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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天原发微二十四

天原发微卷之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96–101 段

如一岁裁为四时,一时裁为三月,一日裁为十二时,此是变也。阴阳互变,若不裁截,岂有定体。往来不穷谓之通,因其变而处得恰好便是通。通则不穷。化是因其自然而化,裁是人为,变是变了他。化是个迭昼地渐去底意思。如天意渐渐凉,到得立秋便截断,这已后是秋便是变。如子丑寅卯十二时,皆以渐化而不见其进,及亥后#9子时便截取,是属明日,所谓变也。又如星辰运行,无顷刻停息。若以逐时及昏日一纪之,则一日差一度,亦记不得。所斗只於逐月裁断。通昏某中旦某中,逐日便是。化到这一月处,便是变。又如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渐次进去,到那满时,这便是化。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圣人去这裹截做四时,这便是变。又曰:通其变,使民不倦,须是得一个人通其变。若听其自变如何得。如亢龙有悔,是不通了。处得来无悔,便是通。通其变,只要常教流通不穷。如人处富贵贫贱,夷狄息难,这是变。行乎富贵,行乎贫贱,行乎夷狄,难,至於无入而不自得,此便是通。如#10就化处裁截,便是变。就#11上处得好,便是通。天下事物之变,只由他阴阳两个。他自阴了反阳#12,阳了反阴,只得顺他。圣人若到那善之极处,又自有一个道理。不到得履霜坚冰至之地,阳#13裹才见阴生,便百种去裁抑他,固是如此。若一向是阳,则万物何由得成。他自是您地,国家气数盛衰亦急地。尧到那七十载时,也自衰了,便所以求得一个舜,分付与#14他,又自重新转遍。若一向做去,到死后也衰了文武#15。急地到成康也,只得怠地持盈守成到这处极了,所以昭王便一向衰扶不起了。汉至宣帝以后,便一向衰去。直至光武,又只一二世便一向扶不起了,国统屡绝。刘日光武,便是如康节所谓秋之春,时节也。#16又曰:看人处天运中无一时闲,吉凶悔吝,一息不停。如大车一般,一惫衰将去。圣人只随他去看道理如何,这裹则将这道理处之,那裹则将那道理处之。乾六爻六阳,逐爻取象。言圣人居住节次,所处之位不同。潜见惕跃飞亢随所处,而皆当潜则隐於下而未用田是平地所在,纵有水亦浅渊,是深处不可测。跃离乎行,而未至于飞。行尚以足,跃则不以足。一跳-而起,足不踏地。跳得便上天去,不得依旧,在渊裹皆不可测。下离乎行,上近乎飞。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不似九二安稳。此是进退不得,皆不由我,只听天时了。以圣人言之,便是舜之历试,文王三分有二,汤武呜条牧野。到上九又亢九三-’是伊周地位,然已自难了。看来人在天运中,无一时闲。跳得便做,有德无位。做不彻,亦不失为潜龙。吉凶悔吝,无一息停。如大车轮一般,急地裒将去,圣人只随他怎地去做。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岂有一毫私意於其间哉。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今人只坐时见他健不健了,不待玫事而后见。朱子曰:某人所记刘元城,每与人相见,终坐不甚交谈。欲起屡留之,然终不交谈。或问之。元城曰:人坐久不倾侧,叉贵人也。故观人之坐,可以知人之贵贱寿夭。后见草堂先生,又谓元城极爱说话。其在南京四方之冲也,东南士大夫往来者无不见之。宾客填门,纵口极谈,无所顾忌。其死之时,乃宣和二年,年七十八,去靖康之祸只三四年问尔。元城与陈了翁死同时,不知二公若留在靖康,当时若用之何以处也。愚曰:绍兴初,维扬马永卿作语录,谓亲见元城来年可六十三四,容貌堂堂精神,言语雄伟阖爽。每见客无寒暑早晏,又冠带而出。虽谈论瑜时,体无倾侧,肩背耸直,身不少动,至手足亦不移噫。可畏人也。马云疏其语时,今已二十六年。则绍兴五年,去元城死时十五年尔。元城初从司马温公学,从不妄语一句。入得此榻柄,终身持守得定,德成行尊,海内仰之。过岭即断酒绝欲,褊历水土恶弱独无恙。精神寿考,非常人所及。邵子先天方图圆图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荡,为六十四。交感之妙也,人物化生皆自此出焉。#17

译比如一年裁分为四时,一时裁分为三个月,一日裁分为十二时,这是变。阴阳相互变化,如果不加裁截,哪里会有确定的形体?往来没有穷尽叫通;根据变化而处置得恰到好处,就是通。通就不会穷尽。化是顺其自然而变化,裁是人为裁定,变是使它发生变化。化有一种连续不断、逐渐过去的意思。天气逐渐转凉,到立秋时便截断,此后成为秋,这就是变。又如子、丑、寅、卯等十二时,都是逐渐变化而看不见其进程,到了亥时之后的子时便截取出来,归入明日,这就是所谓变。又如星辰运行,一刻也不停息;如果按每个时刻和每天逐一记录,一日差一度,也难以记载,所以只按月份裁断。通,是从某月某日的黄昏到某月某日的清晨;逐日记录便是如此。化到达这个月份,便成为变。又如一年三百六十日,每天逐渐向前,到达圆满之时,这就是化。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圣人把它截成四时,这就是变。又说:使变化畅通,可以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必须有一个人能够通达变化。如果听任它自行变化,怎么能行呢?比如“亢龙有悔”,就是没有通达变化。处置得当而没有悔恨,就是通。使变化畅通,只是要经常使它流通而不穷尽。人处在富贵、贫贱、夷狄、患难之中,这些是变;无论处在富贵、贫贱、夷狄、患难,都能安然自得、无所不适,这就是通。就变化之处加以裁截,就是变;在裁定之后处置得好,就是通。天下事物的变化,只由阴阳二者决定。它自然由阴转阳、由阳转阴,人只能顺着它。圣人即使到了善的极点,也自有一个道理。还没有到“履霜,坚冰至”的地步时,阳中刚出现阴,便要用各种办法裁抑它,确实应当如此;但如果一向只有阳,万物又怎么能够生成?它自有一定的趋势,国家气数也有盛衰。尧到在位七十年时,也自然衰微了,所以寻求舜,把政事交付给他,使局面重新转动。如果一直这样发展,到死后文王、武王也会衰微。很快到了成王、康王时,也只能懈怠地守成;发展到极点以后,所以昭王便一直衰败,扶持不起来了。汉朝到了宣帝以后,也一直衰落下去。直到光武帝,又只经历一两代便一直扶持不起来,国统屡次断绝。刘氏的光武帝,正如康节所说,是“秋天中的春天”,只是时节如此。又说:观察人在天运之中,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吉、凶、悔、吝,一刻不停。好比大车一样,一直急速地转动而衰落下去。圣人只是随着它观察道理如何:在这里就用这里的道理处置,在那里就用那里的道理处置。乾卦六爻都是阳,逐爻取象,是说圣人所处的阶段不同、所居的位置不同。潜、见、惕、跃、飞、亢,都随所处的位置而各有适宜:应当潜藏时,就隐居下位而尚未施用;“田”是平地所在,即使有水也只是浅渊;“渊”是深处,无法测知;“跃”已经离开地面行动,却还没有达到飞翔。行走还要用脚,跃起便不用脚;一跳而起,脚不再踏地。跳得起来便上到天上,跳不起来仍然在渊中,都是不可测知的。下方已经离开行走,上方又接近飞翔;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间也不在人位,不像九二那样安稳。这是进退都不能自主,只能听凭天时。用圣人的事来说,就是舜历经考验,文王占三分天下之二,汤在鸣条、武王在牧野。到了上九又是亢,九三则是伊尹、周公的地位,但已经很艰难了。看来人在天运之中,没有一刻是闲着的。跳得起来就去做,即使有德而没有地位;事情做不彻底,也不失为潜龙。吉、凶、悔、吝,没有一刻停止,就像大车车轮一样急速转动;圣人只是随着它而行动。所谓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其中哪里有一丝私意呢?又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如今人们只在坐着时观察它健不健,不必等到做事以后才看得出来。