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原发微卷之十七
以者用《易》中阴阳之理而观察之也。天文属阳故明,地理属阴故幽。日月星辰明矣,亭毒寥邈又有幽焉。下入黄泉幽矣,发育呈露又有明焉。原始而来属阳,故曰生。反终而归属阴,故曰死。人生队百岁为准,存养得定,则虽老而阳亦壮。反之!则虽壮年亦衰。故阳为主,则阳去消阴,生意充满,屈者伸,桔者荣,光风齐月,融溢充匝#1,并可以见神之情状。阴为主,则阴来消阳,生意挚缩,伸者屈,荣者枯,如缺月妻风,阳气消尽则死矣,又可以见鬼之情状。天地问,阳只管生,若无阴以死之,则有生无死,造化亦几乎息矣。故推幽明,可以知死生。推死生,可以知鬼神。一气万形,一息古今。通昼夜之道,而知天地造化,源源於是。非太极之英气,有以为之欤。呜呼!微哉。或问:《易》言天地日月四时,而终之以鬼神者,指二气之屈伸而言也。周子言天地人,而终之以死生者,指在人一气之聚散而言也。然则天地不可以死生言乎。曰:天地其形也,死生其气也。人受天地之气以生。阳魂属天,阴魄属地。死则魂气归于天,体魄降于地,依旧还大原里去#2。故举人之死生,可以包天地之昼夜。而日月晦明,四时变化,鬼神屈伸,皆在其中矣。孰得以窥其际。程子曰:《易》说鬼神,便是造化。以春而原之,其必有冬。以冬为终,而反之其必有春。死生者,其与是类也。知生之道,即知死之道。知事人之道,即知事神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也。朱子曰:鬼神自是难理会底。且就紧处做工夫,人生有多少道理。自禀五常之性以来,所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须一一理会生底道理,则死底道理皆可知。如事君事亲,事其所当。事尽诚敬之道,即移此心以事鬼神,则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须是得这道理无欠缺。到得那死时,乃是生理已尽,亦安於死而无愧。故张子曰:存吾顺事,设吾宁也。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圣人不说死已,更说甚事。圣人只说既生之后,未死之前,须与他精细理会教是。六经载圣贤行事备矣,於死生之际无述焉,益以为常事也。《记》与《鲁论》独载曾子寝疾时事为详,不过教学者以保身谨理而已。岂效浮屠不察於理,而以坐亡立脱为奇哉。胡明仲曰: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可见也,佛不言显而言幽。横渠形溃反原,以为人得此气而生。死则复归大原去。益人死则气散了。那大原裹气,又别抽出来生人。又曰:天地是体,鬼神是用。天地是举其全体而言,鬼神是举其中运动变化通上下而言。如雨风露雷草木,皆是以类而推。春夏是神,秋冬是鬼。昼是神,夜是鬼。午前是神,午后是鬼。息是神,消是鬼。生是神,死是鬼。鼻息呼是神,吸是鬼。语是神,默是鬼。伸是神,屈是鬼。气方来是神,反是鬼。日是神,月是鬼。初三后是神,十六后是鬼。天造是神,地化是鬼。草木方发生是神,凋落是鬼。人少壮是神,衰老是鬼。风雷鼓舞是神,收敛是鬼。风雨雷电初发时是神,风休雨过雷住电息是鬼。张子曰: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为太虚。循是出入,皆不得已而然也。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而有象,不失吾常。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生之不亡者!可与言性矣。朱子曰:性者,理而已矣,不可以聚散言。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矣。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皆气之所为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初不为聚散而无有也。但有是理,则有是气。苟气聚乎此,则理亦命乎此矣,不得以冰呕比也。鬼神便是精神魂魄,气也,非性也。故祭祀之礼,以类而感,以类而应。若性则又岂有类之可言。然气之已散者,既散而无有矣。其根於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故圣人之祭祀也,设主立尸媾萧灌魁。或求之阴,或求之阳。无所不用,其极而止,日庶或享之而已。其至诚恻怛精微恍惚之意,益有所不容言者,非可以世俗麓浅知见执一而求也。岂日一受其成形,则此性遂为吾有。虽死犹不灭,截然自为一物,藏乎寂然。一体之中,以俟夫人祭祝之,求而时出以飨之耶。又如此说,则其界限之广狭,安顿之处所,铃有可言者。
译“以”是说运用《易》中的阴阳之理来观察。天文属阳,所以明;地理属阴,所以幽。日月星辰当然明亮,但广大幽远之中又有幽暗;向下进入黄泉是幽暗的,而万物发育显露又有光明。追溯开始、向前发展属阳,所以叫生;返归终结、向后归藏属阴,所以叫死。人的一生以百岁左右为常准;如果存养得当,即使年老阳气也仍然强盛,反之,即使正值壮年也会衰败。因此阳气为主时,阳气消退阴气,生机充满,屈者伸展,枯者荣茂,如春风和煦、明月清朗,融和充盈,便可以看见神的情状。阴气为主时,阴气来而消减阳气,生机收缩,伸者屈曲,荣者枯萎,如残月和凄风;阳气消尽就会死亡,这又可以看见鬼的情状。天地之间,阳气只管生长;如果没有阴气使之死亡,就会有生而无死,造化也几乎停止了。所以推究幽明,可以知道死生;推究死生,可以知道鬼神。一气化成万形,一息贯通古今。通晓昼夜的道理,就能知道天地造化,其根源就在这里。若不是太极的精气作为根本,怎么能够如此呢?唉,这道理真是微妙。有人问:《易》谈天地、日月、四时,最后归结到鬼神,是指阴阳二气的屈伸而言。周子谈天地人,最后归结到死生,是指人身一气的聚散而言。那么,天地难道不能用死生来说明吗?回答说:天地是它的形体,死生是它的气。人接受天地之气而出生;阳魂属于天,阴魄属于地。人死时,魂气归于天,形体和魄下降到地,仍旧回到大原之中。因此,举人的死生,可以包括天地的昼夜;日月的晦明、四时的变化、鬼神的屈伸,也都包含在其中。谁能够窥见其中的边际呢?程子说:《易》所说的鬼神,就是造化。