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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外篇二十一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53–55 段

尚贤则民争名,贵货则盗贼起。见可欲则真正之心乱,势利陈则劫夺之涂开。造剡锐之器,长侵割之患。弩恐不劲,甲恐不坚,纡恐不利,▯恐不厚。若无凌暴,此皆可弃也。故曰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使夫桀纣之徒,得燔人,辜谏者,脯诸侯,菹方伯,剖人心,破人胫,穷骄淫之恶,用炮烙之虐。若令斯人并为匹夫,性虽凶奢,安得施之。使彼肆酷恣欲屠割天下,由於为君,故得纵意也。君臣既立,众慝日滋。而欲攘臂乎桎梏之间,愁劳於涂炭之中,人主忧惈於庙堂之上,百姓煎扰乎困苦之中,闲之以礼度,整之以刑罚。是犹辟滔天之源,激不测之流,塞之以撮壤,障之以指掌也。抱朴子难曰:盖闻冲昧既辟,降浊升清,穹隆仰焘,旁泊俯停,乾坤定位,上下以形。远取诸物,则天尊地卑,以着人伦之体;近取诸身,则元首股肱,以表君臣之序。降杀之轨,有自来矣。若夫太极混沌,两仪无质,则未若玄黄剖判,七耀垂象,阴阳陶冷,万物群分也。由兹以言,亦知鸟聚兽散,巢栖穴窜,毛血是茹,结草斯服,入无六亲之尊卑,出无阶级之等威,未若庇体广厦,粳梁嘉旨,黼黻绮纨,御冬当暑,明辟往物,良宰匠世,设官分职,宇宙穆如也。贵贱有章,则慕赏畏罚;势齐力均,则争夺靡惮。是以有圣之作,受命自天。或结罟以畋渔,或瞻辰而钻燧,或尝卉以选粒,或构宇以仰蔽。备物致用,去害兴利,百姓欣戴,奉而尊之。君臣之道於是乎生,安有诈愚凌弱之理。三五迭兴,道教遂隆。辩章劝沮,德盛刑清,明良之歌作,荡荡之化成。太阶既平,七政遵度,梧禽激响於朝阳、麟虞觌灵而来出,龟龙吐藻於河湄,景老摛耀於天路,皇风振於九域,凶器戢乎府库。是以礼制则君安,乐作而刑厝也。若夫奢淫狂暴由乎人己,岂必有君便应尔乎。而鲍生独举衰世之罪,不论至治之义。何也?且夫远古质朴,盖其未变,民尚童蒙,机心不动。譬夫婴孩智慧未萌,非为知而不为,欲而忍之也。若人与人争草莱之利,家与家讼巢窟之地,上无治枉之官,下有重类之党,则私斗过於公战,木石锐於干戈,交尸布野,流血绛路。久而无君,噍类尽矣。至於扰龙驯凤,河图洛书,或鳞卫申负,或黄鱼波涌,或丹禽翔授,或回风三集,皆在有君之世,不出无王之时也。夫祥瑞之征,指发玄极,或以表革命之符,或以彰至治之盛。若令有君不合天意,彼嘉应之来,孰使之哉。子若以混冥为美乎,则乾坤不宜分矣;若以无名为高乎,则八卦不当画矣。岂造化有谬,而太吴之暗哉。雅论所尚,唯贵自然。请问夫识母忘父,群生之性也;拜伏之敬,世之未饰也。然性不可任,必尊父焉;饰不可废,必有拜焉。任之废之,子安乎。古者,生无栋宇,死无殡葬,川无舟机之器,陆无车马之用。吞啖毒烈,以至殒毙,疾无医术,枉死无限。后世圣人,改而垂之。民到于今赖其厚惠,机巧之利未易败矣。今使子居则反巢穴之陋,死则捐之中野。限水则泳之游之,山行则徒步负戴。弃鼎铉而为生臊之食,废针石而任自然之病。裸以为饰,不用衣裳。逢女为偶,不假行媒。吾子亦将曰:不可也。况於无君乎。若令上世人如木石,玄冰结而不寒,肴粮绝而不饥者,可也。衣食之情,苟在其心,则所争岂必金玉,所竞岂必荣位。橡茅可以生斗讼,藜藿足用致侵夺矣。夫有欲之性,萌於受气之初。厚己之情,着於成形之日。贼杀并兼,起於自然。必也不乱,其理何居。夫明王在上,群后尽规,坐以待旦,昧朝旰食。延诽谤以攻过,责昵属之补察。听舆谣以属省,鉴履尾而夕惕。扬清风以扫秽,厉秋威以肃物。制峻网密,有犯无赦。形戮以惩小罪,九伐以讨大憝。犹惧豺狼之当路,感彝伦之不叙,忧作威之凶家,恐奸亢之害国。故严司鹰扬以弹违,虎臣杖钺於方狱。而狂狡之变,莫世乏之。而命放之,使无所惮,则盗跖将横行以掠杀,而良善端拱以待祸,无主所诉,无强所凭。而冀家为夷齐,人皆柳惠,何异#1负豕而欲无臭,凭河而欲不濡,无辔箤而御奔马,弃施橹而乘轻舟,未见其可也。鲍生又难曰:夫天地之位,二气范物,乐阳则云飞,好阴则川处。

