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一百五十八

译这部经在《道藏》太玄部“人”字函中，只有一百四十二字，却分为“真空”和“文理之妙”两篇。考察太玄部的各种经书，都说它们是灵宝大道君玉宸宫中的事物，只是不知道由谁传授。考察它的文辞和义理，却与《阴符》《黄庭》以及《真诰》中其他传说的内容完全不同。难道是灵仙在宋代应化，便俯就宋代的文格了吗？至于“空无相、湛然圆满、如如自然、慧照十方”，这是葱岭佛教的微妙宗旨；“致静致和”，则是《中庸》的格言。只有所谓“心生性灭，心灭性现”，似乎是把意当作心，并不是我们古代先生所说的妙明本心。然而在道理上没有不相合的地方。昙阳仙师把这部书写下来，传给侄子骃，难道是认为骃还处在方内方外之间，不愿只让他明白一色一边的事情吗？考察经后我还看到一首偈：“有法可悟，无无法可修解；有修则包含万象，体不挂一丝；头落语当曹溪下，荷泽上师。”这是因为删削才没有收入吗？还是偶然来不及抄写呢？特意补记在后面。《常清静经》老子所著的，只有《道德经》五千言，见于正史。所谓《常清静经》，总共两章，不到二百七十字，但并不完全为我们这一道所相信。大体说来，它的文字相当浅易，往往拾取经传的余绪，仿佛与《道德经》出自不同的人手。至于说它是葛仙公从东华君那里接受的，东华君又从金阙后圣那里接受的，向上一直追溯到西王母，而晋代直到六朝的诸位名家都不屑提及它。后来道教与佛教发生争论，君主下诏明确规定《道德经》是真经，《西升经》中的化胡说是讹传，却也没有提到《常清静经》，于是人们便认为它是后人附会。可是历来考察宋末南北各家登真之士，如王、马、刘、丘等人，大多引用其中的话来证明最高的道理，赵孟頫等人便精心书写并珍藏流传。我无法作出折中判断，姑且请公瑕抄写它，附在《道德经》之后，作为一家之言而已。虽然如此，子思作《中庸》，解释说：“庸，就是平常。”南泉禅师也说：“平常心就是道。”这样说来，平常的言语本来就是道。《许真人石函记》后 《石函记》分上下两卷。考察这部书既然说是许真君所记，其中的构撰却不像晋人的语言。大概自张紫阳以后，陈泥丸、白紫清相继而起，都凭借无碍的辩才阐发性命的宗旨。一时的门弟子仿效他们写作，末流宗派的卑弱气息简直扑面而来。甚至《醉思仙歌》也假托真君，《大还丹歌》假托吴猛，《铅汞歌》假托严君平，《龙虎歌》假托阴长生，《破迷正道还丹歌》假托钟离云房，《敲爻摇头》假托赠别方处士，《题王先生庵门赠乔二郎鄂渚二道谷神直指大丹诸歌》假托吕洞宾，《还丹破迷至真三歌》假托刘海蟾。这些作品鄙俗、冗长、杂乱，脱不掉沿街鼓简的气息，仿佛出自同一张嘴。不知道长生歌的四言诗为什么那样古雅，具有正始时代的音调；海蟾的五言古风、钟离与吕洞宾的近体诗，又为什么清逸秀劲，难道不正是唐诗的本色吗？这一定是陈上阳一类人所作，犹如给无盐女涂脂抹粉，却冒犯了西施，实在令人痛恨。若其中有一两句精深至理，不妨仿照《摩天偈》的例子，选取它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坐忘论》杨用修说司马子微的《坐忘论》是把“坐忘”误成了“坐驰”。大概只是看见了书名，没有仔细读它的言语。子微所说的执守心念而停留于空，仍然有所执着，既不合道理，反而会成为疾病。如果心念一生起便一概灭除，不区别是非，就会永远断绝觉知，进入盲目的空虚；如果任凭心念生起而完全不加控制，就和凡夫原本没有区别；如果只断除善恶之念，心中没有归宿，任意浮游，等待它自行安定，那只是自我欺骗；如果遍行各种事务，却说心不受染污，在言语上很好，在实际行为上却极其错误。这些说法，都是从内心中反复锻炼过一番才得出来的，所以在指出病根、说明治疗时格外诚恳周到。他治理心念的方法是说：“止息纷乱而不熄灭光明，守住宁静而不执着于空。”能够恒常实行，自然会得到真正的见解。他又说：“有疑惑时任凭思考，已经觉悟便停止思考。一定要思考的话，思考就会以智巧损害恬静，这是在伤害你的根本。如果有烦扰邪念，随时觉察便随时除去；毁誉、善恶，都立即排除。不要让心承受外物，心不承受外物，叫作虚心；心不追逐外物，叫作安心。心安而虚，道自然会来居住。”像这样说，正是孔夫子所说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有什么不同呢？距离曹溪、黄檗的道理也不远。依照这些话说“忘”，怎么能说是“坐驰”呢？所以我说：杨用修似乎还没有读熟这些话。《灵宝真灵位业图》

