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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荀子二十一

大略篇第二十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3–56 段

天子山冕,诸侯玄冠,大夫裨冕,士韦弁,礼也。

  天子御珽,诸侯御荼,大夫服笏,礼也。

  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黑弓,礼也。

  诸侯相见,卿为介,以其教士毕行,使仁居守。

  聘人以圭,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

  人主仁心设焉,知其役也,礼其尽也,故王者先仁而后礼,天施然也。

  聘礼志曰:"币厚则伤德,财侈则殄礼。"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诗曰:"物其指矣,唯其偕矣。"不时宜,不敬文,不驩欣,虽指非礼也。

  水行者表深,使人无陷;治民者表乱,使人无失,礼者,其表也。先王以礼义表天下之乱;今废礼者,是弃表也,故民迷惑而陷祸患,此刑罚之所以繁也。

  舜曰:"维予从欲而治。"故礼之生,为贤人以下至庶民也,非为成圣也;然而亦所以成圣也,不学不成;尧学于君畴,舜学于务成昭,禹学于西王国。

  五十不成丧,七十唯衰存。

  亲迎之礼,父南向而立,子北面而跪,醮而命之:"往迎尔相,成我宗事,隆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不能,敢忘命矣!"

  夫行也者,行礼之谓也。礼也者,贵者敬焉,老者孝焉,长者弟焉,幼者慈焉,贱者惠焉。

  赐予其宫室,犹用庆赏于国家也;忿怒其臣妾,犹用刑罚于万民也。

  君子之于子,爱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视,道之以道而勿强。

  礼以顺人心为本,故亡于礼经而顺于人心者,皆礼也。

  礼之大凡:--事生、饰驩也,送死、饰哀也,军旅、施威也。

  亲亲、故故、庸庸、劳劳,仁之杀也;贵贵、尊尊、贤贤、老老、长长、义之伦也。行之得其节,礼之序也。仁、爱也,故亲;义、理也,故行;礼、节也,故成。仁有里,义有门;仁、非其里而处之,非仁也;义,非其门而由之,非义也。推恩而不理,不成仁;遂理而不敢,不成义;审节而不和,不成礼;和而不发,不成乐。故曰:仁义礼乐,其致一也。君子处仁以义,然后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

  货财曰赙,舆马曰赗,衣服曰襚,玩好曰赠,玉贝曰唅。赙赗、所以佐生也,赠襚、所以送死也。送死不及柩尸,吊生不及悲哀,非礼也。故吉行五十,奔丧百里,赗赠及事,礼之大也。

  礼者、政之挽也;为政不以礼,政不行矣。

  天子即位,上卿进曰:"如之何忧之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授天子一策。中卿进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困则祸不可御。"授天子二策。下卿进曰:"敬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授天子三策。

  禹见耕者耦、立而式,过十室之邑、必下。

  杀大蚤,朝大晚,非礼也。治民不以礼,动斯陷矣。

  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颡。

  大夫之臣,拜不稽首,非尊家臣也,所以辟君也。

  一命齿于乡,再命齿于族,三命,族人虽七十不敢先。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

  吉事尚尊,丧事尚亲。

  聘、问也。享、献也。私觌、私见也。

  言语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济济鎗鎗。

  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有怨而无怒。

  君于大夫,三问其疾,三临其丧;于士,一问,一临。诸侯非问疾吊丧不之臣之家。

  既葬,君若父之友食之则食矣,不辟梁肉,有醴酒则辞。

  寝不踰庙,燕衣不踰祭服,礼也。

  汤之咸,见夫妇。夫妇之道,不可不正也,君臣父子之本也。咸、感也,以高下下,以男下女,柔上而刚下。

  聘士之义,亲迎之道,重始也。

  礼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必颠蹶陷溺。所失微而其为乱大者,礼也。

  礼之于正国家也,如权衡之于轻重也,如绳墨之于曲直也。故人无礼不生,事无礼不成,国家无礼不宁。君臣不得不尊,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夫妇不得不驩,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天地生之,圣人成之。

译天子戴山冕,诸侯戴玄冠,大夫戴裨冕,士戴韦弁,这是礼制。

天子手持玉珽,诸侯手持玉荼,大夫手持笏板,这是礼制。

天子使用雕弓,诸侯使用彤弓,大夫使用黑弓,这是礼制。

诸侯相见,由卿作为副使,因为教化士人的工作已经完成,让仁德的人留守国内。

聘问使者用圭,问候士人用璧,召唤人用瑗,断绝关系用玦,恢复断绝的关系用环。

君主心中确立了仁爱,知道役使百姓的道理,礼制也就完备了,所以王者先讲仁德而后讲礼制,这是天道施行的规律。

《聘礼志》说:“礼物太厚重就伤害德行,财物太奢侈就败坏礼制。”人们所说的礼啊,难道仅仅是指玉帛吗!《诗经》说:“物品虽然珍贵,但只有合乎时宜才行。”不合时宜,不恭敬文饰,不欢欣喜悦,即使物品珍贵也不符合礼制。

