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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外篇六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三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4–15 段

抱朴子曰:騄 之骋逸边,由#1造父之御也。禹、稷之序百揆,遭唐、虞之主也。故能不劳而千里至,揖让而颂声作。若乃臧获之乘骕驦,殷辛之临三仁,欲长驱轻骛,则辔急辕逼。欲尽规竭忠,则祸福发机。所以车倾於险涂,国覆而不振也。故良骏败於拙御,智士踬於暗世。仲尼不能止鲁侯之出,晏婴不能遏崔杼之乱。其才则是,主则非也。夫君犹器也,臣犹物也。器小物大,不能相受矣。髫孺背千金而逐蛱蝶,越人弃八珍而甘鼃黾,即患不赏好,又病不识恶矣。夫不用,则虽珍而不贵矣。莫与,则伤之者必至。昔卫灵听圣言而数惊,秦孝闻高谈而睡寐,而欲缉隆平之化,牧良能之勋,犹却行以逐驰,适楚而首燕也。抱朴子外篇卷之九竟#1『由』原作『田』,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务正抱朴子曰:南溟引朝宗以成不测之深,玄圃崇木石以致极天之峻。大夏凌霄,赖群橑之积。轮曲辕直,无可阙之物。故元凯之佐登,而格天之化洽。折冲之才周,则逐鹿之奸寝。舜、禹所以有天下而不与,卫灵所以虽骄恣而不危也。众力并,则万钧不足举也。群智用,则庶绩不足康也。故繁足者死而不弊,多士者乱而不亡。然剑戟不长於缝缉,锥钻不可以击断,牛马不能吠守,鸡犬不任驾乘。役其所长,则事无废功,避其所短,则世无弃材矣。抱朴子外篇卷之十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一贵贤抱朴子曰:舍轻艘而涉无涯者,不见其必济也;无良辅而羡隆平者,未闻其有成也。鸿鸾之凌虚者,六翮之力也;渊虬之天飞者,云雾之偕也。故招贤用才者,人主之要务也;立功立事者,髦俊之所思也。若乃乐治定而忽智士者,何异欲致远涂而弃骐騄哉。夫拔丘园之否滞,举遗漏之幽人,职尽其才,禄称其功者,君所以待贤者也。勤夙夜之在公,竭心力於百揆,进善退恶,知无不为者,臣所以报知己也。世有隐逸之民,而无独立之主者,士可以嘉遁而无忧,君不可以无臣而致治。是以傅说、吕尚不汲汲於闻达者,道德备则轻王公也。而殷高、周文乃梦想乎得贤者,建洪勋必须良佐也。患於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不识稼穑,之艰难,不知忧惧之何理,承家继体蔽于崇替。所急在乎侈靡,至务在乎游宴,般于畋猎,湎于酣乐,闻淫声则惊听,见艳色则改视。役聪用明,止此二事。鉴澄人物,不以经神,唯识玩弄可以悦心志,不知奇士可以安社稷。犀象珠玉,无足而至自万里之外;定倾之器,能行而沦乎四境之内。二竖之疾既据,而募良医。楝桡之祸已集,而思谋夫。何异乎火起乃穿井,觉饥而占田哉。夫庸隶犹不可以不拊循而卒尽其力,安可以无素而暴得其用哉。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一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二任能或曰:尾大於身者,不可掉;臣贤於君者,不可任。故口不容而强吞之者必哽,才非匹而委仗之者见轻。抱朴子曰:诡哉,言乎。昔者,荆子总角而摄相事,实赖二十五老,臻乎惠康。子贱起家而治大邦,蹇由胜己者多,而招其弘益。齐桓杀兄而立,鸟兽其行,被发彝酒,妇闾三百,委政仲父,遂为霸宗。夷吾既终,祸乱亟起。