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外篇十八

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45–48 段

抱朴子曰:浑沌#1之原,无皎登之流。毫厘之根,无连抱之枝。分寸之烬,无炎远之热。隙穴之中,无炳蔚之群。钩曲之形,无绳直之影。参差之上,无整齐之下。抱朴子曰:不睹琼琨之熠烁,则不觉瓦砾之可贱;不觌虎豹之彧蔚,则不知犬羊之质漫。聆白雪之九成,然后悟巴人之极鄙;识儒雅之汪濊,尔乃悲不学之固陋。抱朴子曰:无当之玉碗,不如全用之埏埴;寸裂之锦黻,未若坚完之韦布。故夏姬之无礼,不如孤逐之皎洁;富贵之多罪,不如贫贱之履道。抱朴子曰:猛兽不奋搏於度外,鹰鹞不挥翮以妄击。若庙算既内不揆德,进取又外不量力,犹轻羽之投洪炉,飞雪之委沸镬,朝菌之试干将,羔犊之犯虣虎也。抱朴子曰:三辰蔽於天,则清景暗於地;根荄蹙於此,则柯条瘁於彼。道失於近,则祸及於远;政缪於上,而民困於下。抱朴子曰:务於远者或失於近,治其外者或患生乎内。覆头者不必能令足不濡,蔽腹者不必能令背不伤。故秦始筑城遏胡而祸发帏幄,汉武悬旌万里而变起萧墙。抱朴子曰:人才无定珍,器用无常道。进趋者以适世为奇,役御者以合时为妙。故玄冰结则五明捐,隆暑炽则裘炉退,高鸟聚则良弓发,狡兔多则卢鹊走,干戈兴则武夫奋,韶夏作则文儒起。抱朴子曰:激修流扬朝宗者,不可以背五城而跨积石;舒翠叶吐丹葩者,不可以舍洪荄而去繁柯。败源失本,鲜不枯汔。叛圣违经,理不弘济。抱朴子曰:四渎辩源,五河分流,赴卑注海,殊涂同归。色不均而皆艳,音不同而咸悲,香非一而并芳,味不等而悉美。抱朴子曰:物贵济事而饰为其末,化俗以德而言非其本。故绵布可以御寒,不必貂狐;淳素可以匠物,不在文辩。抱朴子曰:冲飙谧气则转蓬山峙,修纲既舒则万月齐理。故未有上好谦而下慢,主贱宝而俗贫。抱朴子曰:事有绿微而成着,物有治近而致远。故修步武之池,而引沈鳞於江海;丰朝阳之林,而延灵禽於丹穴。设象於盘孟,而翠虬降於玄霄;委灰於尺水,而望舒变於太极。是以晋文回轮於勇虫,而壮士云赴;句践曲躬於怒鼃,而戎卒轻死。九九显而扣角之俊至,枯骨掩而参分之仁洽。抱朴子曰:膏壤在荄,而柯叶含荣;率俗以身,则不言而化。故有唐以鹿裘臻太平,齐桓以损紫止奢竞。章华构而丰屋之过成,露台辍而玄默之风行。抱朴子曰:聪者料兴亡於遗音之绝响,明者觌机理於玄微之未形。故越人见齐桓不振之征於未觉之疾,箕子识殷人鹿台之祸於象箸之初。抱朴子曰:二仪不能废春秋以成岁,明主不能舍刑德以致治。故诛贵所以立威,赏贱所以劝善。罚上达,则奸萌破而非#2懦弱所能用也;惠下逮,则远人怀而非俭吝所能辩也。抱朴子曰:浮沧海者,必精占於风气,故保利涉之福。善莅政者,必战战於得失,故享惟永之庆。故暗君之所轻,盖明主之所重也;亡国之所弃,则治世之所行也。抱朴子曰:毫厘蹉於机,则寻常违於的。与夺失於此,则善否乱於彼。邪正混侔,则彝伦攸斁;功过不料,则庶绩以崩。故明君赏犹春雨而无霖淫之失,罚拟秋霜而无诡时之严。抱朴子曰:明铨衡者,所重不可得诬也;仗法度者,所爱不可得私也。故得人者,先得之於己者也;失人者,先失之於己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失己而得人者也。抱朴子曰:明主躬操威恩,不假人以利器;暗主倒执干戈,虽名尊而势去。故制庆赏而得众者,田常所以夺齐也;擅威福而专朝者,王莽所以篡汉也。抱朴子曰:常制不可以待变化,一涂不可以应无方。刻船不可以索遗剑,胶柱不可以谐清音。故翠盖不设於晴朗,朱轮不施於涉川。味淡则加之以盐,沸溢则增水而减火。抱朴子曰:丹书铁券,刺牲歃血,不能救违约之弊,则难以结绳检矣。五刑九伐,赤族之盛,不足以止觊觎之奸,则不可以舞干化矣。是以书有世重之文,易有随时之宜。抱朴子曰:人有识真之明者,不可欺以伪也;有揣深之智也,不可诳以浅也。不然以虺蛇为应龙,狐鸱为麟凤矣。抱朴子曰:世有雷同之誉,而未必贤也;俗有讙哗之毁,而未必恶也。是以迎而许之者,未若鉴其事而试其用;逆而距之者,未若听其言而课其实。则佞媚不以虚谈进,良能不以孤弱退,驽蹇辍望於大辂,戎虬扬镳而电骋。则功胡大而不可建,道胡远而不可到。抱朴子曰:潜朽之木,不能当倾山之风;含鄛之崖,难以值滔天之涛。故七百之祚,三十之世,非徒牧野之功;倒戈之败,鹿台之祸,不始甲子之朝。其强久矣,其亡尚矣。

译抱朴子说:浑沌#1的源头,没有明亮高远的水流;毫厘的根,没有两人合抱的枝干;一寸的余烬,没有炎热传远的力量;缝隙洞穴之中,没有光明灿烂的群物;弯曲钩曲的形状,没有绳墨笔直的影子;高低参差的上面,没有整齐平正的下面。抱朴子说:没有看见琼琨的闪耀,就不会觉察瓦砾的低贱;没有见到虎豹的文采,就不知道犬羊的质地粗陋。听到《白雪》九成之曲,然后才明白《巴人》的极端鄙俗;认识儒雅之学的浩博,才会悲叹不学习者的顽固浅陋。抱朴子说:没有底的玉碗,不如能够完整使用的陶器;有一寸裂纹的锦绣服饰,不如坚固完整的粗布衣服。因此,夏姬不守礼法,不如孤独退处者的清白;富贵而罪过很多,不如贫贱而践履道义。抱朴子说:猛兽不在常度之外奋力搏击,鹰鹞不挥动翅膀胡乱攻击。如果内在的谋划不衡量德行,向外进取又不估量力量,这就像把轻羽投入洪炉,把飞雪放进沸锅,让朝菌试用干将剑,让羔羊小牛去触犯暴虎。抱朴子说:三辰被天云遮蔽,地上的清明光景就昏暗;根部在这里受到压迫,枝条就在那里枯萎。道理在近处失误,灾祸就会波及远处;政治在上层错误,百姓就在下层困苦。抱朴子说:致力于远处,有时会失误于近处;治理外部,有时祸患会从内部产生。遮住头部,不一定能使脚不被水浸湿;遮蔽腹部,不一定能使背部不受伤。