涉水而行的人设立标记以显示水深,使人不致陷入危险;治理百姓的人设立标记以显示混乱之处,使人不致失误,礼制,就是这种标记。先王用礼义来标记天下的混乱;现在废除礼制的人,就是抛弃了标记,所以百姓迷惑而陷入祸患,这就是刑罚繁多的原因。

舜说:“我只顺从欲望来治理。”所以礼制的产生,是为了贤人以下直至普通百姓,不是为了成就圣人;然而它也是成就圣人的途径,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尧向君畴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

五十岁不举行完整的丧礼,七十岁只保留衰服。

亲迎的礼节,父亲面向南站立,儿子面向北跪拜,父亲斟酒赐命说:“前去迎接你的配偶,完成我宗族的祭祀大事,恭敬地率领她继承先母的祭祀,这样你就有了常道。”儿子说:“遵命!只怕能力不足,怎敢忘记您的命令!”

所谓出行,就是践行礼制。所谓礼制,就是尊贵的人受到尊敬,年老的人受到孝顺,年长的人受到敬爱,年幼的人受到慈爱,卑贱的人受到恩惠。

赐予宫室,就像在国家中施行庆赏;对臣妾发怒,就像对万民施行刑罚。

君子对于儿子,爱护他但不当面显露,役使他但不盯着看,用正道引导他但不强迫。

礼制以顺应人心为根本,所以虽然不在礼经记载中但顺应人心的,都是礼制。

礼制的大致原则是:侍奉活着的人,是为了修饰欢乐;送别死去的人,是为了修饰悲哀;军事行动,是为了施加威严。

亲近亲人、怀念故人、任用能人、慰劳劳苦之人,这是仁爱的递减;尊重贵人、尊崇尊者、敬重贤人、敬老者、敬长者,这是义理的条理。实行这些而得其节制,就是礼制的秩序。仁是爱,所以亲近;义是理,所以实行;礼是节制,所以成就。仁有居所,义有门户;仁,不在其居所而居住,就不是仁;义,不从其门户而进入,就不是义。推广恩惠而不合理,不能成就仁;顺从理义而不敢行动,不能成就义;审察节制而不和谐,不能成就礼;和谐而不抒发,不能成就乐。所以说:仁义礼乐,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君子用义来安处仁,然后才是仁;用礼来实行义,然后才是义;制定礼制要返归根本并成就末节,然后才是礼。这三者都通达,然后才是道。

财物叫赙,车马叫赗,衣服叫襚,玩好之物叫赠,玉贝叫唅。赙赗是用来帮助生者的,赠襚是用来送死者的。送死者赶不上灵柩,吊唁生者赶不上悲哀,不符合礼制。所以吉事出行五十里,奔丧百里,赗赠及时,这是礼制的大义。

礼制,是政治的牵引;为政不依靠礼制,政治就无法推行。

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为什么忧虑如此长久?能消除祸患就是福,不能消除祸患就是贼。”授予天子一策。中卿进言说:“配享上天而拥有下土的人,事先考虑事情,事先考虑祸患。事先考虑事情叫做接,接就能使事情优裕地成功。事先考虑祸患叫做豫,豫就能使祸患不发生。事情到来后才考虑叫做后,后就不能使事情成功。祸患到来后才考虑叫做困,困就不能抵御祸患。”授予天子二策。下卿进言说:“恭敬警戒不要懈怠,庆贺的人在堂上,吊唁的人在里巷。祸与福相邻,没有人知道它们的门户。要预先防备啊!要预先防备啊!万民都在仰望。”授予天子三策。

禹看见耕作者,两人并肩耕作,就站立并扶轼致敬;经过有十户人家的村落,必定下车。

祭祀太早,上朝太晚,不符合礼制。治理百姓不依靠礼制,行动就会陷入困境。

手平举叫拜,手低于平举叫稽首,头触地叫稽颡。

大夫的家臣,拜礼不稽首,不是尊重大夫的家臣,而是为了避开对君主的礼节。

一命者在乡中按年龄排序,再命者在族中按年龄排序,三命者,族人即使七十岁也不敢先于他。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