译崇尚贤能,就会使百姓争夺名声;看重财货,就会使盗贼兴起。看见可欲之物,真正的本心就会受到扰乱;权势和利益一旦陈列出来,劫夺的道路就会打开。制造尖锐锋利的器具,就会增长相互侵害割伤的祸患;担心弩不够强劲,担心铠甲不够坚固,担心〔原文“纡”字,字义不明〕不够锋利,担心〔原文“▯”字,疑为乱码〕不够厚重。假如没有凌辱暴虐,这些东西都可以抛弃。因此说:白玉没有被毁坏,谁会制作珪璋;道德没有废弃,哪里需要仁义?假使桀、纣一类的人能够焚烧百姓,杀害进谏者,把诸侯制成肉脯,把方伯腌成肉酱,剖开人的心脏,打断人的腿骨,把骄奢淫逸的恶行施展到底,使用炮烙那样的酷刑;如果让这些人都只是普通百姓,他们的性情即使凶暴奢侈,又怎么能够施行这些暴行呢?使他们放纵残酷欲望、屠割天下,是因为他们做了君主,所以能够任意施展。君臣制度一旦建立,各种罪恶就一天天滋长。却想在人被桎梏束缚之中挥臂挣扎,在涂炭困苦之中忧劳;君主在宗庙朝廷之上忧惧,百姓在困苦之中煎熬骚扰,于是用礼制约束他们,用刑罚整治他们。这就像要堵住滔天洪水的源头、阻挡不可测的水流,却只用一撮泥土去填塞、用手掌去拦挡一样。抱朴子提出疑问说:听说混沌蒙昧已经开辟,浊气下降、清气上升;苍穹高高覆盖上方,大地广远地承托下方,乾坤各得其位,上下由此形成。远取万物作比,就有天尊地卑,用来彰明人伦的体制;近取人身作比,就有元首和股肱,用来表示君臣的次序。尊卑升降的轨则,本来就有来由。至于太极混沌、两仪尚无形质,那还不如玄黄剖判、七耀垂象、阴阳陶冶万物、群类各自分化。由此说来,也可以知道鸟类聚集、兽类分散,或栖巢,或藏穴,以毛血为食,结草作衣;进入其中没有六亲尊卑,出行也没有等级威仪,这还不如有广厦遮蔽身体,有粳米和美味食物,有黼黻、绮纨等衣服,能够御寒避暑;有明君治理万事,有良臣辅佐世道,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使天下和睦安宁。贵贱有章法,人们就会羡慕赏赐、畏惧刑罚;如果各方势力相等、力量相当,争夺起来就无所顾忌。因此圣人应运而生,承受天命。有的结网捕猎捕鱼,有的观察星辰钻木取火,有的尝试草木选择粮食,有的建造房屋仰以遮蔽。准备各种物资,满足实际使用,消除祸害、兴办利益,百姓欣然拥戴,奉之为尊。君臣之道于是产生,哪里还有欺诈愚弄、凌辱弱者的道理?三皇五帝相继兴起,道教于是昌盛。明辨章法,劝善止恶,德行盛大,刑罚清明;于是有了歌颂贤君良臣的歌声,广大清平的教化也形成了。太阶星已经平正,七政星辰都遵循运行法度;梧桐上的禽鸟在朝阳下发出激越声响,麒麟和驺虞显现灵异而来;龟龙在黄河岸边吐出文采,景星在天路上散发光辉;皇帝的德风振动九州,凶器收藏在府库之中。因此,礼制建立,君主便安定;音乐兴作,刑罚便可以搁置。至于奢侈淫乱、狂妄暴虐,都是由人的自身造成的,难道只要有君主就一定会这样吗?可是鲍生只列举衰世的罪过,却不谈至治的道理,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远古质朴,大概是因为尚未改变;百姓还处于童蒙状态,机巧之心没有发动。就像婴儿,智慧尚未萌发,并不是明知而不做,也不是有欲望却能克制。假如人与人争夺草野的利益,家与家争讼巢穴的地盘,而上面没有治理冤屈的官吏,下面又有结党相助的人,那么私斗会超过公战,木石会比兵器更加锋利,尸体遍布原野,鲜血染红道路。长久没有君主,活着的生物都会灭绝。至于扰龙驯凤、河图洛书,有时鳞兽护卫而负图,有时黄鱼从水波中涌出,有时丹色禽鸟飞来授图,有时旋风三次聚集,这些都发生在有君主的时代,从不出现在没有君王的时候。祥瑞的征兆,是指示玄极,有时用来表明革命受命的符瑞,有时用来彰显至治的盛德。假如有君主却不合天意,那么那些美好的感应,是谁使它们到来的呢?您如果认为混沌幽暗是美好的,那么乾坤就不应当分开;如果认为无名状态最为高尚,那么八卦也不应当画出。难道造化有错误,而太吴昏暗无知吗?高雅的论说所崇尚的,只是贵在自然。请问,知道母亲却忘了父亲,这是众生的本性;俯首下拜的恭敬,是社会尚未文饰时所没有的。但本性不能任其自然,必定要尊敬父亲;礼饰也不能废弃,必定要有跪拜。任其自然、废弃礼饰,您能安心吗?古代人活着没有栋梁房屋,死后没有殡葬;水上没有舟船器械,陆地没有车马可用。