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四
拘击之徒,桎梏浅隘之中,挈瓶训诂之间,轻奇贱异,谓为不急,或云小道不足观,或云广博乱人思。而不识合锱铢可以齐重於山陵,聚百十可以致数於亿兆,群色会而衮藻丽,众音杂而韶濩和也。或贵爱诗赋浅近之细文,忽薄深美富博之子书,以磋切之至言为呆拙,以虚华之小辩为妍巧。真伪颠倒,玉石混殽。同广乐於桑间,钧龙章於卉服,悠悠皆然,可叹可慨者也。或曰:着述虽繁,适可以骋辞耀藻,无补救於得失。未若德行不言之训,故颜、闵为上,而游、夏乃次,四科之格,学本而行末。然则缀文固为余事,而吾子不褒崇其源,而独贵其流可乎?抱朴子答曰:德行为有事,优劣易见。文章微妙,其体难识。夫易见者粗也,难识者精也。夫唯粗也,故铨衡有定焉;夫唯精也,故品藻难一焉。吾故舍易见之粗,而论难识之精,不亦可乎。或曰: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然则着纸者,糟粕之余事。可传者,祭毕之刍狗。卑高之格,是可讥矣。文之体略,可得闻乎?抱朴子答曰:筌可以弃而鱼未获,则不得无筌。文可以废而道未行,则不得无文。若夫翰迹韵略之宏促,属辞比事之疏密,源流至到之修短,蕴藉汲引之深浅,其悬绝也,虽天外毫内,不足以喻其辽邈。其相倾也,虽三光耀耀,不足以方其巨细。龙渊铅鋋,未足譬其锐钝。鸿羽积金,未足比其轻重。清浊参差,所禀有主。朗昧不同科,强弱各殊气。而俗士唯见能染毫画纸者,便槩之一例。斯伯牙所以永思锺子,郢人所以格斤不运也。盖刻削者比肩,而班狄擅绝手之称;援琴者至众,而夔襄专知音之难。厩马千驷,而骐骥有邈群之价;美人万计,而威施有超世之容。盖有远过众者也。且文章之与德行,犹十尺之与一丈,谓之余事,未之前闻。夫上天之所以垂象,唐、虞之所以为称,大人虎炳,君子豹蔚,昌、旦定圣谥於一字,仲尼从周之郁,莫非文也。八卦生鹰隼之所被,六甲出灵龟之所负,文之所在,虽贱犹贵,犬羊之鞟,未得比焉。且夫本不必皆珍,末不必悉薄,譬若锦绣之因素地,珠玉之居蚌石,云雨生於肤寸,江河始於咫尺。尔则文章虽为德行之弟,未可呼为余事也。或曰:今世所为,多不及古。文章着述,又亦如之。岂气运衰杀,自然之理乎?抱朴子答曰:百家之言,虽有步起,皆出硕儒之思,成才士之手,方之古人,不必悉减也。或有汪濊玄旷,合契作者,内辟不测之深源,外播不匮之远流。其所祖宗也高,其所紬绎也妙,变化不击滞於规矩之方圆,旁通不凝阂於一涂之逼促。是以偏嗜酸咸者,莫能识其味;用思有限者,不能得其神也。夫应龙徐举,顾盻凌云;汗血缓步,呼吸千里。而蝼蚁怪其无阶而高致,驽蹇患其过己之不渐也。若夫驰骤於诗论之中,周旋於传记之间,而以常情览巨异,以褊量测无涯,以至粗求至精,以甚浅揣甚深,虽始自髫乱,讫于振素,犹不得也。夫赏其快者,必誉之以好;而不得晓者,必毁之以恶。自然之理也。於是以其所不解者为虚诞,慺力恢切敬也诚以为尔,未必违情以伤物也。又世俗率神贵古昔而黩贱同时。虽有追风之骏,犹谓之不及造父之所御也。虽有连城之珍,犹谓之不及楚人之所泣也。虽有拟断之剑,犹谓之不及欧冶之所铸也。虽有起死之药,犹谓之不及和、鹊之所合也。虽有超群之人,犹谓之不及竹帛之所载也。虽有益世之书,犹谓之不及前代之遗文也。是以仲尼不见重於当时,大玄见蚩薄於比肩也。俗士多云:今山不及古山之高,今海不及古海之广,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何肯许今之才士,不减古之枯骨。重所闻,轻所见,非一世之所患矣。昔之破琴剿弦者,谅有以而然乎。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二竟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三汉过抱朴子曰:历览前载,建乎近代,道微俗弊,莫剧汉末也。