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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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荀子十七

解蔽篇第二十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5–46 段

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无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夺也,自取也,自行也,自止也。故口可劫而使墨云,形可劫而使诎申,心不可劫而使易意,是之则受,非之则辞。故曰:心容--其择也无禁,必自现,其物也杂博,其情之至也不贰。诗云:"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倾筐易满也,卷耳易得也,然而不可以贰周行。故曰:心枝则无知,倾则不精,贰则疑惑。以赞稽之,万物可兼知也。身尽其故则美。类不可两也,故知者择一而壹焉。

  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市师;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有人也,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曰:精于道者也。精于物者也。精于物者以物物,精于道者兼物物。故君子壹于道,而以赞稽物。壹于道则正,以赞稽物则察;以正志行察论,则万物官矣。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处一危之,其荣满侧;养一之微,荣矣而未知。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故人心譬如盘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鬒眉而察理矣。微风过之,湛浊动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故导之以理,养之以清,物莫之倾,则足以定是非决嫌疑矣。小物引之,则其正外易,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麤理矣。故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壹也。好乐者众矣,而夔独传者,壹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壹也。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曾子曰:"是其庭可以搏鼠,恶能与我歌矣!"

  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蚊虻之声,闲居静思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孟子恶败而出妻,可谓能自强矣,未及思也;有子恶卧而焠掌,可谓能自忍矣;未及好也。辟耳目之欲,远蚊虻之声,可谓危矣;未可谓微也。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何忍!何强!何危!故浊明外景,清明内景,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夫何强!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无为也;圣人之行道也,无强也。仁者之思也恭,圣者之思也乐。此治心之道也。

  凡观物有疑,中心不定,则外物不清。吾虑不清,未可定然否也。冥冥而行者,见寝石以为伏虎也,见植林以为后人也:冥冥蔽其明也。醉者越百步之沟,以为蹞步之浍也;俯而出城门,以为小之闺也:酒乱其神也。厌目而视者,视一为两;掩耳而听者,听漠漠而以为哅哅:埶乱其官也。故从山上望牛者若羊,而求羊者不下牵也:远蔽其大也。从山下望木者,十仞之木若箸,而求箸者不上折也:高蔽其长也。水动而景摇,人不以定美恶:水埶玄也。瞽者仰视而不见星,人不以定有无:用精惑也。有人焉以此时定物,则世之愚者也。彼愚者之定物,以疑决疑,决必不当。夫苟不当,安能无过乎?

  夏首之南有人焉;曰涓蜀梁。其为人也,愚而善畏。明月而宵行,俯见其影,以为伏鬼也;仰视其发,以为立魅也。背而走,比至其家,失气而死。岂不哀哉!凡人之有鬼也,必以其感忽之间,疑玄之时定之。此人之所以无有而有无之时也,而己以定事。故伤于湿而痹,痹而击鼓烹豚,则必有敝鼓丧豚之费矣,而未有俞疾之福也。故虽不在夏首之南,则无以异矣。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以可以知人之性,求可以知物之理,而无所疑止之,则没世穷年不能无也。其所以贯理焉虽亿万,已不足浃万物之变,与愚者若一。学、老身长子,而与愚者若一,犹不知错,夫是之谓妄人。故学也者,固学止之也。恶乎止之?曰:止诸至足。曷谓至足?曰:圣王。圣也者,尽伦者也;王也者,尽制者也;两尽者,足以为天下极矣。故学者以圣王为师,案以圣王之制为法,法其法以求其统类,以务象效其人。向是而务,士也;类是而几,君子也;知之,圣人也。故有知非以虑是,则谓之惧;有勇非以持是,则谓之贼;察孰非以分是,则谓之篡;多能非以修荡是,则谓之知;辩利非以言是,则谓之詍。传曰:"天下有二:非察是,是察非。"谓合王制不合王制也。天下不以是为隆正也,然而犹有能分是非、治曲直者邪?

