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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外篇十二

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28–29 段

世之士人,亦知其然,既莫能绝,又不肯节。纵心口之近欲,轻召灾之根源,似热渴之恣冷,虽适己而身危也。小大乱丧,亦罔非酒,然而俗人是酣是湎音沔。其初筵也,抑抑济济,言希容整,咏湛露之厌厌,歌在镐之恺乐,举万寿之觞,诵温克之义。日未移晷,体轻耳热,夫琉璃海螺之器并用,满酌罚余之令遂急。醉而不止,拔辖投井,於是口涌鼻溢,濡首及乱。屡舞跹跹,舍其坐迁,载号载呶女交切喧也,如沸如羹。或争辞尚胜,或哑哑鸟格切笑声独笑,或无对而谈,或呕吐几筵,或值蹙居月切良倡,或冠脱带解。贞良者流华督之顾眄,怯懦者效庆忌之蕃捷,迟重者蓬转而波扰,整肃者鹿踊而鱼跃。口讷於寒暑者,皆垂掌而谐声。谦卑而不竞者,悉裨瞻以高交。廉耻之仪毁,而荒错之疾发;阘茸之性露,而傲很之态出。精浊神乱,臧否颠倒。或奔车走马,赴坑客庚切谷而不惮,以九折之阪为蚁封。或登危蹋颓,虽堕坠而不觉,以吕梁之渊为牛迹也。或肆忿於器物,或酗 为命切酗酒於妻子,加枉酷於臣仆。用剡锋乎六畜#2,炽火烈於室庐,掊宝玩於渊流。迁威怒於踞人,加暴害於士友。亵严主以夷戮者,有矣;犯凶人而受困者,有矣。言虽尚辞,烦而叛理。拜伏徒多,劳而非敬。臣子失礼於君亲之前,幼贱悖慢於耆宿之座。谓清谈为诋詈,以忠告为侵己。於是白刃抽而忘思难之虑,棒杖奋而罔顾乎前后。构漉血之雠,招大辟之祸。以少凌长,则乡党加重责矣。辱人父兄,则子弟将推刃矣。发人所讳,则壮士不能堪矣。计数深克,则醒者不能恕矣。起众患於须臾,结百痾於膏肓呼光切。奔驷不能追既往之悔,思改而无自反之蹊。盖智者所深防,而煦人所不免也。其为祸败,不可胜载。然而欢集,莫之或释。举白盈耳,不论於能否。料沥溜於小余,以稽迟为轻己。倾匡注於所敬,殷勤劝而成薄。劝之不持,督之不尽,怨色丑音所由而发也。夫风经府藏,使人惚怳,及其剧者,自伤自虞。或遇斯疾,莫不忧惧,吞苦忍痛,欲其速愈。至於醉之病性,何异於兹。而独居密以逃风,不能割情以节酒。若畏风憎病,则荒沉之咎塞,而流连之失正矣。夫风之为疾,犹展攻治,酒之为变,在乎呼吸。及其间乱,若存若亡,视泰山如弹丸,见沧海如盘盂。仰嚾荒旦切天堕,俯呼地陷,卧待虎狼,投井赴火,而不谓恶也。夫用身之如此,亦安能惜敬恭之礼,护喜怒之失哉。昔仪狄既疏,大禹以兴。糟丘酒池,辛、癸以亡。丰侯得罪,以戴尊衔杯。景升荒坏,以三雅之爵。刘松烂肠,以逃暑之饮。郭珍发狂,以无日不醉。信陵之凶短,襄子之乱政,赵武之失众,子反之诛戮,汉惠之伐命,灌夫之灭族,陈遵之遇害,季布之疏斥,子建之兔退,徐邈之禁言,皆是物也。世人好之乐之者甚多,而戒之畏之者至少。彼众我寡,良箴安施,且愿君子节之而已。曩者,既年荒谷贵,人有醉者相杀。牧伯因此辄有酒禁,严令重申,官司搜索,收执榜薄行切击也徇者相辱,制鞭而死者太半。防之弥峻,犯者至多,至乃穴地而酿,油囊怀酒。民之好此,可谓笃矣。余以匹夫之贱,托此空言之书,末如之何矣。又临民者虽设其法,而不能自断斯物,缓己急人,虽令不从。弗躬弗亲,庶民弗信。以此而教,教安得行。以此而禁,禁安得止哉。沽卖之家,废业则困,遂修饰赂遗,依凭权右,所属吏不敢问。无力者独止,而有势者擅市。张攞专利,乃更倍售,从其酤买,公行靡惮。