译《灵宝真灵位业图》，是华阳陶隐君通明所作。大体依照《真诰》所传而稍加编次。我怀疑它是后人附会而成的书，只是序文质朴典雅而不轻佻爽利，很像陶通明的文笔，因此亲手抄写了一本，以备采玩。其中有可疑或错误的地方，略微拈出几处。第一、第二天中的神位，都是世人所崇奉的，如元始天尊、玉晨玄皇大道君就是这样。第三天中央的神位是太极金阙帝君，姓李。下面注说“壬辰下教”，那么太平主是哪一个人呢？考察第二天右位第一席，帝晨后圣玄元道君下面又说主管壬辰运数，应当下生；那么此君现在居于右辅之位，后来应当补任其位，如观自在。而所谓姓李、号玄元的，除了伯阳甫还能是谁？然而到了第四天中央的神位，又是太清太上老君，难道不也是伯阳甫吗？三位神位中，柏成子、高蒲衣、支离被衣、王倪、啮缺、卞随、华封、北人子、州善卷、长桑、秦佚、接舆、伯昏郄，以及庄子、列子寓言中所涉及的人物，往往都出现了。最后又列有老聃，难道不是因为庄子记载过“老聃死”这一条吗？这是不知道老聃就是老子，也不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寓言。葛玄已经列在第三天左位，称为太极左仙公，却又出现在第五天的散仙中，列在第二左位，称为左圣左仙公、南极南岳太虚真人；召公奭已经是第五天右位的右保，却又出现在第七天左位。更可笑的是，吕政任北帝上相，曹操任太傅，司马懿任宾友，而周文王只和他们同列，周武王竟降为部将。其间张绣、韩遂、严白虎这些盗贼中的首领，公孙度、刘封这些偏远一方的强暴之徒，何苗出卖兄长，庾亮招致祸乱，都不得善终，却一概列入显贵官职，岂不是因袭《真诰》的口头传说而没有加以考订吗？考察陶通明传记所载，他在世时著书一百六十六卷，入山隐居的著作五十七卷，其中都没有记载这些，终究恐怕是后人的附会。又 我起初认为第三天中央的李君，就是伯阳父，后来又得到方诸青童王君所撰《上清后圣道君列纪》，其中说：李君名弘元，又名玄水，字子光，又字山渊。他是地皇的后裔，在上和七年丙子三月出生于北国天刚山李氏家中。五岁时喜好道术，二十岁辞别父母远游，感动天帝降下教诲，流光灿烂，授给他《郁仪大章》《大洞真经》，赐给他曲晨羽盖，让他饮用回水玉精，又赠给他素羽玄翮。后来道术修成，紫微上真天帝玉清君派太景琼舆下界迎接，授予他上清金阙后圣帝君的名号；他上则升至太清，中则游于太极宫，下则治理十天。唐承之年，积数有四十六个丁亥之间，前后处在中间鸟兽的时代；国家祈求开启而竭尽，东西方各自称霸，以扶助弱主，主上有“纵横九一”的名号，建立年号为光迹昌元。此后甲申年，前后种植善人，除去残害百姓的劳役；水灾交相出现在上方，兵火环绕于下方。到了壬辰年三月六日，圣君降临众民之中。这些话像谶纬，又像受命记载；不知道“上和”是在赤明、龙汉之前还是之后，而所谓壬辰，如今已经过去了，还是尚未到来呢？这些事情无法知道。如果说壬辰年后圣君降世，那么他显然不是伯阳父。王君的职务是上相，此外还有上保大丹宫南极元君、上傅白山宫太素真君、上宰西城宫总真王君，大概都是李君的四位辅佐。一种说法认为西城总真就是远游。《真诰》中有上相青童大君，却没有说姓王；另外又有西城王君。这里把青童误认为远游而造成文字错误，也像是后人所写。《三茅真君传》后 关中王令赐给我绶带，是白光禄从启常那里带来的；光禄亲手刻写了《三茅真君仙传》。我恭敬地读了它，发现就是《真仙通鉴》所传的内容，只是增加了不少细节。真君显化的事迹明显发生在名山，《真诰》和《南真石函》都有记载，而且都明白地呈现在人们眼前，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所遗憾的是，玄门中执笔写作的人不通晓史学，任意加以文饰，招致别人挑错，结果反而成了多余的蛇足。