以春天推究,必然有冬天;以冬天作为终结,反过来推究,必然有春天。死生也与此同类。知道生的道理,就知道死的道理;知道侍奉人的道理,就知道侍奉神的道理。死生、人鬼是一件事分为两面,也是两面归于一体。朱子说:鬼神本来就很难理解。姑且从切要之处下功夫:人生有许多道理,自从禀受五常之性以来,父子之间有亲,君臣之间有义。必须逐一体会生的道理,那么死的道理也都可以知道。譬如侍奉君主、侍奉父母,都要侍奉其所应当侍奉的,尽到诚敬之道;把这种心转来侍奉鬼神,祭祀时就会如同神灵在面前一样。祭神如神在,必须真正理解这个道理而没有欠缺。到了死亡的时候,只是生理已经尽了,也能安然面对死亡而无愧。因此张子说:保存我所顺承的道理,安排我的处境使我安宁。儒者把理看作不生不灭,佛氏把神识看作不生不灭。圣人不谈死后的事,还能再说什么呢?圣人只说既出生以后、尚未死亡以前,必须精细地把人生道理体会清楚。《六经》记载圣贤的行事已经很完备,却很少叙述死生之际,是因为把它看作常事。《礼记》和《鲁论》唯独较详细地记载曾子病重时的事情,也不过是教导学者保全身体、谨守道理罢了。难道要仿效浮屠,不察考理,而把坐着死亡、站着解脱当作奇异吗?胡明仲说:人是有生命的事物,佛教不谈生而只谈死;人事是可以看见的,佛教不谈显而只谈幽。横渠说,形体溃散而返归本原,是说人得到这种气而出生。死后就重新归回大原。也就是说,人死时气散了,大原中的气又重新抽取出来生成人。又说:天地是体,鬼神是用。天地,是概括它的整个形体而言;鬼神,是概括其中运动变化、贯通上下的作用而言。雨、风、露、雷、草木等,都可以依照同类推求。春夏属神,秋冬属鬼;白昼属神,黑夜属鬼;午前属神,午后属鬼;生息属神,消减属鬼;生属神,死属鬼;鼻息呼气属神,吸气属鬼;说话属神,沉默属鬼;伸展属神,屈曲属鬼;气正在到来属神,返回属鬼;太阳属神,月亮属鬼;初三以后属神,十六以后属鬼;天的创造属神,地的化育属鬼;草木正在萌发属神,凋落属鬼;人处于少年壮年属神,衰老属鬼;风雷鼓动属神,收敛属鬼;风雨雷电刚开始发生属神,风停、雨过、雷止、电息属鬼。张子说:太虚不能没有气,气不能不聚集而成为万物,万物也不能不消散而归于太虚。气这样循环出入,都是不得不如此。气作为万物,消散而进入无形,恰好仍然是我的本体;聚集而有形象,也没有失去我的常性。聚集是我的本体,消散也是我的本体。懂得死生并不灭亡的人,才可以和他谈性。朱子说:性只是理,不能用聚散来说明。聚集而出生、消散而死亡的,只是气。所谓精神魂魄,凡是有知觉的,都是气所造成的,所以气聚集就存在,气消散就不存在。至于理,起初并不因为聚散而有或无。只要有这样的理,就有这样的气;如果气聚集在这里,理也就寄托在这里,不能把它比作冰和呕。鬼神就是精神魂魄,是气,不是性。因此祭祀的礼,是以同类感召同类、以同类回应同类。如果说是性,又哪里可以谈什么同类呢?但是,已经消散的气,既然消散就不存在了;那根源于理而日日生成的理却坚固、浩然无穷。因此圣人的祭祀,设置神主、立尸,焚香灌鬯、奉献酒醴;或在阴中求取,或在阳中求取,没有不用到极致的方法,然后停止,只说希望或许能够享用祭品罢了。其中至诚、恻怛、精微、恍惚的心意,更有不能用语言说尽的地方,不是世俗浅陋的见识执着一端就能求得的。难道说一旦承受形体,这个性就成为我所有;即使死了也不会消灭,截然自成一物,藏在寂然的一体之中,等待别人祭祀祝祷来求取,便时时出来享用祭品吗?如果这样说,那么它的范围大小、安置所在,岂不是都可以说清楚了吗?
自开辟以来,积至于今,其重并积迭,计已无地之可容矣。是又安有此理邪。且乾坤造化,如大洪炉。人物生生,无少休息。是乃所谓实然之理,不忧其断灭也。今乃斗一片大虚寂目之,而反认人物已死之知觉,谓之实然之理,岂不误哉。又圣贤所谓归全安死者,亦曰无失其所。受於天之理,则可以无愧而死矣。非以为实有一物可奉,持而归之,然后吾之不断不灭者,得以宴然安处乎寂寞之中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是乃无所为而然者。与异端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然后学者,正不可同日而语矣。程子曰: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也。此说明有礼乐,幽有鬼神。朱子谓此对幽明而言也。若谓幽有鬼神,而明无鬼神,便是错认题目,不知鬼神之为何物,而溺於轮回因果之说也。岂知礼乐中有鬼神,鬼神中有礼乐。二者一尔,第不可不分界限而辨别尔。天地定位辨於履,礼也。然二气交感,其中未尝无乐。风雷鼓舞,乐也。然风休雨止,雷垫霆息,各有序焉,其中未尝无礼。礼撙节人情,气之屈也。以和为贵,屈者又伸。乐动荡人情,气之神也。而合止有节,伸者又屈,幽明交通,屈伸相禅,无往而不与鬼神通。彼释氏则死杀看了,谓明则为人,幽则为鬼。岂知君子之所以谨独者,屋漏暗室,洋洋如在。礼以束其筋体,乐以养其性情。礼乐之在吾身,即鬼神之临乎其上。《易》注云:精气谓七八,言木火之神,生物东南。游魂谓九六,言金水之神!终物西北。老阴老阳,屈者为鬼。少阴少阳,伸者为神。东南为明,西北为幽。非止谓天地黑暗中有鬼神,而明无之也。后世礼坏乐废,人心浮伪。失其序而不和,所以交於鬼神者,非其道也。不渎则馅,安有感格之理。张子曰:鬼神二气之良能也。朱子曰:伊川说鬼神造化之逵固好,但只浑沦在这裹,不如横渠说得分明,便见有个阴阳屈伸往来在。愚按:阴阳二字,未可言鬼神。阴之灵日鬼,阳之灵日神。良能便是其灵处,所以能屈伸变化也。又举张子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申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又谓:人之初生,天地之气只管增添,在身上渐长渐大。至极盛了,又渐衰耗以至于散。然皆自然而然,非有使之然,故日良能。邵子曰:阴者阳之影,鬼者人之影,月者日之影,情者性之影。阳也,人也,日也,性也,皆阴鬼月情之主。所主既定,影自从之。子月一阳生,应得五月一阴生。自子至巳六阳全,自午至亥亦六阴全。天上一阳应地下一阴,水中一物应岸上一物,物物皆然。但阳常为主,而阴常为影,如牝牡然。一日有十二时,一年便有十二月。日初则月生明,望则光满,上下二弦生魄,至晦皆然。可以见鬼神之情状。性中有个仁义礼智之理,外面便影得个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情。