鲁用季子,二十余年,内无秕政,外无侵削。人之亡没,殄瘁响集。岂非才所不远,其功如彼;自任其事,其祸如此乎。汉高决策於玄帏,定胜乎千里,则不如良、平。治兵多而益善,所向无敌,则不如信、布。兼而用之,帝业克成。故疾步累趋,未若托乘乎逸足;寻飞逐走,未若假伎乎鹰犬。夫劲弩难豰,而可以摧坚逮远。大舟难乘,而可以致重济深。猛将难御,而可以折冲拓境。高贤难临,而可以攸叙彝伦。昔鲁哀庸主也,仲尼上圣不敢不尽其节。齐景下才也,而晏婴大贤不敢不竭其诚。岂有人臣当与其君校智力之多少,计局量之优劣,必须尧、舜乃为之役哉。何事非君?何使非民?耻令其君不及唐、虞,此亦达者之用心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二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三钦士抱朴子曰:由余在戎,而秦穆惟忧。楚杀得臣,而晋文乃喜。乐毅出而燕坏,种、蠡入而越霸。破国亡家,失士者也。岂徒有之者重,无之者轻而已哉。柳惠之墓,犹挫元寇之锐,况於坐之於朝廷乎。干木之隐,犹退践境之攻,况於置之於端右乎。郅都之象,使劲虏振慑。孔明之尸,犹令大国寝锋。以此御侮,则地必不侵矣。以此率师,则主必不辱矣。是以明主旅束帛於穷巷,扬滞羽於瘁林,飞翘车於河梁,辟四门而不倦。不吝金璧,不远千里,不惮屈己,不耻卑辞,而以致贤为首务,得士为重宝。举之者受上赏,蔽之者为窃位,故公旦执赞於白屋,秦邵拜昌於张生。邹子涉境,而燕君拥篲。庄周未食,而赵惠竦立。晋文接亥唐,脚痹而坐不敢正。齐佞之造稷丘,虽频繁而不辞其劳。楚王受笞於保申,□简去甲於公庐。

译騄骥能够奔驰疾行,凭借的是造父驾车;禹、稷能够统领百官,凭借的是遇到唐尧、虞舜这样的君主。因此,骏马不费劳力便能到达千里之外,君臣谦让便使颂扬之声兴起。若让奴仆去驾驭骕驦,让殷辛去面对三仁,想要长驱轻驰,便会缰绳收紧、车辕逼迫;想要竭尽规谏、奉献忠诚,祸福的机关便会随之发动。所以车马会在险路上倾覆,国家会覆亡而不能振兴。因此,良骏会败在拙劣的驾车人手中,智士会困顿于昏暗的时代。仲尼不能阻止鲁侯出奔,晏婴不能遏止崔杼之乱;才能本来没有问题,君主却不对。君主如同器皿,臣子如同器物;器皿太小而器物太大,彼此就无法容受。儿童背弃价值千金的东西而追逐蝴蝶,越人丢弃八珍而以蛙蚁为美食;这不仅是不会欣赏好的东西,也是不能识别坏的东西。东西即使珍贵,不被使用,也不会受到重视;没有人同它相合,伤害它的人必然到来。从前卫灵公听到圣人言论却屡屡惊惧,秦孝公听到高明的谈论却昏昏欲睡,却想要成就盛平的教化、建立任用贤能的功勋,这就像倒退着走去追赶奔驰的车马,向楚国行进却把头朝向燕国。《抱朴子外篇》卷第九完。#1“由”字,原本作“田”,据校本改。《抱朴子外篇》卷第十。务正。抱朴子说:南溟汇聚百川朝宗之水,才形成深不可测的深度;玄圃积聚木石,才形成高耸入天的山势。高大的夏屋凌空而起,依靠的是众多椽木的积累;车轮弯曲、车辕笔直,各种部件都不可缺少。因此元凯等贤臣辅佐君主,达到上通于天的教化;克敌制胜的人才齐备,追逐天下的奸邪便会停止。舜、禹之所以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卫灵公之所以虽然骄纵却没有遭遇危亡,都是这个道理。众人的力量合在一起,万钧重物也不难举起;众人的智慧都得到运用,各项功绩也不会难以成就。因此,草木繁茂足以养活众生,虽死亡也不会使整体衰败;人才众多,国家可能有秩序紊乱,却不会因此灭亡。然而剑戟不擅长缝补,锥钻不能用来砍断,牛马不能像犬一样吠守,鸡犬不能承担驾车乘车。使用各自的长处,事情就没有不能完成的功效;避开各自的短处,世上就没有被遗弃的人才。《抱朴子外篇》卷第十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一。