吞食有毒猛烈之物,以至于死亡;患病没有医术,枉死的人无数。后世圣人改变了这些状况并传下制度,百姓直到今天还依赖他们深厚的恩惠,机巧所带来的便利不是轻易能够废弃的。如今若让您活着就回到巢穴居处的简陋状态,死后就弃尸荒野;遇到水就游泳,行山路就徒步背负;抛弃鼎铉,改吃生腥之物;废弃针石,让疾病任其自然;把裸体当作装饰,不穿衣裳;遇到女子就结为伴侣,不借助媒人,您也会说:不可以。何况没有君主呢?假如上古人真像木石一样,玄冰凝结也不觉寒冷,粮食断绝也不觉得饥饿,那倒还可以。只要衣食之欲存在于人心,人们所争夺的难道一定是金玉,所竞争的难道一定是荣位吗?橡实和茅草也可以引起争讼,藜藿也足以导致侵夺。人的欲望本性,在接受禀气之初就已经萌发;厚待自身的情性,在形成形体之日就已经显现。盗杀和兼并,都是从自然本性中产生的。要想使它们不发生,凭什么道理能够做到呢?明王在上,群臣都尽力规谏,坐着等待天亮,天未明就上朝,直到天晚才吃饭;容忍诽谤来攻讦自己的过失,要求亲近的属臣互相补察;听取民间歌谣以帮助省察,看到有人踩到虎尾便在夜晚警惕;发扬清正之风以扫除污秽,振作秋霜般的威严以整肃万物。法网严峻而周密,对犯法者一概不赦;用刑戮惩罚小罪,用九伐讨伐大恶。即便如此,仍担心豺狼挡道,感到人伦秩序没有得到整治,忧虑有人作威作福而祸害家国,害怕奸邪强横者危害国家。因此严明的执法之臣如鹰飞扬,弹劾违法者;勇猛的将臣手持斧钺,镇守各方刑狱。然而狂妄狡诈的变乱世世代代都不缺少。若下令放任他们,使他们无所畏惧,那么盗跖就会横行抢掠杀人,善良的人只能拱手等待灾祸;没有君主可供申诉,没有强者可以依凭,却希望每家都成为伯夷、叔齐,每个人都成为柳下惠,这同背着猪还想没有臭味、凭河涉水还想不沾湿、没有缰辔还想驾驭奔马、抛弃船桨还想乘轻舟一样,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鲍生又提出质疑说:天地各有位置,二气范育万物;喜爱阳气的就像云气飞腾,偏好阴气的就像河川停处。

敢柔刚以卒性,随四八而化生,各附所安,本无尊卑也。君臣既立,而变化遂滋。夫獭多则鱼扰,鹰众则鸟乱,有司设则百姓困,奉上厚则下民贫。壅崇宝货,饰玩台榭,食则方丈,衣则龙章,内聚旷女,外多鳏男。采难得之宝,贵奇怪之物,造无益之器,恣不已之欲。非鬼非神,财力安出哉。夫谷帛积则民有饥寒之俭,百官备则坐靡供奉之费。宿卫有徒食之众,百姓养游手之人。民乏衣食,自给已剧,况加赋敛,重以苦役,下不堪命,且冻且饥,冒法斯滥,於是乎在。王者忧劳於上,台鼎颦顣於下,临深履薄,惧祸之及。恐智勇之不用,故厚爵重禄以诱之;恐奸衅之不虞,故严城深池以备之。而不知禄厚则民匮而臣骄,城严则役重而攻巧。故散鹿台之金,发巨桥之粟,莫不欢然,况乎本不聚金,而不敛民粟乎。休牛桃林,放马华山,载戢干戈,载弃弓矢,犹以为泰,况乎本无军旅,而不战不戍乎。茅茨土阶,弃织拔葵。杂囊为帏,濯裘布被。妾不衣帛,马不秣粟。俭以率物,以为美谈。所谓盗跖分财、取少为让;陆处之鱼,相煦以沬也。夫身无在公之役,家无输调之费,安土乐业,顺天分地,内足衣食之用,外无势利之争。操杖攻劫,非人情也。象刑之教,民莫之犯。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岂彼无利性而此专贪残,盖我清静则民自正,下疲怨则智巧生也。任之自然,犹虑凌暴。劳之不休,夺之无已,田芜仓虚,杼轴之空,食不充口,衣不周身,欲令勿乱其可得乎。所救祸而祸弥深,峻禁而不止也。关梁所以禁非,而猾吏因之以为非焉。衡量所以检伪,而邪人因之以为伪焉。大臣所以扶危,而奸臣恐主之不危。兵革所以静难,而寇者盗之以为难。此皆有君之所致也。民有所利,则有争心。富贵之家,所利重矣。且夫细民之争,不过小小匹夫校力,亦何所至。无疆土之可贪,无城郭之可利,无金宝之可欲,无权柄之可竞,势不能以合徒众,威不足以驱异人。孰与王赫斯怒,陈师鞠旅,推无雠之民,攻无罪之国,僵尸则动以万计,流血则漂橹丹野。无道之君,无世不有,肆其虐乱,天下无邦#2,忠良见害於内,黎民暴骨於外。岂徒小小争夺之患邪。至於移父事君,废孝为忠,申令无君亦同有之耳。古之为屋,足以蔽风雨;而今则被以朱紫,饰以金玉。