朱子说:某人记载,刘元城每次与人相见,始终坐着,很少交谈。要起身时,常常挽留来客,但最终也不交谈。有人问这是为什么。刘元城说:“人坐久而身体不倾斜,是贵人。”所以观察一个人坐着的姿态,可以知道他的贵贱、寿夭。后来我见到草堂先生,他又说刘元城非常喜欢说话。刘元城住在南京这个四方交通的要冲,东南士大夫往来者没有不去见他的。宾客挤满门庭,他放开言论尽情交谈,无所顾忌。他死时是宣和二年,七十八岁,距离靖康之祸只有三四年。刘元城与陈了翁在同一时期去世,不知道如果二人留到靖康年间,当时任用他们,会怎样处置政事。我说:绍兴初年,维扬的马永卿编写语录,说自己亲眼见到刘元城时,他大约六十三四岁,容貌堂堂,精神饱满,言语雄伟爽朗。每次见客,无论寒暑、早晚,都戴冠束带出来。即使谈论超过时间,身体也不倾斜,肩背挺直,身体一点也不动,连手足也不移动。真是令人敬畏的人。马永卿记述这些话时,距离当时已经二十六年;也就是说,绍兴五年距离刘元城去世已有十五年。刘元城最初跟随司马温公学习,从来不妄说一句话。他一旦进入这个境界,便终身坚定地守持,德行成就,品行尊高,天下人都仰望他。过岭以后便戒酒绝欲,遍历水土恶劣之地而身体独无恙。精神、寿命,都不是常人所能比及的。邵子的先天方图、圆图中,四象相交而成十六种情形;八卦相荡而成六十四卦。这是交感的妙理,万物和人的化生都由此产生。

天地之气交而生人物,观其所交,则气之所至,可以知其类之所从出矣。天气交乎地,於人为男,於物为牡。地气为交乎天,於人为女,於物为牝。男女杜牝,又自交而生生化化之类不穷。人物既生,气随天地之气升降交感。人得天地之中气,四方之气无不感。物得天地之偏,而亦各随所感。故观天地之气交,可以知人物之初生矣。观天地之气感,可以知人物之相生矣。天地形也,其交也以乾坤。乾坤不用,其交也,以坎离。非知道者,孰能识之。一日之气十二时,一月之气三十日,一岁之气十二月。气之所至,万物各以其气禀,随所禀而受天地之气,以为生生不穷之本。人得天地之中,故与天地同运,而收万物之气于一身。此人所以贵於天地,灵於万物也。有能得天地之道,执其机而用之,是亦天地而已矣。又曰:得天地之中气为人,而四方之气无不具。故人为天地之贵,万物之灵也。人头圆顶天,足方履地,面南背北,左东右西,耳聪目明,手举足履,无不通正。居天地中,当子午位。君臣父子,五典之伦,仁义礼智,五常之理,根於心而着於外。得其气之清而正且通者,为圣为贤。得其气之浊而偏且塞者,为愚为不肖。至於近东者多仁而柔,近西者多义而刚,亦气禀之异,不得不然。夷狄亦人类,悍暴无礼义者,以其得地尤偏,故禀气亦偏。气使然也,非性也。人直生,禽兽横生,草木侧生。横生者,得气尤偏。故首西向背天足地於其偏之中,亦有仁义存焉。得东者仁,得西者义,所以当卯酉之位。禽虽横而首昂,与兽微异。亦得东方之气者仁,得西方之气者义。鳞甲毛蚬之类,又气之渐入于地者也。侧生者,得入地之气。得西北者刚,得东南者柔。天下之类尽之矣。龙得正东,虎得正、西。故东有苍龙,西有白虎。《说文》 云:麟东方仁兽,骋虞西方仁兽。几得东气皆角,得西气皆齿。角者,常仁。其不及者,亦柔而易MlJ 如牛羊之类。是其太过者,铃刚而多贼,如豺狼犬豕之类。是西方兽皆宵行,东方兽宵则暝。惟龙不丽此数,神故也。禽横而首昂,以气离地,以上渐近乎天,故首昂而能飞。然东西者,自下而升,首短尾长,羽多文,其将飞必腾而上。西南者,自上而降,首长尾短,羽多玄缟,其将飞又坠于下。亦有仁义存焉。升之小者,为鸡雉,飞不离地。大者为鸾凤,飞冲天。降之小者,为鸰.为鹤。飞近天极。为兔鸭飞拾地,至於入水。东南夜暝,西北夜飞。自戌至酉渐入地,自寅至卯渐出地。故西方为甲虫蝶,虫常多垫,气渐入故也。东方为鳞虫羽,虫常多生,气渐出故也。故龟电之类善伏息,鱼蛇之类善变化。阴阳变化,升降使然也。草得入地之气,故皆倒生,与人正相反。益气有逆顺,不容不然。生於东者柔,秋落春夏荣。生於西者刚,春落秋冬荣。枝叶向阴,叶不离地,故兽宿之且食其叶。木参乎天,故禽栖之且食其实。类也。亥子丑三方不生物,余方皆生物。惟其不生,故天地自相生。此天地所以长久而生物不息也。岁之冬,月之晦朔,日之夜,天地之道也。张观物曰:人寿百岁,自阴之长数言之,一年为增一岁。自阳之分数言之,一年为臧一岁。天以一三五七九而造始。自子至巳,六至九,少至多。为阳长阴消,其气自下而上。阳生於下,为阴中之阳。此所谓阳先分之,以立大限也。阳分则虚,虚为阴。阳极则阴生。地以二四六八十而续终。由午至亥,自九至六,自多至少。为阴长阳消,其气自上而下。阴生於上,为阳中之阴。此阴乃长之以充其细数也。阴长则实,实为阳。阴极则阳生。阳先立大限者,如人寿百岁,已有定数。阴来消阳者,消其已定之数。阴以形数言,虽似一年长一岁。阳以分数言,实一年喊一岁也。故曰:阳来则生,阳去则死。非阳去也,阳为阴消,尽其数尔。朱子曰:言贵有序,言语无序,则不能有所为也。艮六五,艮其辅,辅颊车也。艮止其辅,言不妄出而有序,则人易听易行而悔可亡矣。汉贾谊有才文,亦雄伟,胸次狭甚,着事不得,有些子尽要迸出来一齐说了。只管跳踯暴躁不已,失进言之序,宜乎其徒#18。绛灌之#19说帝,亦谦让未遑,终是做事不成。如韩信邓禹孔明辈,其言语皆有次序,所以其君易听,终身行之,不易其素。岂特无悔而已哉,素有一定之规模尔。或问:咸上六为辅,艮六五为辅,何也?曰:咸以兑上为口,艮以九三为心,故以五之阴为辅。邵子曰:人之所以灵於万物者,谓其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

译天地之气交合而产生万物和人;观察它们交合的情况,就可以知道气所到达之处,也可以知道同类事物从哪里产生。天气与地气交合,对人来说就是男子,对物来说就是牡;地气与天气交合,对人来说就是女子,对物来说就是牝。男女、牡牝又彼此交合,于是生生化化,种类无穷。万物和人生成以后,气随着天地之气升降交感。人得到天地的中和之气,所以四方之气没有不能感通的;万物得到天地偏于一方的气,也各自随着所感而变化。因此,观察天地之气的交合,可以知道万物和人最初的生成;观察天地之气的感应,可以知道万物和人如何相互生成。天地有形体,它们交合凭借乾坤;乾坤不起作用时,它们交合凭借坎离。不懂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些?一日之气分为十二时,一月之气分为三十日,一年之气分为十二月。气所到达的地方,万物各自禀受其气,随着所禀受的不同而承受天地之气,作为生生不息的根本。人得到天地的中和之气,所以同天地一起运行,并把万物之气收摄于一身。这就是人比天地尊贵、比万物有灵的原因。有人能够得到天地之道,掌握它的机要而运用它,那也就成为天地本身了。又说:得到天地中和之气而成为人的,四方之气无不具备。所以人是天地所尊贵的,是万物之灵。人的头部圆而象征天,双足方而踏着地;面向南、背向北,左边是东、右边是西;耳朵聪敏、眼睛明亮,手能举、足能行,没有一处不合于正道。人居于天地中央,处在子午的位置。君臣、父子以及五典的伦理,仁义礼智以及五常的道理,都根植于心而显现于外。禀得清正而通达之气的,成为圣人、贤人;禀得浑浊、偏斜而闭塞之气的,成为愚昧、不肖之人。至于接近东方的,多仁厚而柔和;接近西方的,多讲义而刚强,这也是气禀不同,不得不如此。夷狄也是人类,之所以悍暴而没有礼义,是因为所得到的地气尤其偏,所以禀受的气也偏。这是气使然,不是本性。人直立而生,禽兽横向而生,草木侧向而生。横生的得到的气更加偏,所以头朝西、背向天、足向地;但在这种偏性之中,也仍有仁义。得到东方之气的有仁,得到西方之气的有义,所以分别处在卯、酉的位置。禽类虽然横生而头高昂,与兽略有不同;得到东方之气的也有仁,得到西方之气的也有义。鳞甲、毛羽、介壳之类,则是气逐渐深入大地的类别。侧生的得到深入地下的气;得到西北之气的刚强,得到东南之气的柔和。天下各类大致都包括在这里了。龙得到正东方之气,虎得到正西方之气。所以东方有苍龙,西方有白虎。《说文》说:“麟是东方的仁兽,骋虞是西方的仁兽。大凡得到东方之气的动物都有角,得到西方之气的动物都有牙齿。长角的动物通常仁厚;气不足的,也柔顺而容易驯服,如牛羊一类。气太过的,就刚猛而多害人,如豺、狼、犬、猪一类。西方的兽类都在夜间行走,东方的兽类到了夜间就昏暗难见。只有龙不受这些规律限制,因为它是神。鸟类横身而头昂起,凭借气息离开地面,越向上越接近天空,所以头昂起而能飞。然而东方、南方的鸟,是从下向上升的,头短尾长,羽毛多有纹彩,将要飞时必定腾跃向上;西方、北方的鸟,是从上向下降的,头长尾短,羽毛多为黑白色,将要飞时又坠落到下面。