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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抱朴子外篇二

抱朴子外篇卷之一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2–4 段

忽崇高於圣人之宝,忘川逝於大耋之嗟,窃为先生不取焉。盖闻大者天地,其次君臣。先圣忧时,思行其道,三月无君,皇皇如也。耻今圣主不与尧、舜一致,愍此黎民不可比屋而封,故或负鼎而龙跃,或扣角以凤歌,不须蒲轮而后动,不待文王而后兴。潜初飞五,与时消息,进有攸往之利,退无濡尾之累。明哲以保身,宣化以济俗。使夫承兰风以倾柯?濯清波以遣秽者,若沈景之应朗鉴,方圆之赴规矩。故勋格上下,惠沾八表。夫有唐所以巍巍,重华所以恭己,西伯所以三分,姬发所以革命,桓文所以一匡,汉高所以应天,未有不致群贤为六翮,托豪杰为舟楫者也。若令各守洗耳之高,人执耦耕之分,则稽古之化不建,英明之盛不彰,明良之歌不作,括天之网不张矣。故藏器者,珍於变通随时;英逸者,贵於吐奇拨乱。若乃耀灵翳景於云表,则丽天之明不着;哮虎韬牙而握瓜,则搏噬之捷不扬;太阿潜锋而不击,则立断之劲不显;骥騄腕趾而不驰,则追风之迅不形;并默则子贡与喑者同口,咸瞑则离朱与蒙瞽不殊矣。先生洁身而忽大伦之乱,得意而忘安上之义。存有关机之累,没无金石之声。庸人且犹愤色,何有大雅而无心哉!夫绳舒木直,正进则邪凋。有虞举则四凶戮,宣尼任则少卯枭。犹震雷骇则馨鼓堙,朝日出则萤烛幽也。不拯招魂之病,则无以效越人之绝伎;不奖多难之世,则无以知非常之远量。高拱以观溺,非勿践之仁也,怀道以迷国,非作者之务也。若俟中唐殖占日之草,朝阳繁鸣凤之音,郊跱独角之兽,野攒连理之林,长旌卷而不悬,干戈戢而莫寻,少伯方将告退於成功,孰能相擢乎陆沈哉。深愿先生不远迷复哉。於是怀冰先生萧然遐眺,游气天衢,情神辽缅,旁若无物,俯而答曰:鸣呼,有是言乎。盖至人无为,栖神冲漠。不役志於禄利,故害而不能加也。不 峙於险途,故倾坠不能为患也。藜藿不供,而意佚於方丈。齐编庸民,而心欢於有土。寝宜僚之舍,闭干木之闾,携庄、莱之友,治陋巷之居。礭岳峙而不拔,岂有怀於卷舒乎。以欲广则浊和,故委世务而不纡眄。以位极者忧深,故背势利而无余疑。其贵不以爵也,富不以财也。侣云鹏以高逝,故不萦翩於腐鼠。以蕃武为厚诫,故不改乐於箪瓢。且夫玄黄遐邈,而人生倏忽。以过隙之促,托罔极之间,迅乎犹奔星之暂见,飘乎以飞矢之电经。聊且优游以自得,安能苦形於外物哉。夫鸢不絓网,驎不堕阱。相彼鸟兽,犹知为患,风尘之徒,曾是未吝也。若夫要离灭家以效功,纪信赴燔以诳楚,陈贾刎颈以证弟,仲由投命而菹醢,嬴门伏剑以表心,聂政感惠而屠菹,荆卿绝膑以报燕,樊公含悲而授首,皆下愚之狂惑,岂上智之攸取哉。