出来一个形,便有一个影。人之魂为神,便影得个鬼之魄在其中。日至晦则月不光,人至老则神劳啧。又曰:思虑未启,鬼神未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人之为道,当至於鬼神不能窥处。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知之。但萌诸心发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中庸》曰:君子戒谨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此固君子谨独之学,上不愧于屋漏也。然谓之思虑未启,即喜怒哀乐未发之时,鬼神不得以窥其际矣。故曰:不由乎我,更由乎谁?益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进,虽未形而几则已动。虽己所独知,人所不知,而鬼神已知之矣。是以君子慎独,不待着于言行。常若鬼神之临乎其上,不敢有一毫之妄念,动于中也。昔人弹琴,见螳螂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已知之,况於鬼神乎。君子於此,惟敬以直内而已。听於无声,视於无形,益不待征於色,发於声,而后始用其力也。邵又曰:人心之神,即天地之神。人之自欺其心,即所欺天也。可不戒哉。天地虚明,不用耳目,而无不见闻也。又曰:气形盛则魂魄盛,气形衰则魂魄亦从而衰。魂随气而变,魄随形而上。故形存则魄存,形化则魄散。耳目口鼻心脾胆肾之气全,谓之人。心之灵日神,胆之灵曰魄,脾之灵日魂,肾之灵日精。心之灵发乎目曰视,肾之精发乎耳曰聪,脾之魂发乎鼻日嗅,胆之魄发乎口曰言。八者备,然后谓之人。
译自天地开辟以来,一直积累到今天,各种形体重重叠积,计算起来早已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了。这种说法又哪里有道理呢?况且乾坤造化就像大熔炉,人物不断生生化化,从未有片刻休息。这才是所谓真实存在的道理,不必担心它会断绝灭亡。如今却只把一片广大虚寂看作实体,反而把人物死亡后的知觉认作真实的道理,难道不是错误吗?圣贤所说的归全、安死,也只是说不失去自己的所处之理;接受上天赋予的理,就可以无愧而死,并不是说真有一个实体可以奉持带回去,然后使自己的不灭之物安然藏在寂寞之中。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这才是无所求而自然如此。与异端把生死看成最大的事情、认为无常迅速,然后才求学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程子说: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就是这个道理。这说明,显明处有礼乐,幽隐处有鬼神。朱子说,这是相对于幽明而言的。如果说幽处有鬼神,而显明处没有鬼神,便是错认了题目,不知道鬼神是什么,沉溺于轮回因果之说。哪里知道礼乐中有鬼神,鬼神中也有礼乐?二者本是一体,只是不能不分辨界限罢了。天地定位,辨别上下,这是履卦所说的礼;然而阴阳二气交感,其中未尝没有乐。风雷鼓动是乐,但风停雨止、雷霆止息,也各有秩序,其中未尝没有礼。礼节制人的情感,是气的屈;以和为贵,屈者又会伸展。乐使人的情感活动荡漾,是气的神;但合止也有节度,伸者又会屈曲。幽明相通,屈伸相互交替,无论何处都与鬼神相通。佛氏却把死生割裂开来,认为显明处是人,幽暗处是鬼。哪里知道君子之所以谨慎独处,即使在屋漏、暗室之中,也要保持鬼神如在面前?礼用来约束筋体,乐用来涵养性情。礼乐存在于自身,就是鬼神降临在自己上方。《易》注说:精气指七、八,说明木火之神,在东南生成万物;游魂指九、六,说明金水之神,在西北终结万物。老阴、老阳,屈曲的属于鬼;少阴、少阳,伸展的属于神。东南属于明,西北属于幽。这并不是说只有天地的黑暗处有鬼神,而明亮处没有鬼神。后世礼坏乐废,人心浮薄虚伪,失去秩序而不能和谐,因此与鬼神交接便不是正道。不亵渎鬼神就会有感通,哪里会有感应降临的道理呢?张子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朱子说:伊川说鬼神就是造化,当然很好;但只是笼统地混在一起,不如横渠说得分明,可以看出其中有阴阳的屈伸往来。我认为,“阴阳”二字还不能直接称为鬼神;阴气的灵明叫鬼,阳气的灵明叫神。所谓良能,就是它的灵妙之处,所以能够屈伸变化。张子又说,万物刚开始生成时,气不断到来而滋长;万物生成充盈以后,气又不断返回而游散。气到来叫神,因为它在伸展;气返回叫鬼,因为它在归藏。又说:人刚出生时,天地之气不断增加到身体上,使人逐渐长大;达到极盛以后,又逐渐衰耗直到消散。但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并不是有谁使它如此,所以叫作良能。邵子说:阴是阳的影子,鬼是人的影子,月是日的影子,情是性的影子。阳、人、日、性,都是阴、鬼、月、情的主宰。主宰一旦确定,影子自然随之而来。子月一阳生,对应五月一阴生。从子到巳,六阳完备;从午到亥,六阴完备。天上的一阳对应地上的一阴,水中的一物对应岸上的一物,万物都是如此。但阳常常是主体,阴常常是影子,就像雌雄一样。一日有十二时,一年便有十二月。太阳初升,月亮开始显出光明;到了望日,月光充满;上弦、下弦生出月魄,直到晦日都是如此。由此可以看见鬼神的情状。性中有仁义礼智的道理,外在便显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出现一个形体,就有一个影子。人的魂是神,于是其中便映现鬼的魄。太阳到晦日便没有光,人到老年神也会疲劳衰减。又说:思虑尚未发动时,鬼神还无法知道。既然不由我,又由谁呢?人的行为之道,应当达到鬼神也不能窥见的境地。善恶显现在言语、发作于行动,人们才会知道。但善恶刚在心中萌发、从思虑中发动,鬼神就已经知道了。《中庸》说: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恐惧。这固然是君子谨慎独处的学问,使自己在屋漏处也无愧。