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六
安忍为之,过而不改,斯诚委夷路而陷丛棘,舍嘉旨而咽钩吻者也。岂所谓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为,以小恶为无损而不止,以至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邪。余愿世人改其无检之行,除其骄吝之失,遣其夸矜尚人之疾,绝息嘲弄不典之言,则赵胜之门无去客,黄祖之棓无所用矣。抱朴子曰:或有不治清德以取敬,而仗气力以求畏。其入众也,则亭立不坐,争处端上,作色谐声,逐人自安。其不得意,恚慧不退。其行出也,则逼狭之地,耻於分涂,振策长驱,推人於险。有不即避,更加据顿。鸣呼,悲哉。此云古之卑而不可踰,推荫让路,劳谦下士,无竞於物,立若不胜衣,行若不容身者,何其缅然之不肖哉。夫德盛操清,则虽深自挹降,而人犹贵之。若履蹈不高,则虽行凌暴,而人犹不敬。假令外服人体,内失人心,所谓见憎恶,非为见尊重也。昔庄生未食,赵王侧立。驺衍入壃,燕君拥篲。康成之里,逆虏望拜。林宗之庭,莫不卑肃。非力之所服也。夫以抄盗致财,虽巨富不足嘉;凶德胁人,虽见惮不足荣也。然而庸民为之不恶,故闻其言者,犹鸱枭之来鸣也。睹其面者,若鬼魅之见形也。其所至诣,则如妖怪之集也。其在道涂,则甚逢虎之群也。愚夫行之,自矜为豪。小人征之,以为横阶。乱靡有定,皇此之由也。然敢为此者,非必笃顽也。率冠盖之后,势援之门,素颇力行善事,以窃虚名。名既粗立,本情便放。或假财色以交权豪,或因时运以佻荣位,或以婚姻而连贵戚,或弄毁誉以合威柄。器盈志溢,态发病出。党成交广,道通步高,清论所不能复制,绳墨所不能复弹。遂成鹰头之蝇,庙垣之鼠。所未及者,则低眉扫地以奉望之。居其下者,作威作福以控御之。故胜己者则不得闻,闻亦阳不知也。减己者则不敢言,言亦不能禁也。夫灾虫害谷,至降霜则殄矣。佞雄乱群,值严时则败矣。独善其身者,唯可以不肯事之,不行效之而已耳。有斧无柯,其如之何哉。抱朴子曰:诗美睢鸠,贵其有别。在礼,男女无行媒,不相见;不杂坐,不通问,不同衣物,不得亲授。姊妹出适而友,兄弟不共席而坐。外言不入,内言不出。妇人送迎不出门,行必拥蔽其面。道路男由左,女由右。此圣人重别杜渐之明制也。且夫妇之间,可谓昵矣。而犹男子非疾病不昼居於内,将终不死妇人之手,况於他乎。昔鲁女不幽居深处,以致扈荦力各切之变。孔妻不密港户庭,以起华督之祸。史激无防,有汗种之悔。王孙不严,有杜门之辱。而今俗妇女,休其蚕织之业,废其玄紞之务,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舍中馈之事,修周旋之好,更相从诣,之适亲戚,承星举火不已于行,多将侍从炜晔盈路,婢使吏卒错杂如市,寻道亵谑,可憎可恶。或宿于他门,或冒夜而反。游戏佛寺,观视渔畋,登高临水,出境庆吊。开车褰帏,周章城邑,杯觞路酌,弦歌行奏。转相高尚,习非成俗。生致因绿,无所不肯。诲淫之源,不急之甚。刑于寡妻,家邦乃正。愿诸君子,少可禁绝。妇无外事,所以防微矣。抱朴子曰:轻薄之人,迹厕高深,交成财赡,名位粗会,便背礼叛教,托云率任。才不逸伦,强为放达,以傲兀无检者为大度,以惜护节操者为涩少。於是腊鼓垂无赖之子,白醉耳热之后,结党合群,游不择类。奇士硕儒,或隔篱而不接。妄行所在,虽远而必至。携手连袂,以遨以集,入他堂室,观人妇女,指玷修短,评论美丑。不解此等何为者哉。或有不通主人,便共突前,严饰未办,不复窥听,犯门折关,踰垝居毁切穿隙,有似抄劫之至也。其或妾媵藏避不及,至搜索隐僻,就而引曳,亦怪事也。夫君子之居室,犹不奄家人之不备,故入门则扬声,升堂则下视。而唐突他家,将何理乎。然落拓之子,无骨鲠而好随俗者,以通此者为亲密,距此者为不泰,诚为当世不可不尔。於是要呼愤杂,入室视妻,促膝之狭坐,交杯觞於咫尺,弦歌淫冷之音曲,以誂文君之动心。载号载呶,谑戏丑亵,穷鄙极黩,尔乃笑乱男女之大节,蹈相鼠之无仪。夫桀倾纣覆,周灭陈亡,咸由无礼,况匹庶乎。盖信不由中,则屡盟无益。意得神至,则形器可忘。君子之交也,以道义合,以志契亲,故淡而成焉。小人之接也,以势利结,以狎慢密,故甘而败焉。何必房集内燕,尔乃款诚,着妻妾饮会,然后分好昵哉。