译心是形体的君主,是精神的主宰,它发布命令而不接受命令。它能自我禁止,自我驱使,自我剥夺,自我获取,自我行动,自我停止。所以,口可以被胁迫而说出不该说的话,形体可以被胁迫而弯曲伸展,但心不能被胁迫而改变意志,认为对的就接受,认为错的就拒绝。所以说:心的包容——它在选择时没有禁忌,必然自我显现,它所接触的事物繁杂广博,它追求极致时没有二心。《诗经》说:“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倾筐容易装满,卷耳容易得到,然而不能因为分心而耽误了周行的事务。所以说:心思分散就会无知,倾斜就不精专,二心就会疑惑。用辅助工具来考察,万物都可以兼知。身体穷尽事物的道理就会美好。类别不能同时兼顾,所以明智的人选择一个目标并专一于它。

农夫精通耕种,但不能担任田官;商人精通市场,但不能担任市官;工匠精通器具,但不能担任器官。有这样的人,不能掌握这三种技能,却能治理这三种官职。这是因为:他精通道。他精通事物。精通事物的人用事物来役使事物,精通道的人兼用事物来役使事物。所以君子专一于道,并用辅助工具来考察事物。专一于道就端正,用辅助工具考察事物就明察;用端正的志向和明察的议论,就能统御万物。从前舜治理天下,不亲自处理具体事务而万物成就。处于专一而危惧的状态,他的荣耀充满身边;修养专一的微妙,荣耀了却不自知。所以道经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危险与微妙的契机,只有明智的君子才能知晓。所以人心好比盘中的水,端正放置而不搅动,那么浑浊沉淀在下面,清明浮在上面,就足以看清鬓发眉毛并观察纹理了。微风吹过,下面的浑浊搅动,上面的清明混乱,就不能得到大形的端正了。心也是这样。所以用道理引导它,用清静修养它,外物不能使它倾斜,就足以判定是非、决断嫌疑了。小事物引诱它,那么它的端正向外改变,内心向内倾斜,就不能决断粗浅的道理了。所以喜欢书法的人很多,只有仓颉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喜欢耕种的人很多,只有后稷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喜欢音乐的人很多,只有夔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喜欢道义的人很多,只有舜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倕制作弓,浮游制作箭,而羿精通射箭;奚仲制作车,乘杜制作马,而造父精通驾车:从古到今,不曾有兼修两样而能精通的。曾子说:“他的庭院可以捕鼠,怎么能和我一起唱歌呢!”

空石之中有一个人,名叫觙。他的为人,善于射箭且喜欢思考。耳目的欲望接触,就会败坏他的思考;蚊虻的声音听到,就会挫伤他的精神。因此他避开耳目的欲望,远离蚊虻的声音,闲居静思就能通达。思考仁道如果达到这种程度,可以称为微妙吗?孟子厌恶败坏而休妻,可以称得上能自强了,但没达到思考的境界;有子厌恶睡觉而烧手掌,可以称得上能自忍了;但没达到喜爱的境界。避开耳目的欲望,远离蚊虻的声音,可以称得上危险了;但不能称为微妙。那微妙的人,是至人。至人,何必忍耐!何必自强!何必危险!所以浑浊的明在外显现,清明的明在内显现,圣人放纵他的欲望,兼蓄他的情感,而制约它们的是道理;何必自强!何必忍耐!何必危险!所以仁者践行道,是不作为的;圣人践行道,是不勉强的。仁者的思考是恭敬的,圣者的思考是快乐的。这就是治心的方法。

大凡观察事物有疑惑,内心不坚定,那么外物就不清晰。我的思虑不清晰,就不能断定肯定或否定。在昏暗处行走的人,看见卧石以为是伏虎,看见树林以为是追兵:昏暗遮蔽了他的明视。喝醉的人跨越百步宽的沟渠,以为是半步宽的沟渠;低头走出城门,以为是小小的门洞:酒扰乱了他的精神。眯着眼看的人,看一个像两个;捂着耳朵听的人,听寂静以为是喧哗:形势扰乱了他的感官。所以从山上望牛像羊,而求羊的人不下山牵牛:距离遮蔽了它的大。从山下望树,十仞高的树像筷子,而求筷子的人不上树折断:高度遮蔽了它的长。水流动影像摇晃,人不以此判定美丑:水的形势玄妙。盲人仰视看不见星星,人不以此判定有无:用精惑乱。有人在这个时候判定事物,就是世间的愚人。那些愚人判定事物,用疑惑决断疑惑,决断必定不当。如果不当,怎么能没有过错呢?