吉事崇尚尊贵,丧事崇尚亲近。

聘,是问讯。享,是献物。私觌,是私下拜见。

言语之美,庄重而威严。朝廷之美,整齐而严肃。

作为臣下的人,有劝谏而没有讥讽,有隐退而没有怨恨,有不满而没有愤怒。

君主对大夫,三次询问他的疾病,三次亲临他的丧礼;对士,一次询问,一次亲临。诸侯除了问疾吊丧,不去臣下的家。

安葬之后,如果是君主的父亲的朋友来请吃饭,就吃,不避开精美的食物,如果有甜酒就推辞。

睡觉不越过宗庙,便服不超越祭服,这是礼制。

《咸》卦,显现了夫妇之道。夫妇之道,不可不正,这是君臣父子的根本。咸,是感应,以上降下,以男降女,柔在上而刚在下。

聘士的意义,亲迎的道理,是重视开始。

礼制,是人所践行的,失去所践行的,必然跌倒陷入泥沼。所失微小而造成的混乱巨大的,就是礼制。

礼制对于端正国家,就像权衡对于轻重,就像绳墨对于曲直。所以人没有礼制就不能生存,事情没有礼制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制就不能安宁。君臣不得不尊贵,父子不得不亲近,兄弟不得不顺从,夫妇不得不欢乐,年少者被长者引导,年老者被赡养。所以天地生养万物,圣人成就礼制。

和鸾之声,步中武象,趋中韶护。君子听律习容而后出。

  霜降逆女,冰泮杀止,十日一御。

  坐视膝,立视足,应对言语视面。立视前六尺而大之--六六三十六,三丈六尺。

  文貌情用,相为内外表里。礼之中焉,能思索谓之能虑。

  礼者,本末相顺,终始相应。

  礼者,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

  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

  易曰:"复自道,何其咎?"春秋贤穆公,以为能变也。

  士有妒友,则贤交不亲;君有妒臣,则贤人不至。蔽公者谓之昧,隐贤者谓之妒,奉妒昧者谓之交谲。交谲之人,妒昧之臣,国之薉孽也。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

  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故家五亩宅,百亩田,务其业,而勿夺其时,所以富之也。立大学,设庠序,修六礼,明七教,所以道之也。诗曰:"饮之食之,教之诲之。"王事具矣。

  武王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哭比干之墓,天下乡善矣。

  天下国有俊士,世有贤人。迷者不问路,溺者不问遂,亡人好独。诗曰:"我言维服,勿用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言博问也。

  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以其本知其末,以其左知其右,凡百事异理而相守也。庆赏刑罚,通类而后应;政教习俗,相顺而后行。

  八十者一子不事,九十者举家不事,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事,父母之丧,三年不事,齐衰大功,三月不事,从诸侯来,与新有昏,期不事。

  子谓子家驹续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产;子产惠人也,不如管仲;管仲之为人,力功不力义,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为天子大夫。

  孟子三见宣王,不言事。门人曰:"曷为三遇齐王而不言事?"孟子曰:"吾先攻其邪心。"

  公行子之之燕,遇曾元于涂,曰:"燕君何如?"曾元曰:"志卑。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苟不求助,何能举?氐羌之虏也,不忧其系垒也,而忧其不焚也。利夫秋毫,害靡国家,然且为之,几为知计哉!"

  今夫亡箴者,终日求之而不得;其得之也,非目益明也,眸而见之也。心之于虑亦然。

  "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虽桀纣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通货财。有国之君不息牛羊,错质之臣不息鸡豚,冢卿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园,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乐分施而耻积藏;然故民不困财,贫窭者有所窜其手。

  文王诛四,武王诛二,周公卒业,至成康则案无诛已。

  多积财而羞无有,重民任而诛不能,此邪行之所以起,刑罚之所以多也。

  上好义,则民闇饰矣!上好富,则民死利矣!二者治乱之衢也。民语曰:"欲富乎?忍耻矣!倾绝矣!绝故旧矣!与义分背矣!"上好富,则人民之行如此,安得不乱!

  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宫室荣与?妇谒盛与?何以不雨至斯之极也!苞苴行与?谗夫兴与?何以不雨至斯极也!"