我请求略说几句。所谓一百十二字的宝号，是从天上得到的吗？还是从人间得到的？如果从天上得到，不过是《真诰》所称的名号罢了；如果从人间得到，不过是唐宋以后所加的封号罢了，不应繁杂到这种程度，而且还沿袭了北极文昌的错误。秦代封彻侯，至少不过蜀地的应文信和始皇时的王贲、王离、赵亥、赵成、冯毋择而已。李斯做了丞相，尚且没有得到侯爵，为什么又有长平侯偃、广信侯熹呢？战国时期有封号而没有谥号，秦始皇又不设置谥号，为什么又有长平恭侯呢？《定录仲君》说他在景帝戊戌年出生，到武帝元朔元年被举为贤良，授任五官中郎。按元朔元年是癸丑年，仲君当时才十五岁。这一年虽然下诏让郡国举荐孝廉，却没有听说举荐贤良。西汉官制中没有所谓五官中郎，因上书而被授为郎中的，只有主父偃等三人，也没有听说授任中郎。征和二年，转任太子太傅。按这一年是癸丑年，戾太子发动叛乱；如果他在叛乱前任职，就应当和少傅石德及宫臣一起被诛杀；如果在叛乱后任职，当时又没有太子，怎么会设置太傅呢？元凤元年，授任破胡校尉、武威太守。这一年是辛丑年，当时并没有设置破胡校尉这一官职。保命季君在庚子年出生，武帝建元三年被举为方正却没有就任。按这一年是癸卯年，季君当时只有四岁。又说他游历梁国，成为孝王的上宾，可那时孝王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宣帝地节二年，他从洛阳令转任西城校尉。这一年是甲寅年，季君已经七十五岁；而且当时也没有西城校尉这一官职。元帝即位，仲君任执金吾，季君任五更大夫，转任西河太守。按这一年是初元元年癸酉，仲君九十五岁，季君也九十三岁，不应当还在任官。即使九卿、二千石中有这样高寿的人，英明的君主也一定会特别表彰，史书也一定会为他立传，不应当如此寂寂无闻。而且在九卿年表中，执金吾是冯奉世，并没有所谓仲君；也没有五更大夫这一官职。大体说来，研究玄理的人不应因为它有所修饰，就任意夸谈；守护儒学的人也不必因为厌恶它的修饰，便产生诽谤而强行求理，掌握分寸就可以了。长夏无事，偶然把这些话写在后面，用来给王令看。如果可以，请光禄略加删削，怎么样？《桓真人升仙记》

译我在丁卯年秋天避居弘法寺，从《道藏》中抽出翔字函的一小册，题名为《桓真人升仙记》。我很喜爱它，于是亲手抄写了一遍。书中大意说，西蜀华盖山李桓仙君把金丹大药以及飞步、隐身等秘诀传授给桓觊，传成之后又教诲他，让他跟随陶隐居做门弟子，披散头发、赤脚行走，拿锄头种菜；十二年后我将把他举荐给上帝，诏令他升入云天。书中还说陶隐居有三种“是”，四种“非”；所谓四种“非”是：第一，注释药饵方书，杀害禽鱼虫兽来救治疾病；第二，喜好推算星辰运行，穷究天机，暗中厌弃鬼神，谈论人的吉凶祸福；第三，种植花木，耕作山林，砍木造屋，凭借自己的声势，亲近朝廷；第四，妄想太重，便希望升仙，建造等待仙人降临的楼台，修筑降真馆。又说陶隐居雕琢文辞，耗费心神钻研典籍，穷究经书旨意，喜好记述奇异之事，而且求真的方向不专一，在两门之间分散精神；谈论菩提修行，把西天记作往生之文，道教、佛教兼修，所以没有得到上帝任用。桓觊依照这些话前往，果然按期升天。这四种“非”的说法，正是我非常契合的地方。后来稍有空闲，读完全文，却鄙弃它，因为它拖沓猥杂，完全没有六朝的风气。可是我遍查各种道藏，看到《高道传》说：“桓法闿，字法舒，不知是哪里人，侍奉陶隐居于华阳馆十多年。一天，有两个青童和一只白鹤从空中降下，陶隐居欣然认为他们是来迎接自己的。青童说：‘这是太上所命的桓先生。’陶隐居计算门人中没有姓桓的，推问执役的人，找到了法闿，便责问他：‘你常常奉行默朝之道，亲自朝拜上帝已经九年了。’陶隐居更加想拜他为师，法闿推辞不肯，于是恳求说：‘我求道已经很勤奋了，却还滞留在尘世，难道不是因为有过错吗？希望您替我查访一下。’法闿驾着白鹤升天，三天后秘密降临陶隐居的房间，对他说：‘先生的阴德已经显著了，只是您所修习的本草书把■〈亡上虫下〉、水蛭之类作为药物，有利于人，却伤害了动物，因此稍微滞留了一纪，现已解除形体，应当投生到蓬莱都水监。’