古之为衣,足以掩身形;而今则玄黄黼黻,锦绮罗纨。古之为乐,足以定人情;而今则烦乎淫声,惊魂伤和。古之饮食,足以充饥虚;而今则焚林漉渊,宰割群生。岂可以事之有过而都绝之乎。若令唐虞在上,稷卨赞事,卑宫薄赋,使民以时。崇节俭之清风,肃玉食之明禁。质素简约者,贵而显之;乱化侵民者,黜而戮之。则颂声作而黎庶安矣。何必虑火灾而坏屋室,畏风波而填大川乎。抱朴子曰:鲍生贵上古无君之论,余既驳之矣。后所答余,文多不能尽载,余抄条其论而牒诘之云。鲍生曰:人君采难得之宝,聚奇怪之物,饰无益之用,厌无已之求。抱朴子诘曰:请问古今帝王尽采难得之宝,聚奇怪之物乎?有不尔者也。余闻唐尧之为君也,摘金於山。虞舜之禅也,捐壁於谷。疏食菲服,方之监门。其不汔渊剖珠,倾岩刊玉,凿石铄黄白之矿,越海裂翡翠之羽,网玳瑁於绝域,掘丹青於□汉,亦可知矣。夫服章无殊,则威重不着;名位不同,则礼物异数。是以周公辩贵贱上下之典式。宫室居处,则有堵雉之限。冠盖旌旗,则有文物之饰。车服器用,则有多少之制。庖厨供羞,则有法膳之品。年凶灾眚,又减撤之。无已之欲,不在有道。子之所云,可以声桀纣之罪,不足以定雅论之证也。鲍生曰:人君后宫三千,岂皆天意。谷帛积则民饥寒矣。抱朴子请曰:王者妃妾之数,圣人之所制也。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者也。其德与天地合,岂徒异哉,夫岂徒欲以顺情盈欲而已乎。乃所以佐六宫,理阴阳,教肃宗,奉祖庙,秪承大祭供玄紞之服,广本枝之路。且案周典九土之记,及汉氏地理之最,天下女数多於男焉。王者所宗,岂足以逼当娶者哉。姬公思之,似已审矣。帝王帅百僚以藉田,后妃将命妇以蚕识。下及黎庶,农课有限。力佃有赏,怠惰有罚。十一而税,以奉公用。家有备凶之储,国有九年之积。各得顺天分地,不夺其时,调薄役希,民无饥寒,衣食既足,礼让以兴。昔文景之世,百姓务农,家给户丰,官仓之米,至腐赤不可胜计。然而士庶犹侯服鼎食,牛马盖泽。由於赋敛有节,不足损下也。至於季世,官失佃课之制,私务浮末之业。生谷之道不广,而游食之徒滋多。

译万物各自以柔刚终其本性,随着四时八节而化生,各自依附于适宜自己的地方,本来没有尊卑。君臣建立以后,变化便逐渐增多。水獭多了,鱼就受到扰乱;鹰多了,鸟就不得安宁;官吏机构设置过多,百姓就困苦;供奉上层过于厚重,下面的百姓就贫穷。聚积珍宝货物,装饰玩赏台榭;吃饭陈列方丈之食,穿衣绣有龙章;宫内聚集大量空居女子,宫外又有许多鳏夫。搜求难得的珍宝,抬高奇异怪物的价值,制造没有益处的器物,放纵无止境的欲望。不是鬼也不是神,这些财力从哪里来呢?粮食布帛积聚起来,百姓便会承受饥寒的困乏;百官齐备,便会白白耗费供奉的资财。宿卫之中有许多白吃粮食的人,百姓还要养活游手好闲者。百姓缺乏衣食,自己供给自己已经很艰难,何况再加征赋税、加重苦役?下民不能承受命令,既受冻又挨饿,于是冒犯法令、放纵作乱的事就会发生。君王在上忧劳,三公在下皱眉,处于深渊旁、踩在薄冰上,担心祸患降临。又怕智勇之士不肯效力,所以厚加爵位、重给俸禄来诱导他们;又怕意外发生奸乱,所以修筑坚城、挖掘深池来防备。但不知道俸禄太厚会使百姓贫乏、臣下骄纵,城池太坚会使劳役加重、攻城技巧变得更加巧妙。因此,周武王散发鹿台的金钱,打开巨桥的粮仓,众人没有不欢喜的;何况本来就不聚积金钱、不收取百姓粮食呢?在桃林休养牛,在华山放牧马,收藏干戈,丢弃弓矢,尚且被认为是太平,何况本来没有军队,也不必作战和戍守呢?住茅草屋,筑土台阶;抛弃织锦,拔取葵菜为食。用杂色布囊作帷幕,洗濯旧皮裘,以布作被。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以节俭率先示范万物,把它当作美谈。这就像所谓盗跖分配财物,把少取当作谦让;又像陆地上的鱼相互以水沫润湿。自身没有承担公家劳役,家庭没有输纳调赋的费用,安居本土、以职业为乐,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内有足够衣食,外没有争夺权势利益的竞争,拿着武器攻打抢劫就不是人情常态。施行象刑的教化,百姓没有人触犯;法令越是繁多彰明,盗贼反而越多。难道那时的人没有逐利本性,而如今的人专门贪婪残暴吗?