这其中也有仁义的差别。上升类中较小的,是鸡、雉,飞不离地;大的,是鸾、凤,飞可冲天。下降类中较小的,是鸰、鹤,飞得接近天际;兔、鸭一类飞行贴近地面,甚至进入水中。东方、南方的鸟夜间昏暗,西方、北方的鸟夜间飞行。从戌时到酉时逐渐进入地下,从寅时到卯时逐渐出地。因此西方属甲虫、蝶虫,这些虫多蛰伏,因为气息逐渐内收;东方属鳞虫、羽虫,这些虫多生长,因为气息逐渐外发。所以龟、鳖一类善于伏藏休息,鱼、蛇一类善于变化。” 这是阴阳变化、升降运行造成的。草木得到进入地下的气,所以都倒着生长,与人正好相反。这是因为气有逆有顺,不可能不是这样。生长在东方的植物柔和,秋天凋落,春夏繁茂;生长在西方的植物刚硬,春天凋落,秋冬繁茂。枝叶朝向阴处,叶子不离开地面,所以兽类在树下栖息并吃它的叶子。树木高入天空,所以禽鸟在上面栖息并吃它的果实。这都是同类相应的道理。亥、子、丑三个方向不生长万物,其余方向都生长万物。正因为有不生长万物的时段,天地才得以相互生养;这正是天地能够长久、万物能够不断生长的原因。年中的冬季、月中的晦朔、日中的夜晚,都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张观物说:人的寿命以百岁为限,从阴气增长的数目来说,一年就增加一岁;从阳气分化的数目来说,一年就减少一岁。天以一、三、五、七、九开始创造。由子时到巳时,从六增加到九,由少变多,这是阳气增长、阴气消退,气从下向上运行。阳气在下方产生,是阴中之阳。这就是所谓先分配阳气,以建立大的限度。阳气分化则虚,虚属于阴;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就产生。地以二、四、六、八、十承接而终结。由午时到亥时,从九减到六,由多变少,这是阴气增长、阳气消退,气从上向下运行。阴气在上方产生,是阳中之阴。这种阴气就是使事物增长,以充足其细微数目的力量。阴气增长则实,实属于阳;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就产生。先建立阳气的大限,就像人的寿命以百岁为定数,早已有确定的数量。阴气来消减阳气,是消减已经确定的数量。若从阴气的形体数目来说,似乎一年增长一岁;若从阳气的分化数目来说,实际上是一年减少一岁。所以说:阳气来就生,阳气离去就死。并不是阳气自行离去,而是阳气被阴气消尽了它的数目罢了。朱子说:说话贵在有次序;言语没有次序,就不能有所作为。艮卦六五爻说“艮其辅”;“辅”就是面颊和牙床。约束自己的面颊和牙床,就是说话不随意出口而且有次序,这样别人容易听从、容易实行,悔恨也可以消除。汉代贾谊有才华、有文章,也很雄伟,只是胸襟十分狭窄;遇到事情不能容纳,稍有一点便全要一下子说出来。他只管跳跃急躁不止,失去了进言的次序,难怪因此而招致祸患。绛侯、灌婴向汉文帝进言,也只是谦让而来不及充分陈说,最终还是不能成事。像韩信、邓禹、诸葛孔明这些人,他们说话都有次序,所以他们的君主容易听取,并且终身实行,不改变平素的原则。哪里只是没有悔恨而已,他们本来就有确定的规模。有人问:咸卦上六为“辅”,艮卦六五也为“辅”,为什么?回答说:咸卦以上兑为口,艮卦以九三为心,所以以六五的阴爻为辅。邵子说: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是因为眼睛能够收纳万物的颜色,耳朵能够收纳万物的声音,鼻子能够收纳万物的气味,嘴巴能够收纳万物的滋味。

其日声色臭味者,万物之体。目耳鼻口者,万人之用。体用交,而人物之道备。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有性有命。穷之尽之至之,而后可用。天下之目耳鼻口,为己之目耳鼻口。则目无所不观,耳无所不听,口无所不言,鼻无所不通。夫如是,则以天下之心为心。心无所不谋,故能以一心观万心。一身观万身,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不观以目,而观以心。不观以心,而观以理。天下之物,孰有出於此理之外哉。故曰:万物静观,皆自得以此。又曰:自天地观万物,则万物为万物。自太极观天地,则天地亦物也。人能尽太极之道,则能范围天地,曲成万物,而造化在我矣。岂千千之物为细物,千千之民为细民之比哉。又曰:天下将治,人必尚行尚义。天下将乱,人必尚言尚利。尚行则笃实之风行,尚言则诡谲之风行,尚义则谦让之风行,尚利则攘夺之风行。是以三王尚行入于义,五伯尚言入于利,下於喜伯夷#20而已哉,岂忍言哉。三代世治,未有不治人伦之为道。三代作#21乱,未有不乱人伦之为道。去人伦则夷#22矣。自古杀人之多,未有如秦之甚。夫杀人之多,不叉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趁,况以刃多杀之乎。朱子曰:人心道心,精一执中,一十六字尔。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安危治乱,莫不系焉。尧舜禹汤文武传之孔子孟子者,此也。三代有道之长,人以此立心,国以此立治。自孟轲氏没,此学不传,功利乘之。汉唐而下,千五百年问,未免架漏牵补。过了时日,虽不无小康,而二帝三王周孔所传之学,未尝一日得行乎天地之问也。世之学者,稍有才气,便不肯低心下意,做儒家事业,圣学功夫。但取获禽之多,不羞诡遇之不正,反取敛,然规矩准绳之儒而姗笑之。此正学所以不明,而世变日下也。又曰:君子小人,上达下达,只初问用心,分毫之差尔。由乎天理,故日上达。只管透进向上,日进一日,徇乎人欲。日究污下,故日下达。小人只管向下,一日沉沦一日。被这人欲坠下去,如人坠水相似。大抵上下之分,初问只争些子,少问究竟将去,越见差得多。虽有智力,亦补助救扶他不得了。古今人表述孔子之言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又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班氏曰:自书契之作,先民可得而闻者。经传所称唐虞以上,帝王有号镒,辅佐不可得而称,而诸子颇言之。归乎显善昭恶劝戒,后人故传采焉。解说经义日传。传曰:譬如尧舜禹稷莴与之为善则行,鲸罐兜欲与为恶则诛。可与为善,不可与为恶,是谓上智。桀纣、龙逢、比干,欲与之为善则诛,于#23莘桀之勇人、崇侠纣佞臣,与之为恶则行。可与为恶,不可与为善,是谓下愚。齐#24桓公,管仲相之则伯,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兹因以列九等之序,究极经传,继世相次#25总备古今之要略云。上上圣人,太昊帝伏羲氏#26炎帝神农氏#27,黄帝#28轩辕氏,少昊金天氏,颛顼高阳氏,帝誉高辛氏,帝尧陶唐氏,帝舜有虞氏,帝禹夏后氏,帝汤殷商氏,文王周氏,武王周公,孔子。伏羲、神农、黄帝,三皇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五帝也。《书》序已言之矣。禹、汤、文武,三王也。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制礼作乐,身致太平,圣德不可加矣。仲尼祖迷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六经制作,垂诏万世。自伏羲以来,至于孔子,集大成矣。班氏列古今人品,分为九等。以此一十四圣,归之上上,固得之矣。胡为上中以下,析为八等。名实不称,错乱颠倒,俱失其次序哉。愚并纪张颜二氏之辫于#29 后。张曰:老子之默,仲尼所师,虽不在圣,要为大贤。文伯之父#30 ,达於礼典,动为圣人所叹,言为后世所则,而在第四。田单以即墨孤城,复强齐之大;鲁连之博通,忽於荣利;兰子申威秦王,退让康颇;乃在第五。大姬巫怪,好祭鬼神,陈人化之,国多淫祀;寺人孟子,违於大雅,以保其身,既被官刑,怨刺而作;乃在第六#31。缪毒之蒸,昏乱礼度,恶不忍闻,乃在第七。其余差违,纷错不少。本业未究,而寻遇窦氏之难,使之然乎。颜曰:六家之论,轻重不同。百行所存,趣舍难一。张氏辄申所见,裙摭班史。然而所编,又自差舛大要,知其古帝王之号而已。诸人士见於史传者,无待解释。其问幽昧;时复及焉。邵子曰:人有十百千万之不同,各四四一十六等。上而皇帝王伯,下而士农工#33 商,贤愚相远辽绝矣。