因此,秦始皇开始筑城抵御胡人,祸患却从帷幄内部发生;汉武帝把旌旗悬行万里,变乱却从萧墙之内兴起。抱朴子说:人才没有固定不变的珍贵标准,器物的用途也没有永恒不变的法则。趋进任事的人,以适应时世为奇;供人役使驾驭的器物,以合乎时宜为妙。因此,玄冰凝结时,五明便被弃置;盛暑炽热时,皮裘和火炉便退居不用;高鸟聚集时,良弓便被使用;狡兔众多时,卢鹊便奔走;干戈兴起时,武夫便奋发;《韶》《夏》奏起时,文儒便兴起。抱朴子说:激发修长的水流、使它奔向朝宗之海,不能背离五城而越过积石;舒展翠绿的叶子、吐出红色的花朵,不能舍弃粗大的根而离开繁茂的枝条。败坏源头、失去根本,很少有不枯竭的;背叛圣人、违背经典,按理也不可能广泛救济天下。抱朴子说:四条大河各自辨明源头,五条河流分流而行,都流向低处注入大海,途径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颜色不均一,却都艳丽;声音不相同,却都悲切;香气不是一种,却都芬芳;滋味各不相等,却全都美好。抱朴子说:事物贵在能够济事,装饰只是末节;以德化导风俗,言语并不是根本。因此,棉布可以御寒,不一定非要貂皮狐裘;淳厚朴素可以成就事业,不在于文辞辩说。抱朴子说:猛烈的风平息、空气安静,转蓬也会像山一样耸立;大纲既已舒展,万事万物便会各得其理。因此,从来没有上位者喜好谦逊而下位者反而傲慢,也没有君主轻视宝物而民俗却贫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月〕 抱朴子说:事情有从细微处开始而成就显著的,事物有从近处治理而达到远方的。因此,修治很小的步武之池,却能引来江海中的沉鳞;使朝阳之林更加丰茂,却能招来丹穴的灵禽。在盘孟上设置图象,翠虬便从玄霄降下;把灰投入尺许水中,望舒便在太极发生变化。因此,晋文公为勇虫回转车轮,壮士便如云聚集;句践向发怒的青蛙屈身,戎卒便轻视死亡。九九之数显现,扣角的俊才便到来;枯骨得到掩埋,参分天下的仁德便得到普遍施行。抱朴子说:肥沃的土壤在根部,枝叶才含有荣华;以身作则率领民俗,不用言语也能教化。因此,有唐以穿鹿裘达到太平,齐桓公以减少紫衣来制止奢侈争竞。章华台建成,丰屋之过便形成;露台停止营建,清静无为的风气便流行。抱朴子说:聪明的人从遗留下来的声音和已经消失的余响中推测兴亡,明察的人从幽玄细微、尚未显形的迹象中看出事理。因此,越国人从齐桓公尚未发觉的疾病中看出他将不能振作的征兆;箕子从商人刚开始使用象牙筷子时,就看出鹿台之祸。抱朴子说:天地不能废弃春夏秋冬来成就一年,明主不能舍弃刑罚和恩德来达到治理。因此,诛罚贵人是为了树立威严,赏赐卑贱者是为了劝勉善行。刑罚能够上达贵人,奸邪的萌芽就会被破除,不是懦弱者所能利用的;恩惠能够下及百姓,远方之人就会怀服,不是吝啬者所能办到的。抱朴子说:漂浮渡过沧海的人,必须精通观察风向和气候,所以能保全顺利渡航的福分;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必定对得失战战兢兢,所以能享有长久的福庆。因此,昏暗君主所轻视的,正是明主所重视的;亡国所抛弃的,正是治世所实行的。抱朴子说:毫厘般的差错如果发生在开端,最终就会相差寻常之远;在这里的取舍失误,便会使那里的善恶混乱。邪正混杂而无区别,彝伦就会败坏;功过不能核实,众多政绩就会崩坏。因此,明君施赏如春雨,却没有淫霖过度的失误;施罚如秋霜,却没有违背时宜的严酷。抱朴子说:明白铨衡的人,所重视的对象不能被诬陷;依仗法度的人,所爱的人不能得到偏私。因此,能够得到人才的人,是先在自身得到人才;失去人才的人,是先在自身失去人才。从来没有自身已经得到人才却使别人失去人才,或自身失去人才却能得到人才的。抱朴子说:明主亲自掌握威权和恩惠,不把利器借给别人;昏君反过来把持干戈,虽然名位尊贵,权势却已经失去。因此,田常掌握庆赏、取得众人拥护,正是他夺取齐国的原因;王莽专擅威福、独揽朝政,正是他篡夺汉朝的原因。抱朴子说:固定的制度不能应对变化,单一的道路不能适应无穷的情势。刻舟不能寻找掉入水中的剑,胶粘琴柱不能调和清越的乐音。因此,晴朗时不必设置翠盖,涉水渡川时不应使用朱轮;味道淡了就加盐,沸腾溢出就加水并减小火力。抱朴子说:丹书铁券、刺牲歃血,都不能挽救违背盟约的弊病,那么就更难靠结绳来约束了。五刑九伐,即使杀戮全族,也不足以制止觊觎的奸心,那么就不能靠舞干之礼来教化了。因此,《书》有世代重视的文辞,《易》有随时变化的适宜。抱朴子说:人有辨识真相的明察,就不能用虚假欺骗他;有揣度深奥的智慧,也不能用浅薄的东西蒙骗他。否则,就会把虺蛇当作应龙,把狐和鸱当作麟凤。抱朴子说:世上有众口一词的赞誉,但受赞者未必贤能;习俗中有喧哗众多的毁谤,但被毁者未必邪恶。因此,迎合而答应他,不如考察他的事情、试验他的作用;迎面拒绝他,不如听取他的言论、核验他的实际。这样,谄媚之人不会凭虚谈得到进用,贤良有能者不会因孤立弱小而退处;驽马跛驴不再妄想驾大车,勇猛的虬龙则扬鞭飞驰。这样,功勋有什么大得不能建立的,道路有什么远得不能到达的呢?抱朴子说:潜藏腐朽的木头,不能抵挡倾山而来的风;含有蛀蚀的山崖,难以承受滔天巨浪。因此,七百年的国祚、三十代的世业,并不只是牧野之战的功劳;倒戈的败亡、鹿台的灾祸,也不是从甲子那一天早晨才开始的。它的强盛已经很久,它的灭亡也早已埋下根由。