大概是我清静无为,百姓自然端正;下面疲惫怨恨,智巧奸诈就会产生。即使任其自然,尚且担心有人凌辱暴虐;若劳役无休止,夺取无止境,田地荒芜、仓库空虚、织机停摆,食物不能充饥,衣服不能蔽体,还想让他们不作乱,怎么可能做到呢?结果是想要挽救祸患,祸患反而更加深重;禁令严峻,却仍不能制止。关卡桥梁本来用来禁止非法行为,奸猾的官吏却借此作恶;衡器尺度本来用来检查虚假,邪恶之人却借此制造虚假;大臣本来用来扶助危局,奸臣却害怕君主不处于危局;兵器甲胄本来用来平定祸乱,盗寇却窃取它们来制造祸乱。这些都是有君主所导致的。百姓有可以获利的东西,就会产生争夺之心;富贵之家,所能获得的利益更为丰厚。况且普通百姓之间的争斗,不过是小小匹夫较量力量,又能发展到哪里去?没有疆土可以贪图,没有城郭可以取利,没有金宝可以贪求,没有权柄可以争夺;势力不足以聚合众人,威势不足以驱使异己。哪里比得上君王赫然发怒,陈列军队、整顿部伍,驱使没有仇怨的百姓,攻打无罪的国家;僵死的尸体动辄以万计,流出的血足以漂起盾牌,染红原野。无道的君主没有一个时代不存在,他们放纵虐乱,天下没有一处安宁;忠良在国内遭受杀害,百姓在国外暴尸荒野,难道只是小小争夺的祸患吗?至于让人移孝作忠,以侍奉君主取代侍奉父亲、废弃孝道而称为忠诚,即使主张没有君主,也同样会有这种现象。古代建造房屋,只求能够遮蔽风雨;如今却给房屋涂朱饰紫,用金玉装饰。古代制作衣服,只求能够遮掩身形;如今却有玄黄之色、黼黻纹饰以及锦绮罗纨。古代制作音乐,只求安定人的情感;如今却使淫靡之声繁多,惊扰魂魄、损伤和气。古代饮食,只求填饱饥虚;如今却焚烧山林、淘干深渊,宰杀各种生灵。难道因为事物有过失,就把它们全部废绝吗?假如唐尧、虞舜在上,稷、卨辅佐政事,宫室低矮,赋税轻微,让百姓依时劳作;崇尚节俭的清正风气,严明限制玉食的禁令;对于质朴简约的人,就尊贵显扬他们;对于扰乱教化、侵害百姓的人,就贬黜并杀掉他们,那么歌颂太平的声音就会响起,百姓也会安宁。何必因为担心火灾就拆毁房屋,害怕风浪就填平大河呢?抱朴子说:鲍生推崇上古无君的论调,我已经驳斥过了。后来他答复我的文字很多,不能全部收录;我把他的论点分条抄录下来,并逐一反问如下。鲍生说:君主搜求难得的珍宝,聚积奇异的物品,装饰没有益处的器用,满足无止境的欲望。抱朴子反问说:请问古今帝王都搜求难得的珍宝、聚积奇异的物品吗?也有不这样做的。我听说唐尧做君主时,只从山中采取金;虞舜禅让时,把玉璧丢弃在山谷;他们粗食薄衣,简朴得像守门人一样。他们没有挖尽深渊来剖取珍珠,没有倾倒山岩来开采玉石,没有凿山炼取黄白之矿,没有越过海洋捕取翡翠鸟的羽毛,没有在遥远边域捕捉玳瑁,也没有在□汉挖掘丹砂青矿,这些也就可以知道了。衣服章纹如果没有区别,威严和尊重就无法显现;名位如果没有不同,礼仪器物也就不会有不同等级。因此周公制定辨别贵贱上下的典章制度。宫室居处有墙壁高度和雉数的限制;冠帽车盖、旌旗有不同的文采标志;车舆服饰、器物用具,都有多少等级的制度;厨房供给膳食,也有法定的膳食等级。遇到年成歉收、灾害变故,还要减少和撤除这些供给。无止境的欲望,不属于有道之世。您所说的,只能用来彰显桀、纣的罪过,却不足以作为确定高雅论说的证据。鲍生说:君主后宫有三千人,难道都是天意吗?粮食布帛积聚起来,百姓就会饥寒。抱朴子请问说:君王妃妾的数量,是圣人制定的。圣人是与天地同德的人;既然其德与天地相合,难道只是不同于常人吗?难道只是为了顺从情欲、满足欲望而已吗?设置后宫妃妾,是为了辅佐六宫、调理阴阳、教导肃正宗族、奉祀祖庙、恭敬承办大祭,供给玄紞之服,并扩大宗族本支的发展道路。况且考察《周典》关于九土的记载,以及汉氏地理统计,天下女子的数量多于男子。君王所取用的女子,哪里足以逼迫所有应当婚嫁的男子呢?姬公思考这些问题,似乎已经很周详了。帝王率领百官举行藉田,后妃带领命妇参加蚕事。下至百姓,农事征课都有一定限度;努力耕种者有赏,懒惰者受罚;按十一而税,用来供给公家使用。家中有预备凶年的储粮,国家有九年的积蓄。各自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不耽误农时;赋调轻微,劳役稀少,百姓没有饥寒,衣食既然充足,礼让之风就会兴起。从前文帝、景帝时期,百姓致力务农,家家富足,官仓的米多到腐烂变红,数也数不清。然而士人和百姓仍然享用侯服、鼎食,牛马遍布泽地。这是由于赋税征收有节制,不足以损害下民。到了末世,官府丧失农事征课的制度,私人转而经营浮华末业。生产粮食的道路没有扩展,而游食之徒却越来越多。