法轻利重,安能兔乎哉。或人难曰:夫夏桀、殷纣之亡,信陵、汉惠之残,声色之过,岂唯酒乎?以其生患於古,而断之於今,所谓以褒姒丧周而欲人君废六宫,以阿房之危秦而使王者结草庵也。盖闻千锺百瓤,尧、舜之饮也。唯酒无量,仲尼之能也。姬旦酒肴不彻,故能制礼作乐。汉高婆娑巨醉,故能斩蛇鞠旅。于公引满一斛,断狱益明。管辂倾仰三斗,而清辩绮粲。杨云酒不离口,而太玄乃就。子圉醉无所识,而霸功以举。一瓶之醪倾,而三军之众悦。解毒之觞行,而盗马之属感。消忧成礼,策勋饮至,降神合人,非此莫以也。内速诸父,外将嘉宾,如淮如渑,春秋所贵。由斯言之,安可识乎。抱朴子答曰:酒旗之宿,则有之矣。譬犹玄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水火之原,於是在焉。

译世上的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却既不能彻底戒酒,又不肯节制。放纵心口的近前欲望,轻易招来灾祸的根源,就像燥热口渴时任意饮冷水,虽然使自己一时舒适,却使身体陷于危险。大大小小的祸乱和丧亡,也没有不是酒造成的,然而俗人却沉醉于酒、酗酒成性。刚开始宴饮时,举止恭敬整齐,言语少而仪容端正,吟咏《湛露》篇的安乐,歌唱《在镐》篇的欢乐,举起祝人长寿的酒杯,诵读温和自制的道理。太阳还没有移动一竿的影子,身体便轻飘飘的,耳朵发热;琉璃、海螺等酒器一齐使用,满杯饮酒、罚酒催饮的命令很快就急迫起来。醉了还不停止,甚至拔出车辖投进井里,于是嘴里涌出酒沫,鼻中流溢,沾湿头发,直到失去常态。醉后步履蹒跚,离开座位迁移,号叫喧闹,像沸水和羹汤一样。有的争辩逞强,有的发出呆笑独笑,有的没有对象也胡乱谈说,有的在几筵旁呕吐,有的遇到美貌歌女便失态,有的帽子脱落、衣带解开。贞良的人流露出华督顾盼美色的神态,怯懦的人仿效庆忌轻捷迅疾的举动,稳重的人像蓬草转动而随波扰乱,整肃的人像鹿跳鱼跃。平时在寒暑方面言语迟钝的人,都拍掌发出谐谑之声;平时谦卑而不争的人,全都争相窥视,以高声交谈。廉耻的仪态被毁坏,荒谬错乱的毛病发作;卑劣茸弱的本性暴露,傲慢凶狠的姿态显现。精气浑浊,精神错乱,是非好坏颠倒。有的人驾着快车、骑着快马奔向坑谷也不害怕,把九折阪这样的险坡看成蚂蚁土堆;有的人登上危险之处,踩踏将要倒塌的地方,即使跌落也没有察觉,把吕梁之深渊看成牛蹄印。有的人把愤怒发泄在器物上,有的人酗酒后殴打妻子儿女,对臣仆施加无理的残酷虐待;用利刃杀伤六畜,放烈火烧毁房屋,把珍宝玩物投入深渊水流;把威怒迁移到侍立的人身上,对士人朋友施加暴害。有因亵慢尊严的主人而被杀戮的,也有冒犯凶恶之人而受困的。说话虽然崇尚辞藻,却烦琐而违背道理;跪拜伏地虽然很多,却只是劳苦而不是恭敬。臣子在君主、父亲面前失礼,年幼卑贱者在老人长者座前悖慢;把清谈说成诋毁辱骂,把忠告当作侵犯自己。于是抽出白刃,忘记谨慎思虑的忧患;挥动棒杖,完全不顾前后。结下流血的仇怨,招来死刑的大祸。以年少欺凌年长,乡党就会加以重责;辱骂别人的父兄,子弟将要拔刀报仇;揭发别人忌讳的事,壮士不能忍受;计较算计过深,即使清醒的人也不能宽恕。顷刻之间招来众多祸患,积成深入膏肓的百般疾病。奔驰的四马也追不回已经发生的悔恨,想改正时又没有回头的途径。这些本是智者极力防备的事,却是昏昧之人所不能免的。酒造成的祸患和败亡,数也数不清。然而人们聚会欢乐时,却没有谁愿意放下酒杯。举起酒杯直到酒声充满耳边,根本不管自己能不能喝;把剩酒滴沥在小酒杯中,以迟迟不饮为轻视自己;向所敬重的人倾注酒浆,殷勤劝饮,反而使敬意变得浅薄。