这篇传记是道士贾善翔所撰，进士成都李汝成曾加以驳斥，说陶隐居是玄门中的董狐，怎么会有异人居住在门下而不认识呢？又找到陶隐居的墨迹，南平王所建的清隐馆，就是弟子桓法闿居住的地方。邵陵王又有记载说，陶隐居化去以后，法闿仍然活着，没有提前升天的说法；而且法闿是受法的高弟，显然不是执役之人。” 根据贾善翔所撰的传记，又说都水监的说法是门弟子女真钱预先告知的。再考察陶隐居所著《冥通记》，其中说周太玄从定录赵丞那里得到《南真夫人传》，却完全没有提到法闿。像这部《上升记》，极像唐末宋初的人所作。它开头记载李桓命令桓闿拜陶隐居为师的话，尤其荒诞。而且当时陶隐居还活着，怎么能称他为贞白先生呢？大概是不知道“贞白”是他化去以后所赐的谥号。伪造书籍的人幸而会露出破绽，否则真会使人头昏。《书〈张天师传〉后》《天师传》大概是因世代谱牒而写成的，其中牵强附会之处，简直说不尽，请允许我逐条辨析。书中说汉和帝即位后，听说他有道术，便用三品印绶征召他；当时汉代还没有三品之制。又说征召他做太傅、封为冀县侯，这又是因袭卓茂的事迹套到他身上。太傅的地位在三公之上，又是大邑通侯，怎么会在太平时代突然授给一个草野之人？而且这难道是小事，为什么史册没有记载？他所受的神符，能够只执笔远远一画，就使千万鬼众全部死亡，又能使它们复活；那么当时西川的厉鬼之灾，太上只要稍加指示，原本就足以平定，何必放任它们作恶到极点，再借天师之手去制服呢？阳都一带的人多住在深山穷谷，是王法无法施行的地方，所以天师可以因时制宜地管理他们。那里即使有人口，也不过几万人，怎么会有三万六千种外道呢？如果一画就能杀鬼，是太上亲自授予他的本领，却又责怪他使用过度；既然杀气污秽天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张鲁以汉中投降魏国，封侯而善终，史传记载得很清楚，书中却说他不接受封爵，白日升天。况且曹子建著论，详细称说当时道术之士，却没有提到张鲁；张鲁的儿子张卫、张鲁的弟弟张隗也没有什么奇术，更何况说他们升天呢？况且哪里会有子女十多人，连续几代都升天，却没有一个人留下纪年记载？从晋代起，昭成、椒、仲回、迥、符、子祥、通、仲常、光、顺、士元、修、谌、秉一、善、季文、正随、干，他们寿命长的都超过一百岁，少的也不低于九十岁；为什么干曜召见以后，子孙的寿命却都和常人相同？大概是前代的世系数目不清楚，又因为记载太少，不得不借寿命来弥补；不清楚的地方，就可以凭影响相似之处来附会。总的说来，自镇南以后，虽然印、剑、符、箓仍然存在，却未必一一有人修持；修持的人也未必一一应验。到了宋真宗时代，朝廷很喜欢这些事，因此它们稍稍出来应验，但也没有什么足以震动人心的。到了宣和、政和年间，虚静先生张继先又出来了，他的才气纵横、变化奇异，君臣各自争相用文章加以铺饰；他的后人也因此增饰，难道这就是所谓世谱吗？《真诰》虽然时时称说天师，却只称他为“陵”，也没有特别尊重他。《马明生阴长生传》后 马明生、阴长生是师徒二人，都凭借精诚而得道，文章辞采焕发，诗尤其是汉晋之间的上乘之作，语言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周紫阳传》紫阳真人周季通的事迹，尤其伟奇。只是他一生所遇到的中岳须子、玄衍门子、赵陀子、上卫君、沙野先生、宁先生、淮南子、成张子、房李伯阳、高丘子、陶安君、青精先生、李子耳、赵伯宣、幼阳君、司命君、墨翟子、司马季主、刘子先、谷希子、王乔、赤松、九老、仙都君、合黎山皇人、黄台万毕先生、九气青童小真君、龚仲阳之类，多数都是传记中有所记载的人。听说这些事的人恐怕未必认为它们完全没有道理。又有所谓中央黄老、白元、无英三君，本来都是《黄庭经》中人体内部的神，却被传说成真实人物。而且《黄庭经》是晋代以后才向下流传的，周季通却是汉宣帝时代的人。那么，这篇关于季通的传记，是他自己写成的吗？还是弟子替他撰写的呢？如果是季通自己写的，不应泄露得这样多；如果是弟子所撰，难道能把每一件事都亲自验证到这种程度吗？我私下认为，紫阳的这篇传记以及《黄帝》《汉武》《王子登》等篇，事情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但又经过攻讦神仙之学的人加以文饰，使人不免有画蛇添足之叹。《纯阳神化妙通纪》