译声音、颜色、气味和滋味,是万物的形体;眼、耳、鼻、口,是人的作用。形体与作用相互交接,人与万物的道理就完备了。天下万物没有不具有理、性、命的。把它们穷究、穷尽并推究到极处,然后才能运用。把天下人的眼、耳、鼻、口,都当作自己的眼、耳、鼻、口,那么眼睛没有什么不能观察,耳朵没有什么不能听见,嘴巴没有什么不能言说,鼻子没有什么不能感通。这样,就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心没有什么不能谋划,所以能够用一颗心观察万颗心,用一身观察万身,用一物观察万物,用一世观察万世。不是用眼睛观察,而是用心观察;不是用心观察,而是用理观察。天下万物,哪一样能超出这个理之外呢?所以说:“静观万物,都能自得其理”,就是这个意思。又说:从天地的角度观察万物,万物就是万物;从太极的角度观察天地,天地也只是万物。人若能尽行太极之道,就能包容、规范天地,使万物各得其所,而造化也就在我掌握之中了。难道能把千千万万的物看成微小的物,把千千万万的百姓看成微小的百姓吗?又说:天下将要太平时,人们一定崇尚实行和义理;天下将要混乱时,人们一定崇尚言辞和利益。崇尚实行,笃实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言辞,诡诈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义理,谦让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利益,争夺的风气就会流行。因此,三王崇尚实行而归于义,五霸崇尚言辞而归于利。难道世人只是鄙薄伯夷而已吗?实在不忍再说下去。三代世道太平,没有不是以治理人伦作为治道的;三代世道发生动乱,也没有不是以扰乱人伦作为乱道的。抛弃人伦,就成为夷狄了。自古以来杀人很多的,没有像秦朝这样严重。杀人多,不一定要用刀剑;如果让天下人没有可以求生的道路,难道不是比用刀剑杀人更多吗?朱子说:人心、道心,以及精一、执中,不过十六个字罢了;但一身的是非得失、天下的安危治乱,没有不系于此的。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传给孔子、孟子的,就是这个道理。三代有道之世能够长久,是因为人以此建立心志,国家以此建立治理。自孟轲去世以后,这种学问失传,功利之说乘虚而入。汉、唐以来一千五百多年间,始终免不了东拼西补、勉强维持。时间虽然过去,社会也不是没有达到小康,但二帝、三王以及周公、孔子所传的学问,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实行于天地之间。世上的学者稍有才气,便不肯低心下意去做儒家的事业、下圣学的功夫。他们只在意捕获禽兽的数量,不以不正当的“诡遇”为羞,反而拿这种收敛功利的儒者来讥笑。这正是正学不能彰明、世道日益衰落的原因。又说:君子和小人向上通达或向下沉沦,只在最初用心时有丝毫差别。遵循天理,所以叫作上达;只管不断向上贯通,一天比一天进步。顺从人的欲望,就一天比一天污浊卑下,所以叫作下达。小人只管向下,一天比一天沉沦,被人的欲望拖坠下去,就像人掉进水里一样。大体说来,上下的分别,最初只争一点点;时间稍久而走到最后,差别就越来越大。即使有智慧和力量,也无法补救扶助他了。古今人们记述孔子的话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遇到困惑才学习的,又次一等;遇到困惑却不学习,这样的人就是下等百姓。又说:中等人以上,可以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只有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不会改变。班氏说:自从文字契刻产生以后,先民中能够听闻其事的人,经典和传记所称述的唐、虞以前诸帝王,虽有名号,辅佐之臣却已无法称说;诸子也多有论述。他们都归结于彰显善行、昭示恶行、劝善惩恶,所以后人传录采集下来。解释经义的文字称为“传”。传中说:譬如尧、舜、禹、稷,愿意同他们行善,善行就能实行;鲧、共工、三苗、驩兜想同他们作恶,就会被诛杀。能够同他行善,不能同他作恶,这叫上等智慧。桀、纣、龙逢、比干,若想同他们行善,反而会被诛杀;至于莘地的勇士、崇侯虎以及纣的佞臣,同他们作恶反而能够成功。能够同他作恶,不能同他行善,这叫下等愚昧。齐桓公,有管仲辅佐就成为霸主,有竖貂辅佐就发生祸乱。既可同他行善,也可同他作恶,这叫中等人。因此依此排列九等次序,穷究经传,按世代相承的次序总括古今人物的大略。上上等的圣人:太昊帝伏羲氏、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少昊金天氏、颛顼高阳氏、帝喾高辛氏、帝尧陶唐氏、帝舜有虞氏、帝禹夏后氏、帝汤殷商氏、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孔子。伏羲、神农、黄帝,是三皇;少昊、颛顼、高辛、唐、虞,是五帝。《尚书序》已经说过了。禹、汤、文王、武王,是三王。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他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亲自实现太平,圣德已经无可增加。仲尼以尧、舜为祖述,以文王、武王为法式;上遵循天时,下取法水土。所制作的六经,垂示训诫于万世。自伏羲以来直到孔子,圣道至此集大成。班氏排列古今人物品第,分为九等,把这十四位圣人列入上上等,当然是正确的。为什么还要把上中以下再分成八等,以致名实不相称、次序错乱颠倒呢?我把张氏、颜氏二家的辨论一并记在后面。张氏说:老子的沉默,是仲尼所师法的;他虽然不在圣人之列,终究是大贤。文伯的父亲通晓礼典,举动常受到圣人赞叹,言论成为后世准则,却列在第四等。田单凭借即墨一座孤城,恢复了齐国的强盛;鲁仲连博学通达而不以荣利为意;鲁仲连在秦王面前显示威势,使秦王退让廉颇;这些人却列在第五等。兰子在秦王面前显示威势,退让廉颇;大姬迷信怪异,喜好祭祀鬼神,陈国人受其影响,国内多有淫祀;寺人孟子违背《大雅》的道义,以保全自身;既然遭受宫刑,又作怨刺之诗,却列在第六等。缪毒的行为淫乱,扰乱礼法制度,罪恶不堪听闻,却列在第七等。其余人物的排列也有不少差错。著述本业尚未完成,又遇到窦氏之难,难道是因此造成的吗?颜氏说:六家的议论,轻重各不相同;各种德行所存,取舍很难一致。张氏擅自申述自己的见解,杂取班氏史书。然而他所编排的内容,本身又有不少差错,大概只是知道古代帝王的名号而已。各位在史传中出现的人物,不必等待解释;其中幽深难明之处,偶尔也会涉及。邵子说:人的品类有十、百、千、万等不同,共有四四十六等。从上面的皇、帝、王、霸,到下面的士、农、工、商,贤与愚相差极其遥远。

人也者,物之至。圣也者,人之至。生一一之物,当兆兆之物,岂非人乎。生一一之人,当兆兆之人,岂非圣乎。故千千之民,分一民者,细民也?一一之士,能兼兆民者,巨民也。物有小大,民有贤愚。故曰: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亿人之人,有兆人之人。又曰:人有三品,善恶在焉。上品之人不教而善,中品之人教而后善,下品之人教亦不善。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几言教者,教其可教者也。不可教者,非其所能教之也。虽然不可以教之,亦可以戒之,庶几免於凶德也。是故作善则谓之吉人,作不善则谓之凶人。夫吉人者,目不视非礼之色,耳不听非礼之声,口不谈非礼之言,足不履非礼之地。人非其道不交,物非其义不受。就贤如饥渴,避恶如陷弈。良如金石,重如丘山,仪如鸾凤,气如芝兰。或曰:不谓之吉人,五p 不信也。凶人者,言语险躁,责名逐非,耽酒好色,恶直丑正,幸灾乐祸。嫉良善如仇伟,犯刑宪如衽席。小则损身灭性,大则覆宗绝祀。或曰:不谓之凶人,吾不信也。《易》 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此之谓也。南轩张氏曰:人有三#34 等,上焉不变,下焉不变,轩轾斯世者,常是中等人。君子聚於朝中,人皆化为善,则是二分君子一分小人。小人得用,中等皆被引用,则是二分小人一分君子。愚曰:康节之言,所以教人为善。南轩之言,所以勉励朝廷用君子之善,家齐而后国治。二先生之言,可为万世法。