夏水首的南边有一个人,叫涓蜀梁。他的为人,愚笨且善于畏惧。明月之夜行走,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以为是伏鬼;仰头看见自己的头发,以为是立魅。背对着逃跑,等到回到家,气绝而死。难道不悲哀吗!大凡人认为有鬼,必定是在感觉恍惚之间、疑惑玄妙之时判定的。这就是人把没有当作有的时候,而自己以此判定事情。所以受湿伤害而痹症,痹症而击鼓煮猪,就一定有破鼓丧猪的费用,而没有治愈疾病的福气。所以即使不在夏水首的南边,也没有区别了。

大凡用认知,是人的本性;可以被认知,是事物的道理。用可以被认知的人的本性,去求可以被认知的事物的道理,而没有疑惑停止的地方,那么终其一生也不能没有疑惑。他用来贯通道理的虽然亿万,已经不足以遍知万物的变化,和愚人一样。学习、老死身长子孙,而和愚人一样,还不知道停止,这就叫做妄人。所以学习,本来就是学习停止的地方。在哪里停止呢?回答说:停止在至足。什么叫至足?回答说:圣王。圣,是尽伦的;王,是尽制的;两者都尽,足以作为天下的极则。所以学者以圣王为师,依照圣王的制度为法,效法他们的制度以求他们的统类,致力于效法他们的人。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是士;类似这个而接近,是君子;知道这个,是圣人。所以有智慧不用于考虑这个,就叫做惧;有勇气不用于坚持这个,就叫做贼;明察不用于分辨这个,就叫做篡;多能不用于修治这个,就叫做知;辩利不用于言说这个,就叫做詍。传曰:“天下有两样:不是察是,就是察非。”说的是符合王制不符合王制。天下不以这个是隆正,然而还有能分辨是非、治理曲直的吗?

若夫非分是非,非治曲直,非辨治乱,非治人道,虽能之无益于人,不能无损于人;案直将治怪说,玩奇辞,以相挠滑也;案强钳而利口,厚颜而忍诟,无正而恣孳,妄辨而几利;不好辞让,不敬礼节,而好相推挤:此乱世奸人之说也,则天下之治说者,方多然矣。传曰:"析辞而为察,言物而为辨,君子贱之。博闻强志,不合王制,君子贱之。"此之谓也。

  为之无益于成也,求之无益于得也,忧戚之无益于几也,则广焉能弃之矣,不以自妨也,不少顷干之胸中。不慕往,不闵来,无邑怜之心,当时则动,物至而应,事起而辨,治乱可否,昭然明矣。

  周而成,泄而败,明君无之有也。宣而成,隐而败,闇君无之有也。故人君者,周则谗言至矣,直言反矣;小人迩而君子远矣!诗云:"墨以为明,狐狸而苍。"此言上幽而下险也。君人者,宣则直言至矣,而谗言反矣;君子迩而小人远矣!诗云:"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此言上明而下化也。

  正名篇第二十二

  后王之成名:刑名从商,爵名从周,文名从礼,散名之加于万物者,则从诸夏之成俗曲期,远方异俗之乡,则因之而为通。

  散名之在人者: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正利而为谓之事。正义而为谓之行。所以知之在人者谓之知;知有所合谓之智。所以能之在人者谓之能;能有所合谓之能。性伤谓之病。节遇谓之命:是散名之在人者也,是后王之成名也。

  故王者之制名,名定而实辨,道行而志通,则慎率民而一焉。故析辞擅作名,以乱正名,使民疑惑,人多辨讼,则谓之大奸。其罪犹为符节度量之罪也。故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故其民悫;悫则易使,易使则公。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故壹于道法,而谨于循令矣。如是则其迹长矣。迹长功成,治之极也。是谨于守名约之功也。今圣王没,名守慢,奇辞起,名实乱,是非之形不明,则虽守法之吏,诵数之儒,亦皆乱也。若有王者起,必将有循于旧名,有作于新名。然则所为有名,与所缘以同异,与制名之枢要,不可不察也。