译怎么能忍心这样做,犯了过错却不改正呢?这实在就像舍弃平坦的道路而陷入荆棘丛,放下美味而吞食钩吻毒草。难道这就是所谓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损害而不停止,直到恶行积累得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除吗?我希望世人改正自己没有约束的行为,除去骄傲吝啬的过失,抛弃夸耀自负、以胜过别人为尚的毛病,断绝嘲弄和不合典法的言语;这样,赵胜门下就不会有宾客离去,黄祖的棓也就没有用处了。抱朴子说:有些人不修养清正的德行来取得敬重,却凭借气力来求得畏惧。他进入众人之中,就挺立着不坐,争着占据上位,变换脸色、放声说话,驱逐别人以求自己安坐。他不得意时,愤怒不退。他出行时,在狭窄的地方也以不肯分道为耻,挥鞭长驱,把别人推向险处;有人没有立即避让,他还要加以撞击。唉,悲哀啊!古人卑下而不凌越他人,推让荫凉、让出道路,勤劳谦逊、礼遇士人,不与万物争竞,站立时仿佛衣服承受不起,行走时仿佛身体无处容纳;如今这些人的不肖,为什么相差得如此遥远呢?德行盛大、操守清正的人,即使深深自我谦抑,别人仍然尊贵他;如果行为举止不高尚,即使横行凌暴,别人也仍然不会敬重。假如外表使人服从,内心却失去人心,这叫作被人憎恶,并不是被人尊敬。从前庄子没有进食,赵王也要侧身站立;驺衍进入国境,燕君亲自执帚迎接;郑康成居住的乡里,敌虏见到也要遥拜;林宗的庭院里,没有人不谦卑肃敬。这些并不是凭武力使人服从的。靠抄掠盗窃取得财物,即使成为巨富也不值得赞美;凭凶恶的德行胁迫别人,即使使人畏惧也不值得荣耀。然而庸俗百姓做这些事并不以为恶,所以听到他的言语,就像听见鸱枭来鸣叫;看见他的面貌,就像看见鬼魅现形;他所到的地方,就像妖怪聚集;他走在道路上,就像遇到成群的猛虎。愚蠢的人这样做,反而自夸豪强;小人征求、效仿他,把这种行为当作横行的阶梯。混乱没有止境,都是由此造成的。但敢于这样做的人,不一定本性顽劣,大多出身于高官显贵和有势力的门户,平素也颇做一些善事,以窃取虚名。名声稍微建立起来,本来的情性便放纵了。有的借助财货美色结交权贵豪强,有的趁时运攀附荣耀职位,有的通过婚姻联结贵戚,有的玩弄毁誉来迎合掌权者。器量一满,志意便溢出,姿态显露,毛病也随之暴露。党羽结成,交游广泛,通达的道路越走越高,清正的议论不能再约束他,绳墨法度也不能再纠正他。于是成了鹰头上的苍蝇、庙墙里的老鼠。对于还没有达到他地位的人,他就低眉扫地来侍奉和观望;对于处在他下面的人,他便作威作福来控制驱使。所以,胜过自己的人,他不肯听见;即使听见,也假装不知道。能减损自己、纠正自己的人,他不敢让其开口;即使开口,也不能禁止他。灾虫危害禾谷,到了降霜时就会灭绝;佞臣和奸雄扰乱群体,遇到严厉的时势也会失败。独善其身的人,只能不肯服事这种人,不去效仿他罢了。手中虽有斧却没有斧柄,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抱朴子说:《诗经》赞美睢鸠,贵在它有区别。按礼法,男女没有媒人就不能相见;不能杂坐,不能互通问候,不能互用衣物,也不得亲手相授。姊妹出嫁后,兄弟姊妹仍以友礼相处,兄弟不能同席而坐。外面的言语不能传入内室,内室的言语不能传到外面。妇人迎送宾客不得出门,行走一定要遮蔽面容。道路上男子走左边,女子走右边。这是圣人重视男女区别、防止事变从细微处发生的明文制度。夫妻之间,可以说已经非常亲密了,但男子除非有疾病,也不应白天居处内室;将来死去,也不应死在妇人手中,何况与其他女子相处呢?