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制篇第九
用强者: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力胜之也,则伤人之民必甚矣;伤人之民甚,则人之民必恶我甚矣;人之民恶我甚,则日欲与我斗。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力胜之,则伤吾民必甚矣;伤吾民甚,则吾民之恶我必甚矣;吾民之恶我甚,则日不欲为我斗。人之民日欲与我斗,吾民日不欲为我斗,是强者之所以反弱也。地来而民去,累多而功少,虽守者益,所以守者损,是以大者之所以反削也。诸侯莫不怀交接怨,而不忘其敌,伺强大之间,承强大之敝,此强大之殆时也。
知强大者不务强也,虑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力全则诸侯不能弱也,德凝则诸侯不能削也,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是知强道者也。
彼霸者则不然: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庆赏以先之,严刑罚以纠之。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幷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所以亲之者,以不幷也;幷之见,则诸侯疏矣。所以说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故明其不幷之行,信其友敌之道,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是知霸道者也。
闵王毁于五国,桓公劫于鲁庄,无它故焉,非其道而虑之以王也。
彼王者不然:仁眇天下,义眇天下,威眇天下。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亲也;义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贵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敌也。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也。知此三具者,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强而强矣。
王者之人:饰动以礼义,听断以类,明振毫末,举措应变而不穷,夫是之谓有原。是王者之人也。
王者之制:道不过三代,法不二后王;道过三代谓之荡,法二后王谓之不雅。衣服有制,宫室有度,人徒有数,丧祭械用皆有等宜。声、则非雅声者举废,色、则凡非旧文者举息,械用,则凡非旧器者举毁,夫是之谓复古,是王者之制也。
王者之论: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析愿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也。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论也。
王者之法:等赋、政事、财万物,所以养万民也。田野什一,关市几而不征,山林泽梁,以时禁发而不税。相地而衰政。理道之远近而致贡。通流财物粟米,无有滞留,使相归移也,四海之内若一家。故近者不隐其能,远者不疾其劳,无幽闲隐僻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夫是之为人师。是王者之法也。
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然而中国得而财之。东海则有紫紶、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食之。西海则有皮革、文旄焉,然而中国得而用之。故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农夫不斲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贾不耕田而足菽粟。故虎豹为猛矣,然君子剥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莫不尽其美,致其用,上以饰贤良,下以养百姓而安乐之。夫是之谓大神。诗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此之谓也。