然而,所谓思虑尚未发动,是指喜怒哀乐还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那时鬼神无法窥见其中的端倪。所以说:既然不由我,又由谁呢?因为在幽暗隐微之中,细微的事情刚刚进入心中,虽然还没有显现,事机却已经发动了。即使只是自己知道而别人不知道,鬼神也已经知道。因此君子慎独,不必等到显现在言语行为上;常常如同鬼神临在头顶,不敢让一丝妄念在心中发动。从前有人弹琴,看见螳螂捕蝉,听琴的人却认为琴声中有杀伐之意。杀机在他心里,所以别人从琴声中已经知道了,更何况鬼神呢?君子对此,只须以敬来端正内心。听无声之声,见无形之形,不必等到神色显露、声音发出以后,才开始用力防范。邵子又说:人的心神,就是天地的神;人自己欺骗自己的心,就是欺骗上天。难道可以不戒慎吗?天地虚明,不依靠耳目,却没有什么听不见、看不见的。又说:气和形体旺盛,魂魄就旺盛;气和形体衰弱,魂魄也随之衰弱。魂随着气变化,魄随着形体而上升。因此形体存在,魄就存在;形体变化,魄就消散。耳、目、口、鼻、心、脾、胆、肾的气都完备,才叫作人。心的灵明叫神,胆的灵明叫魄,脾的灵明叫魂,肾的灵明叫精。心的灵明发于眼睛,叫视;肾的精发于耳朵,叫聪;脾的魂发于鼻子,叫嗅;胆的魄发于口,叫言。八者完备,然后才称为人。
此说人形体内#3,研磨其魂魄以知。人之一身,具天地鬼神之理之灵而不自反。终日驰逐於外,至於皓首没世,而不自觉,亦可悲也。夫金木者,生成之始终,在人则精神魂魄。精为形而阴魄附,气为魂而阳神依。四者都相离不得,所以魂魄随气形而盛衰也。形变则阳魂离去,魄化则阴形朽腐。所以先王以灰灭为极刑,而於人之死也,则卜宅兆哄安厝之。肾北方,天一水,故以藏精。精始化为魄,魄乃精之所自出,是精气之佐使而并其出入。水能生木,木为之子,故胆中藏魄。心南方,太虚火用晓藏神。生阳日魂,魂乃神之所自出,是为神气之辅弼,而随其出入。火能生土,土为之子,故脾中藏魂。人之一身,精神其主,而魂魄其使也。精盛则魄盛。惟至诚则能生精,至精则能生神。诚也者,皆天一所生而无伪也。人能主於一,而不散其精,则至诚如神。心能御气,不能主一。而散其精,则心为形役。岂徒没世而无闻哉,其违禽兽不远矣。人之生也,精神魂魄。性之用也,血气水谷。形之用也,惟内外交相,养则精神强而魂魄盛。性者受之於天,铃有藏焉。心者神所藏,肾者精所藏,脾者魂所藏,胆者魄所藏。统其藏者,心也。故能发见於声臭言视之间,而不违其则者,所以灵也。形者资於地,必有府焉。肺为传气之府,肝为传血之府,胃为化水谷之府,又为之胖肠斗流其查滓浊秽。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岂若异端者之言魂魄哉。昔有学神仙者,与予言曰:只就龙虎鹑龟上做起。又曰:只就心肾上。又曰:只就五藏中五行上探来,终不肯泄其旨归。后得其要诀,下手处亦甚易。易但要精一工夫尔,今但知而不为也。昔朱子与蔡西山研穷一世,深晓之矣。尝日!道家爱径人,铅汞玄牝,互换其名,使人不测。其实,则精气二者而已。《楚词》屈子载荧魄之说。以精神言也,荧,营也,阴灵之聚而有光景者。魄不受魂,则魂不载魄,而人死矣。益魂动魄静,魂火二而魄水一。载营魄者,以魂加魄,以动守静,以火迫水,以二守一。如人登车而载於其上,则魂安静而魄精明。火不燥而水不溢,固长生久视之要诀也。然亦未言其所以也。朱子有诗曰:盗启玄#4命秘,窃当生死关。又曰:但恐逆天道,偷生诅能安。则亦知之而不为尔。朱子曰:精气就物而言,魂魄就人而言。鬼神离乎人而言。生则谓之精气,死则谓之魂魄,物则谓#5之鬼神。气是实底,魂魄是半虚半实底,鬼神是虚数多实数少。又曰:精气两个合,则魂魄聚而为人。游魂一个离去,则阳己散,阴无所归,故为变。子产谓:人生始化日魄,既生魄阳曰魂。唐孔氏曰:人之生也,始变化为形。形之灵日魄。魄内自有阳气。气之神日灵,魂魄神灵之名。初生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此魄之灵也。及其精神,性识渐有知觉,此则气之神也。益魂阳属火,魄阴属水。天一生水,阴阳始交。魄既生暖者为魂,先有魄而后有魂。魂常为主为干《淮南子》曰:天气为魂阳神也,地气为魄阴神也。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魄属形体,魂属精神。精又是魄,魄是精之神。神又是魂,魂是气之神。朱子谓:魂神而魄灵,魂阳而魄阴,魂动而魄静。生则魂载於魄,而魄检其魂。死则魂进散,而归于天,魄沦坠而归于地。运用动作底是魂,不运用动作底是魄。魄盛则耳目聪明能记忆。老人目昏耳赎记事不得者,魄衰也。魂热而魄玲,能以魂守魄,则魂有所守,而亦静魄以魂,而亦有生意。魂热生凉,魄玲生暖,惟二者不相离。故阳不燥,阴不滞,而得其和矣。不然魂愈动,魄愈静。魂愈热,魄愈玲。二者不得其和而死矣。又曰:人生时,魂魄相交,死则各相离去#6。魄有个形像在裹面,如水晶相祖,所以发出来为耳目#7之精明。月黑晕是魄,其光是魂。如香烧出汁子来是魄,那成烟后香底是魂。魂是魄之光焰,魄是魂之根柢。火是魂,镜是魄。灯有光焰,物来便烧。镜虽照见,却在裹面。火日外景,金水内景。火日是魂,金水是魄。人之眼光是魄,耳亦体尔。何以为魄,曰能听者便是魄。鼻知臭,舌知味#8皆是。但不可以知字为魄,知便属心。若甘#9若咸酸,要从舌上过。阴主藏受,故魄能记忆。在内阳主运用,故魂能发用出来。二物本不相离。精聚则魄聚,气聚则魂聚。是为人物之体,至於精竭魄降,则气散魂游而无所知矣。就人身而言,气虽属阳,然体魄已属阴,生之中已带个死底道理。变虽属阳,然魂气上游,体魄下降,亦自具阴阳也。只今生人,便自一半是神一半是鬼。未死前神为主,已死后鬼为主。祭义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么口鬼与神,教之至也。