译纯阳真人一百零八种显化事迹，是道士苗善时编纂的，其中大多是附会拼凑而成，明确可信的连一半也不到。例如第二化“黄粱梦觉”，就是把卢生遇到邯郸吕翁的故事略加改写而成，故事背景在开元年间。第九化说他隐居华山，自称麻衣道者，按照《参同契》的道理点化陈希夷先生；考察陈希夷传记，只说他当时和吕公往来，而麻衣道者却穿僧服与相士钱希白交往，大概又是另一个真人。第三十四化记载他和邵尧夫质问答辩，邵尧夫一生说话没有什么忌讳，却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又所谓“我一念动，你便知道；我寂然不动，你便茫然”，这是拾取南阳国师的残余话语。况且邵尧夫只会运用加一倍法来计算，也不能得到他心通。第三十六化说徐神翁坐在那里，侵犯吕惠卿，又作词来譬喻他；考察徐神翁传记，没有这件事，只有一次对人说“吕某和某人曾经来过一次”，其中的“某人”稍有所得。第五十三化说他在垂虹桥题写《飞梁压水词》，这是某位寄居士人的拟作。第八十四化记载把钱推车推进罐中，后来又在东平遇到他，这其实是一个幻术人的故事，《江湖纪闻》有记载。第九十九化说徽宗到宝箓宫设醮等事，当时有记载的人说得很详细：“云林灵素开讲，皇上听讲。讲完后，香炉下面忽然得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捻土焚香事有因，大都宜假不宜真。’”等等。然而开头没有说“世上纷纷炼汞银”，也没有记载道人在皇帝面前把泥和成锭，用猛火锻炼，霞光四射，终于炼成真正的银锭，银锭上还有一首诗，仿佛铸模铸成的一样。只是其中也有极精妙的语句，不妨选取欣赏。《刘海蟾传》后 海蟾子名操，字德成，是燕山人。十六岁考中甲科，后来做到上相。被正阳钟离真人度化后，便弃官学道。起初我以为他是耶律时相的考（阙）罢了。所谓考中甲科是在唐代，而授相则是在刘守光时期。然而（阙）晋军已经兵临城下，形势危急如累卵，哪里还需要等正阳真人说了以后才醒悟？只是当时的局势已经紧迫到这种程度，刘守光又（阙）猜忌到这种程度，他怎么还能脱身离开官位、出家修道，而史书又为什么没有记载呢？难道不是因为刘仁恭父子掌权时只是把他当作权宜的寄托，并不是真正的宰相吗？醉后骑白驴，所作五言一章，十分佳妙，完全有唐人的风调。何薳记载他得道后凌辱神庙的事，更加奇异。《金莲正宗记》后 《金莲正宗》共记七人。重阳王真人十二岁时，马丹阳长真真人出生；二十九岁时，谭长真真人出生；三十一岁时，郝广宁真人出生；三十六岁时，王玉阳真人出生；三十七岁时，刘长生真人出生；四十八岁时，遇纯阳真人而得道；五十二岁时，与玉蟾、灵阳李真人同居。这两位也都证悟了道，五十六岁时羽化。长春、丹阳、长真在五十七岁时羽化；玉阳、广宁在五十八岁时羽化；长生第二年正月也解脱形骸而去。后来丹阳最先成道，诸位真人也依次成道，都有神奇的事迹。长春成道最晚，后来又屡屡错过机会，直到遇到蒙古太祖，只用片言便使他醒悟；于是停止残暴杀戮，全真教在天下大为流行，没有人不知道所谓“七真”。大体说来，道家有重阳，就如佛教有达磨；在他们之前，都是教典，到了他们之后，才成为宗门。长春的道术比较平实，难道所谓参悟，竟然是因为鲁钝而得到的吗？道门既然说性命双修，王真人、马真人又极力谈养气，却丢下身体早早死去，这又好像没有顾及性命。长春临终时因脾病卧在团蒲旁去世，后来也没有别的神奇表现，这实在令人无法解释。《玄风庆会录》后记 长春丘真人在西域雪山南面见到太祖，当面告诉他的话将近三千字，大略叙述师门传授的宗旨，告诫他大怒会伤身，大喜会伤神，过度思虑会伤气，并反复把节制色欲放在首位，同时谈到保卫国家、爱护百姓、任用贤能、减轻赋税等事情。北方人性情颇好杀戮，太祖大概怀疑这些话与现实不合，但太祖竟然赞叹不止，称他为神仙，赐给他可以便宜行事的金虎符，并让他统领天下道教。佛图澄那样神奇，能够使海鸥、石勒等人，也曾数次陷入危险，而石勒最终也没有采用他的话。