抱朴子曰: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是以秦王叹息於韩非之书,而想其为人;汉武慷慨於相如之文,而恨不同世。及既得之,终不能拔。或纳谗而诛之,或放乎冗散。此盖叶公之好伪形,见真龙而失色也。抱朴子曰:摩尼不宵朗,则无别於碛砾;化鲲不凌霄,则靡殊於桃虫。绵驹吞声,则与喑人为群;逸才沈抑,则与凡庸为伍。故 鳅亵绛虬於渊洿,驽蹇黩骏騄於垧野者,不识彼物静与之同,动与之异。抱朴子曰:弃金璧於涂路,则行人止足;委锦纨於泥泞,则见者惊咄。若夫放高世之士於庸卤之伍,捐经国之器於困滞之地,而谈者不讼其屈,达者不拯其穷。或贵其文而忽其身,或用其策而忘其功。斯之为病,由来久矣。抱朴子曰:开源不亿仞,则无怀山之流;崇峻不凌霄,则无弥天之云。财不丰则其惠也不博,才不远则其辞也不瞻。故睹盈丈之牙,则知其不出径寸之口;见百寻之枝,则知其不附毫末之木。抱朴子曰:灵凤所以晨起丹穴,夕萃轩丘,日未移晷,周章九陔,凌风蹈云,不缀不阂者,以其六翮之轻劲也。夫良才大智,亦有国之六翩也。抱朴子曰:淇卫忘归,不能无弦而远激;振尘之音,不能无器而与哀。超俗拔萃之德,不能立功於未至之时。抱朴子曰:朱绿之藻,不秀於枯柯;倾山之流,不发乎个源。熠耀之宵焰,不能使万品程形。志尽势利,不能使芳风邈世。抱朴子曰:重渊不洞地,则不能含螭龙,吐吞舟。峻山不极天,则不能韬琳琅,播云雨。立德不绝俗,则不能收美声,箸厚实。执志不绝群,则不能臻成功,铭弘勋。而凡夫朝为蜩翼之善,夕望丘陵之益,犹立植黍稷,坐索於丰收也。抱朴子曰:行无邈俗之标,而索高世之称;体无道艺之本,而营朋党之未。欲以收清贵於当世,播德音於将来,犹寨裳以越沧海,企伫而跃九玄。抱朴子曰:泥龙虽藻绘炳蔚,而不堪庆云之招。撩禽虽调琢玄黄,而不任凌风之举。刍狗虽节以金翠,而不能蹑景以顿逸。近才虽丰其宠禄,而不能令天清而地平。抱朴子曰:毒粥既陈,则旁有烂肠之鼠;明燎宵举,则下有聚死之虫。刍豢之丰,则鼎俎承之;才小任大,则泣血涟如。桑、霍为戒厚矣,范疏之鉴明矣。抱朴子曰:沧海扬万里之涛,不能敛山峰之尘;惊风摧千仞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貙虎虣阚,不能威蚊虻;冠世之才,不能合流俗。抱朴子曰:坚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众善之师也。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矣;清苦不以穷否而怨,则必永其令问矣。抱朴子曰:和鹊虽不长生,而针石不可谓非济命之器也;儒者虽多贫贱,而坟典不可谓非进德之具也。播种有不收者矣,而稼穑不可废;仁义有遇祸者矣,而行业不可惰。抱朴子曰:重载不止,所以沉我舟也;昧进志退,所以危我身也。聚蝎攻本,虽权安然,必领之征也。抱朴子曰:玄云为龙兴,非虺蜓所能招也;飙风为虎发,非狐貉之能致也。是以大人受命,则逸伦之士集;玉帛幽求,则丘园之俊起。抱朴子曰: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谷以卑安。是以执雌节者,无争雄之祸;多尚人者,有召怨之患。抱朴子曰:淮阴隐勇於跨下,不损其龙跃而虎视也;应侯韬奇於溺箦,不妨其鸾翔而凤起也。或南面称孤,或宰总台鼎。故一抑一扬者,轻鸿所以凌虚也;乍屈乍伸者,良才所以俟时也。抱朴子曰:焦螟之卑栖,不肯为衔鼠之唳天;玄蝉之洁饥,不愿为蜣螂之秽饱。是以御寇不纳郑阳之惠,曾参不美晋楚之宝。抱朴子曰:微飙不能扬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动万钧之锺。是以漆园思惠,有捐斤之叹;伯氏哀期,有剿弦之愤。短唱不足以致弘丽之和,势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抱朴子曰:熊罴不校捷於狐狸,金鹗不竞击於小鹞。是以张耳掩壮於抱关,朱亥窜勇於鼓刀。抱朴子曰:悬鱼惑以芳饵,槛虎死於笼狐。不可以钓缗致者,必虹螭也;不可以机阱诱者,必麟虞也。抱朴子曰:夫云翔者,不知泥居之洿;处贵者,鲜恕群下之劳。然根朽者,寻木不能保其千里之茂也;民怨者,尧、舜不能恃其长世之庆也。抱朴子曰:凡木结根於灵山,而匠石为之寝斤斧;小鲜寓身於龙池,而渔父为之息网罟。蚊集鹰首,则鵦不敢啄;鼠住虎侧,则狸犬不敢议。抱朴子曰:灵蔡默然,而吉凶昭晳於无形;春鼃长哗,而丑音见患於聒耳。故声希者响必巨,辞寡者信必箸。抱朴子曰:箕踞之俗,恶盘旋之容;被发之域,憎章甫之饰。故忠正者见排於谗胜之世,雅人不容乎恶直之俗。抱朴子曰:升水不能救八薮之燔爇,撮壤不能遏砥柱之沸腾,寸刃不能刊长洲之林,独是不能止朋党之非。

译抱朴子说:尊重远处而轻视近处,是常人的用情方式;相信耳朵听到的而怀疑眼睛看见的,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因此,秦王为韩非的著书叹息,想象他的为人;汉武帝读司马相如的文章而意气慷慨,遗憾不能与他同时代。等到真正得到他们,最终却不能拔擢任用:有的听信谗言而杀了他,有的把他放置在冗散职位。这大概就是叶公喜爱假龙形,见到真龙却吓得失色。抱朴子说:摩尼宝珠如果不在夜间发光,就和沙砾没有区别;鲲鱼变化后如果不能凌霄,也和桃虫没有差别。绵驹如果不发声,就和哑人同类;超逸之才如果受到压抑,就和凡庸之人同伍。因此,泥鳅在深洿中轻慢绛虬,驽马跛驴在郊野中亵渎骏騄,都是因为不知道那些事物静止时与自己相同,活动时却与自己不同。抱朴子说:把金玉丢在道路上,行人都会停步;把锦绢丢在泥泞中,见到的人都会惊叹。至于把高出当世的士人放在庸俗卑劣之辈中,把治理国家的才器弃置在困顿阻滞之地,议论者不替他们申诉冤屈,通达者不救助他们的困穷。