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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荀子十五

礼论篇第十九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0–42 段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故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贵始得之本也。郊止乎天子,而社止于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别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大者巨,宜小者小也。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庙,所以别积厚,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

  大飨,尚玄尊,俎生鱼,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飨,尚玄尊而用酒醴,先黍稷而饭稻粱。祭,齐大羹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大一,夫是之谓大隆。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尚生鱼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利爵之不醮也,成事之俎不尝也,三臭之不食也,一也。大昏之未发齐也,太庙之未入尸也,始卒之未小敛也,一也。大路之素未集也,郊之麻絻也,丧服之先散麻也,一也。三年之丧,哭之不反也,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也,县一钟,尚拊膈,朱弦而通越也,一也。

  凡礼,始乎梲,成乎文,终乎悦校。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大一也。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万变不乱,贰之则丧也。礼岂不至矣哉!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损益也。本末相顺,终始相应,至文以有别,至察以有说,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从之者存,不从者亡,小人不能测也。

  礼之理诚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诚大矣,擅作典制辟陋之说入焉而丧;其理诚高矣,暴慢恣孳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故绳墨诚陈矣,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矣,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矣,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故绳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规矩者,方圆之至;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礼之中焉能思索,谓之能虑;礼之中焉能勿易,谓之能固。能虑、能固,加好者焉,斯圣人矣。故天者,高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无穷者,广之极也;圣人者,人道之极也。故学者,固学为圣人也,非特学无方之民也。

  礼者,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文理繁,情用省,是礼之隆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礼之杀也。文理情用相为内外表墨,并行而杂,是礼之中流也。故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步骤驰骋厉鹜不外是矣。是君子之坛宇宫廷也。人有是,士君子也;外是,民也;于是其中焉,方皇周挟,曲得其次序,是圣人也。故厚者,礼之积也;大者,礼之广也;高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此之谓也。

  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君子贱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饰之,使生死终始若一;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修士;修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殣,凡缘而往埋之,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

译礼有三个根本:天地是生命的根本,先祖是族群的根本,君主和师长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天地,生命从何而来?没有先祖,人类从何产生?没有君主和师长,社会如何治理?这三者如果缺失任何一项,哪里会有安定的人呢?所以礼,对上侍奉天,对下侍奉地,尊崇先祖,推崇君主和师长。这就是礼的三个根本。

所以王者祭祀天祖,诸侯不敢毁坏,大夫和士人有固定的宗庙,这是用来区别尊贵和起始的;尊崇起始,就得到了根本。郊祀止于天子,社稷祭祀止于诸侯,道义推广到士大夫,这是用来区别尊贵者侍奉尊贵者,卑贱者侍奉卑贱者,适宜大的就宏大,适宜小的就微小。所以拥有天下的人祭祀七代祖先,拥有一国的人祭祀五代祖先,拥有五乘之地的人祭祀三代祖先,拥有三乘之地的人祭祀两代祖先,手持食物乞食的人不能设立宗庙,这是用来区别积累厚薄的;积累厚重的,流布的恩泽就广;积累浅薄的,流布的恩泽就狭。

盛大的宴享,推崇玄酒,俎上放生鱼,先吃大羹,这是重视饮食的根本。宴享,推崇玄酒而使用甜酒,先吃黍稷而饭稻粱。祭祀,斋戒后吃大羹而饱食众味,这是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重视根本叫做“文”,亲近实用叫做“理”,两者结合形成文采,归于大一统,这就叫做“大隆”。所以尊器的推崇玄酒,俎器的推崇生鱼,豆器的先盛大羹,是一致的。爵杯不斟满酒,成事的俎肉不品尝,三次闻味不进食,是一致的。大婚时未发齐戒,太庙时未入尸主,刚死时未小敛,是一致的。大路车素色未集,郊祀时戴麻绖,丧服先散麻,是一致的。三年之丧,哭泣不反常,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悬挂一钟,崇尚拊膈,朱弦而通越,是一致的。