从前鲁国女子不幽居深处,导致扈荦之乱;孔父的妻子不严密关闭门户庭院,招致华督之祸;史激没有防备,留下汗种的悔恨;王孙不严谨,受到杜门的羞辱。而如今世俗妇女,停止养蚕纺织的事业,废弃玄紞之务,不纺麻线,反而在市中婆娑游荡。她们舍弃主持家中饮食的事务,修习周旋交际的爱好,互相跟随拜访,往来于亲戚之间,顶着星星举着火把还不停步,多带侍从,光彩照亮道路;婢女、差役、士卒交杂如同市场,沿路亵谑调笑,令人厌恶。有的在别人家住宿,有的冒着夜色返回。她们游玩佛寺,观看捕鱼和打猎,登高临水,出境参加庆贺吊丧;打开车门、卷起帷帘,周游城邑,在路上饮酒,边走边奏弦歌。彼此转相推崇,把错误习惯成了风俗。为了生育和结交,没有什么事不肯做。这是诱导淫乱的根源,实在没有比这更急迫的祸害了。若能以礼法规范妻子,家与国家才会端正。希望各位君子稍加禁止并彻底断绝。妇女不参与外事,正是防止祸患从细微处发生。抱朴子说:轻薄的人,行迹混迹于高门深宅,结交既成、财力充足、名位略有成就,便背弃礼法教化,托词说自己任性率真。才智并未超越常人,却强行装作旷达;把傲慢无检看作大度,把珍惜守护节操看作拘谨浅薄。于是到了腊鼓声响时,放纵无赖的子弟在酒醉耳热之后结党合群,交游不选择同类。奇士硕儒有时就在篱笆另一边,他也不肯交接。无论妄为之处在哪里,即使很远也一定赶去。携手并肩,游玩聚集,进入别人厅堂内室,观看别人的妇女,指点评说容貌长短、美丑好坏。真不知道这种人究竟是要做什么。有的人甚至不先通报主人,便一起冲上前去;主人还没有整饰完毕,他们也不再窥察听候,撞破门扇、折断门闩,越过残墙、穿过墙隙,仿佛抄家抢劫的人到了。有时妾媵来不及藏避,他们竟搜索隐僻之处,把人拉扯出来,这也是怪事。君子居室,尚且不在家人没有准备时突然进入,所以进门先扬声,登堂便低头下视;唐突闯入别人家中,又有什么道理呢?然而放荡失意、没有骨鲠而喜欢随俗的人,把能够这样做看作亲密,把拒绝这样做看作不通情理,真以为当世不可不如此。于是呼喊喧杂,进入内室观看妻子,促膝挤坐在狭小之处,在咫尺之间交杯饮酒;奏着淫靡低俗的曲调,挑动文君的心。又号叫又喧闹,戏谑丑亵,鄙陋淫黩到了极点,竟然讥笑男女之间的大节,践踏《相鼠》所说的无礼。夏桀倾覆、殷纣灭亡、周朝衰败、陈国灭亡,都由于无礼,何况普通百姓呢?信用若不是发自内心,反复盟誓也没有益处;心意相投、精神相合,外在礼器便可以忘却。君子的交往,以道义相合,以志趣相契而亲近,所以清淡却能够长久;小人的交往,以权势利益结成,以狎昵傲慢亲密,所以甜美却终会败坏。何必一定要在内室聚集宴饮,才算情意诚挚;非要让妻妾参加饮会,然后才分辨亲疏厚薄呢?
古人鉴淫败之曲防,杜倾邪之端渐,可谓至矣。修之者为君子,背之者为罪人。然禁疏则上宫有穿窬之男,网漏则桑中有奔随之女。纵而肆之,其犹烈猛火於云梦,开积水乎万仞,其可扑以帚篲,遏以撮壤哉。然而俗习行惯,皆曰此乃京城上国,公子王孙贵人所共为也。余每折之曰:夫中州,礼之所自出也,礼岂然乎?盖衰乱之所兴,非治世之旧风也。夫老聃清虚之至者也,犹不敢见乎所欲,以防心乱。若使柳下惠洁高行,屡接亵燕,将不能不使情生於中,而色形于表。况乎情淡者万未一,而抑情者难多得,如斯之事,何足长乎。穷士虽知此风俗不足引进,而名势并乏,何以整之,每以为慨。故常获憎於斯党,而见谓为野朴之人,不能随时之宜。余其於信己而已,亦安以我之不可从人之可乎。可叹非一,率如此也。已矣夫,吾末如之何也。彼之染入邪俗,沦胥以败者,曷肯纳逆耳之谠言,而反其东走之远迹哉。抱朴子曰:俗间有戏妇之法。於稠众之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责以慢对,其为鄙黩,不可忍论。或蹙以楚挞,或系脚倒悬,酒容酗 ,不知限齐,至使有伤於流血,踒乌卧切折支体者。可叹者也。古人感离别而不灭烛,悲代亲而不举乐。礼论娶者羞而不贺。