故上下同之,而犯非者众。鲍生乃归咎有君。未若讥采择之过限,刺农课之不实,责牛饮之三千,贬履亩与太半。但使后宫依周礼,租调不横加,斯则可矣,必无君乎。夫一日晏起,则事有失所。即鹿无虞,维入于林中。安可终已,靡所宗统,则君子失所仰,凶人得其志。网疏犹漏,可都无网乎。鲍生曰:人生也衣食已剧,况又加之以收赋,重之以力役。饥寒并至,下不堪命,冒法犯非,於是乎生。抱朴子请曰:蜘蛛张网,蚤虱不馁。使人智巧役用万物,食口衣身何足剧乎。但患富者无知止之心,贵者有无限之用耳。岂可以一 之故,而终身不行。以桀纣之虐,思乎无主也。夫言主事弥张,赋敛之重於往古,民力之疲於末务,饥寒所绿,以讥之可也。而言有役有赋,使国乱者,请问唐虞升平之世,三代有道之时,为无赋役以相供奉,元首股肱躬耕以自给耶。鲍生乃唯知饥寒并至,莫能固穷。独不知衣食并足,而民知荣辱乎。鲍生曰:王者临深履尾。不足喻危。假寐待旦,日昃旰食,将何为惧祸及也。抱朴子难曰:审能如此,乃圣主也。王者所病在乎骄奢,贤者不用,用者不贤。夏癸指天曰以自喻,秦始忧万世之同谥,故致倾亡,取笑将来。若能惧危夕惕,广纳规谏,询刍荛以待听,养黄发以乞言,何忧机事之有违,何患百揆之不康。夫战兢则彝伦叙,怠荒则奸宄作。岂况无君能无乱乎。鲍生曰:王者钦想奇瑞,引诱幽荒,欲以崇德迈威,厌耀朱服。白雉玉环,何益齐民乎。抱朴子诘曰:夫王者,德及天则有天瑞,德及地则有地应。若乃景星擒光,以佐望舒之耀;冠日舍采,以表羲和之晷。灵禽嗈喈於阿阁,金象焜晃乎清沼,此岂卑辞所致,厚币所诱哉。王莽奸猾,包藏祸心,文致太平,诳眩朝野,贶遗外域,使送瑞物。岂可以此谓古皆然乎。夫见盈丈之尾,则知非咫尺之躯;睹寻仞之牙,则知非肤寸之口。故王母之遣使,明其玄化通灵,无远不怀也。越裳之重译,足知惠沾殊方,被无外也。夫绝域不可以力服,蛮貊不可以威摄。自非至治,焉能然哉。何者?鲍生谓为不用。夫周室非乏玉而须王母之环以其为富,非俭膳而渴越裳之雉以充庖也。所以贵之者,诚以斯物为太平。则上无苛虐之政,下无失所之人,娟飞蠕动,咸得其欢。有国之美,孰多於斯。而云不用,无益於齐民。源远体大,固未易见。鲍生之言,不亦宜乎。鲍生曰:人君恐奸衅之不虞,故严城以备之也。抱朴子诘曰:侯王设险,大易所贵。不审严城何讥焉尔。夫两仪肇辟,万物化生,则邪正存焉尔。夫圣人知凶丑之自然,下愚之难移,犹春阳之不能荣枯朽,炎景之不能铄金石。冶容慢藏,诲淫召盗。故取法乎习坎,备豫於未萌。重门有击柝之警,治戎遏暴客之变。而欲除之,其理何居。兕之角也,凤之距也,天实假之,何必日用哉。蜂虿挟毒以卫身,智禽衔芦以扞网。獾曲其穴,以备径至之锋。水牛结阵,以却虎豹之暴。而鲍生欲弃甲冑以进利刀,堕城池以止#3冲锋。若令甲冑既捐而利刀不住,城池既坏而冲锋犹集,公输、墨翟犹不自全,不审吾生计将安出乎。或曰:苟无可欲之物,虽无城池之固,敌亦不来者也。抱朴子答曰:夫可欲之物,何必金玉。锥刀之末,愚民竞焉。越人之大战,由乎分蚺蛇之不钧。吴楚之反兵,起乎一株之桑叶。饥荒之世,人人相食,素手裸跣。远则甫侯子羔,近则于公释之,探情审罚,剖豪析芒,受戮者吞声而歌德,刖劓者没齿无怨言。此皆非无君之时也。昔有鳏在下而四岳不蔽,明扬仄陋而元凯毕举,或投屠刀而排金门,或释板筑而蹑玉堂,或委刍豢而登卿相,或自亡命而为上将。伯柳达雠人,解狐荐怨家,方回叩头以致士,禽息碎首以推贤,敢问于时,有君不耶?又云田芜廪虚,皆由有君。夫君非塞田之蔓草,臣非耗仓之雀鼠也,其芜其虚,卒由厄运,水旱疫疠,以臻凶荒,岂在赋求,令其然乎。至於八政首食,谓之民天,后稷躬稼,有虞亲耕,丰年多黍多稌,我庾惟亿,民食其陈。白渠开而斥卤膏壤。邵父起阳陵之陂,而积谷为山。叔敖创期思,而家有腐粟。赵过造三犁之巧,而关右以丰。任延教九真之佃,而黔庶殷饱。此岂无君之时乎。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八竟#1『异』原作『毕』,据校本改。#2『邦』原作『邪』,据校本改。#3『止』原作『正』,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九知止