  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故古者,列地建国,非以贵诸侯而已;列官职,差爵禄,非以尊大夫而已。

  主道知人,臣道知事。故舜之治天下,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工贾亦然。

  以贤易不肖,不待卜而后知吉。以治伐乱,不待战而后知克。

  齐人欲伐鲁,忌卞庄子,不敢过卞。晋人欲伐卫,畏子路,不敢过蒲。

  不知而问尧舜,无有而求天府。--曰:先王之道,则尧舜已;六贰之博,则天府已。

  君子之学如蜕,翻然迁之。故其行效,其立效,其置颜色、出辞气效。无留善,无宿问。

译和铃发出的声音,行走时合乎《武》舞的节奏,小步快走时合乎《韶》乐与《护》乐的节拍。君子听取音律、练习仪容之后才出门。

霜降时节迎娶女子,冰层融化时杀戮停止,每十日君王临幸一次妃嫔。

坐着时视线落在膝盖,站立时视线落在脚上,应答言语时视线落在脸上。站立时视线落在前方六尺处并加以放大——六六三十六,即三丈六尺。

外在的文采仪容与内在的情志运用,互为内外表里。符合礼的规范,能够思考称为能虑。

礼,根本与末节相互顺承,始终相互呼应。

礼,以财物作为实用,以贵贱作为文饰,以多少作为区别。

下等的臣子用财物侍奉君主,中等的臣子用自身侍奉君主,上等的臣子用人才侍奉君主。

《易经》说:“返回正道,有什么过错呢?”《春秋》称赞秦穆公,认为他能改变。

士人有嫉妒的朋友,那么贤良的交往就不会亲近;君主有嫉妒的臣子,那么贤人就不会到来。蒙蔽君主的人称为昧,隐藏贤人的人称为妒,奉承妒忌和蒙蔽的人称为交谲。交谲的人,妒忌蒙蔽的臣子,是国家的祸害。

嘴上能说,身体能行,是国家的宝;嘴上不能说,身体能行,是国家的器;嘴上能说,身体不能行,是国家的用;嘴上说得好,身体做坏事,是国家的妖。治理国家的人要敬重宝,爱护器,任用用,铲除妖。

不富裕就无法养育百姓的情欲,不教化就无法治理百姓的本性。所以给每家五亩宅基地,百亩田地,致力于他们的职业,而不耽误他们的农时,这是使他们富裕的方法。设立大学,设置庠序,修明六礼,彰明七教,这是引导他们的办法。《诗经》说:“给他们吃喝,教育他们。”王道的事业就完备了。

周武王刚进入殷商,表彰商容的里巷,释放箕子的囚禁,在比干的墓前哭泣,天下人都向往善行了。

天下各国都有俊士,世间都有贤人。迷路的人不问路,溺水的人不问渡口,亡命的人喜欢独处。《诗经》说:“我说的话是顺从的,不要当作笑话。先民有句话,要询问割草打柴的人。”说的是广泛询问。

有法度的按法度执行,没有法度的按同类推举。由根本知道末节,由左边知道右边,各种事物道理不同但相互维系。庆赏刑罚,通晓同类然后应对;政教习俗,相互顺承然后施行。

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服役,九十岁的人全家不服役,残疾非人不能供养的,一个人不服役,父母去世,三年不服役,齐衰大功的丧期,三个月不服役,跟随诸侯来的,和新婚的,一年不服役。

孔子说子家驹是个堂堂的大夫,不如晏子;晏子是讲求功用的臣子,不如子产;子产是施恩惠的人,不如管仲;管仲这个人,致力功利而不致力道义,致力智巧而不致力仁德,是个粗野的人,不可以做天子的大夫。

孟子三次拜见齐宣王,不谈政事。门人说:“为什么三次拜见齐王却不谈政事?”孟子说:“我先攻除他的邪心。”

公行子到燕国去,在路上遇到曾元,说:“燕君怎么样?”曾元说:“志向卑下。志向卑下的人轻视事物,轻视事物的人不求助于人;如果不求助于人,怎么能成就事业?氐羌被俘虏,不担心被拴在军营里,却担心不被烧死。贪图秋毫之利,危害整个国家,却还要这样做,这几乎算是懂得谋划吗!”

现在丢失箴的人,整天寻找却找不到;当他找到时,并不是眼睛变得更明亮,而是偶然看见的。心对于思虑也是这样。

“义”与“利”,是人所共有的。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去掉百姓追求利的欲望;但能使他们追求利的欲望不能战胜喜好义的本性。即使是桀纣也不能去掉百姓喜好义的本性;但能使他们喜好义的本性不能战胜追求利的欲望。所以义战胜利的是治世,利战胜义的是乱世。君主重视义,义就战胜利;君主重视利,利就战胜义。所以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士不流通货财。拥有国家的君主不经营牛羊,掌管质剂的臣子不经营鸡猪,冢卿不修饰币帛,大夫不经营园圃,从士以上都以追求利为羞耻而不与百姓争业,乐于分施而耻于积藏;因此百姓不困于财,贫穷的人有所依靠。

周文王诛杀四人,周武王诛杀二人,周公完成大业,到成王康王时期就停止诛杀了。

多积聚财物而羞于没有,加重百姓的赋役而诛杀不能胜任的人,这是邪行兴起、刑罚增多的原因。

君主喜好义,百姓就会暗中修饰自己;君主喜好富,百姓就会为利而死。这两者是治乱的岔路口。民谚说:“想富裕吗?就要忍受耻辱!就要断绝关系!就要断绝故旧!就要与义背离!”君主喜好富,百姓的行为就是这样,怎么能不乱!