有的只珍视他们的文章而忽略他们本人,有的只使用他们的谋略而忘记他们的功劳。这种弊病,存在已经很久了。抱朴子说:源头不深达亿仞,就没有包容山岳的水流;山势不高凌霄,就没有弥漫天空的云气。财物不丰厚,恩惠就不能广博;才能不深远,言辞就不能宏大。因此,看见一丈长的象牙,就知道它不可能从径寸大小的嘴里长出;看见百寻高的枝条,就知道它不可能连接在毫末般的小树上。抱朴子说:灵凤早晨从丹穴升起,傍晚聚集于轩丘,一天之内便周游九陔,凌风踏云,毫不迟滞,是因为它的六翮轻捷而强劲。贤良的才智,也是国家的六翮。抱朴子说:淇水、卫水的乐声令人忘归,却不能没有琴弦而远播;振尘的声乐,也不能没有乐器而产生哀音。超越世俗、出类拔萃的德行,在时机尚未到来时,不能建立功业。抱朴子说:红绿的文采不能在枯枝上秀美,冲倒山岳的水流不能发源于孤立的小源头;微弱的夜间光焰不能使万物显现形状。心志全部用在权势利益上,也不能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世。抱朴子说:深渊如果不深到地下,就不能容纳螭龙、吐出吞舟之鱼;高山如果不高到极天,就不能藏纳琳琅、播降云雨。树立德行若不能超越世俗,就不能收获美名、建立厚实功业;持守志向若不能超出群伦,就不能达到成功、铭刻宏大功勋。然而凡夫早晨做出如蜩翼般微小的善行,晚上就盼望得到丘陵般巨大的利益,这如同站着种植黍稷,却坐等丰收。抱朴子说:行为没有超越世俗的标志,却索求高出当世的声誉;自身没有道艺的根本,却经营朋党关系的末节。想凭此在当世取得清贵之位、让德声流传后世,就像提起衣裳渡过沧海,踮脚站立便想跳到九玄之上。抱朴子说:泥塑的龙即使彩绘得灿烂,也不能接受庆云的招引;雕饰的鸟即使调琢成玄黄之色,也不能任凭风势飞举;草扎的狗即使用金翠装饰,也不能踏着日影迅速远逸。才能浅近的人即使宠禄丰厚,也不能使天清地平。抱朴子说:毒粥摆出来后,旁边就会有肠子腐烂的老鼠;明亮的火炬在夜间举起,下面就会有聚集而死的虫子。草食肉食丰盛,就会有鼎俎来承受;才能小而承担的职位重大,就会泣血涟涟。桑弘羊、霍光的事例,作为警戒已经很深;范蠡、疏广的鉴戒,也已经很明白。抱朴子说:沧海掀起万里波涛,不能卷走山峰上的尘土;惊风摧折千仞高的大树,不能拔起弱草的根。貙虎凶猛咆哮,不能威慑蚊虻;盖世的才智,不能迎合流俗。抱朴子说:意志坚定,是功名的主宰;不懈怠,是众多善行的老师。登山不因艰难险阻而停止,就一定能到达高峻山岭;守持清苦不因困穷否塞而怨恨,就一定能使美好的声名长久。抱朴子说:和、鹊虽然不能使人长生,但针石不能说不是救济生命的器具;儒者虽然多处于贫贱,坟典不能说不是增进德行的工具。播种也有不能收获的时候,但农耕不可废弃;行仁义也有遭遇灾祸的时候,但操行事业不可懈怠。抱朴子说:船上装载过重而不停下,是因为这会使我的船沉没;不明白进退而一味前进,是因为这会使我的自身危险。蝎子聚集起来攻击根本,即使一时权势安然,也必定是祸患将至的征兆。抱朴子说:玄云因为龙而兴起,虺蛇蜓虫不能招来它;狂风因为虎而发生,狐貉不能招致它。因此,大人承受天命时,超出常伦的士人就会聚集;君主以玉帛访求幽隐之士时,丘园中的俊杰就会出仕。抱朴子说:金属因刚硬而折断,水因柔弱而保全;山因高耸而崩陊,谷因低下而安稳。因此,持守雌柔节度的人,没有争强好胜的灾祸;过分崇尚他人的人,会有招来怨恨的忧患。抱朴子说:淮阴侯韩信把勇力隐藏在胯下之辱中,并不损害他后来龙跃虎视的气象;应侯范雎把奇才隐藏在溺箦之中,并不妨碍他后来鸾翔凤起。有的人后来面南称孤,有的人后来总揽台鼎之职。因此,一时抑制、一时显扬,是轻鸿凌空的凭借;时而屈曲、时而伸展,是良才等待时机的方式。抱朴子说:焦螟即使卑微栖息,也不肯像衔鼠那样鸣叫于天;玄蝉即使清洁而饥饿,也不愿像蜣螂那样污秽却饱食。因此,列子不接受郑国阳的恩惠,曾参不赞美晋、楚的珍宝。抱朴子说:微弱的风不能吹起大海的波涛,毫芒般的力量不能撼动万钧之钟。因此,漆园吏庄子思念惠施,有不再挥斤的叹息;伯氏悲伤知音难遇,有琴弦被割断般的愤懑。短小的歌唱不足以形成宏丽的和声,权势利益不足以改变淡泊的心志。抱朴子说:熊罴不与狐狸比较敏捷,金鹗不与小鹞争夺搏击。因此,张耳把壮勇隐藏在守关之职中,朱亥把勇力隐藏在击鼓和操刀之间。抱朴子说:鱼被芳香的饵料迷惑,栏中的老虎却死于笼中的狐狸。不能用钓丝招致的,必定是虹螭;不能用机关陷阱诱捕的,必定是麒麟、虞兽。抱朴子说:在云上飞翔的,不知道居住泥中的污洿;身居尊贵地位的,很少体恤群下的劳苦。然而,树根腐朽,寻常大树也不能保有千里范围的茂盛;百姓怨恨,即使尧、舜也不能依靠长久世代的福庆。抱朴子说:凡是树木把根扎在灵山,匠石便会为它停下斧斤;小鱼寄身龙池,渔父便为它停下网罟。蚊虫聚集在鹰头上,鵦鸟便不敢啄食;老鼠住在老虎身旁,狸猫和狗便不敢议论。抱朴子说:灵蔡默默无声,却能使吉凶在无形之中清楚显现;春蛙长久喧叫,丑陋的声音却因嘈杂刺耳而显出祸患。因此,声音越稀少,回响往往越巨大;言辞越少,信用往往越显著。抱朴子说:箕踞而坐的习俗,厌恶盘旋揖让的仪容;披发的地域,憎恶章甫之冠的装饰。因此,忠贞正直的人在谗言得势的时代受到排斥,雅正之人不被厌恶正直的风俗所容。抱朴子说:一升水不能救八薮的焚烧,一撮泥土不能阻挡砥柱山的沸腾洪流,一寸刀刃不能砍伐长洲的树林,单独一人也不能制止朋党的非难。

