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弇州续稿》，明代王世贞著。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一。明代王世贞撰。赋部。赋。《静姬赋》。吴王在位时，有一位静姬，是国都东面海边下邑某家的女儿。她家世显贵富裕，父母十分疼爱她。她既有美好的容貌，又有出众的才能，读过经史，熟悉《内则》。到了及笄之年参加选拔，得以进入宫中，列入六尚的官阶，升至娙娥，品秩相当于中二千石，也算很尊贵了。但她天性喜爱闲静，守贞自立，不善于施展媚术，也不善于侍奉长官；她顺着本性行事，因此被后进之人憎恶。后来因谗言被赐令退处，住在永巷之中，于是作此赋为自己排解，辞说：想我承受婺女星的精华降临，钟聚琅琊的灵秀。心灵和形貌都幽美娴静，不需修饰步态也自然婀娜。姿态秀美地与后妃们杂居，犹如蒹葭中的瑶玉挺立。嘉美的诏命忽然降临，于是乘车直上九霄。回顾天子一瞬间的微微注视，便列入九嫔中的娙娥。又得以掌管侍奉君王的车驾，执掌上等使者在陵园中的事务。出宫时不敢暗自触犯君王的微怒，入宫后也不敢觊觎君王特别的恩宠。居处时多退避而少进见，借礼义来约束自己。富贵哪里值得希求装饰耳玉，安逸又何必羡慕乘坐轩车？三株妖彗遮蔽月光，妲己、褒姒、妹喜等便借此专擅后宫。众人望风而胆魄震摄，争相以媚态迎合，抢先求见。我独自安于拙朴浅薄，足以徘徊自守而与内心相应。众人既然诋毁我的蛾眉，又强加给我刚强倔傲的罪名。趁着骊龙熟睡之时，屏退我返回永巷。白日隐藏了光辉，再不回照，昏暗的阴气压抑郁结而遮蔽天光。妖彗既鼓动撕裂大地的狂风，又结成横贯天空的妖虹。我纷纷忧悯这些共同的仇敌，清晨徘徊而占问神灵。忧虑后来的命运不可测，暗中还希望事情会有转机。她却又不断申斥辱骂我，荃草难道会畏惧天日而甘愿处在这昏暗之中吗？顷刻间抛弃欢乐，走向沉痛漫长的岁月。我既没有越过众人以矫饰进取，又怎敢落在众人之后而忧惧退处？荃草正把全部心思放在姬姜一类的美人身上，哪里有空顾惜我这根菅蒯？追究往日的过错而自我责备，觉得自己的面目还可以见人。夜里安然地走向枕席，又有什么可怨恨于闺房之事？忽然听见天上的音乐从西方传来，到了丙夜还没有结束。内心欣喜，仿佛能与君王同乐，希望我们的君王大概没有疾病。可是如果玉体不能承受，宗庙社稷又将依靠什么？那妖彗哪里知道这些，只不过因一次欺骗得逞而心满意足。早晨洗漱后戴上巾帼，疲倦地走过玉阶，脚步拖沓。女工等浅薄技艺不足以使我操心，姑且打开箱子陈列书籍。诗篇感叹鸣商的牝鸡，岐周圣王正因此重视《关雎》。抛弃周鼎而把康瓠当作宝物，只怕外朝也会有类似的事情。唉！长门宫中日子如同一年，心中爱慕君王却无法相见。班婕妤寄托情愫于《白华》，终究郁郁不平，难以排遣。那大椿尚且会衰尽，何况凛冽秋风中的飞叶？我将把长信宫当作未央宫，在那里任意逍遥而无穷无尽。《后静姬赋》。吴王废黜静姬七年后，采纳谏臣的话，追究惩罚受宠幸者的首领，依次审理。吴王下教给大长秋说：已故姬某温婉文雅，依礼自守，是寡人不聪明，考察事情没有切中要害。她在永巷省察过失，已经很久了。