商汤遭遇旱灾祈祷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为什么不下雨到了这种极点!宫室华丽吗?妇女干政盛行吗?为什么不下雨到了这种极点!贿赂通行吗?谗言的人兴起吗?为什么不下雨到了这种极点!”

上天生育百姓,不是为了君主;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所以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不是为了尊贵诸侯而已;设置官职,区别爵禄,不是为了尊崇大夫而已。

君主之道在于知人,臣子之道在于知事。所以舜治理天下,不亲自处理事务而万物成就。农夫精通耕田,但不能做田师,工匠商人也一样。

用贤能替换不贤能,不用占卜就知道吉利。用治世讨伐乱世,不用交战就知道能胜。

齐国人想攻打鲁国,忌惮卞庄子,不敢经过卞地。晋国人想攻打卫国,畏惧子路,不敢经过蒲地。

不知道却去问尧舜,没有却去求天府。——说:先王的道理,到尧舜为止;六博的游戏,到天府为止。

君子的学习像蜕皮一样,翻转过来迁移。所以他的行为有法度,他的站立有法度,他的脸色、言辞语气都有法度。不留存善行,不积压疑问。

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

  君子立志如穷,虽天子三公问正,以是非对。

  君子隘穷而不失,劳倦而不苟,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

  雨小,汉故潜。夫尽小者大,积微者箸,德至者色泽洽,行尽而声问远,小人不诚于内而求之于外。

  言而不称师谓之畔,教而不称师谓之倍。倍畔之人,明君不内,朝士大夫遇诸涂不与言。

  不足于行者,说过;不足于信者,诚言。故春秋善胥命,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善为诗者不说,善为易者不占,善为礼者不相,其心同也。

  曾子曰:"孝子言为可闻,行为可见。言为可闻,所以说远也;行为可见,所以说近也;近者说则亲,远者悦则附;亲近而附远,孝子之道也。"

  曾子行,晏子从于郊,曰:"婴闻之: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婴贫无财,请假于君子,赠吾子以言:乘舆之轮,太山之木也,示诸檃栝,三月五月,为帱采,敝而不反其常。君子之檃栝,不可不谨也。慎之!兰茞槁本,渐于蜜醴,一佩易之。正君渐于香酒,可谗而得也。君子之所渐,不可不慎也。"

  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谓学问也。和之璧,井里之厥也,玉人琢之,为天子宝。子赣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

  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

  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言,道远日益矣。

  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不与。

  少不讽诵,壮不论议,虽可,未成也。

  君子壹教,弟子壹学,亟成。

  君子进则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不能而居之,诬也;无益而厚受之,窃也。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如学。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矣,愿息事君。"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难,事君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事亲难,事亲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难,妻子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朋友难,朋友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耕。"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耕难,耕焉可息哉!""然则赐无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圹,皋如也,颠如也,鬲如也,此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

  国风之好色也,传曰:"盈其欲而不愆其止。其诚可比于金石,其声可内于宗庙。"小雅不以于污上,自引而居下,疾今之政以思往者,其言有文焉,其声有哀焉。

  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人有快则法度坏。

  古者匹夫五十而士。天子诸侯子十九而冠,冠而听治,其教至也。

  君子也者而好之,其人也;其人而不教,不祥。非君子而好之,非其人也;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借贼兵也。

  不自嗛其行者,言滥过。古之贤人,贱为布衣,贫为匹夫,食则饘粥不足,衣则竖褐不完;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安取此?

  子夏家贫,衣若县鹑。人曰:"子何不仕?"曰:"诸侯之骄我者,吾不为臣;大夫之骄我者,吾不复见。柳下惠与后门者同衣,而不见疑,非一日之闻也。争利如蚤甲,而丧其掌。"

  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不可不慎取友。友者、所以相有也。道不同,何以相有也?均薪施火,火就燥;平地注水,水流湿。夫类之相从也,如此其着也,以友观人,焉所疑?取友善人,不可不慎,是德之基也。诗曰:"无将大车,维尘冥冥。"言无与小人处也。

  蓝苴路作,似知而非。懦弱易夺,似仁而非。悍戆好斗,似勇而非。

  仁义礼善之于人也,辟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故大者不能,小者不为,是弃国捐身之道也。