当涂端右阉官之徒,操弄神器,秉国之钧。废正兴邪,残仁害义。蹲踏背憎,即聋从昧。同恶成群,汲引奸党。吞财多藏,不知纪极,而不能散锱铢之薄,施振清廉之穷俭焉。进官,则非多财者不达也。狱讼,则非厚货者不直也。官高势重,力足拔才,而不能发毫骛之片言,进益时之翘俊也。其所用也,不越於妻妾之戚属。其惠泽也,不出乎近习之庸琐。莫戒臧文窃位之讥,靡追解狐忘私之义,分禄以拟王林,致士以由方回。故列子比屋,而门无郑阳之恤。高概成群,而不遭暴生之荐。抑挫独立,推进附己,此樊姬所以掩口,冯唐所以永慨也。于时率皆素餐偷容,掩德蔽贤。忌有功而危之,疾清白而排之,讳忠谠而陷之,恶特立而摈之。柔媚者受崇饰之佑,方棱者蒙讪弃之患。
译拘泥偏执的人,被束缚在浅薄狭隘之中,局限于挈瓶般的小训诂;他们轻视奇特、鄙弃异说,认为那是不急要的,有的说小道不足观,有的说广博会扰乱人的思考。他们不知道,把细小的锱铢合起来可以同山陵相等,把一百一十聚集起来可以达到亿兆的数目;众多色彩会合,衮服的文采才华丽;众多声音交杂,韶濩之乐才和谐。有的人珍爱诗赋中浅近琐细的文章,却忽视轻薄深美富博的子书;把切磋砥砺的至理名言当作呆拙,把空虚浮华的小辩说当作妍巧。真伪颠倒,玉石混杂;把《广乐》同桑间之音相提并论,把龙章同卉服相比,悠悠然全都如此,真可叹可慨。有人说:著述虽然繁多,不过是用来驰骋言辞、炫耀文采,对得失祸福并无补益。不如德行无需言语的教化,所以颜回、闵子骞居上,子游、子夏居次;四科的次序,是学问为本、行为为末。既然如此,缀辑文章固然只是余事,但您不褒扬崇尚它的根源,却只重视它的流派,可以吗?抱朴子回答说:德行属于有形事迹,优劣容易看见;文章微妙,其体制难以辨识。容易看见的是粗浅的,难以辨识的是精微的。正因为粗浅,所以衡量取舍有一定标准;正因为精微,所以品评难以一致。我舍弃容易看见的粗浅部分,而讨论难以辨识的精微部分,不也可以吗?有人说:德行是根本,文章是末流,所以四科的次序中,文学不在最上。那么写在纸上的文章就是糟粕之余事,可传之后世的只是祭祀完毕后丢弃的刍狗;把文章列为卑下,德行列为高贵,难道不值得讥刺吗?文章的体制大略,可以让我听听吗?抱朴子回答说:捕鱼的竹笼可以抛弃,但鱼还没有捕到,就不能没有竹笼;文章可以废弃,但道还没有实行,就不能没有文章。至于笔迹声韵的宏大与短促,组织辞句、排比事类的疏密,源流达到的深浅长短,含蓄蕴藉、引发启迪的深浅,它们相差悬殊,即使天外和毫端之间,也不足以譬喻其辽阔深远;它们彼此倾轧的差别,即使日月星辰光辉灿烂,也不足以比方其大小;龙渊宝剑和铅制短剑,也不足以譬喻其锋利与钝拙;鸿雁羽毛和堆积的黄金,也不足以比较其轻重。清浊参差,各有禀赋;明朗昏暗不同等级,强弱各有不同气质。然而俗人只看见能够濡染笔墨、书写纸张的人,便把他们一概视为相同。这就是伯牙长久思念钟子期、郢人举斧不再挥动的原因。雕刻削凿的人肩挨着肩,但班输、墨翟独享绝世巧手的称誉;弹琴的人非常多,但夔、师襄独自懂得知音的艰难。马厩中有千辆马车所用的马,但骐骥有超越群马的身价;美女数以万计,但威施有超世的容貌。这说明确实有远远胜过众人的人。况且文章同德行的关系,就如十尺同一丈,怎么能说文章只是余事?这种说法从未听闻。上天借星象垂示征兆,唐、虞因此受到称誉;大人有虎一样的文采,君子有豹一样的文彩;周公、召公用一个字确定圣人的谥号,仲尼推重周代的文采,这些无不是文章。八卦产生于鹰隼所负的图文,六甲出自灵龟所负的文字;文章所在之处,即使地位卑贱也仍然珍贵,狗羊的皮革也不能与之相比。况且根本不一定全都珍贵,末流也不一定全都浅薄,就像锦绣以素地为基础,珠玉藏在蚌石之中,云雨从微小的气团产生,江河从咫尺水流开始。因此,文章虽然是德行的弟弟,也不能称为余事。有人说:今世所作大多赶不上古代,文章著述也一样。难道是气运衰败,这是自然之理吗?抱朴子回答说:百家的言论虽然有高低起伏,全都出自硕儒的思想,成于才士之手;拿它们同古人相比,未必全都减色。