大凡礼,起始于质朴,完成于文采,终结于喜悦和谐。所以最完备的,情感和文采都尽善尽美;次一等的,情感和文采交替占优;下等的,回归情感以归于大一统。天地因此合和,日月因此明亮,四季因此有序,星辰因此运行,江河因此流动,万物因此昌盛,好恶因此有节制,喜怒因此得当,作为下民则顺从,作为上位者则明察,万变而不乱,背离它则丧失。礼难道不是极至了吗!确立隆盛作为极致,天下没有人能增减它。本末相顺,终始相应,极致的文采用来区别,极致的明察用来解说,天下顺从它的就治理,不顺从它的就混乱,顺从它的就安定,不顺从它的就危险,顺从它的就生存,不顺从它的就灭亡,小人不能测度。

礼的道理确实深奥,“坚白”“同异”的辨析进入其中就会沉溺;它的道理确实广大,擅自制定典制、鄙陋狭隘的学说进入其中就会丧失;它的道理确实崇高,暴慢恣意、轻视世俗以为高贵的这类人进入其中就会坠落。所以绳墨确实陈列了,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秤锤确实悬挂了,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规矩确实设置了,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察礼,就不能用诈伪来欺骗。所以绳墨是直的极致,秤锤是平的极致,规矩是方圆的极致,礼是人道的极致。然而不效法礼,不满足礼,叫做没有方向的人;效法礼,满足礼,叫做有方向的人。在礼中能够思索,叫做能虑;在礼中能够不改变,叫做能固。能虑、能固,再加上喜好,这就是圣人了。所以天是高的极致,地是下的极致,无穷是广的极致,圣人是人道的极致。所以求学的人,本来就是为了成为圣人,不仅仅是为了成为没有方向的人。

礼,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文采繁复,情感用度节省,这是礼的隆盛。文采节省,情感用度繁复,这是礼的减杀。文采、情感、用度互相作为内外表墨,并行而杂,这是礼的中流。所以君子向上达到其隆盛,向下尽其减杀,而居中处于其中。步骤、驰骋、厉鹜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这是君子的坛宇宫廷。人有这个,是士君子;超出这个,是平民;在这个中间,方皇周挟,曲得其次序,是圣人。所以厚重的是礼的积累,广大的是礼的广博,崇高的是礼的隆盛,明察的是礼的尽善。《诗》说:“礼仪终度,笑语终获。”说的就是这个。

礼,是谨慎地治理生死的。生,是人的开始;死,是人的终结。终始都善,人道就完备了。所以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这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厚待其生而薄待其死,这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这是奸人之道而背叛之心。君子以背叛之心对待臧谷,尚且羞耻,何况用来侍奉他所尊崇亲近的人呢!所以死作为道,一次而不能再次复生,臣子用来加重其君主,儿子用来加重其亲人,在这里就尽了。所以侍奉生者不忠厚,不敬文,叫做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叫做瘠。君子贱野而羞瘠,所以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然后都有衣衾多少厚薄的数目,都有翣菨文章的等级,用来敬饰,使生死终始如一;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的极致。天子的丧事动四海,属诸侯;诸侯的丧事动通国,属大夫;大夫的丧事动一国,属修士;修士的丧事动一乡,属朋友;庶人的丧事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的丧事,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殣,凡缘而往埋之,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这就叫做至辱。

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紸纩听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矣,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故虽备家必踰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然后告远者出矣,备物者作矣。故殡久不过七十日,速不损五十日。是何也?曰:远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节大矣,其文备矣。然后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后葬也。当是时也,其义止,谁得行之?其义行,谁得止之?故三月之葬,其貌以生设饰死者也,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是致隆思慕之义也。

  丧礼之凡,变而饰,动而远,久而平。故死之为道也,不饰则恶,恶则不哀;尒则翫,翫则厌,厌则忘,忘则不敬。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故变而饰,所以灭恶也;动而远,所以遂敬也;久而平,所以优生也。

  礼者、断长续短,损有余,益不足,达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故文饰、麤恶,声乐、哭泣,恬愉、忧戚;是反也;然而礼兼而用之,时举而代御。故文饰、声乐、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麤恶、哭泣、忧戚,所以持险奉凶也。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其立麤恶也,不至于瘠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