劝酒不能持久,督促饮酒又不彻底,怨恨的脸色和难听的话便由此发生。风邪侵入脏腑,会使人恍惚;病情严重时,甚至自伤自忧。人一旦患这种病,没有不忧惧的,吞下苦药、忍受疼痛,只希望它赶快痊愈。醉酒造成的性情败坏,与此有什么不同呢?人们独居密室来躲避风邪,却不能割舍情面来节制饮酒。如果害怕风邪、憎恶疾病,就应当堵塞荒淫沉溺的过失,端正流连饮酒的错误。风邪成为疾病,还要经过逐步攻治;酒造成的变化,却就在呼吸之间。等到神志昏乱,似乎还活着又似乎已经失去知觉时,看泰山如同弹丸,看大海如同盘盂;仰头大喊,仿佛天塌下来,俯身呼叫,仿佛地陷下去;躺着等待虎狼,投井跳火,也不认为是坏事。这样使用自己的身体,又怎么能顾惜恭敬之礼、守护喜怒的失当呢?从前仪狄被疏远,大禹因此兴起;糟丘酒池使辛、癸灭亡;丰侯因酒得罪,被戴着酒尊、口衔酒杯;景升因三雅爵而荒淫败坏;刘松因消暑饮酒而烂肠。郭珍因无日不醉而发狂。信陵君的早死,襄子的政乱,赵武的失去众人,子反的被杀,汉惠帝的损害寿命,灌夫的灭族,陈遵的遇害,季布的被疏斥,子建的退避,徐邈的禁言,都属于这类事情。世上喜欢酒、以酒为乐的人很多,而戒酒、害怕酒祸的人极少。喜欢它的人多,我方的人少,良好的箴言又能施行到哪里呢?只希望君子能够节制饮酒罢了。从前年成荒歉、粮价昂贵时,有醉酒的人互相杀害。牧伯因此常常实行酒禁,严令反复申明,官吏搜查,逮捕并榜示惩罚违禁者;因鞭打而死的人过半。防禁越严,犯禁的人反而越多,甚至挖地酿酒,把酒装在油囊中藏在怀里。百姓嗜好此事,可以说很深了。我以一个卑微匹夫的身份,寄托在这部空言之书中,对此实在无可奈何。况且治理百姓的人虽然制定禁酒之法,却不能亲自断绝这种东西,对自己宽松、对别人严厉,命令自然不会有人服从。不亲自实行,百姓就不会相信。用这样的方式教化,教化怎么能实行?用这样的方式禁止,禁令怎么能停止?卖酒的人若停止营业就会困窘,于是修饰礼物、行贿送礼,依靠权贵,所属官吏便不敢追问。没有力量的人只能停止,有势力的人却独占酒市。张攞垄断酒利,反而把酒价提高一倍,买卖任意进行,公开经营而毫无顾忌。法律轻而酒利重,怎么能避免犯禁呢?有人质问说:夏桀、殷纣的灭亡,信陵君、汉惠帝的败坏,难道只是声色之过,只有酒造成的吗?你因为酒在古代曾造成祸患,就要在今天禁绝它,这岂不是因为褒姒使周朝丧亡,便要君主废弃六宫;因为阿房宫导致秦国危亡,便让君王都住进草庵吗?我听说千钟百觚,是尧、舜饮酒的量;唯酒无量,是仲尼的才能。姬旦酒肴不撤,所以能制定礼、创作乐;汉高祖酒醉婆娑,所以能够斩蛇、聚集军队;于公饮满一斛酒,断狱反而更加明察;管辂仰头饮下三斗,清楚的辩说绮丽灿烂;杨云酒不离口,而《太玄》终于写成;子圉醉得什么都不知道,而霸业因此兴起;倾倒一瓶酒,三军众人便欢悦;解毒的酒杯传行,盗马之类也受到感化;消除忧愁、成就礼仪、策勋庆功、饮酒告捷、降神合众,没有酒就无法做到;内可招来诸父,外可迎接嘉宾,酒多如淮水、渑水,这是《春秋》所赞许的。照这样说,怎么能够一概而论呢?抱朴子回答说:酒星这颗星宿,确实是有的。譬如玄妙的天象显现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水和火的根源也在那里。