邵又曰:尧舜之世,难乎其为小人。虽有四凶,不能肆其恶。商纣之世,难乎其为君子。虽有三仁,不能遂其善。此又系乎上之人,变化之如何。程子曰:性相近,习相远。此言气质之性,非性之本也。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朱子曰:人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而非习之所能移者,下愚也。或问:性之本何也?曰:孟子道性善是也。程子所谓极本穷原之性也。张子所谓万物之一原,是为天地之性。乃未受生以前,天理之流行。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言者,亦可谓之命也。自其理言之,不杂乎气质而言,是乃天命付#35予万物之本然者,纯粹至善。降而在人,则寓乎气质之中也。故其言日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盖谓天地之性,未尝离乎气质之中也。故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又问:气质之性何也?曰:天地之所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气与质也。人物得是气质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则谓之性。然所谓气质者,有偏正纯驳昏明厚薄之不齐。故性之在是者,其□为品亦不一。告子所谓生之谓性,程子所谓生质之性,苟卿所谓性恶,扬雄所谓善恶混,韩文公所谓三品。是皆指气质之性而言也,而不知性之本。愚谓:孟子道性善,知本矣。而不言气质,所以启苟扬韩之纷纷也。故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苟扬韩言气质之性矣。而所以为性,则不知直去孔孟千余年后,至濂汉而始明。故又曰:论气不论性不明#36。黄勉斋有言:横渠张子,分为天地之#37性,气质之性,然后朱#38子之说始定。信哉,斯言。又曰:气有偏正,所受之理随而偏正。气有昏明,所受之理随而昏明。木气盛则金气衰,故仁常多而义常少。金气盛则木气衰,故义常多而仁常少。此气质之性,有善恶也。既有气质善恶之性,则非天地本然之性矣。以子思未发之中求之,此心未发,其中湛然,万虑不生,是天地之性纯粹至善。则气虽偏而理自正,气虽昏而理自明。气虽有嬴乏,而理则无胜负。及其感物而动,则气动而理亦随之。或理动而气挟#39之,由是至善之理听命於气,善恶由之而判矣。先师尝曰:此心未发之前,气不用事。所以有善而无恶者,此也。又曰:性近而习远者,何也?曰:自其常者而言之,则性之善者,习於善而日进乎高明。性之恶者,习於恶而日流乎污下。自其变者而言之,则性之善者,或习於恶而失其善。性之恶者,或习於善而失其恶。几是四者,始皆相近而终则远矣。又引程子之言曰:人性本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下愚有二焉,自暴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绝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其质,非叉昏且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绝於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又云: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弃。朱子曰:自暴者,有强悍意。非毁礼义是不好,不通与他说好话。自弃者,有懦弱意。亦道礼义是好,也受人说,只是自不肯做。

译所谓人,是万物中最完善的;所谓圣,是人中最完善的。由一个个物而面对兆兆万物,难道不就是人吗?由一个个人而面对兆兆万民,难道不就是圣人吗?所以,千千万万的百姓中,只能分担一个人的作用,是微小的百姓;一个士人若能兼容兆民的作用,就是伟大的人。万物有大小,百姓有贤愚。所以说:有只能代表一个人的人,有能代表十个人的人,有能代表百人的人,有能代表千人的人,有能代表亿人的人,有能代表兆人的人。又说:人有三种品级,善恶由此而分。上品之人不用教导就善,中品之人教导以后才善,下品之人即使教导也不善。不教就善,不是圣人又是什么?教导以后才善,不是贤人又是什么?教导也不善,不是愚人又是什么?大凡所谓教导,是教导那些可以教导的人;不可教导的人,不是教导者所能教化的。即使不能教导他,也可以告诫他,希望他多少能够避免形成凶恶的品德。因此,行善的人称为吉人,行不善的人称为凶人。吉人,眼睛不看非礼之色,耳朵不听非礼之声,嘴里不谈非礼之言,脚不踏非礼之地;不是合乎道义的人不与他交往,不合乎义理的东西不接受。接近贤人像饥渴求食饮一样,躲避恶人像躲避陷阱一样。他的善良坚如金石,持重如山丘,仪态如鸾凤,气质如芝兰。有人说:如果不把这种人称为吉人,我实在不相信。凶人,言语险恶急躁,追逐名声、苛责是非,沉溺于酒、喜好女色,厌恶正直、以正人为丑,幸灾乐祸;嫉恨良善如同仇敌,触犯刑法如同坐卧席上。小则损害自身、丧失天性,大则覆灭宗族、断绝祭祀。有人说:如果不把这种人称为凶人,我实在不相信。《易》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声名;恶行不积累,不足以毁灭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南轩张氏说:人有三等,上等和下等通常不改变,能够使世道发生升降变化的,常常是中等人。君子聚集在朝廷中,人人都被感化为善,就是二分君子、一分小人。小人得到任用,中等人都被引用,就是二分小人、一分君子。我说:康节的话,是用来教人行善的;南轩的话,是勉励朝廷任用君子之善的。家庭整齐以后国家才能治理。两位先生的话,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邵子又说:在尧、舜的时代,小人很难成为小人。虽然有四凶,也不能放纵其恶;在商纣的时代,君子很难成为君子。虽然有三仁,也不能最终成就其善。这又取决于居上位的人如何使天下变化。程子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使彼此相距遥远。这句话说的是气质之性,不是本性的根本。张子说:有了形体以后才有气质之性;反过来考察,就可以看见天地之性。因此,气质之性中,君子也有不受其拘限的。朱子说:人在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已经确定、不是后天习染所能改变的,这就是下等愚人。有人问:本性之根本是什么?回答说:孟子所说的性善就是。也是程子所说的穷极根本、探究源头的性,张子所说的万物同一根源,就是天地之性。它是在未受生以前,天理流行的状态。所谓“人生而静”,是语言不能再往上说明的地方,也可以称为命。若从理来说,不夹杂气质而言,这就是天命赋予万物的本然,纯粹至善。降落到人身上,就寄寓在气质之中,所以说它是善。反过来说,天地之性仍然存在,是说天地之性从未离开气质之中。所以说:有了形体以后才有气质之性。又问:气质之性是什么?回答说:天地所生万物的根本道理是理;使万物生成的是气与质。人与万物得到这种气质而形成形体,其中所存在的理,就称为性。然而所谓气质,有偏正、纯驳、昏明、厚薄的不同,所以性存在其中,其品类也不一。告子所说“生之谓性”,程子所说“生质之性”,荀卿所说“性恶”,扬雄所说“善恶混”,韩文公所说“三品”,都是指气质之性而言,却不知道本性之根本。我认为:孟子说性善,是知道根本了;但他没有说明气质,所以才使荀子、扬雄、韩愈产生纷纷争论。因此程子说:只谈性而不谈气,论述就不完备;荀、扬、韩所说的是气质之性,而对于为什么成为性,却不知道。直到孔孟以后过了一千多年,到了濂溪、河南,才开始明白。所以又说:只谈气而不谈性,论述就不明白。黄勉斋说:横渠张子把性分为天地之性、气质之性,朱子的学说才由此确定。此话确实可信。又说:气有偏有正,所承受的理也随之偏正;气有昏有明,所承受的理也随之昏明。木气旺盛,金气就衰弱,所以仁常多而义常少;金气旺盛,木气就衰弱,所以义常多而仁常少。这就是气质之性具有善恶。