今既不能动蹈旧典,至於德为乡闾之所敬,言为人士之所信,诚宜正色矫而呵之,何谓同其波流,长此弊俗哉。然民间行之日久,莫觉其非。或清谈所不能禁,非峻刑不能止也。遂诎周而疵孔,谓傲放为邈世矣。或因变故,佻窃荣贵。或赖高援,翻飞拔萃。於是便骄矜夸惊,气凌云物,步高视远,眇然自足。顾瞻否滞失群之士,虽实英异,忽焉若草。或倾枕而延宾,或称疾以距客,欲令人士立门以成林,车骑填噎於闾巷,呼谓尊贵,不可不尔。夫以势位言之,则周公勤于吐握。以闻望校之,则仲尼恂恂善诱。咸以劳谦为务,不以骄慢为高。汉之末世,则异於兹。蓬发乱鬓,横挟不带,或亵衣以接人,或裸袒而箕踞。朋友之集,类味之游,莫切切进德,誾誾修业,攻过弼违,讲道精义。其相见也,不复叙离阔,问安否。宾则入门而呼奴,主则望客而唤狗。其或不尔,不成亲至,而弃之不与为党。及好会,则狐蹲牛饮,争食竞割,掣拨森折,无复廉耻。以同此者为泰,以不尔者为劣。终日无及义之言,彻夜无箴规之益。诬引老、庄,贵於率任,大行不顾细礼,至人不拘检括。啸傲纵逸,谓之体道。呜呼,惜乎,岂不哀哉。於是嘲族以叙欢交,极黩以结情款,以倾倚申脚者为妖妍摽秀,以风格端严者为田舍朴呆,以蚩镇抗指者为剿令鲜倚,以出言有章者为折答猝突。凡彼轻薄之徒,虽便辟偶俗,广结伴流,更相推扬,取达速易。然率皆皮肤狡泽,而怀空抱虚,有似蜀人瓠壶之喻,胸中无一纸之诵,所识不过酒炙之事。所谓傲很明德,即聋从昧,冒于货财,贪于饮食,左生所载不才之子也。若问以坟、索之微言,鬼神之情状,万物之变化,殊方之奇怪,朝廷宗庙之大礼,郊祀楴 之仪品,三正四始之原本,阴阳律历之道度,军国社稷之典式,古今因革之异同,则怳悸自失,喑鸣俛仰,蒙蒙焉,莫莫焉。虽心觉面墙之困,而外护其短乏之病,不肯谧己,强张大谈曰:杂碎故事,盖是穷巷诸生,章句之士,吟咏而向枯简,匍匐以守黄卷者所宜识,不足以问吾徒也。诚知不学之弊,硕儒之贵,所祖习之非,所轻易之谬,然终於迷而不返者,由乎放诞者无损於进趋故也。若高人以格言弹而呵之,有不畏大人而长恶不悛者,下其名品,则宜必惧然,冰泮而革面,旋而东走之迹矣。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五竟#1#2『之』原作『人』,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六讥惑抱朴子曰:澄浊剖判,庶物化生。羽族或能应对焉,毛宗或有知言焉。于玃识往,归终知来,玄禽解阴阳,蛇蚁远泉流,蓍龟无以过焉,甘石不能胜焉,夫唯无礼,不厕贵性。厥初邃古,民无阶级。上圣悼混然之甚陋, 巢穴之可鄙,故构栋宇以去鸟兽之群,制礼数以异等威之品。教以盘旋,训以揖让,立则罄折,拱则抱鼓。趋步升降之节,瞻视接对之容,至于三千。盖检溢之堤防,人理之所急也。故俨若冠於曲礼,望貌首於五事,出门有见宾之肃,闲居有敬独之戒。颜生整仪於宵浴,仲由临命而结缨。恭容暂废,惰慢已及,安上治民,非此莫以。盖人之有礼,犹鱼之有水矣。鱼之失水,虽暂假息,然枯糜可必待也。人之弃礼,虽犹腼然,而祸败之阶也。鲁秉周礼,暴兵不加。魏式干木,锐寇旋旆。大楚带甲百万,而有振槁之脆。
译古人鉴察淫乱败坏的曲折防范,堵塞邪恶倾斜从端倪到渐变的途径,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实行这些的人是君子,背弃这些的人是罪人。然而禁令疏漏,宫中就会有穿墙钻穴的男子;法网有漏洞,桑中就会有私奔的女子。任其放纵,就像在云梦泽燃起猛烈大火,打开万仞高处积蓄的水流,难道还能用扫帚扑灭、用撮土阻挡吗?但世俗习惯已经沿袭,人们都说这是京城上国、公子王孙和贵人共同做的事。我每次纠正他们说:中州正是礼法产生的地方,礼法难道是这样的吗?这不过是衰败动乱兴起时的风气,不是太平时代的旧俗。老聃是清静虚无的极致之人,尚且不敢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以防心神紊乱。