译因此上下都受到影响,触犯非正之事的人就多了。鲍生却把罪过归咎于有君主,不如讥刺采选女子超过限度,指责农事征课不切实际,责问牛饮三千人,贬斥履亩和太半等事。只要后宫依照周礼,租税调赋不横加征收,就可以了,难道一定要没有君主吗?一天早晨起得晚,事情就会失去安排;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怎么能够始终没有宗主统领,使君子失去仰望的对象,让凶恶之人得遂其志?网眼稀疏尚且会漏掉东西,难道可以完全不要网吗?鲍生说:人生存所需的衣食已经很艰难,何况又加上征收赋税,再加重劳役;饥寒一同到来,下民不能承受命令,于是冒犯法令、触犯非礼之事便产生了。抱朴子请问说:蜘蛛张网,跳蚤和虱子也不会饿死。假如让人的智慧和技巧役使、利用万物,供给人口食用、身体穿着,又有什么困难呢?只是担心富人没有知足之心,贵人有无穷的享用罢了。难道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失,就终身不实行这些制度吗?如果把桀、纣的暴虐归咎于有君主,那还可以这样想。说君主之事越来越扩张,赋税比上古沉重,民力被末业拖累,因而发生饥寒,用来讥刺君主,是可以的。可是说只要有劳役、有赋税,就会使国家混乱,请问唐虞升平之世、三代有道之时,难道没有赋役来供给公家,元首股肱都亲自耕作以自给吗?鲍生只知道饥寒一同到来,却不知道如何固守穷困;唯独不知道衣食都充足以后,百姓就会懂得荣辱吗?鲍生说:君王临深渊、踩虎尾,这还不足以比喻危险;他们假装睡觉等待天亮,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这样做是为什么?不就是害怕祸患降临吗?抱朴子质问说:如果真能这样,那才是圣明的君主。君王所忧患的,在于骄傲奢侈;贤能之人不被任用,被任用的又不贤。夏癸指着天来自比,秦始皇开始忧虑万世之后与自己同样的谥号,所以最终导致倾覆灭亡,成为后世笑柄。若能畏惧危险、每晚警惕,广泛采纳规谏,询问樵夫来等待听取意见,奉养老年人来请教他们,那么何必忧虑政事有所违失,何必担心百官不能安定?战战兢兢,伦理秩序就会井然;懈怠荒怠,奸邪盗贼就会兴起。何况没有君主,难道能够没有混乱吗?鲍生说:君王敬重并期望奇异祥瑞,招引幽远荒僻之地的人,想借此崇尚德行、超过威势,以满足炫耀朱衣的欲望。白雉、玉环,对普通百姓有什么益处呢?抱朴子反问说:君王的德行达到上天,就会有天瑞;德行施及大地,就会有地应。比如景星收敛光芒,以辅助望舒的光耀;日旁出现彩气,以表示羲和运行太阳的时刻;灵禽在阿阁发出和鸣,金色祥象在清澈池沼旁闪耀,这难道是卑微言辞所招致、丰厚财币所诱来的吗?王莽奸诈狡猾,包藏祸心,却用文辞制造太平假象,欺骗迷惑朝野,并赐予外域财物,让他们送来祥瑞之物。难道可以因此说古代都如此吗?看见超过一丈长的尾巴,就知道它不可能属于咫尺长的身体;看见几寻几仞长的獠牙,就知道它不可能从寸许大小的嘴里长出。因此,西王母派遣使者,说明她的玄妙教化能够通达神灵,无论多远都能归怀;越裳经过重重译员前来朝贡,足以知道恩惠沾被远方,教化没有边界。遥远的异域不能靠武力征服,蛮貊也不能靠威势慑服;若不是至治之世,怎么能够这样呢?为什么?鲍生说这些祥瑞没有用。周室并不是缺少玉器而需要西王母的玉环来增加财富,也不是缺少节俭膳食而渴望越裳的白雉来充实厨房。之所以珍视它们,确实是因为这些物品象征太平。这样,上面没有苛刻暴虐的政令,下面没有失去安所的百姓,飞翔的鸟、爬行的虫,都能得到自己的欢悦。一个国家的美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如果说它们没有用、对普通百姓没有益处,那是因为根源深远、整体宏大,本来就不容易看见。鲍生这样说,不也算合乎情理吗?鲍生说:君主害怕奸邪变乱出乎意料,所以修筑坚城来防备。抱朴子反问说:侯王设置险要防御,是《大易》所看重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讥讽坚固城池呢?