既然有气质善恶之性,就不是天地本然之性了。以子思所说的未发之中来考察,心尚未发动时,其中湛然澄明,各种思虑都没有,这就是天地之性,纯粹至善。此时气虽然偏,理却自正;气虽然昏,理却自明;气虽然有盈有亏,理却没有胜负。等到接触外物而发动,气发动而理也随之;或者理发动而被气挟持,于是至善之理听命于气,善恶便由此判定了。先师曾说:在此心尚未发动以前,气还没有主事。所以有善而没有恶,就是这个道理。又说:本性彼此接近而后天习染使彼此相距遥远,为什么?从常态来说,本性善的人习于善,日益进于高明;本性恶的人习于恶,日益流于污下。从变化来说,本性善的人有时习于恶而失去善,本性恶的人有时习于善而失去恶。这四种情况开始时都彼此接近,最终却相距遥远。又引程子的话说: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若从人的才质来说,却有下等愚人不能改变。下等愚人有两种:自暴和自弃。人如果肯以善来治理自己,就没有不能改变的;即使昏昧愚蠢到了极点,也都可以逐渐磨砺而进步。只有自暴的人,以不相信善来拒绝它;自弃的人,以不肯实行来断绝它。即使与圣人同处,也不能被感化而进入善道,这就是仲尼所说的下等愚人。然而他们的资质不一定真是昏昧愚蠢,往往强悍暴戾而才力超过常人,商纣就是这样。圣人因为他们自行断绝了善道,称他们为下等愚人;但考察其最终归宿,确实是愚人。又说:懈怠之意一产生,就是自暴自弃。朱子说:自暴的人,带有强悍的意味。他们诋毁礼义,这是不肯向善,不能同他讲好话。自弃的人,带有懦弱的意味;他也说礼义是好的,也接受别人劝说,只是自己不肯去做。

张子曰:德不胜气,性命於气。德胜其气,性命於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日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德所以必受命。吕氏曰:君子之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德胜气质,则愚者可进於明,柔者可进於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於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40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日天质不美。非学所#41变,是果於自弃,其#42为不仁甚矣。大德叉受命者,德即理也。程子谓:行天命天达天理也#43,叉受命是得其应也。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但人以浅狭求之,便为差,互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惟有德者能之。如修养之,引年世祚之。析天永命,常人之至於圣贤,皆此道也。侯氏曰: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栽者培之也。桀自天子而为匹夫,倾者覆之也。天非为舜桀而存亡之理,固然也。即是而推他,可以触类矣。朱子曰:化不是一日内顿然便想地,人之进德亦然。三十而立。不到那三十时便立,须从十五志学,渐渐化去。不惑、知命、耳顺、从心,皆然。胡氏曰:孔子十五而志于学。何学也?曰:大学也。所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也。三十而立。何立也?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不退转也。四十而不惑。何不惑也?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卓然立乎万物之表也。五十而知天命。何知也?曰:元亨利贞,乾之四德,行之昭明,浩然与万物同波□处之,各得其分而不乱也。六十而耳顺。何其顺也?曰: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几於天矣。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迹矩。何也?曰:以其动也天,故也。子贡曰: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非天能如是乎。愚谓:圣人之学与天无极,如建千万年之基业。然志欲大而久,故三十以前,十五年一化。入大人之学,以开其志,又十五年。持循已久,则所学不变,而卓有成立矣。自此以后,迭迭地去。十年一化,有渐进底意思。不惑则进於立矣,故洞然於事物当然之理,而无所疑。又十年而知天命,则不惑又不足言矣。此心与天命,相流通无问然也。又十年而声入心通,无所违#45碍,不思而得也。由是涵养积累之久,至於从心不瑜矩之地。此十年之问,则安而行之,不勉而中矣。盖夫子之学,乾大人之学也。前三十年,分为两节,所以开其久大之基#46。后三十年,分为三节,所以造於从心不瑜矩之地。确乎,不拔志学也,闲邪存诚而立也。知至知终,不惑也。声气相求,耳顺也。乃见天则不瑜矩也。故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夫岂一日之力而至此哉。吾故曰:夫子之学,乾大人之学也。黄勉斋谓:说者以为圣人立法,谦辞以勉人,则圣人皆是架空虚诞之辞,岂圣人正大之心哉。至哉,斯言。朱子亦曰:圣人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又曰:致知诚意,是学者两个关。致知乃梦与觉之关,诚意乃善与恶之关。、透得致知之关即觉,不然则梦。透得诚意之关则善,不然则恶也。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其得於天也。既生此人,则天亦在人矣。几语言视听动作皆天,故日顾提天之明命,常见得此道理,昭然在目也。下学者,事也。理在事中。若直能尽得,下学之事则上达,天理便在。此人之所生,理与气合而已。几思虑云为皆气也,而理存焉。故发为五常#47万善皆理也。西山真氏曰:穷理主知而言,无一物之不格。尽性主行而言,无一理之不体。知得尽,行得尽,便是至於命。命是天之赋#48於我者。圆外窍中是心之体,虚灵知觉是心之用,仁义礼智是心之理。五峰胡氏曰:大哉,性乎!.万善具焉。天地由是而立。有源之水,寒冽不冻。有德之人,厄穷不塞。日没见#49,托於月。孔子亡#50矣,道托於孟。周子曰:圣希天#51,贤希圣,士希贤。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52过,三月不违仁。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於令名。

译张子说:德不能胜过气,人的性命就受制于气;德胜过气,人的性命就受制于德。穷究事理、尽其本性,就使性成为天德、命成为天理。气中不能改变的,只有死生、长寿和夭折而已。所以谈死生时说“有命”,是说气;谈富贵时说“在天”,是说理。这就是大德之人必然承受天命的原因。吕氏说:君子之所以学习,只是为了能够改变气质。德胜过气质,愚笨的人可以进于明达,柔弱的人可以进于坚强;不能胜过气质,那么即使有志于学习,也只是愚笨而不能明达、柔弱而不能自立罢了。大体说来,均有善而没有恶的是性,是人人相同的;昏明强弱的禀赋不齐,是才,是人人不同的。诚实地实践它,是为了复归共同的本性而改变各自的差异。以不美的资质求得改变而成为美善,若不是加倍用功,就不能达到。如今却以粗疏破碎的学习,时作时辍,想改变自己不美的资质;等到不能改变,便说天资本来不美、不是学习所能改变的,这就是决意自弃,成为不仁太甚。大德之人必然受命,德就是理。程子说:顺行天命就是通达天理;必然受命,就是得到相应的报应。上天的报应,都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相随。得到报应,是常理;得不到报应,是非常理。但人若以浅近狭隘的方式求取,便会产生差误;天命不可改变。不过其中有可以改变的,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例如通过修养延长寿命、增加世代福祚。析取天命、延长寿命,以及普通人达到圣贤境界,都是这条道路。