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天地者,生之始也;礼义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礼义之始也;为之,贯之,积重之,致好之者,君子之始也。故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参也,万物之摠也,民之父母也。无君子,则天地不理,礼义无统,上无君师,下无父子,夫是之谓至乱。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始则终,终则始,与天地同理,与万世同久,夫是之谓大本。故丧祭、朝聘、师旅一也;贵贱、杀生、与夺一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一也;农农、士士、工工、商商一也。
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故义以分则和,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强,强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故序四时,裁万物,兼利天下,无它故焉,得之分义也。
译依靠强力的人: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对别人的百姓伤害一定很严重;对别人的百姓伤害严重,那么别人的百姓一定非常憎恶我;别人的百姓非常憎恶我,就会天天想与我争斗。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对我的百姓伤害也一定很严重;对我的百姓伤害严重,那么我的百姓非常憎恶我也一定很严重;我的百姓非常憎恶我,就会天天不想为我争斗。别人的百姓天天想与我争斗,我的百姓天天不想为我争斗,这就是依靠强力的人反而变弱的原因。土地虽然得来但百姓却离去,劳累多而功绩少,虽然防守者看似有所增益,但用来防守的力量却受损,这就是大国反而被削弱的缘由。诸侯无不怀着结交的怨恨,不忘他们的仇敌,窥伺强大国家的间隙,承接强大国家的疲敝,这正是强大国家危险的时刻。
懂得强大之道的人不致力于逞强,而是考虑用王命来保全自己的力量,凝聚自己的德行。力量保全了,诸侯就不能使其衰弱;德行凝聚了,诸侯就不能使其削弱。天下没有称王称霸的人,就能常胜不败:这就是懂得强道的人。
那些称霸的人则不是这样:开辟田野,充实粮仓,便利战备,审慎地招募、选拔、检阅有才能技艺的士人,然后用逐渐增加的奖赏来引导他们,用严厉的刑罚来纠察他们。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保卫弱国,禁止暴行,而没有兼并的野心,那么诸侯就会亲近他。修习友好对待敌国的道理,以恭敬的态度接待诸侯,那么诸侯就会喜悦他。使他们亲近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兼并之心;如果显露出兼并的意图,那么诸侯就会疏远他。使他们喜悦的原因,是因为以朋友之道对待敌国;如果显露出臣服的意图,那么诸侯就会背离他。所以明确表明不兼并的行为,信守友好对待敌国的道理,天下没有称王称霸的人,就能常胜不败。这就是懂得霸道的人。
齐闵王被五国毁灭,齐桓公被鲁庄公胁迫,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遵循自己的道,却考虑用称王称霸的方式去行事。
那些称王的人不是这样:仁爱超越天下,正义超越天下,威势超越天下。仁爱超越天下,所以天下没有人不亲近他;正义超越天下,所以天下没有人不尊重他;威势超越天下,所以天下没有人敢与他为敌。用无敌的威势,辅助使人归服的道理,所以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顿而天下归服,这就是懂得王道的人。懂得这三种器具(强、霸、王之道),想称王就能称王,想称霸就能称霸,想强大就能强大。
称王的人:用礼义来修饰行动,用类推来听取和决断事务,明察秋毫,举措应变而不穷尽,这就叫做有本源。这就是称王的人。
称王的制度:道不超越夏、商、周三代,法不背离近代的圣王;道超越三代叫做放荡,法背离近代圣王叫做不雅正。衣服有制度,宫室有法度,仆役有定数,丧葬祭祀和器械用具都有等级适宜。声音,凡是非雅乐的全部废除;色彩,凡是非旧有纹饰的全部停止;器械用具,凡是非旧有器物的全部销毁,这就叫做复古,这就是称王的制度。
称王的议论:没有德行不尊贵,没有才能不授官,没有功劳不奖赏,没有罪过不惩罚。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百姓没有侥幸生存的。崇尚贤能,使能者任职,而等级职位不遗漏;分析意愿,禁止强悍,而刑罚不过度。百姓清楚地知道在家做好事,而在朝廷得到奖赏;在暗处做坏事,而在明处受到刑罚。这就叫做定论。这就是称王的议论。
称王的法令:平均赋税,处理政事,分配万物,用来养育万民。田野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山林湖泽,按时令禁止或开放而不征税。根据土地肥瘠程度减轻或加重政令。根据道路远近来征收贡赋。流通财物粟米,没有滞留,使它们互相交换转移,四海之内像一家一样。所以近处的人不隐藏他们的才能,远处的人不厌恶他们的劳苦,没有幽暗偏僻的国家,无不趋向使唤而安乐。这就叫做为人师表。这就是称王的法令。