  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疏之节,期止矣。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故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相高以毁瘠,是奸人之道,非礼义之文也,非孝子之情也,将以有为者也。故说豫、娩泽,忧戚、萃恶,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颜色者也。歌谣、謷笑、哭泣、谛号,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刍豢、稻梁、酒醴,餰鬻、鱼肉、菽藿、酒浆,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卑絻、黼黻、文织,资麤、衰绖、菲繐、菅屦,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疏房、檖貌、越席、床笫、几筵,属茨、倚庐、席薪、枕块,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两情者,人生固有端焉。若夫断之继之,博之浅之,益之损之,类之尽之,盛之美之,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足以为万世则,则是礼也。非顺孰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

  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故曰: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载人,不能治人也;宇中万物生人之属,待圣人然后分也。诗曰:"怀柔百神,及河乔岳。"此之谓也。

  丧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终始一也。始卒,沐浴、鬠体、饭唅,象生执也。不沐则濡栉三律而止,不浴则濡巾三式而止。充耳而设瑱,饭以生稻,唅以槁骨,反生术矣。设亵衣,袭三称,缙绅而无钩带矣。设掩面儇目,鬠而不冠笄矣。书其名,置于其重,则名不见而柩独明矣。荐器:则冠有鍪而毋縰,瓮庑虚而不实,有簟席而无床笫,木器不成斲,陶器不成物,薄器不成内,笙竽具而不和,琴瑟张而不均,舆藏而马反,告不用也。具生器以适墓,象徙道也。略而不尽,貌而不功,趋舆而藏之,金革辔靷而不入,明不用也。象徙道,又明不用也,是皆所以重哀也。故生器文而不功,明器貌而不用。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祭祀,饰敬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圹垄、其貌象室屋也;棺椁、其貌象版盖斯象拂也;无帾丝歶缕翣,其貌以象菲帷帱尉也。抗折,其貌以象槾茨番阏也。故丧礼者,无他焉,明死生之义,送以哀敬,而终周藏也。故葬埋,敬藏其形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铭诔系世,敬传其名也。事生,饰始也;送死,饰终也;终始具,而孝子之事毕,圣人之道备矣。刻死而附生谓之墨,刻生而附死谓之惑,杀生而送死谓之贼。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终始莫不称宜而好善,是礼义之法式也,儒者是矣。

译礼,是谨慎地处理吉凶之事,使它们不相冲突的原则。在病人气息微弱、仅能听到呼吸的时候,忠臣孝子也知道他处境悲惨,然而还没有去准备殡殓的器具;虽然流泪恐惧,但希望他活下去的念头还没有停止,侍奉他生存的事情也没有停止。等到他终于死了,然后才去制作殡殓的器具。所以即使家里器具齐全,也必定要过一天才能殡殓,三天才能穿上丧服。然后通知远方的人才能出发,准备物品的人才能动手。所以殡殓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七十天,最短不少于五十天。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远方的人可以赶到了,各种需求可以得到满足了,各种事情可以办成了;他们的忠诚达到了极点,他们的节操显得伟大,他们的礼仪完备了。然后在上旬占卜葬期,在下旬占卜墓地,然后才下葬。在这个时候,如果礼义要求停止,谁敢继续?如果礼义要求实行,谁敢阻止?所以三个月的葬期,是用生者的仪容来装饰死者,这大概不仅仅是为了留住死者来安抚生者,而是为了表达深切的思念和敬慕之情。

丧礼的大致原则,是改变常态加以修饰,行动疏远以表达哀思,时间长久以平复悲痛。所以死亡这件事,如果不加修饰就会显得丑恶,丑恶就不会产生悲哀;如果太近就会玩忽,玩忽就会厌倦,厌倦就会遗忘,遗忘就不会恭敬。一旦失去了尊贵的亲人,而用来送葬的行为,既不悲哀也不恭敬,那就与禽兽没有区别了,君子以此为耻。所以改变常态加以修饰,是为了消除丑恶;行动疏远,是为了实现恭敬;时间长久以平复,是为了让生者生活得好。

礼,是裁减过长的、接续过短的,减少有余的、增加不足的,通达爱与敬的表达,从而培养和完善行义的美好。所以文饰与粗陋,音乐与哭泣,安适愉悦与忧愁悲戚;这些是相反的;然而礼兼用它们,适时地交替使用。所以文饰、音乐、安适愉悦,是用来保持平衡、奉祀吉事的;粗陋、哭泣、忧愁悲戚,是用来应对危险、奉祀凶事的。所以确立文饰,不至于轻浮妖冶;确立粗陋,不至于消瘦废弃;确立音乐、安适愉悦,不至于放纵淫逸、懒惰怠慢;确立哭泣、哀戚,不至于狭隘恐惧伤害生命,这是礼的适中之道。