  异形离心交喻,异物名实玄纽,贵贱不明,同异不别;如是,则志必有不喻之患,而事必有困废之祸。故知者为之分别制名以指实,上以明贵贱,下以辨同异。贵贱明,同异别,如是则志无不喻之患,事无困废之祸,此所为有名也。

  然则何缘而以同异?曰:缘天官。凡同类同情者,其天官之意物也同。故比方之疑似而通,是所以共其约名以相期也。形体、色理以目异;声音清浊、调竽、奇声以耳异;甘、苦、咸、淡、辛、酸、奇味以口异;香、臭、芬、郁、腥、臊、漏庮、奇臭以鼻异;疾、痒、凔、热、滑、铍、轻、重以形体异;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以心异。心有征知。征知,则缘耳而知声可也,缘目而知形可也。然而征知必将待天官之当簿其类,然后可也。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征知而无说,则人莫不然谓之不知。此所缘而以同异也。

  然后随而命之,同则同之,异则异之。单足以喻则单,单不足以喻则兼;单与兼无所相避则共;虽共不为害矣。知异实者之异名也,故使异实者莫不异名也,不可乱也,犹使同实者莫不同名也。

  故万物虽众,有时而欲无举之,故谓之物;物也者,大共名也。推而共之,共则有共,至于无共然后止。有时而欲偏举之,故谓之鸟兽。鸟兽也者,大别名也。推而别之,别则有别,至于无别然后至。

  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名无固实,约之以命实,约定俗成,谓之实名。名有固善,径易而不拂,谓之善名。

  物有同状而异所者,有异状而同所者,可别也。状同而为异所者,虽可合,谓之二实。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谓之化。有化而无别,谓之一实。此事之所以稽实定数也。此制名之枢要也。后王之成名,不可不察也。

译至于那些不分辨是非,不治理曲直,不辨别治乱,不治理人道的学说,即使有人能做到,对人也无益;即使做不到,对人也没有损害;他们只是将治理怪诞的学说,玩弄奇特的言辞,来互相扰乱混淆;他们强行钳制而口齿锋利,脸皮厚而忍受侮辱,没有正道而放纵滋生,胡乱辩说以谋取私利;不喜欢辞让,不敬重礼节,却喜欢互相推挤:这是乱世奸人的学说,那么天下从事治学的人,正大多是这样。古书说:“分析言辞以显得明察,谈论事物以显得善辩,君子轻视这种行为。见闻广博、记忆力强,但不符合王制,君子轻视这种行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做这些事对成功没有益处,追求这些事对获得没有益处,忧虑悲伤对接近目标没有益处,那么广泛地就能抛弃它们了,不让自己受到妨碍,不让它们片刻间扰乱心中。不羡慕过去,不哀怜未来,没有郁结怜惜之心,顺应时势就行动,事物到来就应对,事情发生就辨别,治乱可否,就明显清楚了。

君主周密就会成功,泄露就会失败,英明的君主没有这样的情况。君主宣明就会成功,隐晦就会失败,昏暗的君主没有这样的情况。所以作为君主,如果周密,谗言就会到来,直言就会离去;小人亲近而君子疏远!《诗经》说:“把墨黑当作明亮,狐狸变成苍色。”这是说上面幽暗而下面险恶。作为君主,如果宣明,直言就会到来,而谗言就会离去;君子亲近而小人疏远!《诗经》说:“光明在下,显赫在上。”这是说上面英明而下面教化。

正名篇第二十二

后王确立名称:刑罚的名称遵循商朝,爵位的名称遵循周朝,礼仪的名称遵循礼制,散见于万物之上的名称,就遵循中原地区已成的习俗和约定,远方习俗不同的地方,就依据这些习俗来使之通达。