北海有善跑的马和会叫的狗,然而中原地区能得到并饲养使用它们。南海有羽毛、象牙皮革、曾青、丹砂,然而中原地区能得到并财用它们。东海有紫丝、鱼盐,然而中原地区能得到并衣食它们。西海有皮革、文旄,然而中原地区能得到并使用它们。所以泽地的人足有木材,山地的人足有鱼,农夫不砍削、不冶炼而足有器械用具,工匠商人不耕田而足有豆粟。所以虎豹很凶猛,然而君子剥取它们的皮而使用。所以天所覆盖的,地所承载的,没有不尽其美,尽其用的,对上用来装饰贤良,对下用来养育百姓并使他们安乐。这就叫做大神。《诗经》说:“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拓了它;太王开拓了它,文王安定了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用同类来统率杂类,用统一来统率万类。开始就是终结,终结就是开始,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舍弃这个原则而天下就会衰败了。天地,是生命的开始;礼义,是治理的开始;君子,是礼义的开始;实行它,贯通它,积累它,使之厚重,使之美好,这是君子的开始。所以天地生出君子,君子治理天地;君子,是天地的参赞者,万物的总汇,百姓的父母。没有君子,那么天地就不能得到治理,礼义就没有统绪,上面没有君师,下面没有父子,这就叫做极度的混乱。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开始就是终结,终结就是开始,与天地同样的道理,与万世同样长久,这就叫做根本。所以丧葬祭祀、朝见聘问、军队出征都是一样的;贵贱、杀生、给予剥夺都是一样的;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都是一样的;农像农、士像士、工像工、商像商都是一样的。
水火有气但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但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但没有义理,人有气、有生命、有知觉,而且有义理,所以最为天下尊贵。力气不如牛,奔跑不如马,而牛马被人使用,为什么呢?回答说:人能结成群体,它们不能结成群体。人为什么能结成群体?回答说:因为有分工。分工为什么能实行?回答说:因为有义理。所以义理使分工和谐,和谐就统一,统一就力量多,力量多就强大,强大就能战胜万物;所以宫室可以得到而居住。所以顺应四季,裁制万物,兼利天下,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得到了分工和义理。
故人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离,离则弱,弱则不能胜物;故宫室不可得而居也,不可少顷舍礼义之谓也。能以事亲谓之孝,能以事兄谓之弟,能以事上谓之顺,能以使下谓之君。
君者,善群也。群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群生皆得其命。故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则草木殖;政令时,则百姓一,贤良服。
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污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
圣王之用也:上察于天,下错于地,塞备天地之间,加施万物之上,微而明,短而长,狭而广,神明博大以至约。故曰:一与一是为人者,谓之圣人。
序官:宰爵知宾客、祭祀、响食牺牲之牢数。司徒知百宗、城郭、立器之数。司马知师旅、甲兵、乘白之数。修宪命,审诗商,禁淫声,以时顺修,使夷俗邪音不敢乱雅,大师之事也。修堤梁,通沟浍,行水潦,安水臧,以时决塞,岁虽凶败水旱,使民有所耘艾,司空之事也。相高下,视肥硗,序五种,省农功,谨蓄藏,以时顺修,使农夫朴力而寡能,治田之事也。修火宪,养山林薮泽草木、鱼鳖、百索,以时禁发,使国家足用,而财物不屈,虞师之事也。顺州里,定廛宅,养六畜,闲树艺,劝教化,趋孝弟,以时顺修,使百姓顺命,安乐处乡,乡师之事也。论百工,审时事,辨功苦,尚完利,便备用,使雕琢文采不敢专造于家,工师之事也。相阴阳,占祲兆,钻龟陈卦,主攘择五卜,知其吉凶妖祥,伛巫跛击之事也。修采清,易道路,谨盗贼,平室律,以时顺修,使宾旅安而货财通,治市之事也。抃急禁悍,防淫除邪,戮之以五刑,使暴悍以变,奸邪不作,司寇之事也。本政教,正法则,兼听而时稽之,度其功劳,论其庆赏,以时慎修,使百吏免尽,而众庶不偷,冢宰之事也。论礼乐,正身行,广教化,美风俗,兼覆而调一之,辟公之事也。全道德,致隆高,綦文理,一天下,振毫末,使天下莫不顺比从服,天王之事也。故政事乱,则冢宰之罪也;国家失俗,则辟公之过也;天下不一,诸侯俗反,则天王非其人也。