译这段话是在说明人的形体内部,并通过推究魂魄来认识它。人的一身具备天地鬼神的道理和灵性,却不知道反省自身。整天向外奔逐,直到头发全白、终其一生也不自觉,实在可悲。金木代表生成的始终,在人身上就是精神魂魄。精形成形体,阴魄依附于它;气形成魂,阳神依附于它。四者彼此都不能分离,所以魂魄随着气和形体的盛衰而盛衰。形体变化,阳魂便离去;魄发生变化,阴形便朽腐。因此先王把尸体灰灭作为极刑;人死以后,就要占卜墓地和兆域,安排安葬。肾属北方,天一生水,所以用来藏精。精最初化为魄,魄正是精所发出,是精气的辅助使者,并随精气一同出入。水能生木,木是水的子,所以胆中藏魄。心属南方,太虚之火发挥作用而藏神。阳气产生魂,魂正是神所发出,是神气的辅助,随神气一同出入。火能生土,土是火的子,所以脾中藏魂。人的一身,以精神为主,以魂魄为使。精旺盛,魄就旺盛。只有至诚才能生精,精达到极致才能生神。所谓诚,都是天一所生,毫无虚伪。人如果能够专守于“一”,而不使精散失,就能达到至诚如神的境界。心能够驾驭气,却不能专守于一而使精散失,那么心就会被形体役使。这样难道只是终身默默无闻吗?他同禽兽相差也不远了。人的生命由精神、魂魄构成,这是性的作用;血气、水谷,是形的作用。只有内外相互调养,精神才会强盛,魂魄才会充足。性是从天那里承受来的,必然有所藏。心是神所藏之处,肾是精所藏之处,脾是魂所藏之处,胆是魄所藏之处。统摄这些藏处的,是心。因此,能够在声音、气味、言语、视察之间显现出来而不违背其法则,这就是灵。形体取资于地,也必然有府藏。肺是传布气的府藏,肝是传布血的府藏,胃是化生水谷的府藏,又有肠道来流送其渣滓浊秽。所以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中,人最为尊贵。”难道像异端所说的那样,只谈魂魄吗?过去有个学习神仙之术的人,曾对我说:“只须从龙虎、鹑龟上做起。”又说:“只须从心肾上做起。”又说:“只须从五脏中的五行上探究。”但他始终不肯泄露其归旨。后来我得到他的要诀,才知道下手处也很容易。所谓容易,只是要求专精专一的功夫罢了;如今人们只是知道,却不去实行。过去朱子与蔡西山穷究一生,已经深深明白其中道理了。曾经说过:道家喜欢用隐晦的说法,把铅汞、玄牝互相替换名称,使人无法测知。其实说的不过是精、气二者罢了。《楚辞》中屈子记载了营魄的说法,说的就是精神。营,就是营聚;指阴灵聚集而有光景。魄若不接受魂,魂便不能承载魄,人就会死亡。魂主动而魄主静,魂属火而有二,魄属水而为一。所谓“载营魄”,就是以魂加于魄,以动守静,以火迫水,以二守一。好比人登上车而承载在车上,魂便安定,魄便精明。火不燥烈,水不泛溢,这是固守长生久视的要诀。然而这还没有说明其中的所以然。朱子有诗说:“盗启玄命秘,窃当生死关。”又说:“但恐逆天道,偷生诅能安。”这也只是知道而不去实行罢了。朱子说:“精气”是就万物而言,“魂魄”是就人而言,“鬼神”是离开人而说的。活着时称为精 气,死后称为魂魄,就万物而言则称为鬼神。气是实在的,魂魄是半虚半实的,鬼神则虚的成分多、实的成分少。又说:精气二者结合,魂魄聚集而成为人。游魂一旦离去,阳气已经散了,阴气无所归依,所以就形成变异。子产说:“人刚开始生成时叫魄,魄生成以后,阳气叫魂。”唐代孔氏说:人的生命开始变化而形成形体,形体的灵叫魄。魄的内部本来就有阳气,气的神叫灵;魂、魄是神、灵的名称。刚出生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是魄的灵。等到精神和性识逐渐产生知觉,这就是气的神。魂属阳、属火,魄属阴、属水。天一生水,阴阳开始交合。魄既生成,温暖的部分就是魂,所以先有魄而后有魂。魂常常是主导,是干。《淮南子》说:“天气是魂,是阳神;地气是魄,是阴神。”乐祁说:“心的精爽叫魂魄。”魄属于形体,魂属于精神。精又是魄,魄是精的神;神又是魂,魂是气的神。朱子说:魂是神,魄是灵;魂属阳,魄属阴;魂主动,魄主静。活着时魂承载在魄上,魄又约束魂。死后魂逐渐散去,归于天;魄沉落,归于地。能够运用和动作的是魂,不能运用和动作的是魄。魄旺盛,耳目就聪明,也能记忆。老人眼昏耳聋、记不住事情,是魄衰弱了。魂属热而魄属冷,若能以魂守魄,魂便有所守;又能用魄安定魂,便也有生生不息的意味。魂热则生凉,魄冷则生暖,只有二者不相分离,才会这样。因此阳气不燥烈,阴气不滞塞,便能得到调和。否则魂越动,魄越静;魂越热,魄越冷;二者不能调和,人就会死亡。又说:人活着时魂魄相交,死后便各自离去。魄在里面有一个形象,好像水晶相互映照,所以显现出来便成为耳目的精明。月亮本身的黑暗和光晕是魄,它发出的光是魂。好比香燃烧后流出的汁液是魄,后来变成烟的香气就是魂。魂是魄的光焰,魄是魂的根基。火是魂,镜是魄。灯有光焰,物体一来便会被烧着;镜子虽然能够照见事物,影像却在镜子里面。火是外在的景象,金水是内在的景象;火就是魂,金水就是魄。人的眼光是魄,耳朵也是如此。为什么说是魄?能够听见的就是魄。鼻子辨知气味,舌头辨知滋味,都是这样。但不能把“知”字本身当作魄,因为知属于心。无论甘、咸、酸,都要经过舌头。阴主收藏、承受,所以魄能够记忆;阳在内部主运用,所以魂能够发用出来。二者本来不能分离。精聚集,魄就聚集;气聚集,魂就聚集。这就是人的形体和生命;等到精耗尽、魄下降,气散而魂游,就什么也不能知觉了。就人的身体来说,气虽然属阳,但形体和魄已经属阴;生命之中已经带有死亡的道理。变化虽然属阳,但魂气向上游行、形魄向下降落,其中也自然具备阴阳。现在活着的人,本来就是一半神、一半鬼。未死以前以神为主,死了以后以鬼为主。《祭义》中宰我说:“我听说鬼神这个名称,却不知道它究竟指什么。”孔子说:“气,是神的盛大表现;魄,是鬼的盛大表现。鬼与神,是教化所达到的最高境界。”
郊特牲曰:魂气归于天者,以魂本附气,人死则气必浮。又曰:体魄降于地者,以魄本归形,人死则形归于土。圣人绿生事死,制其祭祀。存亡既异,别为作名。改生之神曰魂#10,改生之鬼曰魄#11。合魂与魄,命其名曰鬼神以尊事。故日二.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口畏,万民以服也。延陵季子哭其子曰:骨肉归于土,命也。若魂#12则无不之也。《尔雅□释文》云:鬼之为言归也。以骨肉秘归于土也。其气则发扬于上,则不测之谓神八》其实鬼神之本,魂魄是也。神之盛,谓口鼻嘘吸出入知觉运动者之类。鬼之盛,谓耳目精明能视能听精血强盛之类。或问:死生之说。谢氏曰:气尽也。曰:有鬼神否?曰:余昔问明道先生曰:待向汝道无来,汝怎生信得。及待向汝道有来,汝但去寻讨。便是答底语。朱子曰:鬼神上蔡说得好。曰: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可者是合当祭如祖宗父母,这须至诚感格之。不要人便做死。人看他不可者,使人远之。不要人做生,看待他不管,他便无了。问先生祭享则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阴阳,四方上下。