有的浩大深远、玄妙旷达,同古代作者相合;内里开辟不可测量的深源,向外传播无穷尽的远流。它所尊奉的祖宗高远,所推演的义理精妙;变化而不拘滞于规矩方圆,旁通而不凝滞于一条狭路。因此,偏爱酸咸滋味的人,不能辨识其中的味道;思想能力有限的人,也不能领会其中的精神。应龙徐徐举身,回首顾盼便凌驾云上;汗血马缓步而行,呼吸之间就能奔驰千里。蝼蚁却奇怪它没有台阶怎么能升高,驽马跛马又忧虑它超过自己却没有逐渐前进。至于在诗论之中驰骋,在传记之间周旋,却用平常的感情观察巨大奇异之作,用狭窄的器量测量无边境之物,用极粗浅的见识求取极精微的道理,用非常浅陋的心思揣度非常深奥的境界,那么即使从童年开始,到老年白首,仍然不能获得理解。赞赏使自己畅快的作品,就一定称誉它美好;不能明白的,就一定诋毁它恶劣,这是自然的道理。于是把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说成虚诞,竭力用恢宏切实的敬意来对待它,也确实认为如此,但未必是违背情理而伤害事物。世俗又往往神化尊贵古昔而轻贱同时代的人。即使有追风骏马,仍说不如造父所驾的马;即使有价值连城的珍宝,仍说不如楚人所哭泣的和氏璧;即使有可以拟于斩断万物的宝剑,仍说不如欧冶子所铸的剑;即使有能使人起死回生的药,仍说不如和、扁鹊所配制的药;即使有超群的人,仍说不如竹帛所记载的古人;即使有有益于世的书,仍说不如前代遗留下来的文章。因此仲尼在当时没有受到尊重,《大玄》反而被同辈轻视。俗人多说:如今的山不如古代的山高,如今的海不如古代的海广,今天的太阳不如古代的太阳炎热,今天的月亮不如古代的月亮明亮。他们哪里肯承认今天的才士不逊于古代的枯骨?重视听闻之物,轻视亲眼所见之物,并不是一代人的毛病。过去毁坏琴、割断琴弦的人,大概确实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吧。《抱朴子外篇》第三十二卷完。《抱朴子外篇》第三十三卷。汉过。抱朴子说:遍览前代记载,近代以来,道德衰微、风俗败坏,没有比汉末更严重的了。当权的端右和宦官之徒操弄神器,掌握国家权柄;废弃正道,兴起邪道,残害仁德,损伤义理。他们蹲踏正直、背弃所憎,像聋人一样听从昏昧;同恶相聚,援引奸党;吞并财物、广为收藏,不知止境,却不能把微薄财物分散出去,施救清廉而贫困节俭的人。升官时,不是拥有很多钱财的人不能显达;诉讼时,不是送上厚重财物的人不能得到公正。官位高、势力重,有力量拔擢人才,却不能发表哪怕一言半语,推荐当时杰出俊异之士。他们所任用的,不越过妻妾的亲属;所施加的恩惠,不超出近臣亲信中的庸俗琐人。没有人戒惧臧文仲窃据职位的讥刺,也没有人追慕解狐忘却私情的大义;分配俸禄可以同王林相比,招致士人却依靠方回。因此,列子般的贤者遍布各家,却没有郑阳式的救恤;高尚气概的人成群,却没有遇到暴生那样的推荐。压制独立正直的人,推进依附自己的人,这就是樊姬掩口、冯唐长久慨叹的原因。当时人们大都尸位素餐、苟且取容,遮蔽德行、埋没贤才;嫉妒有功之人而危害他,憎恨清白之人而排斥他,忌讳忠诚正直之言而陷害他,厌恶卓然独立之人而摈弃他。柔媚的人受到崇饰和庇佑,方正刚直的人遭受讥讽和抛弃。
养豺狼而歼驎虞,殖枳棘而剪椒桂。於是傲兀不检,九转萍流者,谓之弘伟大量。苛碎峭崄,怀螫挟毒者,谓之公方正直。令色警惠,有貌无心者,谓之机神朗彻。利口小辩,希指巧言者,谓之摽领清妍。猝突萍鸴,骄矜轻侻者,谓之巍峨瑰桀。嗜酒好色,阘茸无疑者,谓之率任不矫。求取不廉,好夺无足者,谓之淹旷达节。蓬发亵服,游集非类者,谓之通美泛爱。反经诡圣,顺非而博者,谓之庄老之客。嘲弄嗤领,凌尚侮慢者,谓之萧豁雅韵。毁方投圆,面从响应者,谓之绝伦之秀。凭倚权豪,推货履径者,谓之知变之奇。嫩看文书,望空下名者,谓之业大志高。仰赖强亲,位过其才者,谓之四豪之匹。输货势门,以市名爵者,谓之轻财贵义。结党合誉,行与口违者,谓之以文会友。