长春为什么能在元祖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有人说长春能够咒令瓶中之水生出金莲花，元祖因此信任他。查考谱牒、传记，都没有记载这件事。记述者说：移剌楚材，怀疑“移剌”或许是“耶律”的讹误。他的官职称作侍臣、昭武大将军、尚书礼部侍郎。元朝至元以后才开始设置侍郎，而且侍郎也不隶属于尚书省，这恐怕是错误的。又 后来考察《湛然居士西征记》，其中颇多称说长春的短处。湛然就是楚材的别号。这个姓移剌的人，应当是另一个楚材。又 丘长春是道门的法嗣，他的学问实际上得自禅宗；他用片言使蒙古太祖醒悟，被任命总领道教。但他的门徒不能全都贤能，往往侵占寺院作为宫观，有的还改塑三教的神像，让老子居中、孔子居左、释迦居右，或者让三人都站立侍奉。后来传了四代，到了所谓孟格皇帝时，采用少林僧裕的奏辨，查实道士李志常等人诋毁并焚烧《化胡》等经书，便斥责其中十七名冒充僧人的道士，把三十七所寺院归还佛教。后来又到了色辰皇帝时，再次焚烧道教经书，恢复二百三十七所僧寺，并命令把塑像全部改正，道教于是衰屈了。从前寇天师谦之凭符箓之法辅佐拓跋世祖，世祖因此彻底废除佛教，杀戮僧人。寇谦之后来悔恨，想要劝谏，却已经来不及了。唉！他的老师是行医救人的，弟子却蓄意用毒药杀人，老师怎么能没有罪呢？手书《鸾大师调气论》略，赠给张仲慧。我考察宣律师所著《鸾法师传》，其中说：有一篇《调气论》，著作郎王劭曾为它作注，但到处访求原本也没有得到。后来我阅读道藏中的《延陵先生集·服气经》，得到这一篇文字，高兴得手舞足蹈，夜不能寐。古人说得到古代奇文、奇事，就像得到珍珠；即使船因此沉没，也可以用来作比喻。此篇似乎不是全书，但文辞简洁质朴而典雅，绝不是六朝以后人的笔墨。篇末说“四大不调，是由于二起”，凡是气息的节度，一任自然，这足以洗除搬运、采炼之类的谬说。我的老师昙阳子给张仲慧看过一段话：“太上是无生，其次是通达生命，其次是珍惜生命。”如今此篇又说：“只要不把生当作生，便胜过养生。”前后竟然如此精妙地相合，怎么会这样呢？由此可知，世尊得到菩萨道时所说“以寂灭为乐”的偈语，以及穷尽劫数之后成佛、将要进入涅槃时对弟子所说的话，并不是唐代人的虚妄之语。因此写下这一纸文字赠给仲慧。《悟真篇》三家注后记

译紫阳张平叔作《悟真诗》，歌咏并阐明金丹的秘密宗旨，其中有回旋隐伏之处，虽然不容易窥测，但它的大意不过有两端：一是说在自身中寻求，二是说在身外寻求。身外求的说法，与《楞严经》中十种仙人所谓“交媾坚固而不休息”的意思相同，我不敢贸然说它完全没有道理；但那种事情非常鄙陋，关窍非常危险，品格非常低下，效果也很难达到。薛道光、陆彦孚二人的注释，仍然是显明与隐晦杂糅。至于上阳子陈致虚，已经把其中的隐情全都说尽了。而且他的文辞和宗旨放浪狂诞、滑稽鄙亵，毁灭天道，伤害人伦；其中罪过尤其大的一点，是侮辱圣人的言论。这在王法下本来就不容，在地狱中也必定会受到严惩。他所说实在而有形的，是所谓真阴真阳，是同类而有情识的东西；所谓虚而无形的，是“二八初弦”的气。有气而没有形质，二者相互作用，便产生一种东西。所谓“一”，就是“真一之气”，凝聚成一粒黍米大小的珠子，这才是他的本来宗旨。然而他引用《度人经》说：“元始天尊悬着一颗宝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这就是他第一次侮辱圣言。又说：“顺着它便成为人，逆着它便成为仙。”即使说成佛、成仙还可以，但他却说佛也是由此而成。至于他说佛在雪山苦行六年、达磨在嵩山少室面壁九年，都是为了这个东西。那么这两位圣人，岂不是先从女子身上采丹，然后才做出这些事情吗？佛暂且不论；达磨得道已有一百多年，听说中原有可以传法的根器，所以面壁等待并显示机缘，后来才得到二祖，这难道是可以用来谈论达磨的话吗？这是他第二次侮辱圣言。佛经说：“像露水，也像闪电。”意思是一切有为之法都虚幻而短促，不可执持。如今却拿这句话来证明功效迅速而容易，岂不是大错吗？丈六金身，是释迦牟尼的化身；如今却拿它比喻十六两，这有什么依据呢？