贵贤。抱朴子说:舍弃轻快的小船,却要渡过无边无际的水面,看不出一定能够成功;没有贤良的辅佐,却希望达到太平盛世,也从未听说能够成功。鸿雁、鸾鸟能够凌空飞翔,靠的是六根羽翮的力量;深渊中的蛟龙能够飞上天空,靠的是云雾相伴。因此,招纳贤人、任用人才,是君主最重要的事务;建功立业,是俊杰所思考的事情。若只喜欢治理安定而忽视智士,这和想要到达远方却丢弃骐骥騄骊有什么不同?拔擢山林中困顿失意的人,举用被遗漏而幽居的人,使他们的职务完全发挥才能,俸禄与功劳相称,这是君主对待贤人的方式。早晚勤勉办公,在百官事务中竭尽心力;进用善人、斥退恶人,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这是臣子报答知己的方式。世上可以有隐逸的百姓,却不能没有独立自主的君主;士人可以赞美退隐而无忧,君主却不能没有臣子来达到治理。傅说、吕尚不急切追求闻达,是因为道德完备便轻视王公;殷高宗、周文王却梦寐以求得到贤人,因为建立伟大功勋必须有良佐。君主生在深宫,长大在妇人手中,不知道农耕的艰难,不懂忧惧为何物;承继家业和帝位,受到兴衰成败的蒙蔽。所急切的只是奢侈淫靡,最重要的只是游乐宴饮;沉溺田猎,迷醉于酣乐;听到淫靡音乐便惊喜侧耳,见到艳丽美色便改变目光。运用耳聪和目明,所做的只是这两件事。鉴察人物却不把精神用在正道上,只知道赏玩能够取悦心志的东西,不知道奇异贤士能够安定社稷。犀角、象牙、珠玉没有脚,却能从万里之外运来;能够挽救倾覆的贤才有行动能力,却沉沦在四境之内。两个小人造成的疾病已经占据身体,才去招募良医;栋梁和船桨造成的灾祸已经聚集,才想起谋臣。这与着火后才挖井、感到饥饿后才丈量田地有什么不同?即使是卑贱的奴仆,也不能不先加以抚慰体恤,才能最终尽力;怎么可以没有平素的培养,突然就希望得到他们的作用呢?《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一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二。任能。有人说:尾巴大于身体,就不能摆动;臣子贤能超过君主,就不能任用。因此,嘴巴容纳不下却强行吞咽,必然会噎住;才能不相称却把重任交给他,反而会被轻视。抱朴子说:这话多么荒谬啊!从前荆子年幼便代理相国事务,实际上依靠二十五位老臣,才达到惠康;子贱出身卑微却治理大国,因为蹇由任用许多胜过自己的人,才招来广大的助益。齐桓公杀兄而即位,行为像鸟兽,披头散发饮酒,后宫妇女三百人,却把政权交给仲父管仲,终于成为霸主。管仲死后,祸乱很快兴起。鲁国任用季子二十多年,国内没有败坏的政事,国外没有侵夺削弱;直到他死去,灾祸和疲敝便接连而来。难道不是才能有限,功效却像那样;亲自把所有事情都包办,灾祸就会像这样吗?汉高祖在帷幕中制定决策、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不如张良、陈平;治理军队越多越好、所向无敌,不如韩信、英布;但把他们兼收并用,帝王事业便成功了。因此自己快步疾走,也不如把车交给良马;寻找飞鸟、追逐奔兽,也不如借助鹰犬的技能。强劲的弩难以拉开,却可以摧毁坚固之物、射到远方;大船难以驾驭,却可以承载重物、渡过深水;猛将难以控制,却可以克敌制胜、拓展疆土;高明贤人难以驾驭,却可以整理纲常伦理。从前鲁哀公是庸碌的君主,仲尼这样的上圣却不敢不尽守臣节;齐景公才智低下,晏婴这样的贤人也不敢不竭尽忠诚。难道臣子应当和君主比较智力多少、计算局势器量的优劣,非要遇到尧、舜才肯为他效力吗?什么事情不是君主的事情?什么使令不是为百姓服务?以自己的君主不如唐尧、虞舜为耻,这也是通达之人的用心。