抱朴子曰:千羊不能扞独虎,万雀不能抵一鹰。庭燎攒举,不及羲和之末景;百鼓并伐,未若震霆之余声。是以庸夫盈朝,不能使彝伦攸叙;英俊孤任,足#3以令庶事根长。抱朴子曰:非分之达,犹林卉之冬华也;守道之穷,犹竹柏之履霜也。故识否泰於独见者,虽劫以锋锐,犹不失正而改涂焉,安肯謟笑以偶俗乎;体方贞以居直者,虽诱以封国,犹不违情以趋时焉,安肯躐径以取容乎。抱朴子曰:震雷輷 ,而不能致音乎聋聩之耳;重光丽天,而不能曲景於幽岫之中;凝冰惨栗,而不能凋款冻之华;朱飙铄石,而不能靡萧丘之木。故至德有所不能移也。抱朴子曰:彍弩危机,严镞衔弦,至可忌也,而勇雉触之而不猜;暗政乱邦,恶直妬能,甚难测也,而贪人竞之而不避。故飞锋暴集而不觉,祸败奄及而不振。是以愚夫之所悦,乃达者之所悲也;凡才之所趋,乃大智之所去也。抱朴子曰:风不辍则扇不用,日不入则烛不明,华不堕则实不结,岸不亏则谷不盈。九有乂#1安,则韩、白之功不着;长君继轨,则伊、霍之勋不成。故病困乃重良医,世乱而贵忠贞。抱朴子曰:好荣故乐誉之欲多,畏辱则憎毁之情急。若夫通精元一,合契造化,混盈虚以同条,齐得失於一指者,爱恶未始有所击,穷通不足以滑和。抱朴子曰:与夺不汨其神者,至粹者也;利害不染其和者,极醇者也。浩浩乎非瓢觯所校矣,茫茫乎非跬步所寻矣。声希所以为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贵。玄黄辽邈而不与其旷,死生大矣而不以改其守。常分纸碎,将胡恤焉。抱朴子曰:林繁则匠入矣,珠美则 裂矣。石舍金者焚铄,草任药者剪掘。刃利则先缺,弦哀则速绝。用以适己,真人之宝也;才合世求,有伎之灾也。抱朴子曰:准的陈则流镝赴焉,美名起则谤讟攻焉。瑰货多藏,则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骄,则不召祸而祸来矣。抱朴子曰:连城之宝,非贫寒所能市也;高世之器,非浅俗所能识也。然盈尺之珍,不以莫知而暗其质;逸伦之士,不以否塞而薄其节。乐天任命,何怨何尤。抱朴子曰:大鹏无戒旦之用,巨象无驰逐之才。故蒋琬败绩於百里,而为三台之标;陈平困瘁於治家,而怀六奇之略。抱朴子曰:明暗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饰焉;穷达者,时也,有会而不可力焉。吕尚非早蔽而晚智,然振素而仅遇;韩信非初怯而末勇,然危困而后达。抱朴子曰:奔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故博其施者,未若防其微;勤其求者,不如寡其辞。抱朴子曰:烈士之爱国也如家,奉君也如亲,则不忠之事不为其罪矣;仁人之视人也如己,待疏也犹密,则不恕之怨不为其责矣。抱朴子曰:玄冰未结,白雪不积,则青松之茂不显;俗化不弊,风教不颓,则皎洁之操不别。在危国而况贱,故庄、莱抗遗荣之高;居乱邦而饥寒,故曾、列播忘富之称。抱朴子曰:天居高而鉴卑,故其网虽疏而不漏;神聪明而正直,故其道赏真而罚伪。是以惠和畅於九区,则七耀得於玄吴;残害着於品物,则二气谬於四八。抱朴子曰:天秩有罔极之尊,人爵无违德之贵。故仲尼虽匹夫而飨祀於百代,辛、癸为帝王而仆竖不愿以见比。商老身愈贱而名愈贵,幽、厉位弥重而罪弥着。齐王之生不及柳惠之墓,秦王之宫未若康成之闾。抱朴子曰:影响不能无形声以着,余庆不可以无德而招。故唐尧为政七十余载,然后景星摛耀。羊公积行,黄发不倦,尔乃坠金雨集。涂远者其至必迟,施后者其报常晚。抱朴子曰:理尽者不可责有余,一至者不可求兼济。故洪涛之末,不能荡浮萍。冲风之后,不能扬轻尘。劲弩之余,力不能洞雾谷。西颓之落晖,不能照山东。抱朴子曰:悬象虽薄蚀,不可以比萤烛之贞耀;黄河虽混浑,不可以方沼沚之清澄。山虽崩,犹峻於丘垤;虎虽瘠,犹猛於豺狼。抱朴子曰:神农不九疾,则四经之道不垂;大禹不胼胝,则玄珪之庆不集。故救忧为厚乐之本,暂劳为永逸之始。抱朴子曰:金钩桂饵虽珍,不能制九渊之沉鳞;显宠丰禄虽贵,而不能致无欲之幽人。故吕梁有鹄立之夫,河湄繁伐檀之民。玉帛徒集於子陵之巷,蒲轮虚反於徐生之门。抱朴子曰:观听殊好,爱憎难同。飞鸟睹西施而惊逝,鱼鳖闻九韶而深沉。故衮藻之粲焕,不能悦裸乡之目;采菱之清音,不能快楚隶之耳;古公之仁,不能喻欲地之狄;端木之辩,不能释击马之庸。抱朴子曰:般旋之仪,见憎於裸踞之乡;绳墨之匠,获忌於曲木之肆。贪婪饕餮者,疾素丝之皎洁;比周实繁者,雠高操之孤立。犹贾坚之恶同利,丑女之害国色。

译抱朴子说:一千只羊不能抵挡一只独虎,一万只麻雀不能抵挡一只鹰。庭院火炬聚集燃烧,也赶不上羲和落日最后的光;一百面鼓同时擂击,也不如震雷余下的声响。因此,庸俗之人充满朝廷,也不能使彝伦得到整治;英俊之才即使独自任事,也足#3以使各种事务根基牢固而日益发展。抱朴子说:不合分际而显达,如同林中花草在冬天开放;守持道义而困穷,如同竹柏经受霜冻。因此,凭独到见识认识否泰的人,即使以锋利刀刃威胁他,仍不会失去正道而改变道路,哪里肯用谄媚的笑容来迎合世俗呢?秉持方正坚贞、处身正直的人,即使以封国诱惑他,仍不会违背心志而趋附时俗,哪里肯抄近路来取得容悦呢?抱朴子说:震雷轰鸣,却不能使声音进入聋者的耳朵;重重光辉照耀天空,却不能把光影曲折照进幽深山谷;凝结的冰霜令人战栗,却不能使耐寒花朵凋零;红色的烈风灼热如火,却不能摧毁萧丘的树木。因此,最高的德行也有不能移动改变的东西。抱朴子说:张开的弩箭,危险的弩机,锋利的箭头衔住弓弦,这是极其可怕的;但勇猛的野鸡触碰它,却没有察觉。昏暗的政治扰乱国家,厌恶正直、嫉妒才能,极难预料;但贪婪之人却争相投入其中而不躲避。因此,飞来的锋刃猛烈聚集,他们也没有察觉;祸患败亡突然临身,他们也无法振作。因此,愚夫所喜爱的,正是通达者所悲哀的;凡庸之才所趋赴的,正是大智慧者所远离的。抱朴子说:风不停,扇子就没有用;太阳不进入,烛火就不能明亮;花不凋落,果实就不能结成;堤岸不亏损,山谷就不能蓄满。