左道邪术,假托鬼怪者,谓之通灵神人。卜占小数,诳饰祸福者,谓之知来之妙。盘马弄槊山角切,一夫之勇者,谓之上将之元。合离道听,偶俗而言者,谓之英才硕儒。若夫体亮行高,神清量远,不谄笑以取悦,不曲言以负心,含霜履雪,义不苟合,据道推方,嶷然不群,风虽疾而枝不挠,身虽困而操不改,进则切辞正论,攻过箴阙,退则端诚杜私,知无不为者,谓之暗呆徒苦。夙兴夜寐,退食自公,忧劳损益,毕力为政者,谓之小器俗吏。於是明哲色斯而幽遁,高俊括囊而佯愚,疏贱者奋飞以择木,絷制者曲从而朝隐。知者不肯吐其秘算,勇者不为致其果毅。忠謇离退,奸凶得志。邪流溢而不可遏也,伪涂辟而不可杜也。以臻乎凌上替下,盗贼多有。宦者夺人主之威,三九死庸竖之手。忠贤望士,谓之党人,囚捕诛锄,天下嗟嗷,无罪无辜,闭门遇祸。微烟起於萧墙,而飙焚徧於宇宙;浅隙发於肤寸,而波涛漂乎四极。金城屠於庶寇,汤池杭於一苇。劲锐望尘而冰泮,征人倒戈而奔北。飞锋荐於扆闼,左衽掠於禁省。禾黍生於庙堂,榛莠秀乎玉阶。云观变为狐兔之薮,象魏化为虎豹之蹊。东序烟烬於委灰,生民燋沦於渊凶家害国,得罪竹帛。良史无褒,金石无德音。夫何哉?失人故也。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三竟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四吴失抱朴子曰:吴之杪季,殊代同疾。知前失之於彼,不能改弦於此,鉴乱亡之未远,而蹑倾车之前轨。睹枳首之争每,而忘同身之祸;笑虮虱之宴安,不觉事异而患等;见竞济之舟沈,而不知殊涂而溺均也。余生於晋,世所不见。余师郑君,具所亲悉,每诲之云:吴之晚世,尤剧之病,贤者不用,滓秽充序,纪纲弛素,吞舟多漏。贡举以厚货者在前,官人以党强者为右。匪富匪势,穷年无冀。德清行高者,怀英逸而抑沦;有财有力者,蹑云物以官跻。主昏於上,臣欺於下。不党不得,不竞不进。背公之俗弥剧,正直之道遂坏。於是斥鴳因惊风以凌霄,朽舟托迅波而电迈,鸳凤卷六翮於丛棘,鹢首滞潢污而不擢矣。秉维之佐,牧民之吏,非母后之亲,则阿谄之人也。进无补过拾遗之忠,退无听讼之干。虚谈则口吐冰霜,行己则浊於泥潦。莫媿尸禄之刺,莫畏致戎之祸。以毁誉为蚕织,以威福代稼穑。车服则光可以鉴,丰屋则群乌爰止。叱咤疾於雷霆,祸福速於鬼神,势利倾於邦君,储积富乎公室。出饰翟黄之卫从,入游玉根之藻棁。僮仆成军,闭门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有鱼沧濯裘之俭,以窃赵宣平仲之名;内崇陶侃文信之訾,实有安昌董邓之污。虽造宾不沐嘉旨之俟,饥士不蒙升合之救,而金玉满堂,伎妾溢房,商贩千艘,腐谷万廋。园囿拟上林,馆第僭太极,梁肉余於犬马,积珍陷於帑藏。其接士也,葭莩之薄;其自奉也,有尽理之厚。或有不开律令之篇卷,而窃大理之位。不识谨案之所置,而处机要之职。不知五经之名目,而飨儒官之禄。不闲尺纸之寒暑,而坐着作之地。笔不狂简,而受驳议之荣。低眉垂翼,而充奏劾之选。不辨人物之精粗,而委以品藻之政。
译他们养育豺狼,却消灭麒麟、虞兽;繁殖枳棘,却剪除椒桂。于是傲岸不检、反复漂荡的人,被称为宏伟器量广大;苛细尖刻、怀藏毒刺的人,被称为公正方直;善于作出警慧表情、只有外貌没有内心的人,被称为机敏神明、朗彻通达;利口小辩、迎合意旨巧言令色的人,被称为才领清妍;突然冒犯、轻浮骄矜的人,被称为巍峨瑰奇;嗜酒好色、庸碌无能的人,被称为率性任真、不矫揉造作;求取不廉、贪夺无厌的人,被称为深沉旷达、气节高远;披头散发、穿着亵服、同异类交游聚集的人,被称为通达美好、广泛博爱;违背经常之道、假托圣人、顺从错误而自称博学的人,被称为庄子、老子的门客;嘲弄讥笑、凌辱高尚、傲慢无礼的人,被称为萧散豁达、雅正有韵;毁弃方正、投入圆滑、表面服从、随声响应的人,被称为绝伦俊秀;凭借权贵、用财货铺路的人,被称为懂得变通的奇才;不认真看文书、仰望空中便署名的人,被称为事业宏大、志向高远;仰赖强势亲属、职位超过才干的人,被称为四豪一流;输送财货给权势之家、用以买取名声爵位的人,被称为轻视钱财、尊重道义;结党互相赞誉、行为与言语相违的人,被称为以文章结交朋友;行左道邪术、假托鬼怪的人,被称为通灵神人。