《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二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三。钦士。抱朴子说:由余在戎地,秦穆公便忧虑;楚国杀死得臣,晋文公便高兴。乐毅离开燕国,燕国便衰败;文种、范蠡进入越国,越国便称霸。国家破亡、家族败灭,都是失去士人的结果。难道仅仅是拥有贤士就显得尊重、没有贤士就显得轻微吗?柳下惠的墓尚且能够挫败北方敌寇的锐气,何况把他安置在朝廷上呢?段干木的隐居尚且能够使侵犯魏境的军队退却,何况把他置于端右高位呢?郅都的画像,能使强悍的胡虏震慑;诸葛孔明的尸体,尚且能使大国停止用兵。用这样的贤士抵御侮辱,土地一定不会被侵占;用这样的人统率军队,君主一定不会受辱。因此明君带着束帛礼物到穷巷寻访,把停滞未用的人才从衰败树林中举拔出来,驾着高车到河桥迎接,开辟四方门路而不知疲倦。不吝惜金玉,不以千里为远,不怕委屈自己,不以卑下言辞为耻,而把招致贤能作为首要事务,把得到士人看作重宝。举荐贤士的人受到上等奖赏,遮蔽贤士的人被视为窃居官位。因此周公旦在寒门之中执礼赞助,秦昭王在张生处拜请昌言。邹衍经过燕境,燕君亲自拿着扫帚迎接;庄周尚未进食,赵惠文王便肃然起立;晋文公接见介子推,脚麻痹了也坐着不敢伸直;齐国的佞臣到稷丘,即使往来频繁也不推辞劳苦;楚王在保申面前接受鞭笞,□简在公庐中脱去铠甲。

彼虽降高抑满,以贵下贱,终亦并目以远其明,假耳以广其聪。龙腾虎据,宜其然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三竟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四用刑抱朴子曰:莫不贵仁,而无能纯仁以致治也。莫不贱刑,而无能废刑以整民也。或#1云:明后御世,风向草偃,道洽化醇,安所用刑?余乃论之曰:夫德教者黼黻之祭服也,刑罚者捍刃之甲冑也。若德教治狡暴,犹以黼黻御剡锋也。以刑罚施平世,是以甲冑升庙堂也。故仁者养物之器,刑者惩非之具。我欲利之,而彼欲害之,加仁无悛,非刑不止。刑为仁佐,於是可知也。譬存玄胎息,呼吸吐纳,含景内视,熊经鸟伸者,长生之术也。然艰而且迟,为者鲜成,能得之者,万而一焉。病#2笃痛甚,身困命危,则不得不攻之以针石,治之以毒烈。若废和、鹊之方,而慕松、乔之道,则死者众矣。仁之为政,非为不美也。然黎庶巧伪,趋利忘义,若不齐之以威,纠之以刑,远羡羲、农之风,则乱不可振,其祸深大。以杀止杀,岂乐之哉。八卦之作,穷理尽性。明罚用狱,箸於噬嗑,系以徽纆,存乎习坎。然用刑其来尚矣。逮於轩辕,圣德尤高,而躬亲征伐,至于百战,僵尸涿鹿,流血阪泉,犹不能使时无叛逆,载戢干戈。亦安能使百姓皆良,民不犯罪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唐、虞之盛,象天用刑,窜殛放流,天下乃服。汉文玄默,比隆成、康,犹断四百,鞭死者多。夫匠石不舍绳墨,故无不直之木。明主不废戮罚,故无陵迟之政也。盖天地之道,不能纯仁。故青阳阐陶育之和,素秋厉肃杀之威,融风扇则枯瘁摅藻,白露凝则繁英雕零。是以品物阜焉,岁功成焉。温而无寒,则蠕动不蛰,根植冬荣。宽而无严,则奸宄并作,利器长守。故明赏以存正,必罚以闲邪。劝沮之器,莫此之要。观民设教,济其宽猛,使懦不可狎,刚不伤恩。五刑之罪,至于三千,是绳不可曲也。司寇行刑,君为不举,是法不可废也。绳曲则奸回萌矣,法废则祸乱滋矣。亡国非无令也,患於令烦而不行。败军非无禁也,患於禁设而不止。故众慝弥蔓,而下黩其上。夫赏贵当功而不必重,罚贵得罪而不必酷也。鞭扑废於家,则僮仆怠惰#3。征伐息於国,则群下不虔。爱待敬而不败,故制礼以崇之。德须威而久立,故作刑以肃之。班、捶不委规矩,故方圆不戾於物。明君不释法度,故机诈不肆其巧。