译必等到文王来召用才奋发。潜藏于初位,飞腾于五位,随着时势消长;进取则有前往的利益,退处则没有沾湿尾巴的忧患。以明哲保全自身,以宣扬教化来救济世俗。使那些承受兰风而倾斜枝柯、濯洗清波而除去污秽的人,如同沉影映入明镜、方圆投合规矩一样。因此功勋上达下及,恩惠遍及八方。唐尧之所以巍巍伟大,虞舜之所以谦恭自持,西伯之所以三分天下有其二,姬发之所以推翻旧王朝,桓公、文公之所以匡正天下,汉高祖之所以顺应天命,没有一个不是招致群贤作为六翮,借助豪杰作为舟楫的。若让人人都固守许由洗耳那样的高尚,人人都只做耦耕者的本分,那么稽古垂范的教化就不能建立,英明盛世就不能彰显,君臣相得的歌咏就不能兴起,罗括天下人才的网就不能张开。因此,藏器待时的人,贵在能够通权达变、随时而动;杰出超逸的人,贵在吐露奇才、拨乱反正。若太阳把光芒藏在云表之上,那么照耀天空的光明就不能显现;猛虎收起牙齿、握住利爪,那么搏击噬咬的迅捷就不能彰显;太阿宝剑隐藏锋刃而不出击,那么立即决断的力量就不能显现;骏马蜷缩脚趾而不奔驰,那么追风的迅疾就不能显露。众人都沉默,子贡便和哑人一样无从开口;众人都闭眼,离朱便和盲人没有区别。先生洁身自守,却忽略了君臣大伦的混乱;自己得意,却忘记了安定君上的义务。活着时身负有关国政的责任,死后却没有金石铭刻般的声名。连庸人尚且露出愤怒之色,何况大雅君子,怎么会无动于衷呢?绳子拉直,木材就会挺直;正道推进,邪道就会凋敝。虞舜举用贤能,四凶便被诛戮;孔子任用人才,少正卯便被杀戮。正如震雷惊响,馨鼓便被压倒;朝阳升起,萤火和烛光便显得幽暗。不救治招魂之病,就无法施展越人的绝技;不奖掖多难之世的人才,就无法知道非凡人物的深远器量。高高拱手旁观别人溺水,不是勿践之仁;怀抱道术而使国家迷乱,也不是有作为者的职责。若要等到中唐长出占日之草,朝阳繁盛而鸣凤发声,郊野出现独角之兽,田野聚集连理之树,长旌卷起而不再悬挂,干戈收起而无处寻找,少伯才准备功成身退,那么谁还能从沉沦中提拔人才呢?深愿先生不要远离迷途而不肯回头。于是怀冰先生神情萧然,远望天际,气息游行于天路,情怀神思辽远,旁若无人,俯身回答说:唉,竟有这样的话吗?至人无为,栖神于冲虚淡泊之境。不让心志役使于禄利,所以祸害不能加身;不站立在险途之上,所以倾覆坠落不能成为祸患。粗蔬野菜不能供养,却能使心意安逸于方丈之地;与庸民同样穿着编织衣物,心中却因拥有土地而欢悦。睡在宜僚的房舍,关闭干木的里门,结交庄周、莱子的朋友,治理陋巷中的居处。高山耸立而不可拔,难道还会留恋进退卷舒吗?因为欲望越广,和气越浑浊,所以放下世务而不再回头顾盼;因为地位越高,忧虑越深,所以背弃权势利益而不再有余疑。他的尊贵不靠爵位,他的富有不靠财物。他与云鹏结伴而高飞远去,所以不为腐鼠般的小利而萦绕。因为把蕃武的遭遇作为深刻的戒诫,所以不会因箪食瓢饮而改变快乐。况且天地玄黄辽远无际,而人生短促倏忽。人生短得如白驹过隙,寄托在无穷天地之间,迅速得像奔星只是短暂出现,飘忽得像飞箭闪电般经过。姑且逍遥自得,怎么能为外物苦害形体呢?鹰鸢不会挂在罗网中,麒麟不会掉入陷阱。看看那些鸟兽,尚且知道躲避祸患;追逐风尘的人,竟连这一点也不顾惜。至于要离毁灭家庭来求取功名,纪信赴火焚来欺骗楚军,陈贾割颈来证明弟弟清白,仲由舍命而遭受菹醢,嬴门之人伏剑以表明心迹,聂政感念恩惠而受屠戮,荆轲断胫来报答燕国,樊于期含悲授首,这些都是下愚之人的狂妄迷惑,哪里是上智之人所应取法的呢?禄位厚重的人责任重大,爵位尊贵的人精神劳苦。因此,漆园吏庄周垂钓,而不顾卿相的尊