因此,九有太平安定,韩、白的功劳就不能显著;长君继承前代事业,伊尹、霍光的功勋就不能成就。所以疾病困顿时才看重良医,世道混乱时才尊贵忠贞之士。抱朴子说:喜爱荣耀,所以乐于得到名誉的欲望很多;害怕耻辱,所以憎恶毁谤的情绪急切。至于通达精微、专守玄一,与造化相合,把盈虚混同为一条道理、把得失看作一指之差的人,爱憎从未有所触动,困穷与通达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和气。抱朴子说:取舍不能扰乱精神的人,是最精粹的人;利害不能沾染其和气的人,是最醇厚的人。他浩浩荡荡,不是瓢觯之类所能衡量;茫茫无边,不是半步之内所能寻到。声音稀少,所以成为大音;和声少,所以显得尊贵。玄黄辽远,不与它的旷大相比;死生是大事,也不能使他改变操守。平常的分限如同纸屑,又有什么值得忧虑呢?抱朴子说:树林繁茂,木匠就会进入砍伐;珍珠美好,就会被剖裂。石中藏金,就会被焚烧熔炼;草木可作药,就会被剪取挖掘。刀刃锋利,就会先行缺损;琴弦声调哀切,就会很快断绝。用才能来适合自己,是真人的珍宝;才能迎合世俗的需求,却是有技能者的灾祸。抱朴子说:靶子一旦陈列,飞箭就会射来;美名一旦兴起,诽谤就会攻来。珍奇货物藏得多了,即使不招怨,怨恨也会到来;器量充盈而志意骄傲,即使不召祸,祸患也会来到。抱朴子说: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是贫寒之人所能买得起的;高出当世的才器,不是浅薄俗人所能识别的。然而,尺许长的珍宝不会因无人知晓而使本质黯淡;超出伦类的士人不会因困厄阻塞而轻薄自己的节操。乐天任命,还有什么可怨可尤的呢?抱朴子说:大鹏没有报晓的用途,巨象没有奔驰追逐的才能。因此,蒋琬在百里小地任职时虽有败绩,却成为三台之中的标志;陈平困顿憔悴、连家事都治理不好,却胸怀六奇之策。抱朴子说:明暗属于才能,是自然如此而不能装饰改变的;困穷显达属于时运,要等机遇相逢而不能靠力量求取。吕尚不是早年昏昧、晚年才有智慧,只是振作清白之身而仅仅遇到时机;韩信不是起初怯懦、后来才勇敢,只是先处于危困而后才显达。抱朴子说:奔驰的骏马不能赶上已经过去的过失,千金也不能挽救这句话留下的污点。因此,广泛施舍,不如在祸患尚微小时防止它;勤奋求取,不如少说言辞。抱朴子说:烈士爱国如同爱家,奉君如同奉亲,那么不忠之事就不会成为他的罪过;仁人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待疏远者也如同亲密者,那么不能宽恕的怨恨就不会成为他的责任。抱朴子说:玄冰尚未凝结、白雪尚未堆积,青松的茂盛就不会显现;世俗教化没有败坏、风俗教诲没有衰颓,清白高洁的操守就无法显明。因此,处在危乱国家而又地位卑贱,所以庄子、老莱子高举遗弃荣华的操守;居于混乱邦国而遭受饥寒,所以曾参、列子传扬忘却富贵的声名。抱朴子说:天处于高处而监察卑下之处,所以它的法网虽疏却不会漏掉罪恶;神明聪察而正直,所以天道奖赏真实、惩罚虚伪。因此,恩惠和谐畅行九州,七曜就归于玄吴;残害显现在万物之中,阴阳二气就会在四时八节中错乱。抱朴子说:上天所授的秩序有无穷的尊贵,人的爵位却没有违背德行的尊贵。因此,孔仲尼虽只是平民,却享受百代祭祀;辛、癸虽为帝王,仆役小人也不愿拿自己同他们相比。商代二老自身越卑贱,名声越尊贵;幽王、厉王地位越尊重,罪名越显著。齐王活着时的尊贵,还不如柳下惠的坟墓;秦王的宫殿,也不如康成的里门。抱朴子说:天居高位而监察卑下,所以天网虽疏却不会漏掉罪恶;神明聪察正直,所以天道奖赏真实、惩罚虚伪。因此,恩惠和谐遍及九州,七曜便得到玄吴;残害显现在万物之中,阴阳二气便在四时八节中错乱。抱朴子说:道理已经穷尽的事物,不能责求它还有余力;已经达到极致的事物,不能要求它兼济一切。所以,巨浪到了末势,不能再荡动浮萍;猛烈的风过后,不能再扬起轻尘;强弩射尽余力,不能穿透雾谷;西坠的落日余晖,不能照到山东。抱朴子说:天上的星象即使遭受薄蚀,也不能拿它同萤火烛光的纯正明亮相比;黄河即使混浊,也不能拿它同池沼水泽的清澄相比。山即使崩塌,仍然比土丘高峻;虎即使瘦弱,仍然比豺狼凶猛。抱朴子说:神农若没有遭受九种疾病,四时经脉之道就不会流传;大禹若没有磨破脚胼手胝,玄珪的祥瑞就不会汇集。因此,解除忧患是获得厚重安乐的根本,暂时劳苦是永久安逸的开始。抱朴子说:金钩和桂树制成的鱼饵虽然珍贵,却不能使九渊中的深鱼上钩;显赫的宠遇和丰厚的俸禄虽然尊贵,却不能招致清幽无欲的隐士。因此,吕梁有像鹄一样独立的人,黄河岸边有许多砍伐檀树的百姓。玉帛白白聚集在严子陵的巷口,蒲轮空自返回徐生的门前。抱朴子说:人的观感和听好各不相同,爱憎很难一致。飞鸟看见西施反而惊飞逃走,鱼鳖听到《九韶》反而深潜。因此,礼服上绚丽的纹饰,不能使裸乡人的眼睛愉悦;《采菱》的清越声音,不能使楚国奴隶的耳朵快意;古公的仁德,不能使贪恋土地的狄人明白;端木赐的辩才,不能解除庸人对击马的误解。抱朴子说:盘旋周转的礼仪,在裸身蹲坐的乡里遭人憎恶;守绳墨的工匠,在弯曲木材的作坊里受到猜忌。贪婪饕餮的人,憎恶白丝的洁白;结党营私而成群的人,仇视孤立而高尚的操守。这就像贾坚厌恶同利之人、丑女嫉恨绝色美人一样。