唐、虞其仁如天,而不原四罪。姬公友于兄弟,而不赦二叔。仲尼之诛正卯,汉武之杀外甥,垂泪惜法,盖不获已也。故诛一以振万,损少以成多,方之栉发,则所利者众;比於割疽,则所全者大。是以炙刺惨痛,而不可止者,以痊病也。刑法凶丑,而不可罢者,以救弊也。六军如林,未必皆勇。排锋陷火,人情所惮。然恬颜以劝之,则投命者鲜;断斩以威之,则莫不奋击。故役欢笑者,不及叱咤之速;用诱悦者,未若刑戮之齐。是以安于感深谷而严其法,卫子疾弃灰而峻其辟。夫以其所畏,禁其所玩,峻而不犯,全民之术也。明病之术者,杜未生之疾。达治乱之要者,遏将来之患。若乃以轻刑禁重罪,以薄法卫厚利,陈之滋章,而犯者弥多。有似穿阱以当路,非仁人之用怀也。善为政者,必先端此以率彼,治亲以整疏,不曲法以行意,必有罪而无赦。若石碏之割爱以威亲,晋文之忍情以斩颉。故仁者为政之脂粉,刑者御世之辔策。脂粉非体中之至急,而辔策须臾不可无也。肃恭少怠,则慢惰已至。威严暂弛,则群邪生心。当怒不怒,奸臣为虎。当杀不杀,大贼乃发。水久坏河,山起咫尺。寻木千文,始于毫末。钻燧之火,勺水所灭。鹄卵未孚,指掌之所靡,及其乘冲飙而燎巨野,奋六羽以凌朝霞,则虽智勇不能制也。故明君治难於其易,去恶於其微。不伐善以长乱,不操柯而犹豫焉。然则刑之为物,国之神器,君所自执,不可假人。犹长剑不可倒捉,巨鱼不可脱渊也。乃崇替之所由,安危之源本也。田常之夺齐,六卿之分晋,赵高之弒秦,王莽之篡汉,履霜逮冰,由来渐矣。或永叹於海滨,或拊心乎望夷,祸延宗桃,作戒#4将来者,由乎慕虚名於往#5古,忘实祸於当己也。

译他们虽然降低身份、抑制自满,以尊贵身份对待卑贱者,最终也不过是借助双眼来扩大视野,借助耳朵来扩展听闻。龙腾虎踞,理应如此。《抱朴子外篇》卷第十三完。《抱朴子外篇》卷第十四。用刑。抱朴子说:没有人不尊崇仁德,但没有人能够只靠纯粹的仁德来达到治理;没有人不轻视刑罚,但也没有人能够废除刑罚来整治百姓。有人说:圣明君主治理天下,风向哪里吹、草就向哪里倒,道化周遍、教化醇厚,哪里还用得着刑罚?我于是评论说:德教如同绣有黼黻的祭服,刑罚如同抵挡刀刃的铠甲。如果用德教治理狡猾暴虐之人,就像穿着祭服抵御利刃;把刑罚施用于太平时代,就像穿着铠甲登上朝廷。因此,仁德是养育万物的器具,刑罚是惩治非正的工具。我想使他获利,而他却想加害我;施加仁德仍不悔改,非用刑罚便不能制止。刑罚作为仁德的辅助,由此便可以知道。譬如存思玄胎息、呼吸吐纳、含景内视、熊经鸟伸,是长生之术;然而艰难而且缓慢,修炼的人很少成功,能够得到它的人万中只有一个。病势深重、疼痛厉害,身体困顿、性命危急,就不得不以针石攻治,以猛烈药物医治。如果废弃和缓、扁鹊的医方,却仰慕松乔的长生之道,死的人就会很多。仁德用来治理政事,并不是不好;但百姓狡猾虚伪,追逐利益而忘记义理,如果不以威势整齐他们、不以刑罚纠正他们,远古羲农的风气就会衰乱而无法振作,祸患会深重广大。用杀戮制止杀戮,难道是喜欢这样做吗?八卦的创制,是为了穷尽事理、尽明人的本性;明定刑罚、施用狱讼,著明于《噬嗑》卦;用绳索拘系罪人,记载在《习坎》卦中。然而刑罚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到了轩辕时代,圣德尤其崇高,仍亲自征伐,经历百战;涿鹿横陈尸体,阪泉流淌鲜血,尚且不能使当时没有叛逆、收起干戈。又怎能使百姓全都善良,使百姓不犯罪而一切得到治理呢?从来没有这种事。唐、虞盛世,象征上天而施用刑罚,窜逐、诛戮、放逐、流徙罪人,天下才服从。汉文帝清静无为,德业可比成王、康王,仍然判罪四百人,鞭打致死的人也很多。匠人石不舍弃绳墨,所以没有不直的木材;圣明君主不废除诛戮刑罚,所以没有衰败迟缓的政治。天地之道不能只有纯粹的仁德。因此春季阳气施展陶养生育的和气,秋季肃气施行严厉肃杀的威势;和暖之风吹拂,枯瘁之物便舒展出花叶;白露凝结,繁盛的花朵便凋零。