盖厚禄者责重,爵尊者神劳。故漆园垂纶,而不顾卿相之贵。柏成操耜,而不屑诸侯之高。羊说安乎屠肆,杨朱吝其一毛。侥求之徒,昧乎可欲。集不择木,仕不料世,贪进不虑负乘之祸,受任不计不堪之败。论荣贵则引伊、周以救溺,言亢悔则讳覆餗而不记。伺河龙之睡而拨明珠,居量表之宠而冀无患。

译贵;柏成子高手持耒耜,而不把诸侯的显贵放在眼里;羊说安于屠肆,杨朱爱惜自己的一根毫毛。侥幸求取名利的人,不明白什么是可欲之物。鸟儿筑巢不择树木,做官不审度时世;贪图进取而不考虑负乘之祸,接受任命而不计算自己不能胜任的失败。谈到荣华显贵,就搬出伊尹、周公来为拯救溺水者作辩护;谈到高位必有悔恨,就讳言鼎中食物倾覆的教训而不记取。窥伺河龙睡眠时去拨取明珠,居于权势的宠爱之中却希望没有祸患。

耽漏刻之安,蔽必至之危。无朝菌之荣,望大桩之寿,似蹈薄冰以待夏日,登朽枝而须劲风,渊鱼之引芳饵,泽雉之咽毒粒,咀漏脯以充饥,酣鸩酒以止渴也。昔箕子睹象箸而流泣,尼父闻偶葬而永叹。盖寻微以知着,原始以见终。然而暗夫蹈机不觉,何前识之至难,而利欲之 笃邪。周成贤而信流言,公旦圣而走南楚,托鸱鸮以告悲,赖金縢以仅兔。死能寤之主,不世而一有。不悦之谤,无时而暂乏。德不以激烈风而起毙禾,事不以载珪璧而称多才,嗟泣靡及,宜其然也。夫渐渍之久,则胶漆解坚。浸润之至,则骨肉乖析。尘羽之积,则沈舟折轴。三至之言,则市虎以成。故江充疏贱,非亲於元储。后毋假继,非密於伯奇。而掘梗之诬,灭父子之恩。袖蜂之诳,破天性之爱。又况其他,安可自必。嗟乎,伍贠所以怀忠而漂尸。悲夫,白起所以秉义而刎颈也。盖彻鉴所为寒心,匠人之所眩惑矣。又欲推短才以厘雷同,仗独是以弹众非。然不睹金虽克木,而锥钻不可以伐邓林。水虽胜火,而升合不足以救焚山,寸胶不能治黄河之浊,尺水不能却萧丘之热。是以身名并全者甚稀,而先笑后号者多有也。畏亢悔而贪荣之欲不灭,忌毁辱而争肆之情不遣,亦犹恶湿而泳深渊,憎影而不就阴,穿舟而息漏,猛爨而止沸者也。夫七尺之骸,禀之以所生,不可受全而归残也。方寸之心,制之在我,不可放之於流遁也。躬耕以食之,穿井以饮之,短褐以蔽之,蓬庐以覆之,弹咏以娱之,呼吸以延之。逍逼竹素,寄情玄毫,守常待终,斯亦足矣。且夫道存则尊,德盛则贵,隋珠弹雀,智者不为。何必须权而显,俟禄而饱哉。且夫安贫者以无财为富,甘卑者以不任为荣。故幼安浮海而澄神,胡子甘心於退耕。逢、比有令德之罪,信、布陷功大之刑。一枝足以戢鸾羽,何烦乎丰林。潢洿足以泛龙鳞,岂事乎沧海。藜藿嘉於八珍,寒泉旨於醽醁,摄缕美於赤舄,缊袍丽於衮服。把橦安於杖钺,鸣条乐乎丝竹,茅茨艳於丹楹,采椽珍於刻桷。登嵩峰为台榭,庇岩溜为华屋,积篇章为敖庾,宝玄谈为金玉。弃细人之近恋,损庸隶之所欲。游九皋以含,遣智惠以绝俗。同屈尺蠖,藏光守朴。表拙示讷,知止常足。然后咀嚼风飞云浮。晞景九阳,附翼高游。仰栖梧桐,俯集玄洲。孰与衔辔而伏枥,同被绣於牺牛哉。