抱朴子曰:君子之升腾也,则推贤而散禄;庸人之得志也,则矜贵而忽士。施惠隆於佞幸,用才出乎小惠。不与智者共其安,而望有危而见救;不与奇士同其欢,而欲有戚之见恤。犹灾火张天,方请雨於名山;洪水凌空,而伐舟於东闽。不亦晚乎。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竟#1『浑沌』原作『军屯』,据校本改。#2『非』原脱,据校本补。#3『足』原作『之』,据校本改。#4『乂』原作『人』,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辞义或曰:乾坤方圆,非规矩之功。三辰摛景,非莹磨之力。春华粲焕,非渐染之采。茞蕙芬馥,非容气所假。知夫至真,贵乎天然也。义以罕觌为异辞,以不常为美。而历观古今属文之家,鲜能挺逸丽於毫端,多斟酌於前言。何也?抱朴子曰:清音贵於雅韵克谐,着作珍乎判微析理。故八音形器异而锺律同,黼黻文物殊而五色均。徒闲涩有主宾,妍蚩有步骤,是则总章无常曲,火庖无定味。夫梓豫山积,非班匠不能成机巧;众书无限,非英才不能收膏腴。何必寻木千里,乃构大厦;鬼神之言,乃着篇章乎。抱朴子曰:夫才有清浊,思有修短,虽并属文,参差万品。或浩漾而不渊潭,或得事情而辞钝,违物理而言功。盖偏长之一致,非兼通之才也;暗於自料,强欲兼之。违才易务,故不兔嗤也。抱朴子曰:五味舛而并甘,众色乖而皆丽。近人之情,爱同憎异,贵乎合己,贱於殊途。夫文章之体,尤难详赏。苟以入耳为佳,适心为快,鲜知忘味之九成,雅颂之风流也。所谓考盐梅之咸酸,不知大羹之不致;明飘飖之细巧,蔽於沈深之弘邃也。其英异宏逸者,则罗网乎玄黄之表;其拘束龌龊者,则羁绁於笼罩之内。振翅有利钝,则翔集有高卑;骋迹有迟迅,则进趋有远近。驽锐不可胶柱调也。文贵丰瞻,何必称善如一口乎。不能拯风俗之流遁,世涂之凌夷,通疑者之路,赈贫者之乏,何异春华不为肴粮之用,茝蕙不救冰寒之急?古诗刺过失,故有益而贵;今诗纯虚誉,故有损而贱也。抱朴子曰:属笔之家,亦各有病。其深者则患乎譬烦言冗,申诫广喻。欲弃而惜,不觉成烦也。其浅者则患乎妍而无据,证援不给。皮肤鲜泽而骨骸迥弱也。繁华炜晔,则并七曜以高丽。沈微沦妙,则侪玄渊之无测。人事靡细而不浃,王道无微而不备,故能身贱而言贵,千载弥彰焉。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循本抱朴子曰:玄寂虚静者,神明之本也。阴阳柔刚者,二仪之本也。巍峨岩岫者,山岳之本也。德行文学者,君子之本也。莫或无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高,必丰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柢。乡党之友,不洽而勤。远方之求,莅官之称,不着而索。不次之显,是以虽佻虚誉,犹狂华千霜以寒曜不崇朝而零瘁矣。虽窃大宝於不料,冒惟尘以负乘,犹鲜介附腾波以高凌,顾眄已枯株於危陆矣。圣贤孜孜,勉之若彼;浅近蹻蹻,忽之如此。积习则忘鲍肆之臭,裸乡不觉呈形之丑。自非遁世而无闷,齐物於通塞者,安能弃近易而寻迂阔哉。将术斯弊,其术无他,徒擢民於严岫,任才而不计也。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应嘲抱朴子曰:客嘲余云:先生载营抱一,韬景灵渊,背俗独往,邈尔萧然。计决,而犹与不栖於心术;分定,而世累无余於胸间。伯阳以道德为首,庄周以逍遥冠篇,用能摽峻格於九霄,宣芳烈於罔极也。今先生高尚勿用,身不服事,而着君道臣节之书;不交於世,而作讥俗救生之论;甚爱骭毛,而缀用兵战守之法;不营进趋,而有审举穷达之篇。蒙窃惑焉。抱朴子曰:君臣之大,次於天地。思乐有道,出处一情。隐显任时,言亦何系。大人君子,与事变通。老子无为者也,鬼谷终隐者也,而着其书咸论世务。何必身居其位,然后乃言其事乎。夫器非琼瑶,楚和不泣;质非潜虬,风云不集。余才短德薄,干不适治,出处同归,行止一致。岂必达官乃可议政事,居否则不可论治乱乎。常恨庄生言行自伐,桎梏世业,身居漆园而多诞谈。好画鬼魅,憎图狗马,狭细忠贞,贬毁仁义。可谓雕虎书龙,难以征风云;空板亿万,不能救无钱。孺子之竹马,不免於脚剥;土柈之盈案,无益於腹虚也。或人又曰:然吾子所着,弹断风俗,言苦辞直。吾恐适足取憎在位,招摈於时。非所以扬声发誉,见贵之道也。抱朴子曰:夫制器者,珍於周急,而不以采饰外形为善;立言者,贵於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誉为高。

译抱朴子说:君子得势升迁,就推举贤能、散发俸禄;庸人得志,就夸耀尊贵、轻视士人。他把恩惠大量施给佞幸,把任用人才当作小恩小惠。不肯同智者共享安乐,却希望遇到危难时得到救援;不肯同奇士共享欢乐,却希望遭逢忧患时得到体恤。这就像大火烧满天空,才向名山祈求降雨;洪水冲天,才到东闽砍伐木材造船。不是太晚了吗?《抱朴子外篇》卷第三十九完。#1“浑沌”原作“军屯”,据校本改。#2“非”字原本脱漏,据校本补入。#3“足”原作“之”,据校本改。#4“乂”原作“人”,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第四十。辞义。有人说:天地有方圆,不是规矩制作的功劳;日月星辰散布光辉,不是磨砺擦拭的力量;春天的花朵灿烂,不是逐渐染成的色彩;茞草和蕙草芬芳,不是借助容器聚集气味。由此可知,最真实的东西可贵之处在于天然。文章的义理以罕见为奇异,以不寻常为美。然而纵观古今撰写文章的人,很少能在笔端挺拔地表现出超逸华丽的文采,大多只是斟酌前人的言辞。为什么呢?抱朴子说:清雅的声音贵在雅韵能够和谐,著作珍贵在于能够辨析幽微、剖明义理。因此,八种乐器形制和材质不同,而音律相同;礼服上的纹饰和器物各不相同,而都以五色为美。只要有主宾次序、妍媸高下和层次步骤,就像总章之乐没有固定曲调、厨师做菜没有固定味道一样。梓木和豫章木堆积如山,不是班匠那样的工匠就不能制成精巧器物;众多书籍无穷无尽,不是杰出人才就不能吸取其中的精华。