假如像柳下惠那样洁身高行的人,屡次参加淫亵宴会,也不能不使情欲在内心产生、在外表显现。何况内心淡泊的人万中未必有一,能够抑制情欲的人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值得长期实行的呢?贫穷士人虽知道这种风俗不足以引导进取,但名望和势力都没有,凭什么整顿它?我常常因此感慨。所以我经常受到这些党徒憎恨,被说成是粗野朴陋、不能随时通变的人。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罢了,难道反而要因为不能顺从别人,就把自己的原则改变吗?可叹的事情不止一件,大多如此。算了吧,我也没有办法了。那些被邪恶风俗染污、相互牵连而败坏的人,哪里肯接受逆耳的正直言论,返回自己向东奔走的远路呢?抱朴子说:民间有戏弄妇女的法子。在人多聚集之中、亲属面前,用丑恶的话询问她,用傲慢的回答责难她,其鄙陋淫亵,令人无法忍受。有的用荆杖鞭打,有的把脚捆住倒悬起来;饮酒逞强,不知限度,甚至使人受伤流血,扭伤折断肢体。这真是可悲的事。古人因离别而悲伤,甚至不忍吹灭蜡烛;因代替亲人而悲哀,连音乐也不奏。礼法论说,娶妻之事应当羞惭而不庆贺。如今既不能完全遵行旧典,至于德行受到乡里敬重、言论受到士人信任的人,实在应当正色纠正并呵斥这种行为,为什么反而随波逐流,助长这种弊俗呢?然而民间实行已久,没有人察觉其中的错误。有些清谈不能禁止的事,非用严刑不能停止。于是有人贬低周公、诋毁孔子,把傲慢放纵说成超然出世;有的人依靠变故而轻易窃取荣贵,有的人凭借高位援助而飞腾拔擢。于是便骄傲自负、夸张惊人,气势凌驾云物,步履高扬、目光远视,渺然自足。回头看那些困顿失意、脱离群体的人,即使确实才华出众,也忽然视若草芥。有的斜倚枕席接待宾客,有的称病拒绝客人,想让士人站满门前形成树林,车骑堵塞街巷;都说自己尊贵,似乎不这样就不行。若从权势地位来说,周公还勤勉到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放下正在洗的头发来接待贤士;若按声望名闻来比较,仲尼恭敬谦逊、善于诱导。二人都把勤劳谦让作为要务,不把骄慢看作高尚。汉朝末世却与此不同:头发蓬乱、鬓发不整,横着夹持衣带而不系,有的穿着亵衣接待别人,有的袒胸露体、箕踞而坐。朋友聚集、同类游玩时,没有人切切进修德行、恭敬修习学业、攻正过错、辅正邪曲、讲论道理、精研义旨。他们相见,不再叙说离别久远,也不问候安否。宾客进门便呼喊奴仆,主人看见客人便呼唤狗。有的人不这样做,就不能成为亲密交往的人,反而被抛弃,不与他结党。等到欢乐聚会时,像狐狸一样蹲坐,像牛一样饮酒,争食争割,拉扯拨弄,器物纷纷折断,完全没有廉耻。把与他们相同的人看作通达,把不同的人看作低劣。整日没有一句涉及义理的话,彻夜没有一点规诫的益处。歪曲引用老子、庄子,把任性放纵看得高贵,说大行不顾细礼,至人不受约束;啸傲放逸,称作体悟大道。唉,可惜啊,难道不可悲吗?于是用嘲笑亲族来叙欢交往,用极度淫黩来结成情谊;把倾身斜倚、伸脚舒展看作妖媚标致,把风格端庄严肃看作乡野朴拙,把讥笑抵抗、伸指指责看作机敏鲜明,把说话有条理看作仓促顶撞。这些轻薄之徒,虽然善于逢迎、随俗,广泛结交同类,相互推扬,取得声名显达很容易;但大多只有表面的狡黠润泽,胸中空虚,像蜀人用瓠壶作比喻所说的那样,胸中没有一张纸的诵读所得,所知道的不过是饮酒吃肉的事情。正是所谓傲慢而违背光明德性,像聋子一样听从昏昧,贪恋货财,贪图饮食,是《左传》所记载的那种无才之子。如果问他们《坟》《索》的精微言论、鬼神的情状、万物的变化、各地奇异的事物、朝廷宗庙的大礼、郊祀楴的仪品、三正四始的根本、阴阳律历的法度、军国社稷的典章制度,以及古今因革的异同,他们就惊慌失措,低声呜咽、俯仰不安,蒙蒙然、莫莫然。