赴势公子曰:夫入而不出者,谓之耽宠忘退。往而不反者,谓之不仕无义。故达者以身非我有,任乎所值。隐显默语,无所必固。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束帛之集,庭燎之举,则君子道长,在天利见。若运陟阳九,谗胜之时,则不出户庭,括囊勿用。龙起凤戢,随时之宜。古人所以或避危乱方不肯入,或色斯而不终日者,虑巫山之失火,恐芝艾之并焚耳。方今圣皇御运。世夷道泰。仁及苍生,惠风遐迈。威肃鬼方,泽沾九裔。仪坤德以厚载,拟乾穹以高盖。神化则云行雨施,玄泽则烟煴汪哕。四门穆穆以博延,主思英逸以俾义。此乃千载所希,值剖判之一会。而先生慕嘉遁之偏枯,不觉狷、华之患害也。务乎单豹之养内,未睹暴虎之犯外也。是闻涉水之或溺,则谓乘舟者皆败。以商臣之凶逆,则谓继体无类也。怀冰先生曰:圣化之盛,诚如高论。出处之事,人各有怀。故尧、舜在上,而箕、颖有巢栖之客。夏后御世,而穷薮有握末之贤。岂有虑於此险哉,盖各附於所安也。是以高尚其志,不仕王侯,存夫爻象,匹夫所执,延州守节,圣人许焉。仆所以逍遥於丘园,敛迹乎草泽者,诚以才非政事,器乏治民。而多士云起,髦彦鳞萃,文武盈朝,庶事既康,故不欲复举熠耀以厕日月之间,拊甂瓴於洪锺之侧,贡轻扇於坚冰之节,衒裘炉乎隆暑之月,必见捐於无用,速非时之巨嗤。若拥经着述?可以全真成名,有补末化。若强所不堪,则将颠沛惟咎,同悔小狐。故居其所长,以全其所短耳。虽无立朝之勋,即戎之劳。然切磋后生,弘道养正,殊涂一致,非损介之民也。劣者全其一介,何及於许由,圣世恕而容之,同旷於有唐,不亦可乎。赴势公子勃然自失,肃尔改容,曰:先生立言助教,文讨奸违。摽退静以抑躁竞之俗,兴儒教以救微言之绝。非有出者,谁叙彝伦。非有隐者,谁诲童蒙。普天率土,莫匪臣民,亦何必垂缨执笏者为是,而乐饥衡门者可非乎。失群迷乎云梦者,必须指南以知道。并乎沧海者,必仰辰极以得返。今闻嘉训,乃觉其蔽。请负衣冠,策驽希骥,泛爱与进,不嫌择焉。抱朴子外篇卷之一竟#1『括』原作『拈』,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二逸民

译沉溺于片刻安逸,便会被必然到来的危险蒙蔽。没有朝菌短暂的荣华,却妄望大椿长久的寿命,就像踏着薄冰等待夏日到来,登上朽枝等待强风吹来;又像渊中之鱼被芳香饵食引诱,泽中野雉吞咽毒粒,咀嚼腐肉来充饥,痛饮鸩酒来解渴。过去箕子看到象牙筷子便流泪,孔子听到偶人陪葬便长叹。他们都是从细微处推知显著,从开端推见结局。然而昏昧的人踩上机关还不自觉,为什么前知如此困难,却又如此执着于利欲呢?周成王贤明却相信流言,周公旦圣明却被迫奔走南楚;他借《鸱鸮》表达悲伤,依靠金縢之书才勉强免除祸患。死后还能使君主觉醒的情况,世间罕见而一时只有一次;不合意的诽谤,却没有任何时候会暂时缺少。德行不会因为猛烈的风吹倒禾苗而兴起,事情也不会因为装载珪璧便能证明多才;等到叹息哭泣,已经来不及了,结果本来就应当如此。渐渐浸染久了,胶漆也会失去牢固;浸润达到极点,骨肉也会离析;尘土羽毛积累起来,足以沉船折轴;同样的话说到三次,市中便会真的出现老虎。