又说：“马祖还没有修炼大药，却枯坐求佛，因此受到磨砖作镜的讥讽。”这样说来，南岳怀让岂不是诱使马祖从事淫乱的人了吗？这是他第三次侮辱圣言。灵山法会上，龙女戏弄宝珠，那是真正的摩尼宝珠；他却把它引来比喻女子的铅，难道是说龙女在大众面前向世尊卖淫吗？这是他第四次侮辱圣言。总而言之，道光的罪过在于行为，陈致虚的罪过在于言论；道光背叛老师，陈致虚诬蔑佛陀，二者的性质相同。然而道光还有所得，陈致虚却一无所得。唉！紫阳的宗旨越显明，反而越被遮蔽，使天下人把《悟真篇》理解成“误真”的，正是这三个人啊。《白紫清指玄篇》紫清白真人以玉蟾为师，玉蟾的道又是从薛紫贤那里得到的。但紫清所著《辨惑论》《修仙三等》《炼丹三成》，都取法于自身所得，不借助于西邻之说。其他如《谷神不死》《玄关显秘》等篇，也都与《黄庭经》的精微旨意相合，哪里曾经不与《悟真篇》互相发明呢？他的歌辞超逸奇妙，往往具有辩才无碍和机锋运用的特点。紫清的仙品所以独自胜过别人。只是紫清到六十四岁，卦气已经充足，才开始得道；我们这些人难道也有希望吗？玉蟾的羽化踪迹，似乎无法理解。诗歌纵横奔放、痛快淋漓，没有超过白紫清、凡、张紫阳、陈泥丸等人的作品的，这些作品都接近真实。其他作品不过是陈上阳一类人仿照写成的，虽然纵横辩博，实际却缺少精深的道理，于是托名许旌阳、罗公远、钟离、吕洞宾、刘海蟾、马自然等人。我们欺骗谁呢？难道欺骗上天吗？又有《金丹证道四歌》说是“太上老君作”，尤其可笑。《金丹四百字》后记 紫阳的精深蕴涵，独有《悟真篇》。后来所谈的禅语，他的门人尚且认为不是实录；忽然得到这篇《四百字》，我开始读它，私下觉得它精深微妙，虽然与《悟真篇》内外相应，但提点呼唤之处尤其紧切爽利，文字也典雅纯正，没有支离隐晦的毛病。不过我还怀疑其中所说姹女南园、手持土橄榄、龙虎交战、洞房云雨等话，或许涉及向邻家女子求取之事。后来得到它的前序，读到其中说：以身心分为上下两弦，以神气区别冬至、夏至，以形神契合坎、离二卦；以东方魂之木、西方魄之金、南方神之火、北方精之水、中央意之土来聚集五行；舍弃眼光，凝聚耳韵，调和鼻息，闭缄舌气，使四象和合。眼睛不看，则魂在肝；耳朵不听，则精在肾；舌头不说话，则神在心；鼻子不闻香，则魂在肺；四肢不动，则魂在脾，这叫五气朝元。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这叫三花聚顶。魂在肝而不从眼睛泄漏，魄在肺而不从鼻子泄漏，神在心而不从口中泄漏，精在肾而不从耳朵泄漏，意在脾而不从四肢孔窍泄漏，这叫无漏。这样以后才知道，根本没有所谓从西邻求取的说法，《悟真篇》的旨意也可以挽回到自身之中。不过最终还是不能说完全没有抵牾。序末说：“因为马自然来讲授这些话，你应当好好体味。”后来又读《白紫清集》，其中有一封答谢紫阳的信，说昨天到了武夷山，听马自然亲口详细传授教诲，并拿出宝贵的书信，共四百字，每个字都像药石、甘露，使人洗心革面，毛骨都感到清爽。这样又确实知道，紫阳所传授的人就是紫清。难道是紫阳认为薛氏的注释误导天下，所以指出身中的秘密加以救正吗？还是紫清得到泥丸真人传授的精微，或者独自悟出的见解，担心别人不相信、不接受，所以假托紫阳来神化它呢？马自然是古代的仙人，并不是紫阳的使者；“马”象征阳，“自然”取不矫饰之义。我怀疑这也许是紫清假托马自然来传达教诲。紫阳《四百字》的序言已经如此明白，而陈上阳还要鼓动口舌传播淫邪、诱骗财物，实在令人叹息。《玉清金笥青华秘文金宝炼丹》近来又看到这部书，书中说张紫阳上表奏告上帝，撰写了这篇图论；其中关于幻丹的说法，竭力驳斥其他一家的妄说，而把道理归结到自身，理论颇为端正，功用也颇为接近正道，但不能没有杂抄拼凑的痕迹。大概是后来的学道者因愤恨薛、陈等人错误注释《悟真篇》，便假托紫阳之名来加以纠正。根据序文，这是提学佥事石淮所著；序中却说遇到刘中贵，得到所藏的原本，到正德甲戌以后才流传出来，因此可知它是伪作。宋拓《黄庭经》