因此万物丰盛,岁时功业完成。只有温暖而没有寒冷,虫类便不会蛰伏,根株便会在冬天开花;只有宽缓而没有严厉,奸邪盗贼便一同兴起,锋利的兵器便会长期守在身边。因此明白地赏赐以保存正道,坚决地惩罚以防闲邪恶;劝善止恶的工具,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观察百姓而设置教化,调和宽缓与严厉,使懦弱者不可轻慢,使刚强者不受仁恩损伤。五刑之罪达到三千条,这是说法度之绳不能弯曲。司法官执行刑罚,君主却为了不举而不执行,这说明法令不能废弃。绳子弯曲,奸邪回避之事就会萌生;法令废弃,祸乱就会滋长。国家灭亡并不是没有法令,而是忧虑法令繁多却不能施行;军队败亡并不是没有禁令,而是忧虑禁令已经设立却不能制止。因此,各种邪恶越来越蔓延,下面的人便轻慢上面的人。赏赐贵在与功劳相当,却不一定要厚重;惩罚贵在与罪行相当,却不一定要残酷。家庭中废弃鞭打责罚,童仆就会懈怠懒惰;国家停止征伐,群臣下属就会不恭敬。爱护需要以敬意来对待才不会败坏,所以制定礼来尊崇它;德行需要威严才能长久树立,所以制定刑罚来肃正它。班、捶不违背规矩,所以方圆不会与事物相悖;明君不放弃法度,所以机巧欺诈不能肆意施展。唐尧、虞舜仁德如天,却不赦免四罪;周公亲爱兄弟,却不赦免管叔、蔡叔二人。仲尼诛杀少正卯,汉武帝杀死外甥,流着眼泪而爱惜法令,大概都是不得已。因而诛杀一个来振作万人,牺牲少数来成全多数;譬如梳理头发,受益者很多;比作割除毒疮,保全的部分更大。因此灸刺虽然惨痛,却不能停止,因为可以治愈疾病;刑法虽然凶恶严酷,却不能废止,因为可以挽救弊病。六军排列如林,未必人人勇敢;冲击锋刃、陷入烈火,是人情所畏惧的。然而若和颜悦色地劝导士卒,肯舍命作战的人就少;斩断杀戮来威慑他们,便没有人不奋勇攻击。因此,用欢笑役使人,比不上呵斥的迅速;用诱导取悦人,不如刑戮整齐有力。所以安子治理国家,感到深谷之险而使法令严明;卫国子疾因为丢弃灰土便施行严厉刑罚。用人们所畏惧的事情来禁止他们所轻视的事情,严厉却不被触犯,是保全百姓的方法。明白治病方法的人,会在疾病尚未发生时杜绝它;通达治乱关键的人,会遏止将来的祸患。若用轻刑来禁止重罪,用薄弱法令来保护厚重利益,条文陈列得越来越繁密,触犯的人反而越来越多。这就像挖坑设陷阱来作为道路,非仁人所应有的心意。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一定先端正自身来率领他人,先治理亲近者来整顿疏远者;不曲解法令来实行私意,有罪便依法而无所赦免。正如石碏割舍亲爱来威肃亲族,晋文公忍痛斩杀颉。仁德是治理政事的脂粉,刑罚是驾驭天下的辔策;脂粉不是身体最急迫的需要,辔策却片刻也不能没有。肃敬稍有懈怠,轻慢懒惰就已经到来;威严暂时松弛,各种邪恶便生出念头。应当发怒却不发怒,奸臣就会成为猛虎;应当杀却不杀,大盗就会兴起。水日久便冲坏河堤,山高也从咫尺开始;千文高的寻木,起始于毫末;钻木取火,勺中的水便可以将它熄灭。鹄鸟的卵尚未孵化时,手指手掌便足以毁坏它;等到它乘着狂风燃烧大片原野,振动六根羽翮凌越朝霞,即使有智慧和勇力也不能制止。因此明君在困难尚易处理时治理它,在恶行尚微小时除掉它;不夸耀小善而助长祸乱,也不握着斧柄却仍然犹豫不决。刑罚这种东西,是国家的神器,应由君主亲自掌握,不可假借给他人;正如长剑不可倒着拿,巨鱼不可放脱深渊。它是国家兴衰的由来,也是安危的根本。田常夺取齐国,六卿瓜分晋国,赵高杀死秦王,王莽篡夺汉朝,都是从履霜渐渐发展到结冰。有人在海滨长叹,有人在望夷宫抚心悲痛;祸患延及宗族,成为警戒后世的教训,原因在于仰慕往古的虚名,却忘记当下自身面临的实际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