侯氏说:得到正常命运的是舜;没有得到正常命运的是孔子。舜从平民成为拥有天下的人,是栽培者培植他的结果;桀从天子成为平民,是倾覆者使他覆灭的结果。上天并不是因为舜、桀而改变存亡的道理,这个道理本来如此。由此推论,可以触类旁通。朱子说:变化不是在一天之内突然完成的,人的进德也是这样。“三十而立”,不是到了三十岁才突然站立起来,必须从十五岁立志求学,逐渐变化而来。“不惑”“知命”“耳顺”“从心”,也都是如此。胡氏说: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学的是什么?是《大学》,也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三十而立,立的是什么?就是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站在天下最正当的位置,实行天下最正大的道路,不再退转。四十而不惑,不惑的是什么?就是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卓然挺立在万物之上。五十而知天命,知道的是什么?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四种德,实行得光明显著,浩然之气与万物同流,各得其分而不乱。六十而耳顺,为什么顺?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感化,所存留的精神都神妙无形,几乎与天相同。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为什么?因为他的行动就是天理。子贡说:老师如果得到一个国家或家族,所谓“扶立他,他就站立;引导他,他就实行;安抚他,他就归附;发动他,他就和顺”,难道不是天才能这样吗?我认为,圣人的学问与天相齐,无穷无极,就像为千万年的基业奠定根基。然而志向要广大而长久,所以三十岁以前,每十五年变化一次:进入大人的学问,以开拓志向;又经过十五年,持守遵循已经长久,所学不再改变,卓然有了成就。从此以后,继续层层推进。每十年变化一次,含有逐渐进步的意思。不惑就是在“立”的基础上继续前进,所以对事物当然的道理洞然明白而没有疑惑。又过十年而知天命,那么“不惑”还不足以形容了;此心与天命相互流通,没有间隔。又过十年而声音一入耳便通于心,没有任何违碍,不假思索便能获得理解。由此涵养积累长久,达到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的境地。在这十年之间,安然实行,不必勉强就能合乎中道。大概孔子的学问,就是乾卦大人的学问。前三十年分为两段,是为开创长久广大之根基;后三十年分为三段,是为了达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地。志于学,是坚定而不可动摇;三十而立,是排除邪念、保存真诚;不惑,是知道所当知、知道所当止;耳顺,是声气相求;从心不逾矩,是显现天理法则。所以说: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明与日月相合,使自己的行动与四时秩序相合,使鬼神的吉凶也与之相合。这哪里是一日之功所能达到的呢?所以我说,孔子的学问就是乾卦大人的学问。黄勉斋说:如果解释者认为圣人只是为后人立法,把这些话当作谦辞来勉励人,那么圣人的话就全成了架空虚诞之辞,哪里还符合圣人正大之心?这话说得好极了。朱子也说:圣人并不是心里确实已经成为圣人,却姑且这样说;那是退让推托之辞。又说:致知、诚意,是求学者必须通过的两道关口。致知是从梦到觉的关口,诚意是从善到恶的关口。通过致知这一关就是觉醒,否则就是梦中;通过诚意这一关就是善,否则就是恶。天就是人,人就是天。人开始出生时,他从天那里得到禀赋;既然生出了这个人,天也就存在于人之中了。凡是思考、言语、视听、行动,都是天,所以说要顾念、承受天的光明命令,常常看见这个道理昭然呈现在眼前。下学所学的是具体事务,理就在事务之中。如果确实能够把下学的事务完全做好,就能上达,天理便在那里。人的生成,不过是理与气相合罢了。凡是思虑、言语、行为都是气,但其中存在理。所以发出来成为五常、万善的,都是理。西山真氏说:穷理主要从知识方面说,没有一物不是应当穷格的;尽性主要从实践方面说,没有一理不是应当体察实行的。知识穷尽,实践也穷尽,便是达到命。命就是上天赋予我的东西。外圆内窍,是心的形体;虚灵知觉,是心的作用;仁义礼智,是心的道理。五峰胡氏说:本性广大啊!其中具备一切善。天地由此建立。有源头的水,寒冷清冽而不结冰;有德的人,处在困厄穷困中也不会闭塞。太阳落下后看不见,便寄托在月亮上;孔子逝世了,道便寄托在孟子身上。周子说:圣人以天为希望,贤人以圣人为希望,士人以贤人为希望。伊尹、颜渊都是大贤。伊尹以他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像自己在闹市受鞭打一样。颜渊不迁怒,不重复犯错,三个月不违背仁。立志要有伊尹的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超过伊尹、颜渊,就可成为圣人;达到他们的程度,就可成为贤人;即使达不到,也不会失去美好的名声。

朱子曰:随其用力浅深,以为所至,远近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故胡氏曰:周子息人以发策波#53科荣身肥家希宠为事也,则曰:志伊尹之所志。息人以知识闻见为得而自画,不待贾而沽也,故曰:学颜子之所学。人有真能立伊尹志,修颜子学,然后知《通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愚曰:学者欲变化其气质,莫大於希圣希天之学。然爻自希贤始,伊尹耕莘乐道,未尝无颜渊之学。颜渊居陋巷而有为邦之问,未尝无伊尹之志。二大贤易地则皆然。士能反身而诚,不事绿饰,希之则是必也。立志讲学以实,而无愧於身。事亲从兄以实,而无愧於家。忠信笃敬以实,而无愧於乡。进思尽忠以实,而无愧於官。有实胜之善,而无名胜之耻。由是复焉执焉,而贤可希。性焉安焉,而圣可希。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而天可希。志伊学颜者,可不及求诸身耶。程子曰:充广得去,则天地变化草木蕃充。广不去,则天地闭贤人隐。朱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只管充广将去,则万物各得其所。充之於一家一国一天下,自莫不各得其所。如何天地不变化,草木不蕃。若充广不去,则出门便有碍。《孟子》一书,只是要人充广,日收其放心。此是外面收入裹来,日知皆广而充之。又要从裹面推出去,故曰:修其身而天下平,皆不出恕之一字。朱子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敬立则内直,义形而外方,这终身可以受用。义是心头断事底。心断於内,而外便方正,万物各得其宜。《丹书》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敬便竖起,怠便放倒。以理从事是义,不以理从事是欲。又以敬字解直字,义字解方字。敬而无义,则做事便错了。只义无敬则无本。须是敬义立,方不孤敬以直内,是持守工夫。义以方外,是讲学工夫。直是直上直下,胸中无纤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整之意,敬譬如镜,义便是能照底敬。无义便是死杀了,不是活底敬。又曰:须是将来做个本顾,涵养得贯通时,敬以直内,便义以方外。又如虽在静坐处,亦须验个敬肆。敬便是天理,肆便是人欲。如居处便须验得恭与不#54恭,执事便须验得敬与不敬。有一般人,专要就寂然不动上理会。及其应事,却七颠八倒,又牵动他寂然底。又有专要理会事,却於根本上全无工夫。须是彻上彻下,表裹洞彻方可。又曰:敬,天德也。敬便彻上彻下,与天无问。程子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范氏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日毋不敬。