所以江充地位疏远低贱,并不是因为他亲近太子;后母假称继母,也不是因为她与伯奇亲密,却能凭借挖苦诬陷毁灭父子恩情;袖中藏蜂的欺骗,能够破坏天性的亲爱。何况其他事情,怎么能自信一定不会发生呢?可叹啊,伍员因此怀抱忠心而尸体漂流。可悲啊,白起因此秉持义理而割颈自杀。彻底明察的人也会因此寒心,工匠也会因此受到迷惑。又想以短浅的才智纠正雷同之说,凭借自以为独对的见解弹劾众人之非,却没有看到:金虽然能够克制木,但锥子和钻头不能砍伐邓林;水虽然能够胜过火,但一升一合的水不足以扑灭焚烧的山;一寸胶不能治理黄河的浑浊,一尺水不能退却萧丘的炎热。因此,能够保全自身和名声的人很少,而先前发笑、后来号哭的人很多。害怕居高必悔却不能消灭贪求荣华的欲望,忌惮毁辱却不能排遣争逐放纵的情绪,就像厌恶潮湿却游入深渊,憎恨影子却不走到阴凉处,凿穿船只却停下来堵漏,猛烧炉灶却想停止沸腾一样。人的七尺身躯,是承受父母所生之形体,不可完整地接受却残缺地归还;方寸之心,控制权在自己,不可放任它随波逐流。亲自耕种来供养身体,挖井来饮水,用粗布短衣遮体,用蓬草屋舍遮蔽身体,弹琴吟咏以自娱,以呼吸延续生命。亲近竹简素帛,寄托情怀于玄妙的笔墨,守常而等待终老,这样也就足够了。况且道存在便尊贵,德盛大便显贵;拿隋侯之珠去弹雀,智者不会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凭借权势来显达,等候俸禄来饱腹呢?安于贫穷的人把没有财物当作富有,甘居卑下的人把不任官职当作荣耀。所以幼安漂海而澄清精神,胡子甘心退居耕作。逢蒙、比干因为有美好德行而获罪,韩信、英布却陷入功劳过大所招来的刑罚。一根树枝足以收敛鸾鸟的羽翼,何必贪求茂盛的森林?低洼水池足以承载龙鳞,哪里需要在沧海中活动?粗蔬野菜胜过八珍,寒泉甘美胜过醽醁;摄取缕丝胜过穿赤舄,粗麻袍胜过华美衮服。拿木杖胜过执掌兵权,听树枝声胜过享受丝竹;茅屋胜过华丽朱柱,未经雕刻的椽木胜过雕饰的桷木。登上嵩山高峰就当作台榭,依傍岩边水流就当作华屋;积累篇章就当作敖仓、庾仓,珍视玄谈就当作金玉。抛弃对小人的亲近眷恋,减少庸仆所追求的欲望。在九皋游息而含养,排除智巧而断绝世俗牵累。像屈曲的尺蠖一样收敛自己,隐藏光芒而守持质朴;显露笨拙,表示讷言,知道止足而常感满足。然后咀嚼风、飞行云,沐浴九阳之光,借助羽翼高飞远游;仰头栖息梧桐,俯身聚集玄洲。这样岂不是胜过衔辔伏在马槽中、给牺牛披上绣衣吗?赴势公子说:进入仕途却不出来,叫作沉溺宠禄而忘记退身;前往仕进却不返回,叫作不仕而无义。所以通达的人认为身体并不属于自己,任凭所遇的时势安排。或隐或显,或沉默或言语,都不固执一端。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君主备束帛来聘请,庭中举起火炬迎接,这就是君子之道增长、在天位上得到利见。如果时运进入阳九之厄、谗言得势的时代,就不出门户,收紧袋口而不任用。龙当兴起便飞腾,凤凰当收敛便蛰伏,这都是随时而行的适宜。