即使心中知道自己像面对墙壁一样困窘,外表仍要掩饰短处和浅薄,不肯承认自己无知,强行张口高谈说:这些零碎故事,不过是穷巷里的儒生、拘泥章句的人、对着枯简吟咏、匍匐守护黄卷的人才应当知道的,不值得拿来询问我们这类人。他们确实知道不学习的弊病、硕儒的尊贵、自己所承袭学习的错误,以及轻易忽视经典的谬误,但最终迷失而不回头,是因为放纵荒诞并不会损害他们的仕进。如果有高明之人用格言弹劾、呵斥他们,而他们又不敬畏长者、继续作恶不改,就降低他们的名品等级;这样他们就一定会恐惧,像冰融化一样改变面貌,很快就会停止这种奔走逐逐的行迹。《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五完。“之”字原作“人”,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六。讥惑。抱朴子说:清浊分判,万物由此化生。鸟类有的能够应答,兽类有的能够懂得言语。猕猴能够识别过去,麒麟能够知道终结,玄鸟能够理解阴阳,蛇蚁能够预知远处的泉流;蓍草和龟甲也没有超过它们,甘公、石申的星占之术也不能胜过它们。只是因为没有礼法,它们才不能列入尊贵的生命之类。远古初始,百姓没有等级。上古圣人哀悯混沌状态的极端鄙陋、巢穴居处的可耻,所以建造栋宇,使人脱离鸟兽群居;制定礼数,使等级和威仪有所区别。教人盘旋行礼,训导人揖让;站立要俯身,拱手要端正。趋走、行步、升降的节度,观看、应接、答对的仪容,细节多达三千。礼法大概就是约束过度行为的堤防,是人道最急迫的需要。所以戴冠要庄严遵守《曲礼》,仪容要端正,首先体现在五事;出门有见宾客的肃敬,闲居有敬慎独处的戒惧。颜回在夜间沐浴时仍整饬仪容,仲由临死受命时还系好帽缨。恭敬的容态暂时废弃,懒惰傲慢就已经到来;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离开礼法便无法做到。人有礼法,就像鱼有水一样。鱼失去水,即使暂时能够喘息,干枯腐烂也必然随之而来。人抛弃礼法,即使还勉强保持羞惭,也已经走上祸败的阶梯。鲁国秉持周礼,暴兵不能侵入;魏国尊重段干木,凶猛的敌寇转身退兵;强大的楚国拥有百万带甲之士,却仍像枯槁之物一样脆弱。
强秦殽函袭崄,而无折柳之固。岂非弃三本而丧根柢之攸召哉。矧乎安可触情,丧乱日久,风颓教沮。抑断之仪废,简脱之俗成。近人值正化之蚩役,庸民遭道网之绝素,犹网鱼之去水罟,围兽之出陆罗也。丧乱以来,事物屡变,冠履衣服,袖袂财制,日月改易,无复一定。乍长乍短,一广一狭,忽高忽卑,或粗或细,所饰无常,以同为快。其好事者,朝夕放效,所谓京辈贵大眉,远方皆半额也。余实凡夫,拙於随俗,其服物变不胜,故不变。无所损者,余未曾易也。虽见指笑,余亦不理也。岂苟欲违众哉?诚以为不急耳。上国众事,所以胜江表者多,然亦有可否者。君子行礼,不求变俗,谓违本邦之他国,不改其桑梓之法也。况於在其父母之乡,亦何为当事弃旧而强更学乎。吴之善书,则有皇象、刘纂、岑伯然、朱季平,皆一代之绝手。如中州有锺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一邦之妙,并用古体,俱足周事。余谓废已习之法,更勤苦以学中国之书,尚可不须也。况於乃有转易其声音,以效北语,既不能便良,似可耻可笑。所谓不得邯郸之步,而有匍匐之嗤者。此犹其小者耳。乃有遭丧者,而学中国哭者,令忽然无复念之情。昔锺仪庄舄,不忘本声,古人韪之。孔子云,丧亲者,若婴儿之失母,其号岂常声之有?宁令哀有余,而礼不足。哭以泄哀,妍拙何在?而乃治饰其音,非痛切之谓也。又闻贵人在大哀,或有疾病,服石散以数食,宣药势以饮酒,为性命疾患危笃,不堪风泠,帏帐茵褥,任其所安。於是凡琐小人之有财力者,了不复居於丧位,常在别房,高床重褥,美食大饮,或与密客,引满投空,至於沈醉。曰:此京洛之法也。不亦惜哉。余之乡里,先德君子,其居重难,或并在衰老,於礼唯应缞麻在身,不成丧致毁者,皆过哀啜粥,口不经甘。时人虽不肖者,莫不企及自勉。而今人乃自取如此,何其相去之辽缅乎。