赐给她沐浴休息，仍穿戴原来的冠服，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另加一级俸秩。使者前来传达诏命，静姬坚决推辞，称病很重，不能随使者入见。使者离开后，她便作赋来自我宽解。辞说：岁次阏逢涒滩，摄提格正在孟陬。荡涤银河，使日月清明，妖彗逃到天边。想起美丽清雅的妃嫔，王的诏书从长秋宫颁下。我久居永巷，心神实已沉入幽深的九幽之室。面向墙角而得不到回照，水流覆盖大地又再次收敛。感叹我的头发从前乌黑浓密，如今卷曲拘缩，已无法洗沐。红颜被包裹而失去光彩，身躯瘦骨嶙峋，肌肤剥落。脂粉黯淡无光，原先振作起来的心气也已经中途收缩。衣裙颠倒着，想着如何整治仪容，寻思低吟之后便裹上头巾。燕子啾啾，仿佛在庆贺；公鸡喔喔，发出高鸣。邻家女子惊醒，接连九次起身，惭愧于阿监竟不来见我。迎着抑郁而攻入心中的强烈愁绪，勉强修饰容颜，暂且起身。她说：上天的听闻忽然降临卑微之处，帝王的命令本来就不会永远停留在一处。昏暗困顿的境地，终于走向明亮的白日。增成舍赐予我沐浴除秽，并召我入见；侍从相连，身体仿佛合为一体。兰膏明亮地照耀黑夜，椒房的香风温暖地充满甲室。芬芳溢满北宫，余光映照着西边的道路。饮用五齐中的挏乳，吃粔籹和餦餭。二八女子轮流侍寝，轻车出入洞房。目光尽览蕊珠般灿烂的光彩，耳朵饱听天上的音乐铿锵作响。头戴华美鬓饰和七宝冠，脚穿绣有五彩图案的丝鞋。我们这些人蜷伏困顿，唯独荃草时运亨通而昂首伸展。为什么还要留恋这小小的积水，像夜里的鱼眷恋浅水坑？感激明丽之人的引导，难道要独自昏昧而内心违背人情吗？感叹君王的恩泽难以长保，往事仍清晰地留在愁眉之间。刚刚饥饿相逼，粗粮野草也觉得甘美，自然肥润。为什么又拿八珍来给我吃，以奢侈的食物欺骗我、使我喉咙变得贪婪？得失像循环一样，实在会消磨容颜和美色。突然在一天之内失意，痛惜此前的道路竟不能延续片刻。躺下时拖着长绅，头上蒙着絮帽，不敢向君王发言。承受君王如含在口中、使枯木回春般的至仁，即使枯槁而死，又怎能忘记？惭愧自己鄙陋微小，哪里敢傲慢自托为贞姜？只是因为卧病而沾染同伴，怎忍心把自己进献给君王？感念雨露般深厚的恩泽，希望它均匀施给万物花草。那些深宫中的怨女在暗中诋毁，实在害怕流言停留在我的耳边。想到宗庙社稷的鼎器，又更加忧虑君王的玉体。从前我向西王母归诚，侍奉真仙、进食仙餐而启齿。再说：生命有尽头，欲望却没有尽头。元精真气容易消失，却不容易回来。有情无情，我自己爱悦自己，也自己损伤自己。恬淡寂寞，以千年为期限。《白鹦鹉赋》。鹦鹉本是纯绿色的，以喙的红、黑来区别雌雄，见《铁围山丛谈》。白色、红色、五色的鹦鹉，则最难得到。《北户录》《桂海志》都说，白鹦鹉比其他鹦鹉稍大，头冠有五根羽毛，像萱花，呈浅黄色。发怒时就把尾羽完全张开，尾端超过鸽子的尾部。我在友人徐子与那里见到一只粉白中还带着蜜色的鹦鹉，果然如此，而且灵慧秀美，依恋人而惹人怜爱。徐子与因为知道我喜欢它，便提笼相赠，并要求我作一篇赋。若与祢衡的作品相比，简直不能仿佛；同延年、摩诘的作品相比，或许还稍有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