盖#13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庙叉泱与萃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固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裹有妙理,於若有若无之问。断制得去始得,曰:不是鹊突,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问妙用。又曰:阴阳交而为神,形气离而有鬼。知此者为智,事此者为仁。斋戒只是要团聚自家精神。古人用尸,要得阴阳一气来聚这尸上,不是徒然。敌享诚敬尽,则气自聚。古人祭祀处,便招呼得来。问祖宗已死,以何而来?曰:上蔡云:祖考精神,即我之精神。祭祀之感格,或求之阴,或求之阳。各从其类,求则俱来。非有一物积于空中,以待子孙之来。但主祭者,既是他一气之流转,气已寓此,尽#14其诚敬,则已感格矣。或问:旁亲外亲之属如何?曰:本从一源中流出一初无问断。人死虽魂魄各散,魄又较定,须是招魂来复,这魄要他相合。圣人教人子孙,常常祭祀,是要聚得他那祖考之气。当下虽已散了,然他根却在这裹。诚敬尽,即便引聚他那气在此。子孙这身在此,祖宗之气便在此。他是有个血脉贯通,所以神不敌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朱子曰:鬼神屈伸往来只是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人自不见尔。人心才动,便达於气。便与这屈伸往来相感通。先儒之说曰:有是理,便有是阴阳之气。只这一气入毫屋丝忽裹去,此心才动。彼气便应。如鬼神之灵光处是昭明,其气蒸上#15处是煮篙,使人精神练动处,其风肃然是凄怆。所以祭义有求诸阳者,以报气也。气者神。故建设庙#16事墦燎擅香觎以萧光,使气上腾,皆阳之类。有求诸阴者,以报魄也。魄者,鬼也.o故荐黍稷羞肝肺首心觎以侠鱿,加以郁魁。灌地以求之。析木烟出,是气滋润底是魄。合魂与魄而一之,所以求鬼神之气而祭之也。愚谓:呼吸是吾身之气,云雨是山川之气。发扬#17于上,是神灵光明之气。动於此,即应於彼。厥初生民,气化之祖,传授到此。子孙也,祖宗也,天地山川也,只是一气贯通。先儒谓:死者魂气既散,而立主以主之,亦须聚得些子气在这裹。古者自始死吊魂复魄立重设主,便是常要接续他些子精神在这裹。古者衅龟用牲血,便觉那龟久不灵了,用些子生气去接他。程子谓:名山大川兴云雨者,只是气蒸成尔。气便是神也。今人不知此理,才遇水旱,便去庙中析祷,不知雨露从何而出。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却不问。着於土木人身上求之可乎?或问朱子:人之祷天地山川,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有子孙之祭先祖,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无神灵之气,常屈伸而不已。人鬼之气,则消散而无余。消散亦有久速之异。但以我之气而接其气,若乃其诚敬,即上蔡所谓要有便有也。程子曰:以功用谓之鬼#18,以妙用谓之神。又日:鬼神造化之边也。
译《郊特牲》说:魂气归于天,是因为魂本来依附于气,人死后气必然上浮。又说:形体和魄下降于地,是因为魄本来归属于形,人死后形体归于土。圣人缘于生者侍奉死者,制定祭祀制度。生与死既然不同,就分别为它们命名:把生者的神改称为魂,把生者的鬼改称为魄。合称魂与魄,命名为鬼神,以尊敬地奉事它们。所以说,明白地命名鬼神,用来教导百姓,百姓就会敬畏,万民就会服从。延陵季子哭吊他的儿子说:“骨肉归于土地,这是命。”至于魂,没有不去往各处的。《尔雅□释文》说:“鬼”这个字的意思是归,因为骨肉必然归于土地;而气则向上发扬,变化不可测,所以称为神。其实鬼神的根本就是魂魄。神的盛大表现,是口鼻呼吸出入、知觉运动这一类;鬼的盛大表现,是耳目精明、能视能听、精血强盛这一类。有人问生死的道理。谢氏说:“气耗尽了。”又问:“有没有鬼神?”我过去问明道先生,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没有,你怎么能相信?如果我告诉你有,你只管去寻找它。”这就是对你的回答。朱子说:上蔡关于鬼神的说法很好。他说:可以使人把它人格化,却不能使人把它当作死者。所谓“可”,是指本来应当祭祀的,如祖宗、父母,这就必须以至诚使其感通;不要让人把它直接当作死者。对于不应当祭祀的,就让人远离它;也不要把它当作活人看待,否则不加理会,它就会消失。有人问先生:“祭祀享献究竟是为什么?”他说:“这是因为对方有其意志。斋戒三日、戒慎五日,向阴阳、四方、上下求取,大概是为了聚集自己的精神,使之感格;这是从庙、郊、泮、萃等方面说的。虽然如此,把它说成实有固然不可以,说成全无也不可以。这里的妙理就在若有若无之间,必须能够作出恰当判断。不是随意妄断,自己想让它有便说有,想让它无便说无。鬼神存在于虚空之中,充满四方,触目所见,无不属于它们;这是天地之间的妙用。”又说:阴阳交合而成为神,形气分离而有鬼。知道这个道理是智,奉行这个道理是仁。斋戒只是为了聚拢自己的精神。古人使用尸,是希望阴阳一气聚集到尸身上,并非徒然。祭祀时诚意和敬意尽到,气自然会聚集。古人祭祀的地方,就能把它召来。有人问:“祖宗已经死了,凭什么来到这里?” 回答说:上蔡说,祖考的精神就是我的精神。祭祀所感通的对象,有时从阴中求取,有时从阳中求取,各随同类去求,求取时便一同到来。并不是有某种东西积存在虚空中,等待子孙来召请。只是主祭者本来就是祖先一气的流转,气已经寄寓于此;只要诚敬尽到,就已经感通了。有人问:“旁亲、外亲这一类又如何?”回答说:本来都从同一源头流出,从来没有真正隔断。人死以后,魂魄虽然各自散去,魄相对稳定一些,仍须招魂使它回来,使魂魄重新相合。圣人教导子孙经常祭祀,就是要把祖考的气聚集起来。虽然当下已经散了,但根仍在这里。诚敬尽到,便能把他的气引聚到这里。子孙的身体在这里,祖宗的气也就在这里。他们有血脉贯通,所以神不祭祀非同类的鬼,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只因为彼此的气不相干。朱子说:鬼神的屈伸往来只是气。人的气与天地之气经常相接,只是人自己没有察觉。人的心刚一发动,就已经通达于气,并且同这种屈伸往来的气相互感通。先儒说:有这样的理,便有这样的阴阳之气。