然节而宣之,则以养生立功。用之失适,则焚溺而死。岂可恃悬象之在天,而谓水火不杀人哉。宜生之具,莫先於食。食之过多,实结症瘕,况於酒醴毒之物乎。夫使彼夏桀、殷纣、信陵、汉惠荒流於亡国之淫声,沉溺於倾城之乱色,皆由乎酒熏其性,醉成其势,所以致极情之失,忘修饰之术者也。我论其本,子识其末,谓非酒祸,祸其安出?是独知猛雨之沾衣,而不知云气之所作;唯患飞埃之糁目,不觉飙风之所为也。千锺百觚,不经之言,不然之事,明者不信矣。夫圣人之、异自才智,至於形骸非能兼人,有七尺三丈之长,万倍之大也,一日之饮,安能至是?仲尼则畏性之变,不敢及乱。周公则终日百拜,肴乾酒澄。上圣战战,犹且若斯,况乎庸人,能无悔乎。汉高应天,承运革命,向虽不醉,犹当斩蛇。于公聪达,明於听断,小大以情,不失枉直,是以刑不滥加,世无怨民。但其健饮,不即废事,若论大醉,亦俱无知。决疑之才,何赖於酒。未闻皋繇、甫侯、子产、释之醉乃折狱也。管辂年少,希当剧谈,故假酒势以助胆气,若过其量,亦必迷错。及其刺毫厘於爻卦,索鬼神之变化,占气色以决盛衰,聆鸣鸟以知方来,候风云而克吉凶,观碑栢而识祸福,岂复须酒然后审之。杨云通人,才高思远,英赡之富,禀之自天,岂藉外物,以助着述。及其数饮,由於偶好,亦或有疾,以宣药势耳。子圉师志,盖已素定,虽复不醉,亦於终果。瓶醪悦众,寓言之喻。诚能赏罚允当,威恩得所,长算纵横,应机无方,则士思果毅,人乐奋命。其不然也,虽流酒渊,何补胜负。缪公饮盗,造次之权,舍法长恶,何足多称哉。岂如慎之邪。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四竟#1『者』原作『音』,据校本改。#2『六畜』原缺,据校本补。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五疾谬抱朴子曰:世故继有,礼教渐颓,敬让莫崇,傲慢成俗。俦类饮会,或蹲或踞。暑夏之月,露首袒体。盛务唯在樗蒱弹棋,所论极於声色之间,举口不踰绮襦纨绔之侧,游步不去势利酒客之门。不闻清谈论道之言,专以丑辞嘲弄为先。以如此者为高远,以不尔者为呆五骇切痴也野。於是驰逐之庸民,偶俗之近人,慕之者犹宵虫之赴明烛,学之者犹轻毛之应飙甫遥切风。嘲戏之谈,或上及祖考,或下逮妇女。往者务其不深焉,报者恐其不重焉。倡之者不虑见答之后患,和之者耻於言轻之不塞。周禾之芟,温麦之刈,实由报恨不能已也。利口者扶强而党势,辩给者借鍒以刺瞂鍒耳由切瞂扶发切。以不应者为拙劣,以先止者为负败。如此,交恶之辞焉能默哉。其有才思者为之#1也,犹善於依因机会,准拟体例,引古喻今,言微理举,雅而可笑,中而不伤,不根人之所讳,不犯人之所惜。若夫拙者之为之#2也,则枉曲直奏,使人愕愕然。妍之与媸,其於宜绝,岂唯无益而己哉。乃有使酒之客,及於难侵之性,不能堪之,拂衣拔棘,而手足相及。丑言加於所尊,欢心变而成雠,绝交坏身,构隙致祸。以杯螺相掷者,有矣;以阴私相讦居竭切面斥人者,有矣。昔陈灵之被矢,管氏之泯族,匪降自天,口实为之。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三缄之戒,岂欺我哉。激雷不能追既往之失辞,班输不能磨斯言之既玷音点,虽不能三思而吐清谈,犹可息谑调以防祸萌也。尊其辞令,敬其威仪,使言无口过,体无倨居御切容,可法可观,可畏可爱。盖远辱之良术,全交之要道也。且夫慢人者,不爱其亲者也。轻斗者,不重遗体者也。皆陷不孝,可不详乎。然而迷谬者,无自见之明。触情者,讳逆耳之规。疾美而无直亮之针职深切艾,群惑而无指南以自反。謟媚小人,欢笑以赞善。面从之徒,拊节以称功。益使惑者不觉其非,自谓有端、晏之捷,过人之辩,而不悟斯乃招患之旌,召害之符,传非之驿,倾身之车也。岂徒减其方策之令闻,亏其没世之德音而已哉。