以卜筮占验小术欺骗粉饰祸福的人,被称为洞察未来的妙人;骑马盘旋、玩弄长矛、只具一人之勇的人,被称为上将之首;把离合之事和道听途说拼合起来,迎合世俗发表言论的人,被称为英才硕儒。至于那些气质光明、品行高尚、精神清澈、器量深远的人,不用谄媚笑容来取悦别人,不用曲折言辞违背本心,含霜踏雪,守义而不苟合;依据道义、推行正方,巍然独立而不与众同流;风虽猛烈而树枝不弯,身体虽困顿而操守不改;进仕时就直切进言、发表正论,攻斥过失、规谏阙失;退居时就端正诚实、杜绝私心,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这样的人,反而被称为[疑误]徒苦。早起晚睡,退朝后仍以公事为食,忧劳于政事的得失、竭尽力量治理国家的人,被称为小器的俗吏。于是明智的人因这种风气而退隐,高俊之士缄默装愚,疏远卑贱者奋飞择木,受拘束控制者曲意顺从而在朝廷中隐居。智者不肯吐露自己的秘计,勇者不肯贡献自己的果敢刚毅。忠诚正直的人离开退隐,奸邪凶恶的人得志。邪恶的流弊泛滥而不可遏止,虚伪的道路开辟而不可堵塞。终于发展到凌辱上位、废替下位,盗贼大量出现。宦官夺取君主的威权,三公九卿死在庸碌小人的手中。忠贤和有声望的士人被称为党人,遭到囚禁、捕捉、诛杀、铲除;天下悲叹号哭,无罪无辜的人闭门在家也会遭遇祸患。微小的烟火从宫墙内部升起,旋风般的大火便遍烧宇宙;细小的裂隙从极微之处发生,波涛便漂荡四方。坚固的金城被众多盗寇屠破,坚固的汤池也在一根芦苇面前崩毁。精锐部队望见敌人踪影便像冰一样消解,征战之人倒戈而向北奔逃。飞来的锋刃接连逼近宫门,披发左衽的夷人掠入禁省。禾黍生长在宗庙朝堂,榛草蒿莠茂盛于玉阶;云台楼观变成狐狸野兔聚集的地方,象魏变成虎豹行走的小径。东序在灰烬中化为烟尘,百姓在凶恶深渊中焦灼沉沦。祸害国家的人,罪名写入竹帛;良史没有褒扬,金石上也没有留下美好的声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失去了人才。《抱朴子外篇》第三十三卷完。《抱朴子外篇》第三十四卷。吴失。抱朴子说:吴国末世,处在不同朝代,却遭受同样的弊病。已经知道过去在彼处犯了错误,却不能在此处改弦更张;已经看到祸乱灭亡尚未远去,却又踏上倾覆之车的旧轨。看见枳木争斗频繁,却忘记同一身体所遭的灾祸;嘲笑虮虱安于宴乐,却没有察觉事情虽不同而祸患相同;看见竞渡之船沉没,却不知道道路虽不同,溺亡却是一样的。我生在晋国,世人所看不到的事情,我的老师郑君都亲身经历并完全了解,他常教导我说:吴国晚世,弊病尤其严重;贤者不被任用,污秽之人充斥官署,纲纪松弛,能吞舟的大鱼也有很多漏网。荐举人才以财货厚薄为先,任用官员以党羽强弱为优。既不富也无势,穷年累月也没有希望。德行清正、品行高尚的人怀抱英才而受压抑沉沦;有钱有势的人攀援权贵,登上官位。上面君主昏暗,下面臣子欺骗;不结党就不能取得职位,不竞争钻营就不能进身。背弃公义的风气越来越严重,正直之道终于败坏。于是斥鴳凭借惊风飞凌霄汉,朽坏的船依托迅疾水波飞驶,鸳凤把六翮收卷在丛棘之中,鹢首船却停滞在污浊水洼里,不能拔升。掌持纲维的辅佐者、治理百姓的官吏,不是皇太后的亲属,就是阿谀谄媚的人。居官时没有补救过失、拾遗补阙的忠诚,退居时也没有审理诉讼的才干;空谈时口吐冰霜般的漂亮言辞,实际修身行事却比泥水污浊。不要怕承担尸位素餐的讥刺,也不要害怕招致战乱的祸患。他们把毁誉当作织蚕织布的工具,把威势和福禄代替耕种收获。车马服饰光亮得可以照人,豪宅大屋使群鸟都来栖息。呵斥起来比雷霆还迅疾,降祸赐福比鬼神还快速;权势利益压倒国君,储藏积聚比公室还富有。