所以情感和仪容的变化,足以区分吉凶,明确贵贱亲疏的节度,这就足够了。超出这个范围,就是奸邪;即使很难做到,君子也轻视它。所以按食量吃饭,按腰围系带,互相攀比以损害身体,这是奸邪之人的做法,不是礼义的规范,不是孝子的真情,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喜悦安适、温和润泽,忧愁悲戚、聚集丑恶,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脸色上。歌唱吟咏、大笑,哭泣、长号,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声音上。牛羊猪狗、稻米高粱、甜酒,稀粥、鱼肉、豆叶、酒浆,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饮食上。低垂的帽子、绣有花纹的礼服、织锦,粗布、丧服、草鞋,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衣服上。宽敞的房屋、精美的床铺、越席、床榻、几案,茅草屋顶、倚木而居的庐舍、草席、土块枕头,这是吉凶忧愉的情感表现在居处上。这两种情感,人生本来就有端倪。至于断绝它或延续它,扩大它或缩小它,增加它或减少它,穷尽它的类别,盛大它并美化它,使本末终始,没有不顺从的,足以作为万世的准则,这就是礼。如果不是顺应本性并加以修习的君子,没有人能懂得它。

所以说:本性,是原始的质朴材料;人为,是文采条理兴盛的样子。没有本性,人为就没有施加的对象;没有人为,本性就不能自我美化。本性与人为结合,然后成就圣人的名声,统一天下的功业就随之完成了。所以说:天地结合而万物产生,阴阳交接而变化兴起,本性与人为结合而天下治理。天能生成万物,但不能辨别万物;地能承载人,但不能治理人;宇宙中万物和人类,等待圣人然后才能区分。《诗经》说:“安抚百神,以及黄河和高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丧礼,是用生者的仪容来装饰死者,大体上模拟他生前的样子来送别他的死亡。所以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始终如一。刚死的时候,沐浴、梳理头发、饭含,模拟生前的样子。不沐浴就用湿梳子梳理三次就停止,不洗澡就用湿毛巾擦拭三次就停止。塞住耳朵并设置耳塞,用生米塞口,用干骨含在口中,这是反其道而行之。设置贴身衣服,穿三套,系腰带而没有钩带。设置遮面的布和眼罩,梳理头发而不戴冠和簪。写下名字,放在重器上,那么名字不显露而棺木独自明显。放置祭器:帽子有釜而没有缨,瓮和罐空着而不装满,有席子而没有床榻,木器没有雕刻,陶器没有成形,薄器没有内层,笙竽具备而不和谐,琴瑟张弦而不调音,车藏起来而马返回,表示不再使用。准备生前的器具送到墓中,模拟迁徙的道路。简略而不详尽,有样子而不实用,推着车藏起来,金革辔靷而不进入,表示不再使用。模拟迁徙的道路,又表示不再使用,这些都是为了加重悲哀。所以生前的器具文饰而不实用,明器有样子而不用。大凡礼,侍奉生者,是装饰欢乐;送别死者,是装饰悲哀;祭祀,是装饰恭敬;军队,是装饰威严。这是历代君王所相同的,古今所一致的,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的。所以墓穴和坟堆,它们的形状像房屋;棺椁,它们的形状像版盖和拂尘;没有帾丝和缕翣,它们的形状像菲帷和帱尉。抗折,它们的形状像槾茨和番阏。所以丧礼,没有别的,就是明确死生的意义,用哀敬送别,并最终妥善安葬。所以埋葬,是恭敬地安藏他的形体;祭祀,是恭敬地侍奉他的神灵;铭诔和系世,是恭敬地传扬他的名字。侍奉生者,是装饰开始;送别死者,是装饰结束;开始和结束都具备了,孝子的事就完了,圣人的道就完备了。刻薄死者而附会生者叫做墨,刻薄生者而附会死者叫做惑,杀害生者来送别死者叫做贼。大体上模拟他生前的样子来送别他的死亡,使死生终始没有不适宜而好的,这是礼义的法则,儒者是正确的。