盖虽有偕老之慎,不能救一朝之过;虽有陶朱之富,不能赎片言之谬。故毫厘之失,有千里之差;伤人之语,有剑戟之痛。积微致着,累浅成深。鸿羽所以沈龙舟,群轻所以折劲轴,寸飙所以燔百寻之室,蠹蝎所以仆普卜切连抱之木也。古贤何独局蹐恂恂之如彼,今人何其愤慢傲放之如此乎。是以高世之士,望尘而旋迹。轻薄之徒,响赴而影集。谋事无智者之助,居危无切磋之益。良史悬笔,无可书之善。谈者含音,无足传之美。令闻不着,丑声宣流。没有余败,贻讥将来。始无可法,终无可纪,斯亦志士之耻也。

译然而节制地使用并宣泄它,就可以用来养生、建立功业;使用失去适度,就会被焚烧、淹没而死。难道可以依靠悬在天空中的星象,就说水火不会杀人吗?有利于生命的器物,没有比饮食更优先的;饮食过多,尚且会结成症瘕,何况酒醴这种毒物呢?夏桀、殷纣、信陵君、汉惠帝之所以放纵于亡国的淫声、沉溺于倾城的乱色,都是因为酒熏染了他们的性情,使醉态形成了势力,所以导致情欲极度放纵,忘记了修身自饰的方法。我论述的是根本,你只知道末节;如果说不是酒祸,祸患又从哪里来呢?这就像只知道暴雨沾湿衣服,却不知道云气怎样形成;只担心飞尘落入眼睛,却没有觉察飙风是怎样造成的。所谓千钟百觚等说法,是不合常理的话;所谓尧舜饮酒、仲尼无量等事,也是不可凭信的,明智的人不会相信。圣人与常人不同,只在才智上有差异;至于形体,并不是能够比常人多一倍,长到七尺、三丈,或者大到万倍。一日饮酒,怎么可能达到那种程度?仲尼害怕本性发生变化,不敢饮到昏乱;周公终日拜百拜,酒菜干了,酒也澄清了。上圣如此战战兢兢,何况普通人,能不后悔吗?汉高祖应天承运、革除旧命,即使当时不醉,也应当斩蛇。于公聪敏通达,善于听讼断狱,大小案件都按实情处理,不使枉直颠倒,所以刑罚不过滥施加,世上没有怨恨的百姓。只是他很能饮酒,并没有立即耽误事务;若说到大醉,也同样会失去知觉。判决疑案的才能,哪里需要依赖酒呢?从未听说皋繇、甫侯、子产、释之要醉后才断狱。管辂年轻时,少有机会进行激烈的谈论,所以借助酒势来壮胆;如果超过酒量,也必然迷乱错误。至于他在爻卦中辨析细微之处,探求鬼神的变化,根据气色判断盛衰,听鸟鸣而知未来,观察风云来判定吉凶,观看碑柏而辨识祸福,难道还必须饮酒之后才能审察吗?杨云是通达之人,才高思远,英明丰赡的才能禀受于天,哪里需要借助外物来帮助著述?他饮酒数次,是因为偶然喜好,也可能是患病,用来宣发药力罢了。子圉辅佐君主的志向,本来早已确定,即使不醉,也同样会取得最终成果。一瓶酒使众人高兴,只是寓言式的比喻。只要赏罚公平恰当,威严恩惠各得其所,长远谋划纵横周密,能够随机应变,士人就会思慕果断勇毅,众人就乐于奋不顾身。若不是这样,即使酒流成深渊,又对胜负有什么补益呢?缪公以饮酒笼络盗马者,只是仓促时的权宜之计,舍弃法度而助长恶行,有什么值得大加称道的呢?难道不应当谨慎吗?《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四完。“者”字原作“音”,据校本改。“六畜”二字原缺,据校本补。《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五。疾谬。抱朴子说:世事接连发生,礼教逐渐衰颓,敬重谦让不再受到推崇,傲慢成为风俗。同类饮宴聚会,有的蹲着,有的箕踞。盛夏时节,袒露头颈和身体。最热衷的只是樗蒱、弹棋,所谈论的不过声色,开口不越出绮襦纨绔之家的范围,游走不离开权势、利益和酒客的门庭。听不到清谈论道的话,专门把丑陋的言辞和嘲弄作为先导。