散见于人身上的名称:生命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叫做性;性的和谐所产生,精神契合感应,不经过人为而自然形成的叫做性。性的好、恶、喜、怒、哀、乐叫做情。情感如此而心为之选择叫做虑。心经过思虑而能够为之行动叫做伪;思虑积累,能力习惯,然后形成叫做伪。为了正当的利益而行动叫做事。为了正义而行动叫做行。人之所以能认知的叫做知;认知有所契合叫做智。人之所以能做到的叫做能;能力有所契合叫做能。本性受损叫做病。遭遇节限叫做命:这些是散见于人身上的名称,是后王确立的名称。

所以王者制定名称,名称确定而实物就辨别清楚了,道实行而意志就通达,那么谨慎地率领民众统一起来。所以分析言辞擅自制定名称,来扰乱正确的名称,使民众疑惑,人多争辩诉讼,就叫做大奸。他们的罪行如同伪造符节度量衡的罪行一样。所以民众不敢依托奇异的言辞来扰乱正确的名称,所以民众诚实;诚实就容易驱使,容易驱使就公正。民众不敢依托奇异的言辞来扰乱正确的名称,所以专一于道法,而谨慎地遵循法令。像这样那么他们的政绩就长久。政绩长久功业成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这是谨慎地遵守名称约定的功效。现在圣王去世,名称的守护松懈,奇异的言辞兴起,名称和实物混乱,是非的形态不明确,那么即使是守法的官吏,诵读经数的儒生,也都混乱。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会遵循旧有的名称,创立新的名称。那么为什么要有名称,以及依据什么来区分同异,以及制定名称的关键,不能不考察。

形状不同、心意不同却互相交流,事物不同、名称和实物却纠缠不清,贵贱不明确,同异不区别;像这样,那么意志必定有不能传达的祸患,而事情必定有困顿废弃的灾祸。所以智者为之分别制定名称以指代实物,对上以明确贵贱,对下以辨别同异。贵贱明确,同异区别,像这样那么意志就没有不能传达的祸患,事情没有困顿废弃的灾祸,这就是为什么要有名称的原因。

那么依据什么来区分同异呢?回答说:依据天官。凡是同类同情的,他们的天官感知事物也是相同的。所以比照相似的事物而通达,这就是共同约定名称以互相约定的原因。形体、颜色纹理用眼睛区别;声音清浊、音调和谐、奇异声音用耳朵区别;甘、苦、咸、淡、辛、酸、奇异味道用嘴巴区别;香、臭、芬、郁、腥、臊、漏庮、奇异气味用鼻子区别;疾、痒、冷、热、滑、铍、轻、重用身体区别;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用心区别。心有验证认知。验证认知,那么凭借耳朵而知道声音是可以的,凭借眼睛而知道形体是可以的。然而验证认知必定要等待天官恰当记录其类别,然后才可以。五官记录而不知道,心验证认知而没有说明,那么没有人不认为这是不知道。这就是依据什么来区分同异的原因。

然后随之命名,相同就给予相同的名称,不同就给予不同的名称。单独足以表达就用单名,单独不足以表达就用兼名;单名和兼名没有互相回避就用共名;虽然是共名也不为害。知道不同实物的不同名称,所以让不同实物的没有不给予不同名称的,不能混乱,就像让相同实物的没有不给予相同名称的一样。

所以万物虽然众多,有时想要不列举它们,所以叫做物;物,是最大的共名。推求共名,共名还有共名,直到没有共名然后停止。有时想要偏举它们,所以叫做鸟兽。鸟兽,是最大的别名。推求别名,别名还有别名,直到没有别名然后停止。

名称没有固定的适宜,约定用来命名,约定俗成叫做适宜,不同于约定就叫做不适宜。名称没有固定的实物,约定用来命名实物,约定俗成,叫做实名。名称有固定的善,直接简易而不违背,叫做善名。

事物有形状相同而所在不同的,有形状不同而所在相同的,可以区别。形状相同而所在不同的,虽然可以合并,叫做二实。形状改变而实物没有区别而不同的,叫做化。有化而没有区别,叫做一实。这是考察实物确定数量的原因。这是制定名称的关键。后王确立名称,不能不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