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而不可益损也。故曰:无适不易之术也。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三年之丧,称情而立文,所以为至痛极也。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礼以是断之者,岂不以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也哉!凡生天地之间者,有血气之属必有知,有知之属莫不爱其类。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越月踰时,则必反铅;过故乡,则必徘徊焉,鸣号焉,踯躅焉,踟蹰焉,然后能去之也。小者是燕爵,犹有啁焦之顷焉,然后能去之。故有血气之属莫知于人,故人之于其亲也,至死无穷。将由夫愚陋淫邪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纵之,则是曾鸟兽之不若也,彼安能相与群居而无乱乎!将由夫修饰之君子与,则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一使足以成文理,则舍之矣。

  然则何以分之?曰:至亲以期断。是何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无矣,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然则三年何也?曰:加隆焉,案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案使不及也。故三年以为隆,缌麻、小功以为杀,期、九月以为间。上取象于天,下取象于地,中取则于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尽矣。故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谓至隆。是百王之所同也,古今之所一也。

  君之丧,所以取三年,何也?曰:君者、治辨之主也,文理之原也,情貌之尽也,相率而致隆之,不亦可乎?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彼君子者,固有为民父母之说焉。父能生之,不能养之;母能食之,不能教诲之;君者,已能食之矣,又善教诲之者也。三年毕矣哉!乳母、饮食之者也,而三月;慈母、衣被之者也,而九月;君曲备之者也,三年毕乎哉!得之则治,失之则乱,文之至也。得之则安,失之则危,情之至也。两至者俱积焉,以三年事之,犹未足也,直无由进之耳。故社,祭社也;稷、祭稷也;郊者,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

  三月之殡,何也?曰:大之也,重之也。所致隆也,所致亲也,将举措之,迁徙之,离宫室而归丘陵也,先王恐其不文也,是以繇其期,足之日也。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皆使其须足以容事,事足以容成,成足以容文,文足以容备,曲容备物之谓道矣。

  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愅诡唈僾而不能无时至焉。故人之欢欣和合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愅诡而有所至矣。彼其所至者,甚大动也;案屈然已,则其于志意之情者惆然不嗛,其于礼节者阙然不具。故先王案为之立文,尊尊亲亲之义至矣。故曰: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忠信爱敬之至矣,礼节文貌之盛矣,苟非圣人,莫之能知也。圣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为守,百姓以成俗;其在君子以为人道也,其在百姓以为鬼事也。故钟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护武,汋桓箾简象,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喜乐之文也。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哀痛之文也。师旅有制,刑法有等,莫不称罪,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敦恶之文也。卜筮视日、斋戒、修涂、几筵、馈荐、告祝,如或飨之。物取而皆祭之,如或尝之。毋利举爵,主人有尊,如或觞之。宾出,主人拜送,反易服,即位而哭,如或去之。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状乎无形,影然而成文。

  乐论篇第二十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无乐,乐则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而人之道,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是矣。故人不能不乐,乐则不能无形,形而不为道,则不能无乱。先王恶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以乐而不流,使其文足以辨而不諰,使其曲直繁省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使夫邪污之气无由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而墨子非之奈何!

译三年之丧,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根据情感的深浅来制定礼仪,借此来整顿群体,区分亲疏贵贱的等级,而且不能随意增减。所以说:这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应改变的准则。创伤巨大的人,恢复的时间就长;痛苦深重的人,痊愈的速度就慢。三年之丧,是根据情感来制定礼仪,这是因为悲痛达到了极点。穿齐衰、拄苴杖、住在庐帐、喝粥、睡草席、枕土块,这些都是为了表达极致的悲痛而设立的仪式。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结束,虽然哀痛未尽,思念未忘,但是礼仪在此处截断,难道不是因为送葬要有终结,生者要有节制吗!大凡生活在天地之间的,有血气的生物一定有知觉,有知觉的生物没有不爱惜同类的。现在那些大鸟兽,如果失去了群体的伴侣,过了几个月,一定会返回故地;经过故乡,一定会徘徊、鸣叫、踯躅、犹豫,然后才能离开。小的像燕子、雀鸟,还有啁啾鸣叫片刻,然后才能离开。所以有血气的生物没有比人更聪明的,所以人对他的亲人,直到死也没有穷尽。如果顺从那些愚昧浅陋、淫邪的人,那么亲人早上死了,晚上就忘记了;然而如果放纵他们,那就是连鸟兽都不如了,他们怎么能共同生活而不混乱呢!如果顺从那些修养高尚的君子,那么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结束,就像四匹马跑过缝隙一样快,然而如果继续下去,那就是无穷无尽了。所以先王圣人安心为他们制定适中的制度,一旦足以成就文理,就舍弃了。