古人有时躲避危乱,正是不肯出仕;有时见到不善的征兆便立即离开,连一天也不终止停留,是担心巫山失火,害怕芝草和艾草一同被焚烧。如今圣皇正当运,世道平和,道路通达;仁德施及苍生,惠风远播;威势肃清鬼方,恩泽沾及九裔。效法坤德以厚载万物,比拟乾穹以高覆天下。神妙教化如云行雨施,玄妙恩泽如烟气氤氲而广大流布。四门穆穆,广泛延揽人才;君主思求英杰超逸之士,使他们辅助义理。这是千年难遇的盛事,是天地剖判以来的一次机会。然而先生仰慕嘉遁而偏守一端,竟没有意识到狷介、华士式避世可能造成的祸害。专心于单豹那样的内养,却没有看到暴虎可能招致的外患。听说涉水有人溺死,便说乘船的人全都会失败;因为商臣凶逆,便说继承君位的人都没有同类可比。怀冰先生说:圣化的盛大,确实如您的高论。至于出仕和退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志。所以尧、舜在上,而箕子、颖考叔仍有巢居穴处的宾客;夏后氏治理天下,而穷僻山泽中仍有握末之贤。难道是因为忧虑这些险患吗?只是各自依附于自己所安适的处境罢了。因此,立志高尚而不事奉王侯;保存卦爻的象义,是匹夫所坚持的志向;延州来季子守持节操,圣人也予以认可。我之所以逍遥于丘园,收敛踪迹于草泽,实在是因为才干不适合政事,器量不足以治理百姓。如今众多士人如云而起,杰出贤能之士如鱼鳞般汇聚,文臣武将充满朝廷,各种事务已经安定,所以不愿再次举起微弱的光芒,混杂在日月之间;不愿在洪钟旁敲击破甂破瓴,不愿在坚冰之时进献轻薄的扇子,不愿在盛暑月份炫耀皮裘和火炉;那样必定因无用而被抛弃,招来不合时宜的大讥笑。若是拥护经术并从事著述,就可以保全真性、成就名声,对后世教化有所补益;若勉强做不能胜任的事,就会颠沛失误,只能悔恨自己像小狐狸渡河那样谨慎不足。因此,我只是居守自己的长处,以保全自己的短处。虽然没有入朝立功、领兵作战的劳绩,但我切磋教导后生,弘扬道义、涵养正气,虽然途径不同而结果一致,并不是损害操守的人。能力低微者保全自己的节操,哪里能比得上许由?圣明时代宽恕并容纳这样的人,与唐尧时代同样宽广,不也可以吗?赴势公子勃然自失,肃然改变脸色,说:先生立言以辅助教化,作文来讨伐奸邪违逆;标举退处清静,以抑制急躁争竞的风俗;兴起儒教,以挽救微言将绝的局面。若没有出仕者,谁来叙明人伦常理?若没有隐居者,谁来教诲童蒙?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无不属于臣民,为什么一定要说垂缨执笏的仕宦者才是对的,而以乐于饥饿、居于衡门的人为非呢?在云梦迷失方向的人,必须依靠指南针才能知道道路。漂入沧海的人,必须仰望北极星才能找到返回的道路。如今听到先生的嘉言训诫,才觉察到自己的蒙蔽。请让我背负衣冠,鞭策劣马而追随骏马,广泛爱护并进用人才,不再嫌弃选择。《抱朴子外篇》卷一完 “括”字原作“拈”,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二 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