出门时有华美的卫从装饰,入内则游赏于玉饰的栋梁之间。僮仆多得像军队,闭门便成市场;牛羊遍布原野洼地,田地池沼延展千里。有的人披着鱼皮衣以示俭朴,却暗中窃取赵宣、平仲的名声;内心推崇陶侃、文信侯那样的贪鄙,实际上具有安昌侯、董贤、邓通那样的污行。即使宾客来访也不沐浴以等待佳客,饥饿的士人也得不到一升一合粮食的救济,却金玉满堂,歌伎姬妾充满房室,商船有千艘,腐谷有万廪。园囿可比上林苑,馆第僭越太极殿;肥肉美食多得给犬马吃,珍宝堆积到充塞府库。他们接待士人,情分薄得像芦苇皮毛;奉养自己,却丰厚到了极点。有的人连律令的篇卷都没有读过,却窃居大理的职位;不知道审案所用的文书,却担任机要职务;不知五经的名目,却享受儒官的俸禄;不熟悉尺纸文书的寒暑年月,却坐在撰述著作的位置上;笔力并不狂放简略,却享有驳议的荣誉;低眉垂翼,却充任奏劾官的候选;分辨不出人物的优劣,却把品评人物的政务交给他。
不知三才之军势,而轩昂节盖之下。屡为奔北之辱将,而不失前锋之显号。不别菽麦之同异,而忝叨顾问之近任。夫鱼质龙文,似是而非,遭水而喜,见獭即悲。虽临之以斧钺之威,诱之以倾城之宝,犹不能奋铅锋於犀兕,骋驽蹇以追风。非不忌重诛也,非不悦美赏也,体不可力,无自奈何。而欲与之辑熙百揆,弘济大务,犹托万钧於尺舟之上,求千锺於升合之中,绁刍狗而责卢鹊之效, 鸡骛而崇鹰扬之功,其不可用亦较然矣。吴主不此之思,不加夕惕,佞谄凡庸,委以重任。危机急於彍弩,亡征着於日月,而自谓安於峙岳,唐、虞可仰也。目力疲於绮粲,而不以览庶事之得失。耳聪尽於淫音,而不以证献言之邪正。谷帛靡於不急,而不以赈战士之冻馁。心神悦於爱媚,而不以念存亡之弘理。盖轻乎崇替之源,而忽乎宗庙之重者也。郑君又称其师左先生,隐居天柱山,不营禄利,不友诸侯。然心愿太平,窃忧桑梓,乃慨然永叹於蓬屋之下,告其门生曰:汉必寝耀,黄精载起。缵枢纽於太微,回紫盖於鹑首。联天理物,光宅东夏。惠风被於区外,玄泽洽乎宇内。重译接武,贡楛侯古切盈庭。荡荡巍巍,格于上下。承平守#1文,因循甚易。而五弦谧响,南风不咏。上不获恭己之逸,下不闻康哉之歌。飞龙翔而不集,渊虬蟠而不跃。驎虞翳於冥昧,朱华牙而未秀。阴阳相沴,寒燠缪节,七政吉凶,陵谷易所。殷雷輷磕於龙潜之月,凝霜肃杀乎朱明之运。玉烛不照,沈醴不涌,郊场多垒,嘉生不遂。其岂他哉,诚由四凶不去,元凯不举,用者不贤,贤者不用也。然高概远量,被褐怀玉,守静洁志,无欲於物,藏器渊 ,得意遗世。非礼不动,非时不见,困而无闷,穷而不悔,乐天任命,混一荣辱。进无悦色,退无戚容者,固有伏死乎瓮牖,安肯衒沽以进趋,揭其不赀之宝,以竞燕石之售哉。孔、墨之道,昔曾不行。孟轲、扬雄,亦居困否。有德无时,有自来耳。世无离朱,皂白混焉。时乏管青,骐蹇糅焉。碛砾积於金匮,瑾瑶委乎沟洫。匠石缅而遐沦,梓豫忽而莫识。已矣,悲夫。我生不辰,弗先弗后,将见吴土之化为晋域,南民之变成北隶也。言犹在耳,而孙氏舆衬。抱朴子闻之曰:二君之言,可为来戒,故录于篇,欲后代知有吴失国,匪降自天也。若苟讳国恶,纤介不贬,则董狐无贵於直笔,贾谊将受讥於过秦乎。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四竟#1『守』原作『字』,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五守塉抱朴子曰:余友人有潜居先生者,慕寝丘之莫争,简塉土以葺宇。锐精艺文,意忽学稼,屡失有年,饥色在颜。或人难曰:夫知礼在於廪实,施博由乎货丰,高出於有余,俭生乎不足。故十千美於诗人,食货首乎八政,躬稼基克配之业,耦耕有不改之乐。奇士之居也,进则侣鸿鸾以振翮,退则参陶白之理治,仕必霸王,居必千金。是以昔人必科膏壤以分利,勤四体以稼穑,播原菽之与与,茂嘉蔬之翼翼,收麰秬之千仓,积我庾之惟亿,出连骑以游畋,入侯服而王食。而先生之宅此也,亢阳则出谷扬尘,重阴则滔天凌丘。