天地阴阳刚刚开辟,万物化生时,邪正就已经存在了。圣人知道凶恶丑陋是人的自然本性,也知道下愚之人难以改变,就像春阳不能使枯朽开花,炎热的阳光不能熔化金石。打扮妖艳而疏于收藏,就会教唆淫乱、招来盗贼。因此取法于“习坎”,在祸患尚未萌发时预先防备;设置重重门户,听取击柝的警报,整治军备,以遏止暴客的变乱。要想把这些防备都除掉,有什么道理呢?犀牛有角,凤凰有爪距,都是上天实际赋予它们的,难道一定要每天使用吗?蜂蝎带毒来保护自身,聪慧的鸟衔着芦苇来抵挡罗网;獾弯曲洞穴,以防备直入的锋刃;水牛结成阵势,以抵御虎豹的暴袭。可是鲍生却想丢弃铠甲头盔而迎向利刀,毁掉城池来阻止冲锋。假如铠甲头盔已经丢弃,而利刀并未停止;城池已经毁坏,而冲锋仍不断袭来,那么公输般、墨翟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不知我的生计将从哪里来。有人说:如果没有可供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城池的坚固防御,敌人也不会来。抱朴子诘问说:侯王设置险要防御,是《大易》所推重的。不知严筑城池有什么可讥讽的呢?天地阴阳初始开辟,万物由此化生,于是邪与正也就存在了。圣人知道凶恶丑陋是人的自然本性,也知道下愚之人难以改变,这就像春日的阳光不能使枯朽之物荣盛,炽热的日光不能熔化金石一样。妆饰过分而财物收藏不严,是教人淫乱、招来盗贼。因此应当取法于“习坎”,在祸患尚未萌发时预先防备。重重门户设有击柝巡警,以备警戒;整治军备,是为了遏止暴客的变乱。如果要把这些都除去,道理究竟在哪里呢?犀牛有角,凤凰有距,实在是上天赋予它们的,难道一定要等到实际使用时才有吗?蜂蝎身藏毒刺,用来保护自己;聪慧的禽鸟口衔芦苇,用来抵挡罗网。獾曲折挖掘洞穴,以防备直达洞中的锋刃;水牛结成阵势,以退却虎豹的凶暴。可是鲍生却想丢弃铠甲头盔而迎向利刀,毁坏城池来阻止#3冲锋。假如铠甲头盔已经丢弃,而利刀仍不停下;城池已经毁坏,而冲锋的敌军仍不断聚集,那么即使公输般、墨翟也不能保全自己。不知我的生计将从哪里谋求呢?有人说:如果没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坚固的城池,敌人也不会来。抱朴子回答说:所谓可供贪求的东西,何必一定是金玉?锥刀末端那么微小的利益,愚民也会争夺。越地人发生大战,是因为分配蚺蛇时不均;吴、楚两国出兵反叛,是因为一株桑树的叶子。饥荒的时代,人人互相吞食,赤手空脚、衣不蔽体。远古有甫侯、子羔,近世有于公、释之,他们探察实情、审慎定罪,剖析豪强、辨明细微;受刑戮的人忍住声音歌颂他们的恩德,被砍脚、割鼻的人直到终身也没有怨言。这些都不是没有君主的时候。过去有贤人隐伏下层而四岳不加遮蔽,明察并举荐侧微之士而元凯全部得到任用;有人丢下屠刀而进入金门,有人放下筑墙工具而登上玉堂,有人舍弃畜牧而登为卿相,有人从逃亡者成为上将。伯柳向君主说明仇人的才能,解狐推荐自己的仇家,方回叩头来招致贤士,禽息撞碎额头来推举贤能。请问当时难道没有君主吗?又说田地荒芜、粮仓空虚,都是因为有君主。君主并不是堵塞田地的蔓草,臣子也不是耗空粮仓的雀鼠;田地荒芜、粮仓空虚,最终是由于厄运、水旱和疫疠,以至形成凶荒,难道是赋税征求使它们这样的吗?至于八政以食为首,称食为百姓的天;后稷亲自耕作,有虞亲自耕田;丰年多收黍稷,仓廪中粮食亿万,百姓吃陈粮。白渠开通后,盐碱地变成肥沃土壤。邵父在阳陵兴修水陂,积聚的粮食堆积如山;叔敖开创期思的水利,家中有多到腐烂的粟米;赵过制造三犁的巧妙器具,关右地区因此丰收;任延教导九真的耕作,黔地百姓因此富足饱食。这些难道是没有君主的时代吗?《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八完。#1“异”字,原作“毕”,据校本改。#2“邦”字,原作“邪”,据校本改。#3“止”字,原作“正”,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九。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