凡人不解呼谓,中国人之居丧者,多皆奢溢,殊不然也。吾闻晋之宣、景、文、武四帝,居亲丧皆毁瘠踰制。又不用王氏二十五月之礼,皆行七月服。于时天下之在重哀者,咸以四帝为法。世人何独不闻此而虚诬高人,不亦惑乎。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六竟抱朴子外篇卷之二十七刺骄抱朴子曰:生乎世贵之门,居乎热烈之势,率多不与骄期而骄自来矣。非夫超群之器,不辩於免盈溢之过也。盖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附之者众则安。去之者多,则危之诊也。存亡之机,於是乎在,轻而为之,不亦蔽哉。亦有出自卑碎,由微而着,徒以翕肩敛迹,倔伊侧立,低眉屈膝,奉附权豪,因绿运会,超越不次。毛成翼长,蝉蜕泉让,便自轩昂,目不步足,器满意得,视人犹芥。或曲宴密集,管弦嘈囐,后宾填门,不复接引。或於同造之中,偏有所见,复未必全得也。直以求之,差勤以数接有情,苞苴继到,壶榼不旷者耳。孟轲所谓爱而不敬,豕畜之也。而多有行诸,云是自尊重之道。自尊重之道,乃在乎以贵下贱,卑以自牧,非此之谓也。乃衰薄之弊俗,膏育之废疾,安共为之。可悲者也。若夫伟人巨器,量逸韵远,高蹈独往,萧然自得,身寄波流之间,神跻九玄之表,道足於内,遗物於外。冠摧履决,蓝缕带索,何肯与俗人竞干佐之便辟,修佞幸之媚容,效上林喋喋之啬夫,为春蜩夏蝇之聒耳。求之以貌,责之以妍,俗人徒睹其外形之粗简,不能察其精神之渊邈,务在皮肤,不料心志。虽怀英抱异,绝伦迈世,事动可以悟举世之术,一古发足以解古今之惑,含章括囊,非法不谈,而茅蓬不能动万钧之铿锵,侏儒不能看重仞之弘丽,因而蚩之,谓为凡愦。夫非汉东之人,不能料明珠於泥沦之蚌;非泣血之民,不能识夜光於重崖之裹。蟭螟屯蚊眉之中,而笑弥天之大鹏;寸鲋游牛迹之水,不贵横海之巨鳞。故道业不足以相涉,聪明不足以相建,理自不合,无所多怪,所以疾之而不能默者。愿夫在位君子,无以貌取人,勉勖谦损,以永天秩耳。
译强秦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却没有折柳那样的坚固,难道不是抛弃三本、丧失根柢所招致的吗?何况如今情势怎么能不触动人心?动乱日久,风俗衰颓,教化沮丧,约束礼仪的制度废弃,简略脱落的风俗形成。近世之人遭逢正道教化的衰败,庸民又遭遇道德罗网断裂的局面,就像网中的鱼脱离水网、被围的野兽逃出陆地上的罗网。动乱以来,事物屡屡变化,冠帽鞋履、衣服、袖子衣襟的裁制,每日都在改变,已经没有固定标准。忽长忽短,忽宽忽窄,忽高忽低,有时粗有时细,装饰没有常规,只以与众不同为快。那些喜欢猎奇的人,早晚仿效新式服饰;所谓京城人把眉毛画得宽大,远方人便都画成半额。我的确是普通人,不善于追随世俗,服饰器物的变化又应接不暇,所以不改变自己。没有损害的东西,我从来不曾改换;即使被人指点讥笑,我也不理会。难道我只是故意违背众人吗?实在是认为这不重要。上国许多事情胜过江表,但也有可取和不可取之处。君子行礼,不求改变乡俗;所谓不以他国制度违背本国,就是不改桑梓的礼法。何况身处父母故乡,又为什么要当作要事,抛弃旧制而强行学习别处呢?吴地擅长书法,有皇象、刘纂、岑伯然、朱季平,都是一代绝手。如同中州有锺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自都是一方书法妙手,都使用古体,完全足以办理事务。我认为,废弃已经习惯的书法而更加辛苦地学习中国书法,尚且可以不必;何况竟然改变自己的声音,来仿效北方语言,既不能使自己便利美善,反而可耻可笑。这就是所谓没有学会邯郸人的步法,却落得匍匐爬行的嘲笑。这还只是小事。又有遭遇丧事的人,竟学习中国人的哭声,使哀痛之中忽然没有了真实思亲之情。从前锺仪、庄舄都没有忘记本来的乡音,古人认为这是对的。孔子说,失去亲人的人,就像婴儿失去母亲;他的哭号难道会有固定的声调吗?