具具而王,具具而霸,具具而存,具具而亡。用万乘之国者,威强之所以立也,名声之所以美也,敌人之所以屈也,国之所以安危臧否也,制与在此,亡乎人。王、霸、安存、危殆、灭亡,制与在我,亡乎人。
译所以人生来就不能脱离群体,群体如果没有职分界限就会发生争夺,争夺就会混乱,混乱就会离散,离散就会软弱,软弱就不能战胜外物;所以宫室无法得以居住,片刻都不能舍弃礼义。能够侍奉父母叫做孝,能够侍奉兄长叫做悌,能够侍奉上级叫做顺,能够役使下级叫做君。
君,是善于组织群体的人。群体的法则得当,那么万物都能得到适宜的位置,六畜都能得到充分的生长,众生都能得到自然的寿命。所以养育生长合乎时节,六畜就能繁育;捕杀生灵合乎时节,草木就能繁殖;政令合乎时节,百姓就能统一,贤良就能服从。
圣王的制度是:草木开花结果、茂盛生长的时节,斧头就不进入山林,不夭折它们的生长,不断绝它们的成长。鼋、鼍、鱼、鳖、鳅、鳣孕育分别的时节,渔网和毒药就不进入沼泽,不夭折它们的生长,不断绝它们的成长。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四者不违背时节,所以五谷不会断绝,百姓就有剩余的食物。池塘、深渊、沼泽、河流,谨慎地遵守时节的禁令,所以鱼鳖优裕众多,百姓就有剩余的物资。砍伐和养育不违背时节,所以山林不会秃尽,百姓就有剩余的木材。
圣王的运用是:向上观察天道,向下施设地道,充实完备于天地之间,施加于万物之上,细微而光明,短小而长远,狭隘而广阔,神明博大以至于简约。所以说:统一于“一”并以此为人的人,叫做圣人。
分派官职:宰爵掌管宾客、祭祀、膳食牺牲的牢数。司徒掌管百宗、城郭、立器的数量。司马掌管军队、甲兵、车马的数量。修明宪令,审定诗歌,禁止淫邪之声,按时顺应修治,使夷狄的习俗和邪音不敢扰乱雅乐,这是大师的职责。修治堤坝桥梁,疏通沟渠,排泄积水,安定水藏,按时决口堵塞,即使遇到凶年水旱灾害,也使百姓有地方耕耘收割,这是司空的职责。观察地势高低,查看土地肥瘠,安排五种作物的种植,检查农事功效,谨慎积蓄储藏,按时顺应修治,使农夫朴实用力而少有其他技能,这是治田的职责。修明火禁,养育山林沼泽的草木、鱼鳖、百索,按时禁止和开放,使国家物资充足,财物不匮乏,这是虞师的职责。顺应州里秩序,确定住宅,养育六畜,熟习种植技艺,劝勉教化,推崇孝悌,按时顺应修治,使百姓顺从命令,安乐地居住在乡里,这是乡师的职责。评定百工,审察时事,辨别功过,崇尚完美有利,方便备用,使雕琢文采不敢在家中私自制造,这是工师的职责。观察阴阳,占卜吉凶征兆,钻龟陈卦,主持五种占卜,知道吉凶妖祥,这是伛巫跛击的职责。修明采选,平整道路,谨防盗贼,公平室律,按时顺应修治,使宾客旅客安定而货物财物流通,这是治市的职责。抑制急迫,禁止强悍,防止淫邪,用五刑诛杀,使暴虐强悍的人改变,奸邪不作,这是司寇的职责。根本在于政教,端正法则,兼听各方并按时考察,衡量他们的功劳,评定他们的庆赏,按时谨慎修治,使百吏勤勉尽力,而众庶不怠慢,这是冢宰的职责。论定礼乐,端正自身行为,推广教化,美化风俗,全面覆盖并调和统一,这是辟公的职责。保全道德,达到崇高,极致文理,统一天下,振奋毫末,使天下没有不顺从归服的,这是天王的职责。所以政事混乱,是冢宰的罪过;国家败坏风俗,是辟公的过错;天下不统一,诸侯习俗反叛,就是天王不是合适的人选。
具备这些条件就能称王,具备这些条件就能称霸,具备这些条件就能生存,具备这些条件就会灭亡。统治万乘之国的,威强得以建立,名声
夫威强未足以殆邻敌也,名声未足以县天下也,则是国未能独立也,岂渠得免夫累乎?天下胁于暴国,而党为吾所不欲于是者,日与桀同事同行,无害为尧。是非功名之所就也,非存亡安危之所堕也。功名之所就,存亡安危之所堕,必将于愉殷赤心之所。诚以其国为王者之所亦王,以其国为危殆灭亡之所亦危殆灭亡。殷之日,案以中立,无有所偏,而为纵横之事,偃然案兵无动,以观夫暴国之相卒也。案平政教,审节奏,砥砺百姓,为是之日,而兵剸天下劲矣。案然修仁义,伉隆高,正法则,选贤良,养百姓,为是之日,而名声剸天下之美矣。权者重之,兵者劲之,名声者美之。夫尧舜者一天下也,不能加毫末于是矣。
权谋倾覆之人退,则贤良知圣之士案自进矣。刑政平,百姓和,国俗节,则兵劲城固,敌国案自诎矣。务本事,积财物,而勿忘栖迟薛越也,是使群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则财物积,国家案自富矣。三者体此而天下服,暴国之君案自不能用其兵矣。何则?彼无与至也。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好我芳如芝兰,反顾其上则若灼黥,若仇雠;彼人之情性也虽桀跖,岂有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彼以夺矣。故古之人,有以一国取天下者,非往行之也,修政其所,天下莫不愿,如是而可以诛暴禁悍矣。故周公南征而北国怨,曰:"何独不来也!"东征而西国怨,曰:"何独后我也!"孰能有与是斗者与?安以其国为是者王。殷之日,安以静兵息民,慈爱百姓,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安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赏庆以先之,严刑罚以防之,择士之知事者,使相率贯也,是以厌然畜积修饰,而物用之足也。