何必一定要寻找千里之外的木材,才可以建造大厦;一定要有鬼神之言,才可以写成篇章呢?抱朴子说:人的才性有清浊,思虑有长短,即使都能撰写文章,成就也有万般差别。有的浩荡广阔却不够深邃,有的能够把握事情实情却文辞迟钝,违背事物道理而妄谈功效。这大概只是偏长于一方面,并不是兼通各艺的才华;只是不了解自己的才能,勉强想要兼备一切。违背才性去改做别的事情,所以不能不受到讥笑。抱朴子说:五味彼此不同,却都可以甘美;各种颜色相异,却都可以艳丽。世人的通常心情是喜爱相同、憎恶不同,以合乎自己为贵,以道路不同为贱。文章的体制尤其难以详尽品评。如果只把听来顺耳的当作佳作,把合心意的当作快意,就很少知道忘掉滋味的《九成》之乐和《雅》《颂》的风流。所谓考究盐和梅的咸酸,却不知道大羹本来不需调味;只看得见飘摇轻灵的细巧,却被深沉宏大的幽邃遮蔽。那些英异宏伟、超逸不凡的文章,便像罗列在玄黄天地之外;那些拘束琐陋的文章,便像被羁绊在笼罩之中。翅膀振动有利钝,所以飞翔和停集有高下;奔驰行走有迟速,所以前进趋行有远近。驽马和骏马不能用同一根轴来调节。文章贵在丰富广博,何必要求所有文章都以同一种标准称善呢?如果不能挽救风俗的流弊、世道的衰败,打通疑惑者的道路,救济贫困者的匮乏,那同春花不能用来充作食物,茝蕙不能解救冰寒中的急迫有什么不同?古诗讽刺过失,所以有益而可贵;今诗一味虚假赞誉,所以有害而低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抱朴子说:撰写文章的人也各有毛病。深奥的人,毛病在于譬喻繁多、言辞冗长,反复告诫、广泛设喻;想删去又舍不得,不知不觉便写得烦琐。浅薄的人,毛病在于文辞华美却没有根据,引用论证不足;好像皮肤鲜润有光泽,骨骼却异常虚弱。文章繁盛光耀,就能同日月五星并列而显得高丽;文章沉潜幽微精妙,就能同玄深渊薮一样不可测量。人事没有细小到不能周遍贯通,王道没有微末到不能完备,所以即使作者身份卑贱,言论也能尊贵,千年之后更加彰显。《抱朴子外篇》卷第四十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四十一。循本。抱朴子说:玄妙、寂静、虚空、清静,是神明的根本;阴阳、柔刚,是天地两仪的根本;巍峨的岩峰山谷,是山岳的根本;德行和文学,是君子的根本。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无本而建立。因此,想使树木长得高,必须使根基丰厚;想使枝梢茂盛,必须使根柢深厚。乡党中的朋友关系还没有融洽,就急于求取;远方的求荐和任官时的声誉还没有显著,就急于索取。没有次序而骤然显达,即使得到轻浮的虚名,也像狂花经历千霜,在寒光下连一天都不到便凋零枯败;即使不自量力地窃取大宝,冒着尘世而身负重任,也像一只小甲虫依附腾涌的波浪而高高凌越,回头一看却已成为危岸上的枯株。圣贤勤勉不懈,像这样努力;浅薄之人却轻浮自得,像那样忽视根本。习惯积久,便闻不出鲍鱼店的臭味;裸乡之人,也觉察不到裸露形体的丑陋。若不是能遁世而心中无忧、把通达和困塞同等看待的人,怎么能舍弃眼前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去寻求迂远空阔之事呢?这种弊病的形成,原因没有别的,只是把百姓擢拔到严峻的山岭上,任用人才却不加考量。《抱朴子外篇》卷第四十一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四十二。应嘲。抱朴子说:有客人嘲笑我说:“先生内守营卫、抱持专一,收敛光彩而藏于灵妙深渊,背离世俗独自前行,显得遥远而萧然。既已决意,却仍在心术上不能安居;命分既定,却还把世俗的牵累留在胸中。伯阳以《道德经》为首篇,庄周以《逍遥游》冠于全书,因此能够把高峻的格调标立于九霄之上,把芳美的声名宣扬到无穷无尽。如今先生崇尚高洁而不肯任用,自己不出仕做事,却写君道臣节的书;不与世俗交往,却作讥刺风俗、救助生民的论说;过分爱惜自己的性命,却编写用兵、作战和防守的方法;不经营仕进,却有考察选举、论说穷达的篇章。我私下感到困惑。” 抱朴子说:君臣关系的重大,仅次于天地。思考和追求快乐若合乎道,出仕或退隐在情志上是一样的;隐居或显达听任时势,言论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人君子能够随着事变而通达变通。老子是主张无为的人,鬼谷子是最终隐居的人,但他们著书都谈论世间事务。难道一定要亲自居于那个职位,才可以谈论那件事吗?器物若不是琼瑶美玉,楚国卞和也不会哭泣;资质若不是潜藏的蛟龙,风云也不会聚集。我才能短浅、德行浅薄,出仕不能适应治理,退处与出仕最终归宿相同,行动和止息也没有两样。难道一定要做显贵官员才可以议论政事,居于下位就不能谈论治乱吗?我常常遗憾庄生的言行自我夸耀,束缚于世俗事业,身居漆园却多说荒诞之谈;喜欢描画鬼魅,却憎恶绘制狗马;把忠贞说得狭小,把仁义贬低毁弃。可以说是雕刻虎、书写龙,却难以招致风云;空有亿万钱的账板,却不能救济没有钱的人。儿童的竹马,终究免不了脚部剥落;土盘里装满食物,对空腹也没有益处。有人又说:“可是您所著的书,弹劾风俗,言辞尖刻直露。我担心这只会使您被当权者憎恨,在当时招致摈弃,并不是扬名发誉、得到尊贵的办法。”抱朴子说:制造器物的人,重视的是救济急需,并不把用彩饰美化外表当作好处;建立言论的人,重视的是辅助教化,并不把迎合世俗、聚集声誉当作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