陆无含秀之苗,水无吐穗之株,稗粝旷於圌廪,薪爨废於庖厨。怡尔执待免之志,淡然无去就之谟,吾恐首阳之事,必见於今;丹山之困,可立而须。人为子寒心,子何晏然而弗忧也。夫睹机而不作,不可以言明。安土而不移,众庶之常事。岂玩鲍者忘兰,而大迷者易性乎。何先生未寤之久也。鄙人惑焉,不识所谓。夫衮冕非御锋镝之服,典诰非救饥寒之具也。胡不视沃衍於四郊,躬田畯之良业,舍六艺之迂阔,收万箱以赈乏乎。潜居先生曰:夫聩者不可督之以分雅郑,瞽者不可责之以别丹漆,井鼃不可语以沧海,庸俗不中说以经术。吾子苟知老农之小功,未喻面墙之巨拙,何异拾琐沙而捐隋和,向炯烛而背白日也。夫好尚不可以一概杚,趋舍不可以彼我易也。夫欲隮阆风陟嵩华者,必不留行於丘垤;意在乎游南溟泛沧海者,岂暇逍遥於潢洿。是以注清听於九韶者,巴人之声不能悦其耳;烹大牢飨方丈者,荼蓼之味不能甘其口。鹍鹏戾赤霄以高翔,鹡鸰傲蓬林以鼓翼,洿隆殊途,亦飞之极。晦朔甚促,朝菌不识。蜉蝣匆匆於寸阴,野马六月而后息,鲦鲋泛滥以暴鳞,灵虬勿用乎不测,行业乖舛,意何可得。
译不知道三才所体现的用兵形势,却在高扬的仪仗伞盖下耀武扬威;屡屡成为败逃的耻辱将领,却不失前锋的显赫名号;分不清豆子和麦子的区别,却忝居近侍顾问的职位。这些人好比鱼的本质而有龙的文采,似是而非:遇到水就得意,见到水獭就悲伤。即使以斧钺的威势临压,以倾城的珍宝诱惑,他们仍不能拿着铅制的钝锋去刺犀牛猛兽,也不能驱策劣马跛驴去追赶飞驰之物。这不是不知道重刑可怕,也不是不喜欢厚重的赏赐,只是才能和体力不够,实在无可奈何。若想让他们共同调和治理百官、弘扬大业,就好比把万钧重物托在小船上,想在一升一合中求得千钟之粮,给草扎的狗套上缰绳却要求它有卢鹊的功效,驱使鸡鸭却推崇鹰扬的功劳;他们不可任用,也就显而易见了。吴主不思考这些,不加以夙夜警惕,反而把重任交给谄媚、奸佞和平庸之人。危机比张满弩弦还紧迫,亡国的征兆明白得如同日月,他却自以为安稳如山岳,还以为可以仰望唐尧、虞舜。眼力耗尽在绮丽的色彩上,却不用于察看百姓事务的得失;耳力耗尽在淫靡的音乐上,却不用于辨别进献言论的邪正;谷帛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却不用于救济战士的寒冷饥饿;心神沉溺于宠爱媚悦,却不思考国家存亡的大道理。这大概就是轻视国家兴衰的根源,忽视宗庙重大责任的结果。郑君又称说,他的老师左先生隐居在天柱山,不经营禄利,也不结交诸侯。然而他心中希望天下太平,暗自忧虑故乡,于是在蓬屋下慨然长叹,对弟子说:“汉朝的光辉必将沉落,黄精之士将再次兴起。他们将在太微星垣承继枢纽,使紫盖星回转于鹑首之次;联结天理,治理万物,使东夏成为光明安居之地。惠风吹遍四方,玄妙的恩泽普及天下。远方使者接踵而来,贡品盈满朝廷。广大巍峨,德泽上达于天、下及于地。守成太平、遵循旧文,因循守旧是很容易的;可是五弦琴声寂静,南风之歌也无人歌咏。上面没有获得恭敬自守的安逸,下面也听不到‘康哉’的歌声。飞龙飞翔却不肯降集,深渊蛟龙盘伏却不肯跃出;麒麟、凤凰隐没在昏暗之中,朱红花朵发芽却还没有秀出。阴阳相互侵扰,寒暖失去时节,日月五星所显示的吉凶,山陵谷地也发生变易。殷殷雷声在龙潜之月震响,凝霜在朱明运行之时肃杀。玉烛失去照耀,甘美的醴泉不再涌出,郊外战垒遍布,嘉禾等美好作物不能成熟。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实在是因为四凶没有被除去,元凯没有被举用;任用的人不贤能,贤能的人却未被任用。可是那些品德高尚、器量深远,身穿粗布而怀藏美玉的人,守持清静、洁净心志,不对外物有所贪求,隐藏才能如深渊,得意而遗弃尘世;不合礼法就不行动,不逢时机就不出仕;困窘而不忧闷,穷困而不悔恨,乐于顺应天命,视荣辱为一体。他们出仕时没有喜悦的神色,退处时没有忧戚的容貌,本来就有人宁可伏死在破瓮作窗的陋室中,哪里肯自我炫耀、奔走求进,拿出无价之宝去争夺燕石那样的假货买卖呢?