朱子曰: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之德,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如今看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於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尽,然后修身齐家,举而措之天下尔。敬有甚形影,只是收敛身心。不容一物,便是主一。明道教人静坐,李先生亦然。须静坐始能收敛,临事方用,便有气力。又曰:敬字通贯动静。真氏曰:冬气闭藏不密,温暖无霜雪,则来年阳气无力,五谷不登。人心亦是如此。静时纷优,则动时安能中节。故周子以主静为本,程子以主敬为本,皆此理也。武夷胡氏曰:敬之一字,力行十年须别。朱子曰:天地似也有个主宰,方始您他#55变易,便是天地底敬。成汤所以克配上帝者,盖自圣敬日跻始。愚按:东莱吕氏曰:敬是百圣相传第一个字。圣学下工夫处,至顾命之书。又曰:周公精微之传,成王得之。将终,方以示韦臣。孔子精微之传,曾子得之。将终,方以示孟敬子。皆主於敬而已。圣人太极之全体,不假修为而尚存,'乎敬,况学者乎。夫知#56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问而已矣。敬则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无,则圣学可希矣。故朱子谓:程先生所以有功於后学者#57,最於敬之一字为有力者。此也,学者可不勉诸。天原发微卷之十八竟#1『而』,原作『面』,据《四库全书》本改。#2『至元』,《四库全书》本作『至今大元』。#3『飞』,原作『殊』,据《四库全书》本改。#4『此』,原作『比』,据《四库全书》本改。#5『下惠跚跚』,《四库全书》本分别作『柳下惠、盗跚』。#6『柔』,原作『桑』,据《四库全书》本改。#7『消』,原作『渭』,据《四库全书》本改。#8『所』,原作『听』,据《四库全书》本改。#9『及亥后』,原作『灾竟时』,据《四库全书》本改。#10『如』,《四库全书》本作『只』。#11『就』,原作『变』,据《四库全书》本改。#12『自』,原作『目』;『反』,原作『及』;均据《四库全书》本改。

译朱子说:根据用力的深浅,决定所达到的境界;无论远近都不失美名,因为他有实行善行的实效。所以胡氏说:周子劝人不要把发策取科、博取荣身肥家、希求宠爱当作事业,于是说“立志要有伊尹的志向”;劝人不要把知识见闻当作所得而自我满足,不肯等待时机而求用,所以说“学习颜子的学问”。人若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颜子之学,然后才知道《通书》的言论包罗至大,而圣门的事业没有穷尽。我说:求学者想改变自己的气质,没有比以圣人为希望、以天为希望的学问更大的了。然而这一定从以贤人为希望开始。伊尹耕作于莘地而以道为乐,并非没有颜渊的学问;颜渊居住在陋巷却有治理国家的发问,并非没有伊尹的志向。两位大贤互换处境,也都能如此。士人若能反求自身而真实诚恳,不从事虚饰,真心仰慕他们,就必须这样:立志讲学要有实效,使自身无愧;侍奉父母、顺从兄长要有实效,使家庭无愧;忠信笃敬要有实效,使乡里无愧;入仕后思考尽忠要有实效,使官职无愧。有真实胜过名声的善行,就没有徒有名声的羞耻。这样反复实践、牢牢守持,就可以希望成为贤人;使它成为本性、安然实行,就可以希望成为圣人;使其微妙处不可见、充盈周遍而不可穷尽,就可以希望达到天的境界。立志学伊尹、学习颜子的人,难道可以不从自身寻求实践吗?程子说:若能充实扩展开来,天地就会发生变化,草木就会繁茂;若不能充实扩展,天地就会闭塞,贤人就会隐退。朱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只管把这道理充实扩展开去,万物就各得其所。把它扩展到一家、一个国家、整个天下,自然没有什么不得其所。天地怎么会不发生变化,草木怎么会不繁茂?如果不能充实扩展,出了门就处处有阻碍。《孟子》一书,只是要人扩充善端,并且每天收回放失的心。这是把外面的事物收进内心,每天认识到的都加以扩充;又要从内心向外推行,所以说修养自身而天下太平,都不出一个“恕”字。朱子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这八个字,一生使用也不会穷尽。树立敬,内心就正直;义显现出来,外在行为就方正,这一生都可以受用。义是心中裁断事情的原则。心在内裁断清楚,外在行为就方正,万物也各得其宜。《丹书》说:敬胜过怠惰就吉祥,怠惰胜过敬就灭亡;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义就凶险。敬使人挺立,怠惰使人倒伏。依照理办事是义,不依照理办事是欲。又可以用“敬”来解释“直”,用“义”来解释“方”。只有敬而没有义,做事就会错;只有义而没有敬,就没有根本。必须敬义并立,才不会偏失。敬以直内,是持守的功夫;义以方外,是讲学的功夫。“直”是直上直下,胸中没有丝毫委曲;“方”是裁截整齐的意思。敬好比镜子,义就是使镜子能够照见事物的作用。没有义,敬就成为僵死的东西,不是活泼的敬。又说:必须把它作为根本来做,涵养到贯通的时候,就会敬以直内,同时义以方外。又比如即使在静坐时,也必须检验自己是敬还是放纵。敬就是天理,放纵就是人欲。日常居处时,应检验自己恭敬不恭敬;处理事务时,应检验自己敬慎不敬慎。有些人专门在寂然不动上用功,等到应对事务时却七颠八倒,反而牵动了原本寂然的心;又有些人专门在事务上用功,根本处却完全没有工夫。必须上下贯通、表里洞彻才可以。又说:敬就是天德。敬能够贯通上下,与天没有间隔。程子说:无处不敬,就可以面对上帝。范氏说: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无处不敬”。朱子说:尧是最初治理天下的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讲尧的德行,还没有特别展开说明,最先出现的字就是“钦”。如今看圣贤的千言万语、大事小事,没有不以敬为根本的。收摄好自己的精神,集中在这里,才能把道理看尽,然后修身、齐家,把它推行到天下。敬有什么具体形迹呢?只是收敛身心,不让任何杂物侵入,就是主一。明道教人静坐,李先生也是如此。必须静坐才能收敛精神,遇到事务时才有力量运用。又说:敬贯通动与静。真氏说:冬天气息闭藏得不严密,天气温暖而没有霜雪,来年阳气就没有力量,五谷不能成熟。人心也是这样,静时纷乱,动时怎么能合乎节度?所以周子以主静为根本,程子以主敬为根本,说的都是这个道理。武夷胡氏说:敬这个字,用力实行十年,必定会有不同。朱子说:天地似乎也有一个主宰,有了它才开始使万物变易;这就是天地的敬。成汤之所以能够配得上上帝,是因为从圣敬之心日益进步开始。我考察:东莱吕氏说,敬是百圣相传的第一个字。圣学下功夫的地方,甚至见于《顾命》一书。又说:周公精微的传授,成王得到了;临终时,才把它示教给群臣。孔子精微的传授,曾子得到了;临终时,才把它示教给孟敬子。全都以敬为主罢了。圣人具有太极的完整本体,不依靠修为也能保存,何况求学的人呢?知道这一点而修习它,是君子吉祥的原因;不知道这一点而违背它,是小人凶险的原因。修习它还是违背它,也只在敬与放纵之间罢了。敬则欲望少而理明,欲望再少、再少,以至于完全没有,圣学就可以希望达到了。所以朱子说:程先生对后学最有功劳的地方,就是在“敬”这个字上最有力量。正是如此,求学者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天原发微》卷之十八完。“而”字,原本作“面”,据《四库全书》本改。“至元”,《四库全书》本作“至今大元”。“飞”字,原本作“殊”,据《四库全书》本改。“此”字,原本作“比”,据《四库全书》本改。“下惠跚跚”,《四库全书》本分别作“柳下惠、盗跖”。“柔”字,原本作“桑”,据《四库全书》本改。“消”字,原本作“渭”,据《四库全书》本改。“所”字,原本作“听”,据《四库全书》本改。“及亥后”,原本作“灾竟时”,据《四库全书》本改。“如”字,《四库全书》本作“只”。“就”字,原本作“变”,据《四库全书》本改。“自”字,原本作“目”;“反”字,原本作“及”;均据《四库全书》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