把这样的人看作高远,把不这样做的人看作痴呆。于是,奔驰追逐的庸民和随俗趋时的浅薄之人,仰慕他们,就像夜虫扑向明亮的烛火;学习他们,就像轻毛随应暴风。嘲戏的话,有时上及祖先父亲,有时下及妇女。先发话的人只求言语不深,回答的人又怕回应不重。倡导的人不考虑遭到反击后的祸患,应和的人以言语轻微、不能压服对方为耻。周禾被砍、温麦被割,实在都是报复怨恨不能停止造成的。能说会道的人扶助强者、结党依势,善于辩说的人借助锋利言辞来刺伤对方。把不回应的人看作拙劣,把先停止的人看作失败。这样一来,互相伤害的言辞怎么能默默止息呢?有才思的人参与其中,还能善于依凭机会,仿照体例,引古喻今,言辞含蓄而道理显明,文雅却可笑,切中要害却不伤人,不触犯别人所忌讳的,不侵犯别人所珍惜的。至于拙劣的人参与其中,就会把曲说成直、把直说成曲,使人惊愕。妍美与丑陋,本来应当完全区别,难道只是没有益处而已吗?还有一些借酒逞强的人,遇到难以侵犯的刚烈性情,不能忍受,便拂袖拔刺,动手动脚。把丑恶的言语加在尊长身上,欢心变成仇恨,断绝交往、败坏自身、制造嫌隙而招来祸患。用杯子、螺器互相投掷的,有过;以阴私攻击、当面斥责人的,也有过。从前陈灵公被箭射死,管氏被灭族,并不是天降灾祸,实在是言语造成的。言语是祸福荣辱的关键,三缄其口的戒告,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即使雷霆般的悔恨也追不回已经说出的失言,即使班输再高明,也磨不去已经玷污的言语。既然不能三思之后才说出清雅的谈论,至少还可以停止戏谑调笑,以防祸患萌发。应当尊重言辞法度,敬慎威仪,使言语没有口过,身体没有傲慢的容态,做到可供效法、可供观瞻、可使人敬畏、可使人爱慕。这大概是远离羞辱的良策、保全交往的要道。况且轻慢别人的人,就是不爱惜自己亲属的人;轻率争斗的人,就是不重视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的人。他们都陷入不孝,怎么可以不谨慎呢?然而昏乱谬误的人没有自我认识的明察,触犯情理的人又忌讳听逆耳的规劝;厌恶美善,却没有正直明亮的针砭,众人迷惑,却没有指南来帮助自己反省。谄媚小人,用欢笑来称赞他的所谓善行;当面顺从的人,拍着节拍来称扬他的功劳。这更使迷惑的人察觉不到自己的错误,自以为具有端木赐、晏婴那样的才捷和超过常人的辩才,却不知道这正是招来祸患的旗帜、召致灾害的符信、传送过错的驿站、使自身倾覆的车子。难道仅仅是减少他谋略的好名声、损害他终身的德誉而已吗?即使有偕老终身的谨慎,也救不了一时的过错;即使有陶朱公那样的财富,也赎不回一句话的谬误。因此,毫厘的差错会造成千里的偏差;伤人的话,具有刀剑戟矛般的疼痛。细微积累就会显著,浅小累积就会深重。鸿雁的羽毛之轻,足以使龙舟沉没;众多轻微的重量,足以折断坚硬的车轴;一寸的暴风,足以烧毁百寻高的房屋;蠹虫和蝎子,足以使合抱的大树倒下。古代贤人为什么独独那样拘谨恭敬,今天的人为什么却如此愤怒傲慢、放纵无礼呢?所以,超越世俗的士人望见他们的尘影便转身离去;轻薄之徒却闻声赶来、如影聚集。谋划事情没有智者相助,处在危难中没有切磋的益处;优秀史官悬笔无可书写的善行,谈论者含声无可传述的美德。好名声不能显著,丑声却广为流传;没有留下余善,反而把败坏遗给后世讥笑。开始没有可供效法的事迹,最终没有可供记载的德行,这也是有志之士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