这一气进入极细微之处,心念刚一发动,彼方的气便会回应。比如鬼神的灵光处,是昭明显明的气;气蒸腾向上的地方,是煮篙;使人精神振动的地方,其风肃然,是凄怆之气。所以《祭义》说向阳中求取,是为了报答气。气就是神。因此建庙、祭祀、焚燎、焚香、以萧发光,使气向上腾升,都是阳的类别。向阴中求取,是为了报答魄。魄就是鬼。因此进献黍稷、肴羞、肝肺、头心,以萧夹持,加上郁鬯,灌入地中以求取它。析木冒出的烟,是气;滋润的部分,是魄。使魂与魄合为一体,所以求取鬼神之气来祭祀。愚意以为:呼吸是我身体的气,云雨是山川的气;向上发扬,是神灵光明之气;在这里发动,就在彼处回应。最初出生的人,是气化的祖先;传承至今,子孙、祖宗、天地山川,只是一气贯通。先儒说:死者的魂气既已散去,设立神主来主持它,也必须聚集一些气在这里。古代从刚死时招魂复魄、设置重,到设立神主,都是为了经常在这里接续他的一些精神。古代举行衅龟礼,用牲畜的血来涂龟,便是觉得那只龟已经很久不灵了,要用一点生气去接续它。程子说:名山大川能够兴云降雨,只是气蒸腾形成的。气就是神。如今人们不懂这个道理,一遇水旱便到庙里祈祷,却不知道雨露从哪里产生。名山大川能够兴云致雨,为什么不去问它们,反而要附着在泥塑木雕的人身上求取呢?有人问朱子:人向天地山川祈祷,是以我的气感通它的气;子孙祭祀祖先,是以我的气感通祖先的气。神灵之气会不断屈伸而不停止,人的鬼气则会消散而不留下。消散也有快慢不同,只是以我的气去接续他的气;若能诚敬,就是上蔡所说的“要有便有”。程子说:从功用方面说叫鬼,从妙用方面说叫神。又说:鬼神是造化的边际。
日暑月寒,昼明夜晦,春生秋杀、,夏长冬藏,其生成万物者,皆鬼神之功用,有进可见也。又日:妙用而不可见者,视无形听无声,体物而不可遗。道无又有,道有又无。倏然忽然,或变或化。於虚空中而有雷有风,为雨为电。於树枝上忽生花生叶,或谢或开。此天地间公平正直底鬼神,人所共睹而不以为怪者也。至於莫夜而有鬼火,白日而走飞砖,敌梁触胸,附耳人言,千妖万状,不可胜纪。大易所谓载鬼一车。《春秋》所谓石言于晋金鼎铸,而百怪伏汉剑试而神鬼嗥。范鲁公之鬼扇,孔道辅之蛇质,可信不可信乎?日:此皆一气杂揉所生,涉於邪暗人以为怪者,皆非天地之正气也。益鬼神之生於阴阳,亦如人之生於世也。人有许多,物亦有许多,鬼神亦有许多。满天地问密掺捞地随象赋形,各各具足,不可谓无也#19。生於天者,为日月星辰,则有彗孛桔雹之变。生於地者,为山川草木,则有山魁海若魑魅魍魉之类。.生於水火土石而为变者,则有滔天燎原雨土崩崖之变。至於人也,其正者,为圣贤君子。其变者,为愚骏痴蠢,为悍暴强梁。又其大者,不观浊河清,则为纷乱宇宙之怪人。而其死也,或为聪明正直之神,而庙食百世。或衔冤茹苦而结为牛鬼蛇神。其变有不可胜言者乌,可谓无第论其正不正尔。子朱#20子有言:如冬寒夏热,此理之正。或时夏寒冬热,岂可谓无此理哉。此、圣人所以道其常,而不语怪也。程子又日:伯有为厉事,别是一理。朱#21子曰:谓非死生之常理。又日:人气未尽而强死,自是能为厉。子产为之立后,使有所归。此语穷理煞精,可谓知鬼神之情状矣。左氏郑人相惊日: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或梦伯有介而行,日:予将杀带,又#22杀段也。国人益惧。子产立公孙泄以抚之,乃止。日:鬼神有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晋赵景问日:伯有犹为鬼乎?日: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冯依於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冑,其用物也宏,其取精也多,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唐孔氏曰:谓其居高官而任权势奉养厚,故用物精多而魂魄强。或问:先儒言鬼神之事,道有又无。今左氏所载,不可谓无矣。朱子谓:人禀天地之气,终有散时,特散有迟速尔。其精神所到,上动于天。昔荆轲慕燕丹之义,而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策,而太白食昂。汉杀孝妇,而三年大旱。晋杀一无罪都督,而血逆#23流于柱。他如齐景公梦梧丘之鬼,汉王氏雪鹊亭之冤。史氏所书,皆不可诬也。愚请各条其说,不使后之言鬼神者,失所趁向,而茫无指准。是亦敬而远之之义。其说日:阴阳二气,散在两问。触目无非鬼神者,不随他地头去分别,则混为一区。幽明惑乱,而人道不立矣。故在天为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四时寒暑,铃有鬼神行乎其中,显然可见。《书》所谓里于六宗是也,自当作一类看。在地则五岳四渎,山君川后能出兴云雨,以助化工,不可谓无。武成所谓所过名山大川是也。当自作一类看。有功德在民,载在祀典,如昌黎所谓勾龙。后稷以功,夫子以德,为圣为贤,历万世而不可磨灭者,当自作一类看。如人死日鬼,气已散了。子孙精神聚处,则祖考来格。《鲁论》所谓: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岂特士祭其先为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等级分剂,不可瑜越,当自作一类看。下而至於山夔土#24绩水罔木妖,无鬼有论而怪兴,芦菔诛罔#25而躬对,不可不信也。或悬颖附箕,或生霆起鹤,天地问自有此等游魂鬼衍,足以惑人,不可谓无,但非其正。亦当自作一类看。分类既精,而析理甚明。谷永所谓:明於天地之性,而不惑於神怪。昔人所谓以道治天下,则其鬼不神,修身之道得矣。人之一身,鬼神之会也。只这躯壳在此裹,而内外无一非天地阴阳之气,此心才动便应。故日: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吾心正,则那公平正直底鬼神自相应。一有不正,则彼之游魂戾气亦相纠结而不可解矣。朱子日:如鱼在水,外面辟水即他肚裹水。鳜鱼肚中水,便是鲤鱼肚中水。斯言虽小,可以喻大。后世以来,妖淫浮祀之说兴,而吾心鬼神之德荒矣。呜呼,悲哉!天原发微卷之十七竟#1『匝』,原作『雨』,据《四库全书》本改。#2『大』,原作『天』,『去』,原作『法』,均据《四库全书》本改。#3此句《四库全书》本作『此就人之形体内』。#4『玄』,《四库全书》作『元』。#5『谓』,原作『为』,据《四库全书》本改。#6『去』,原作『云』,据《四库全书》本改。#7『目』,原作『日』,据《四库全书》本改。