译善于学习的人能穷尽事物的道理,善于实践的人能探究其中的难点。

君子立志如同身处穷困之境,即使是天子、三公来询问是非,也按照是非的标准来回答。

君子身处困厄而不失节操,劳累疲倦而不苟且行事,面临患难也不忘记席间所受的教诲。不经历严寒就无法知道松柏的坚贞,不经历艰难就无法知道君子,君子无时不在践行此道。

雨水细小,汉代(或指汉水)因此潜流。积累微小的事物能成就宏大,积累细微的事物能显著,道德达到极致则气色润泽和谐,行为尽善则名声远播,小人在内心不真诚却向外求取。

说话不称引老师的话叫做背叛,教导不称引老师的话叫做违背。违背背叛的人,英明的君主不接纳,朝廷的士大夫在路上遇到也不与他交谈。

在行动上有所欠缺的人,言语就会夸大;在诚信上有所欠缺的人,言语就会虚伪。所以《春秋》赞许胥命(以信相约),而《诗经》批评屡次盟誓,它们的用心是一致的。善于作诗的人不解说,善于研究《易经》的人不占卜,善于行礼的人不司仪,它们的用心是相同的。

曾子说:“孝子的言语值得听闻,行为值得看见。言语值得听闻,所以能取悦远方的人;行为值得看见,所以能取悦近处的人;近处的人取悦就会亲近,远方的人取悦就会归附;亲近近处的人而归附远方的人,这是孝子的道理。”

曾子出行,晏子在郊外跟随,说:“我听说:君子用言语赠人,平民用财物赠人。我贫穷没有财物,向君子借取,用言语赠给您:车上的轮子,是泰山上的木材,放在矫正器具中,经过三到五个月,成为彩饰的轮子,破旧了也不恢复原来的形状。君子受到的矫正教育,不可不谨慎啊。要慎重!兰草、茞草、槁本,浸泡在甜酒中,佩戴一次就改变了本性。正直的君主如果沾染香酒,就可能被谗言所害。君子所沾染的环境,不可不慎重啊。”

人对于文学(学问)的修养,就像玉石对于琢磨一样。《诗经》说:“像切骨,像磋角,像琢玉,像磨石。”这是指做学问。和氏璧,本是井里的一块石头,玉匠琢磨它,成为天子的宝物。子贡、季路原本是鄙野之人,接受文学教化,遵循礼义,成为天下的杰出之士。

做学问不满足,喜爱士人不疲倦,这是天然的府库。

君子有疑问就不说话,没被问到就不说话,道理深远就日益积累。

知识广博却没有亲近的人,学问渊博却没有方向,爱好众多却没有定见的人,君子不与他交往。

年少时不诵读,壮年时不议论,即使可以,也没有成功。

君子专一地教导,弟子专一地学习,就能很快成功。

君子进用就增加上级的声誉,而减少下级的忧虑。没有能力却占据职位,是欺骗;没有益处却厚受俸禄,是窃取。做学问的人不一定为了做官,但做官的人一定要像做学问的人那样。

子贡向孔子问道:“赐对做学问感到疲倦了,希望休息去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说:‘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肃谨慎。’侍奉君主很难,侍奉君主怎么能休息呢!”“那么,赐希望休息去侍奉父母。”孔子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侍奉父母很难,侍奉父母怎么能休息呢!”“那么赐希望休息去侍奉妻子儿女。”孔子说:“《诗经》说:‘给妻子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侍奉妻子儿女很难,侍奉妻子儿女怎么能休息呢!”“那么赐希望休息去结交朋友。”孔子说:“《诗经》说:‘朋友相互辅助,用威仪来辅助。’结交朋友很难,结交朋友怎么能休息呢!”“那么赐希望休息去耕种。”孔子说:“《诗经》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子,赶紧修缮房屋,开始播种百谷。’耕种很难,耕种怎么能休息呢!”“那么赐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吗?”孔子说:“望着他的墓穴,高峻的样子,陡峭的样子,像鼎足一样的样子,这才知道休息的地方了。”子贡说:“伟大啊!死亡!君子在那里安息,小人在那里休止。”

《国风》中喜好美色的内容,传文说:“满足欲望而不逾越界限。其真诚可以比于金石,其声音可以进入宗庙。”《小雅》不迎合污浊的上层,自己引退而居于下层,痛恨当今的政治而思念往昔,其言语有文采,其声音有哀伤。

国家将要兴盛,一定尊重老师而看重师傅,尊重老师而看重师傅,那么法度就能保存。国家将要衰败,一定轻视老师而轻慢师傅;轻视老师而轻慢师傅,那么人就会放纵;人放纵那么法度就会败坏。

古代平民五十岁才能成为士。天子、诸侯的儿子十九岁行冠礼,行冠礼后听取政事,他们的教化很周到。

君子喜欢的人,是合适的人;合适的人而不教导,是不祥的。不是君子喜欢的人,不是合适的人;不是合适的人而教导他,是送给盗贼粮食,借给强盗兵器。

不自我满足自己行为的人,言语就会泛滥过度。古代的贤人,地位低贱为布衣,贫穷为平民,吃饭时稀粥不足,穿衣时粗布不完整;然而不合礼的不进,不合义的不受,从哪里取得这些呢?