兵革器械者,彼将日日暴露毁折之中原;我将修饰之,拊循之,掩盖之于府库。货财粟米者,彼将日日栖迟薛越之中野,我今将畜积幷聚之于仓廪。材伎股肱健勇爪牙之士,彼将日日挫顿竭之于仇敌,我今将来致之,幷阅之,砥砺之于朝廷。如是,则彼日积敝,我日积完;彼日积贫,我日积富;彼日积劳,我日积佚。君臣上下之间者,彼将厉厉焉日日相离疾也,我将顿顿焉日日相亲爱也,以是待其敝。安以其国为是者霸。立身则从佣俗,事行则遵佣故,进退贵贱则举佣士,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庸宽惠,如是者则安存。立身则轻楛,事行则蠲疑,进退贵贱则举佞侻,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取侵夺,如是者危殆。立身则憍暴,事行则倾覆,进退贵贱则举幽险诈故,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用其死力矣,而慢其功劳,好用其籍敛矣,而忘其本务,如是者灭亡。--此五等者,不可不善择也,王、霸、安存、危殆、灭亡之具也。
译得以美好,敌人得以屈服,国家得以安危好坏,制度在于此,不在于人。称王、称霸、安存、危殆、灭亡,制度在于我,不在于人。威强不足以危害邻敌,名声不足以悬挂天下,这就是国家未能独立,怎么能免除累赘呢?天下被暴国胁迫,而结党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天天与桀同做同样的事同行同样的路,不妨碍成为尧。这不是功名成就的地方,也不是存亡安危堕落的地方。功名成就,存亡安危堕落,必定在于愉悦殷红之心所在的地方。确实把国家当作王者所在的地方也就称王,把国家当作危殆灭亡所在的地方也就危殆灭亡。殷红的日子,暂且中立,没有偏袒,而从事纵横之事,安然按兵不动,来观察那暴国的互相残杀。暂且平定政教,审察节奏,磨砺百姓,在这日子里,兵力就天下强劲了。暂且修治仁义,崇尚崇高,端正法则,选拔贤良,养育百姓,在这日子里,名声就天下美好了。权力是重的,兵力是强劲的,名声是美好的。尧舜统一天下,不能在这上面增加毫末。
权谋倾覆的人退下,那么贤良知道圣明的人就自然进用了。刑罚政事公平,百姓和睦,国家风俗节制,那么兵力强劲城墙坚固,敌国就自然屈服了。致力于根本事务,积蓄财物,而不忘记停滞散失,这是使群臣百姓都按制度行事,那么财物就积蓄了,国家就自然富有了。这三者体现这些而天下归服,暴国的君主就自然不能使用他的兵力了。为什么呢?他没有可以到达的地方。他所可以到达的,必定是他的百姓。他的百姓亲近我,欢喜如同父母,喜爱我芬芳如同芝兰,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则像被灼烧黥刑,像仇敌;那人的情性即使像桀跖,难道有肯为他们所厌恶的,贼害他们所喜爱的吗!他们已经被夺取了。所以古代的人,有凭一国取得天下的,不是前往施行,而是修治政事在他们那里,天下没有不愿意的,像这样就可以诛杀暴虐禁止强悍了。所以周公南征而北国怨恨,说:“为什么唯独不来呢!”东征而西国怨恨,说:“为什么唯独后我啊!”谁能有与这斗争的呢?安然把国家当作这样做的就称王。殷红的日子,安然静止兵力休养生息,慈爱百姓,开辟田野,充实仓廪,方便备用,安然谨慎招募选拔检阅材伎之士,然后逐渐赏庆来引导他们,严厉刑罚来防备他们,选择士人中知道事务的,让他们互相率领贯通,因此厌然积蓄修饰,而物用充足。兵革器械,他们将天天暴露在中原毁折;我将修饰它们,抚慰它们,掩盖在府库中。货财粟米,他们将天天散失在中野,我现在将积蓄并聚在仓廪中。材伎股肱健勇爪牙之士,他们将天天挫顿竭尽于仇敌,我现在将招致他们,并阅他们,磨砺在朝廷中。像这样,那么他们天天积蓄破败,我天天积蓄完整;他们天天积蓄贫困,我天天积蓄富有;他们天天积蓄劳苦,我天天积蓄安逸。君臣上下之间,他们将严厉地天天互相离间疾恨,我将敦厚地天天互相亲爱,用这个等待他们的破败。安然把国家当作这样做的就称霸。立身就顺从庸俗,行事就遵循庸故,进退贵贱就举用庸士,用来对待下面的人百姓就庸俗宽惠,像这样的就安存。立身就轻慢粗疏,行事就消除疑虑,进退贵贱就举用佞侻,用来对待下面的人百姓就喜好取夺侵夺,像这样的就危殆。立身就骄横暴虐,行事就倾覆,进退贵贱就举用幽险诈故,用来对待下面的人百姓,就喜好使用他们的死力,而轻慢他们的功劳,喜好使用他们的赋税,而忘记他们的根本事务,像这样的就灭亡。——这五等,不可以不善于选择,是称王、称霸、安存、危殆、灭亡的器
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善择之者王,不善择之者亡。夫王者之与亡者,制人之与人制之也,是其为相县也亦远矣。
译具。善于选择的控制别人,不善于选择的被别人控制。善于选择的称王,不善于选择的灭亡。称王的与灭亡的,控制别人的与被别人控制的,这是相差也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