译每日炎热、每月寒冷,白昼明亮、夜晚昏暗,春天生发、秋天肃杀,夏天生长、冬天收藏;这些生成万物的作用,都是鬼神的功用,有的可以直接看见。又说:妙用虽然不可直接看见,却能视察无形、听察无声,体现在万物之中而不遗漏任何事物。道似无而又有,道似有而又无,倏忽之间,或变或化。虚空之中有雷有风,化为雨化为电;树枝上忽然开花长叶,或凋谢或盛开。这些是天地之间公平正直的鬼神,是人们共同看见却不认为奇怪的。至于深夜出现鬼火,白天飞砖乱走,撞击屋梁、触碰胸口、贴近耳边说话,千妖万怪、万般形状,数也数不清。《大易》所谓“载鬼一车”,《春秋》所谓“石言于晋”,金鼎铸成而百怪潜伏,汉剑一试而神鬼号哭,范鲁公的鬼扇、孔道辅的蛇形,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回答说:这些都是一气杂糅所生,属于邪暗,世人以为怪异,都不是天地的正气。鬼神产生于阴阳,也如人产生于世间一样。人有很多种,万物也有很多种,鬼神同样有很多种。它们充满天地之间,秘密地随形赋形,各自具备,不可说是没有。生于天的成为日月星辰,于是有彗、孛、桔、雹等变异;生于地的成为山川草木,于是有山魁、海若、魑魅、魍魉之类;由水、火、土、石生成而发生变异的,于是有洪水滔天、烈火燎原、雨土、山崩崖裂等变化。至于人,正常的成为圣贤君子,异常的成为愚鲁、痴蠢、悍暴、强梁之人。再有更大的变异,若不出现浊河变清之类的征兆,就会成为扰乱宇宙的怪人。人死以后,有的成为聪明正直之神,享受百世祭祀;有的含冤受苦,凝结成为牛鬼蛇神。它们的变化不可胜数,怎能说没有?只须辨别它们是否正当罢了。朱子说过:比如冬寒夏热,这是理的正常状态;有时夏寒冬热,难道能说没有这种理吗?这就是圣人说明常道而不谈怪异的原因。程子又说:伯有成为厉鬼,是另一种道理。朱子说:这是说它不合乎生死的常理。又说:人的气尚未耗尽却强行死亡,自然能够成为厉鬼。子产为他立后,使他有所归依。这话穷究事理十分精细,可以说是懂得鬼神的情状了。《左氏》记载,郑国人互相惊告说:“伯有来了!”于是都奔逃,不知道要跑到哪里。有的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我将杀死驷带,又要杀死公孙段。”国人更加恐惧。子产立公孙泄为伯有之后来安抚他,这才停止。子产说:“鬼神有归依,就不会成为厉鬼;我替他安排归依。”晋国赵景问道:“伯有仍然是鬼吗?”回答说:使用物品精美而多,魂魄就强盛,因此精爽达到神明的程度。普通男女横死,他们的魂魄尚且能够凭依在人身上,成为淫厉之鬼,何况良霄是先君穆公的后裔,他所享用的物品宏大,吸取的精气很多,族属又大,凭依的基础很厚;他横死后能成为鬼,不也是应该的吗?唐代孔氏说:这是说他身居高官、掌握权势,奉养丰厚,所以使用的物品精美而多,魂魄强盛。有人问:先儒说鬼神之事,似乎既有道理又说没有;如今《左氏》所载,不能说没有。朱子说:人承受天地之气,终究有散尽的时候,只是散有迟有速罢了。人的精神所达到之处,还能向上感动于天。过去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便有白虹贯日;卫先生替秦国谋划长平之策,便有太白星侵蚀昴宿;汉代杀死孝妇,三年大旱;晋代杀死一个无罪的都督,血水倒流到柱子上。此外,齐景公梦见梧丘之鬼,汉王氏昭雪鹊亭之冤,史书所记,都不能诬说为假。我请把这些说法逐条列出,使后世谈论鬼神的人不至于失去依据、茫然无所指向。这也就是“敬而远之”的意义。其说是:阴阳二气散布在天地之间,触目所见没有不是鬼神;如果不按所在之处加以区分,就会混成一团,使幽明混乱,人道无法建立。所以在天上成为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四时寒暑,其中一定有鬼神运行,显然可以看见。《尚书》所谓祭祀六宗,就是这个意思,应当自成一类。在地上则有五岳、四渎,山君、川后能够兴云降雨,辅助造化,不可说没有;《武成》所谓经过名山大川,就是这个意思,也应当自成一类。有功德于百姓、记载在祀典中的,如韩愈所说的勾龙、后稷凭功德,孔子凭德行,成为圣贤,历经万世而不可磨灭,也应当自成一类。人死就成为鬼,气已经散了;子孙精神聚集的地方,祖考便能来临。《鲁论》所谓“祭祀祖先如同祖先在,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难道只是士人祭祀先祖才这样吗?从天子到庶人,都有等级和分限,不可逾越,也应当自成一类。再往下直到山夔、土绩、水罔、木妖之类,无论鬼神之说是否有根据,怪异都可能兴起;芦菔诛罔而亲自应对,也不能不相信。有人悬挂颖、附着箕,有的生出霆雷、引起鹤鸣;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这类游魂鬼怪,足以迷惑人,不能说没有,只是它们不是正神,也应当自成一类看待。分类既然精细,分析道理就十分明白。谷永所谓“明白天地的本性,而不被神怪迷惑”。古人所谓用道治理天下,那么鬼怪就不能显灵;修身的道理也就获得了。人的一身,就是鬼神会聚之处。只是这个躯壳存在于这里,内外没有一处不是天地阴阳之气;心念刚一发动,便会产生感应。所以说:“天地之气充塞而成为我的身体,天地之气统帅而成为我的本性。”我的心若正,公平正直的鬼神自然会与之相应;一旦有不正,外来的游魂戾气也会彼此纠缠而无法解脱。朱子说:好比鱼在水中,外面的水就是它肚子里的水;鳜鱼肚中的水,也就是鲤鱼肚中的水。这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道理。后世以来,妖异淫祀的说法兴起,而人心中鬼神的德性荒废了。唉,真是可悲!《天原发微》卷第十七完。“匝”字,原本作“雨”,据《四库全书》本改。“大”字,原本作“天”;“去”字,原本作“法”,均据《四库全书》本改。此句《四库全书》本作“此就人之形体内”。“玄”字,《四库全书》本作“元”。“谓”字,原本作“为”,据《四库全书》本改。“去”字,原本作“云”,据《四库全书》本改。“目”字,原本作“日”,据《四库全书》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