子夏家里贫穷,衣服像悬挂的鹌鹑。别人说:“您为什么不仕?”他说:“诸侯对我傲慢的,我不做他的臣子;大夫对我傲慢的,我不再见他。柳下惠与守门人穿同样的衣服,而不被怀疑,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传闻了。争利像指甲一样微小,却失去了手掌。”

统治的人不可以不慎重地选取臣子,平民不可以不慎重地选取朋友。朋友,是用来相互拥有的。道不同,怎么相互拥有呢?把柴草放在火上,火就干燥的;在平地上倒水,水就流向潮湿的地方。同类相互追随,如此明显,通过朋友观察人,还有什么可疑的?选取朋友和好人,不可以不慎重,这是道德的基础。《诗经》说:“不要推大车,尘土迷蒙。”说的是不要与小人相处。

蓝苴路作,看似有知识却不是。懦弱易被改变,看似仁义却不是。强悍愚直好斗,看似勇敢却不是。

仁义礼善对于人,好比货财粟米对于家,多有的富裕,少有的贫穷,完全没有的穷困。所以大的不能做,小的不做,这是抛弃国家、牺牲自身的道路。

凡物有乘而来,乘其出者,是其反也。

  流言灭之,货色远之。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是故君子蚤绝之。

  言之信者,在乎区盖之间。疑则不言,未问则不言。

  知者明于事,达于数,不可以不诚事也。故曰:"君子难说,说之不以道,不说也。"

  语曰:"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知者。"此家言邪说之所以恶儒者也。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死焉。

  曾子食鱼,有余,曰:"泔之。"门人曰:"泔之伤人,不若奥之。"曾子泣涕曰:"有异心乎哉!"伤其闻之晚也。

  无用吾之所短,遇人之所长。故塞而避所短,移而从所仕。疏知而不法,辨察而操僻,勇果而无礼,君子之所憎恶也。

  多言而类,圣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言无法,而流湎然,虽辩,小人也。

  国法禁拾遗,恶民之串以无分得也,有夫分义,则容天下而治;无分义,则一妻一妾而乱。

  天下之人,唯各特意哉,然而有所共予也。言味者予易牙,言音者予师旷,言治者予三王。三王既以定法度,制礼乐而传之,有不用而改自作,何以异于变易牙之和,更师旷之律?无三王之法,天下不待亡,国不待死。

  饮而不食者,蝉也;不饮不食者,浮蝣也。

  虞舜、孝己孝而亲不爱,比干、子胥忠而君不用,仲尼、颜渊知而穷于世。劫迫于暴国而无所辟之,则崇其善,扬其美,言其所长,而不称其所短也。

  惟惟而亡者,诽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

  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

  宥坐篇第二十八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

  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居,吾语女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饰邪营众,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止,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付,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也。"

  孔子为鲁司寇,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孔子舍之。季孙闻之,不说,曰:"是老也欺予。语予曰:为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又舍之。"冉子以告。孔子慨然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谨诛,贼也。今生也有时,敛也无时,暴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上先服之;若不可,尚贤以綦之;若不可,废不能以单之;綦三年而百姓从风矣。邪民不从,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诗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此之谓也。今之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堕焉,则从而制之,是以刑弥繁,而邪不胜。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数仞之墙而民不踰也,百仞之山而竖子冯而游焉,陵迟故也。今之世陵迟已久矣,而能使民勿踰乎,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潸焉出涕。'岂不哀哉!"