宁可哀痛有余而礼节不足。哭是为了发泄哀伤,声音美丑有什么关系?如今却修饰声调,这就不是痛切的哭了。又听说贵人在极度悲哀中,或患有疾病,服食石散多次,以饮酒来宣发药力;因为性命和疾病危重,不能经受风冷,帷帐、褥席便任其安适。于是那些有财力的琐屑小人,完全不再居于丧位,常住别房,睡高床、铺重褥,吃美食、饮大量酒;有时与亲密宾客一起满饮投杯,直到沉醉,还说:这就是京洛的规矩。这样做难道不可惜吗?我乡里的前代德行君子,处在重大的丧难之中,有的又正值衰老,按礼法本来只应身穿缞麻,不应因丧亲而毁伤身体,却都悲哀过度、饮食稀粥,口中不尝甘美之物。当时的人即使不肖,也没有不仰慕他们、自我勉励的。如今的人却自己采取这样的做法,两者相差为什么如此遥远呢?一般人不明白,称说中国人居丧时大多奢侈放纵,其实完全不是这样。我听说晋朝的宣帝、景帝、文帝、武帝四位皇帝居亲丧时,都因悲哀而形体瘦损,超过礼制所规定的程度;又没有采用王氏二十五月的丧礼,而都实行七个月的服丧制度。当时天下服重丧的人,都以这四位皇帝为榜样。世人为什么偏偏没有听说这些,反而凭空诬蔑高明之人,难道不是迷惑吗?《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六完。《抱朴子外篇》卷第二十七。刺骄。抱朴子说:出生在世代显贵之家,处在炙手可热的权势地位,往往不是自己期待骄傲,骄傲却自然来了。若不是超群的器度,就不能辨明避免盈满溢出的过失。大抵劳谦虚己,依附他的人就多;骄慢倨傲,离开他的人就多。依附他的人多,就安稳;离开他的人多,就是危险的征兆。存亡的关键就在这里,却轻视而行,岂不是糊涂吗?也有人出身卑微琐碎,由微贱而显达,只因耸肩收敛行迹,踉跄侧立,低眉屈膝,奉承依附权贵,趁着时运机缘,越级升迁。羽毛长成、翅膀丰满,像蝉蜕皮一样脱离卑下处境,便自以为轩昂,眼高于顶,趾高气扬,志得意满,把别人看得如同草芥。有时设曲宴秘密聚会,管弦喧闹,后来宾客挤满门庭,却不再接待引见。有时在同一批求见者中,偏偏有所选择,也未必全都能够得到接纳。只因求见的人稍微勤快些,屡次来往以示有情,馈赠接连送到,酒壶食器从不空缺罢了。孟轲所说的“爱而不敬”,就是把人当作猪来畜养。可是很多人这样做,还说这是自我尊重之道。自我尊重之道,正在于以尊贵身份礼遇卑贱者,以谦卑自我约束,并不是这个意思。这是衰薄时代的坏风俗,是膏肓一样的痼疾,竟然安然共同去做,真可悲啊。至于伟大的人物、宏大的器量,气度超逸而情韵高远,独自实行高尚之道,萧然自得;身体寄托在世俗波流之间,精神却登上九玄之上。内在的道德已经充足,外在的物累都已遗弃。帽子破了,鞋子裂了,衣衫褴褛、腰带散乱,他哪里肯同俗人争逐求官办事的便利,修饰谄媚求宠的姿态,效仿上林苑中喋喋不休的啬夫,成为像春蝉夏蝇那样聒噪的人呢?世俗人以外貌求取,以妍丽责人,只看见他的外形粗陋简朴,不能察知他的精神深邃高远,只在意皮肤外表,不料想他的心志。即使他胸怀英才、具有奇异才能,绝伦超世,所作所为足以使全世界的技艺得到启发,一句话便足以解除古今的疑惑;他含藏文采、缄默自守,不合于法则就不谈,可是茅屋蓬户不能撼动万钧之物的铿锵声,侏儒不能看清高达两仞的宏伟美丽,于是便讥笑他,称他为凡庸昏愦。若不是汉东人,就不能从沉沦泥中的蚌里估量明珠;若不是泣血之人,就不能在重重山崖之中识别夜光璧。小小的蟭螟聚集在蚊子眉毛之间,却嘲笑弥天大鹏的广大;小鱼在牛蹄印积成的水中游动,却不珍视横渡大海的巨鱼鳞片。所以,双方的道业不足以相互接触,聪明才智也不足以相互建立共识,道理自然不相合,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因此憎恶对方而不能默然不言,那就令人遗憾了。愿在位的君子不要凭外貌取人,努力自谦自抑,以长久保持上天所授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