孔子、墨子的学说,过去尚且一度不能实行;孟轲、扬雄也曾处在困厄之中。有德而没有时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世上没有离朱那样的明眼人,于是黑白混淆;时世缺少管仲、孙武那样的人才,于是骐骥和跛马混杂;砂砾堆积在金匮之中,美玉反而被弃置在沟渠;匠石远远死去,梓庆、梓豫这样的人便无人认识。罢了,悲哀啊!我生不逢时,既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将要看到吴地化为晋的疆域,南方百姓变成北方的奴隶。话音还在耳边,孙氏的车载棺柩已经出现了。抱朴子听到这些话后说:两位先生的话,可以作为后来人的警戒,所以记录在篇中,希望后代知道吴国失国,并不是从天上突然降下来的灾祸。如果只讳言国家的丑恶,连细小的过失也不贬斥,那么董狐直笔还有什么可贵,贾谊还会因《过秦论》受到讥讽吗?” 《抱朴子外篇》卷第三十四完。校记:“守”字原作“字”,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第三十五 守持贫瘠 抱朴子说:我的朋友中有一位潜居先生,仰慕寝丘那种无人争夺的地方,选择贫瘠的土地来修建房屋。他专心钻研文艺,却又有意轻视耕作,屡屡失去收成,饥饿的脸色已经显露出来。有人责问他说:懂得礼法要以粮仓充实为基础,广泛施惠要由财货丰足来实现;名位高出众人,是因为有余裕,俭朴则产生于不足。所以诗人称美十千之富,食货列在八政之首;亲自耕种是成就事业的基础,结伴耕作有不可改变的快乐。奇士居处时,出仕就应与鸿雁凤凰为伴、振翅高飞,退隐就应参与陶朱、白圭那样的治理;出仕必能成就霸王之业,居家也必能积累千金。因此古人一定要划分肥沃土地来分配利益,勤劳四肢从事耕种,播下遍野的豆类,使美好蔬菜茂盛,收取黍稷满仓,积存粮食达到亿万;出门乘连骑游猎,入内穿侯服享受王者的食禄。可是先生住在这里,烈日干旱时谷物扬尘,阴云浓重时洪水漫天冲上丘陵;陆地上没有含秀的禾苗,水中没有吐穗的植株;糠秕粗粮空缺于粮仓,柴薪炊事废止于厨房。您怡然抱持等待免罪的心志,淡然没有出仕或退隐的谋划。我恐怕伯夷饿死首阳山的事情,今天一定还会重演;丹山隐士的困苦,也立刻就会来到。人为您感到寒心,您为什么还能安然不忧虑呢?看见事机却不采取行动,就不能说是明智。安于土地而不迁移,是普通百姓的常事。难道玩赏鲍鱼的人会忘记兰草,极度迷惑的人会改变本性吗?先生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醒悟?我实在困惑,不明白您所说的道理。礼服冠冕不能用来抵御刀箭,典诰文章不能用来救济饥寒。您为什么不看看四郊的沃土,亲自从事农官所掌的优良事业,舍弃六艺的迂阔,收获万箱粮食来救济贫乏呢?潜居先生说:耳聋的人不能督促他辨别雅乐郑声,盲人不能责备他分辨丹砂和漆色,井中青蛙不能和他谈论沧海,庸俗之人不适合用经术来劝说。您如果只知道老农的小功,却还没有明白面墙而立的巨大愚拙,那和捡拾琐碎砂石而丢弃隋侯珠、和氏璧,面向明亮的蜡烛而背对太阳,有什么不同?人的爱好不能一概而论,取舍也不能把彼此强行交换。想要登上阆风、嵩山、华山的人,一定不会在小土丘上停留;心意在于游历南溟、泛舟沧海的人,哪里有空在小水沟里逍遥?因此把清正的耳朵专注于九韶之乐的人,巴人的歌声不能使他悦耳;烹煮太牢、享用方丈盛宴的人,苦菜蓼菜的味道不能使他觉得甘美。鲲鹏飞上赤霄高翔,鹡鸰却以在蓬草林中振翅为傲;低洼与高峻道路不同,但都是飞行所能达到的极限。晦朔的时间极其短促,朝生暮死的菌类根本不知道;蜉蝣匆匆度过寸阴,野马到六月以后才停息;鲦鱼、鲋鱼在水中泛滥而暴露鳞片,灵蛟却不在不可测之处施展。各人的行业不同,心愿怎么能强求一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