那么凭什么来区分呢?回答说:至亲以一年为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已经更替了,四季已经循环了,宇宙间的事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所以先王依据这个来象征它。那么三年之丧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加重尊崇,依据一年加倍,所以是两年。九个月以下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依据一年减少。所以三年之丧作为最隆重,缌麻、小功作为递减,一年、九个月作为中间。向上取象于天,向下取象于地,中间取法于人,人之所以能群体生活和谐统一的道理都尽在其中了。所以三年之丧,是人道中最隆重的礼仪,这就叫做最隆重。这是百代君王所相同的,古今所一致的。

君主的丧礼,之所以取三年,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君主是治理分辨的主宰,是文理的源头,是情貌的极致,大家相率而推崇他,不也可以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那些君子,本来就有作为人民父母的说法。父亲能生养他,不能养育他;母亲能喂食他,不能教诲他;君主,已经能喂食他了,又善于教诲他。三年之丧结束了吗!乳母,是喂食他的人,丧期为三个月;慈母,是给他穿衣的人,丧期为九个月;君主是各方面都完备的人,三年之丧结束了吗!得到他就治理,失去他就混乱,这是文理的极致。得到他就安定,失去他就危险,这是情感的极致。两种极致都积累在一起,用三年来侍奉他,还觉得不足呢,只是没有理由再增加了。所以社,是祭祀社神;稷,是祭祀稷神;郊祭,是把百代君王一起向上天祭祀。

三个月的殡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表示伟大,表示重视。这是所推崇的,所亲近的,将要安葬他,迁徙他,离开宫室而回归丘陵,先王担心这样做不够文明,所以依据一年的期限,足够的时间。所以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都使得等待的时间足以容纳事务,事务足以容纳完成,完成足以容纳文理,文理足以容纳完备,周全地容纳完备的事物就叫做道了。

祭祀,是志向意思思念的情感。恍惚隐约而不能不时常到来。所以人在欢欣和合的时候,忠臣孝子也恍惚隐约而有所至了。他们所至的,是非常大的感动;然而屈然已经,那么对于志向意思的情感就惆怅不满足,对于礼节就缺失不具备。所以先王依据这个制定礼仪,尊尊亲亲的意义达到了极致。所以说:祭祀,是志向意思思念的情感。忠信爱敬的极致了,礼节文貌的盛大了,如果不是圣人,没有人能知道。圣人明确知道,士君子安心实行,官员以此作为守则,百姓以此形成习俗;在君子看来这是人道,在百姓看来这是鬼事。所以钟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护武,汋桓箾简象,是君子用来表达恍惚隐约的喜乐的文饰。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是君子用来表达恍惚隐约的哀痛的文饰。军队有制度,刑法有等级,没有不称量罪过的,是君子用来表达恍惚隐约的敦恶的文饰。占卜看日子、斋戒、修路、几筵、馈荐、告祝,好像有人享用一样。物品取来都祭祀,好像有人品尝一样。不要利益举起酒杯,主人有尊,好像有人劝酒一样。宾客出去,主人拜送,返回换衣服,就位而哭,好像有人离开一样。悲哀啊!恭敬啊!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形状无形,隐约而成文。

乐论篇第二十

音乐,是快乐,是人的情感所必然不能避免的。所以人不能没有音乐,音乐就必然发于声音,形于动静;而人的道理,声音动静,性术的变化都尽在其中了。所以人不能不快乐,快乐就不能没有形式,有形式而不加以引导,就不能没有混乱。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雅颂的声音来引导它,使得声音足以快乐而不放纵,使得文饰足以辨别而不恐惧,使得曲直繁省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使得邪污之气没有机会接触。这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而墨子反对它,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