译大凡事物,顺着某种趋势而来,顺着它产生的势头,就是它的反面。

流言要消灭它,财货美色要远离它。祸患产生的原因,往往起于细微之处。所以君子要及早断绝它。

言语的可信,在于谨慎含蓄之间。有疑问就不说,没被问到就不说。

智者对事理明察,对规律通达,不能不真诚地对待事物。所以说:“君子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是不会高兴的。”

谚语说:“滚动的泥丸停在凹洼处,流言止于智者。”这就是世俗言论和邪说之所以厌恶儒者的原因。是非疑惑时,就用久远的事来衡量,用近处的事物来验证,用平和的心态来参酌,流言就会停止,恶言就会消亡。

曾子吃鱼,剩下了,说:“把它煮了。”门人说:“煮了会伤人,不如把它埋在灶里。”曾子流泪说:“难道我有异心吗!”他悲伤的是自己听到这话太晚了。

不要用我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所以堵塞并避开自己的短处,改变并顺从自己的长处。疏远知识而不守法度,明辨事理而行为偏邪,勇敢果决而无礼义,这是君子所憎恶的。

多言而有条理,是圣人;少言而合乎法度,是君子;多言而无条理,且放纵无度,虽然善辩,也是小人。

国家法律禁止拾取遗失物,是厌恶百姓串通以无分得之利。有了名分道义,就能包容天下而治理好;没有名分道义,即使只有一个妻一个妾也会混乱。

天下的人,只是各自有特别的意向罢了,然而有共同推崇的对象。谈论味道的人推崇易牙,谈论音乐的人推崇师旷,谈论治国的人推崇三王。三王已经制定了法度,制作了礼乐并传下来,有人不用反而自己更改,这与改变易牙的调和、更改师旷的音律有什么不同呢?没有三王的法度,天下不必等到灭亡,国家不必等到死亡。

只饮不食的,是蝉;不饮不食的,是蜉蝣。

虞舜、孝己孝顺但父母不爱,比干、子胥忠诚但君主不用,仲尼、颜渊智慧但困顿于世。被暴国胁迫而没有地方躲避,就推崇他们的善行,赞扬他们的美德,称道他们的长处,而不称述他们的短处。

唯唯诺诺而灭亡的,是因为诽谤;博学而困窘的,是因为诋毁;越澄清越浑浊的,是因为口舌。

君子能做出值得尊贵的行为,不能使人一定尊贵自己;能做出可用的行为,不能使人一定任用自己。

告诫发誓不及五帝,盟誓诅咒不及三王,交换人质不及五霸。

宥坐篇第二十八

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参观,有一个欹器,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具?”守庙的人说:“这大概是宥坐的器具。”孔子说:“我听说宥坐的器具,空了就倾斜,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往里面注水。”弟子舀水注入。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空了就倾斜,孔子感叹说:“唉!哪有满了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满而不倒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圣智,用愚笨来保持;功盖天下,用谦让来保持;勇力抚世,用怯懦来保持;富有四海,用谦逊来保持:这就是所谓减损的方法。”

孔子担任鲁国代理宰相,上任七天就杀了少正卯。门人进见问道:“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您执政开始就杀他,难道没有失误吗?”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原因。人有五种恶行,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思通达而阴险;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语虚伪而善辩;四是记忆丑事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润色——这五种恶行有一种在人身上,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兼而有之。所以他的居处足以聚集门徒形成群体,言谈足以装饰邪说迷惑众人,强大足以反对正道独立行事,这是小人的杰出英雄,不能不杀。所以商汤杀了尹谐,周文王杀了潘止,周公杀了管叔,太公杀了华仕,管仲杀了付里乙,子产杀了邓析和史付,这七个人,虽然时代不同但心意相同,不能不杀。《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这就足以忧虑了。”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有父子打官司的,孔子把他们拘禁起来,三个月不判决。父亲请求停止,孔子释放了他们。季孙听说后,不高兴,说:“这个老头欺骗我。告诉我:治理国家一定要用孝道。现在杀一个人来惩罚不孝!又释放了他。”冉有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感慨地叹息说:“唉!上面失教,下面杀人,这可以吗?不教化百姓,而听任诉讼,是杀无辜的人。军队大败,不能斩首;监狱混乱,不能刑罚,罪不在百姓的缘故。命令轻慢而刑罚严厉,是贼害。现在生也有时,征收却无时,是暴虐;不教化而要求成功,是残暴。——停止这三种行为,然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尚书》说:‘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意思是先教化。所以先王既用道来陈示,上面先服从;如果不行,推崇贤人来约束;如果不行,废黜无能的人来孤立;约束三年而百姓顺从风气了。邪民不服从,然后等待用刑罚,那么百姓就知道罪了。《诗经》说:‘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民不迷。’所以威严严厉而不试用,刑罚搁置而不用,说的就是这个。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多刑罚,百姓迷惑而堕落,就跟着制裁他们,所以刑罚越多,邪气越不能战胜。三丈高的岸,空车不能登上;百仞高的山,负重车能登上,为什么呢?因为坡度平缓的缘故。几丈高的墙,百姓不逾越;百仞高的山,小孩靠着游玩,因为坡度平缓的缘故。现在的世道平缓很久了,能让百姓不逾越吗?《诗经》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潸焉出涕。’难道不悲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