译王羲之书法中声名显著的作品，有行书《兰亭序》和小楷《黄庭经》。《兰亭序》的本子最多，然而肥瘦、疏密各种风格，不能完全相合；只有《黄庭经》像出自同一只手，我前后所见几十本都是这样，恐怕是秘阁《续帖》本广泛流传到民间了。如今看到沈同卿纯甫收藏的这一部，幽深淡宕，风格姿韵远远超过其他各本。难道秘阁本以前另有一个佳本吗？还是太清楼翻刻的最初拓本呢？纯甫一向精通书法八法，能够每天临摹一遍，将来不愁不能成为飞天仙人。程孟孺《黄庭经》我前后见过宋拓《黄庭经》总共有几十本，这一本最为精美。杜甫题画诗所说“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只有这一件足以当得起这句话。有人说它是秘阁《续帖》中的一纸，我不这样认为。世间流传的《十七帖》，远胜于《淳化阁帖》中的官本。陆子深学士有诗说：“山中也有闲暇的功业，拓得《黄庭经》献上白麻。将来还要和东图一同收藏。” 《弇州续稿》卷一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续稿》卷一百五十九 （明）王世贞撰 ○文部 △《书道经后》《书真仙通鉴后》《麻姑坛祠记》是颜鲁公撰写的，赵道一依托它撰写《蔡经传》。只是其中说，麻姑拜了两拜，却没有相见；忽然又说相接侍以来已经五百多年，还说亲眼见到东海三次变成桑田。等到麻姑把米掷在地上，米变成了丹砂。方平笑着说：“姑姑故意做少年人的游戏罢了，我老了，不再喜欢做这种欺诈变化的事。”这样说来，方平得道应当在盘古氏以前。然而等到他撰写《方平传》时，却说方平是东汉的东海人，举孝廉，授郎中，逐渐升到中散大夫。孝桓帝时，主持太尉陈躭家三十多年，后来尸解而去。这样看来，方平再次到蔡经家，不过是百余年后的事罢了。推算他的生平始终，不过是二百岁左右的人，为什么反而比麻姑年长呢？又说东海三次变成桑田，难道方平在东汉时曾经出来一次吗？还是另有一个方平？或者到蔡经家这件事确有其事，只是传述方平的人把他的姓名传下来，却没有见过他的文章？前传说他镇守青城山的丸仙宝室，后文又说镇守昆仑山，本身也互相矛盾。车子侯是扶风人。汉武帝喜爱他的清静性情，逐渐升迁他的官位直到侍中。有一天，他对家人说：“我如今要补任仙官了。”汉武帝思念他，作歌咏叹此事。考察可知，这就是奉车子侯。奉车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武帝派他随从封禅泰山，他一夜之间死去。武帝思念他，便作歌悼念。又告诉他的家人，道士们都说：“子侯已经成仙，不值得悲伤。”桓谭《新论》却说，武帝显现圣明才智，已有预兆；子侯则失去印绶，所以武帝害怕并厌恶他而把他杀了。如今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成仙而去，又不知道他是霍去病的儿子，却称他为车子侯，尤其可笑。太极真人杜冲在周昭王二十七年听说文始尹先生登真，于是住在灵宅，隐居修学道术。康王特赐黄金百镒，修缮他的旧宅，并赐名为“楼观”。传说老子在周朝任藏史，孔子还来得及向他问礼，后来才西行度过函谷关；尹先生挽留他，于是老子写下五千言。如今说昭王十七年尹先生得道，这是第一处错误。康王是昭王的祖父，如今说康王赐金百镒、修缮旧宅，这是第二处错误。恐怕都是牵强附会，不可信。又说周穆王喜好黄帝、老子之学，崇建灵坛，建立庙宇，设置老君和尹真人的塑像，更加可笑。难道穆王时就已经有老君观吗？又说杜冲在昭王二十七年才开始学道，道成后收宗年二十岁为弟子，活了一百五十多岁，到厉王十三年才升天。照这样说，昭王到厉王时，岂不是有一百七八十岁吗？楚康王的事情尤其荒诞，王翦灭楚时已经俘获楚王负刍，哪里还会再有一个康王？《周义山传》是一篇博大畅达的才人文章，但它所引述的诸位仙真人，都只是传记中已有的记载，没有一件是新奇的见闻。至于所谓黄老无英、白元君，则是《黄庭经》流传世间以后才出现的说法；如今却说他们是汉宣帝、汉元帝时期得道的人，恐怕不可信。费长房因为遗失符箓被鬼杀死，华佗因为耽误期限被曹操杀死，这些都是方术之人，却把他们列入仙人之中，难道可以吗？费长房得到符箓，是从壶公那里得到的，范晔《汉书》记载得很详细。《丹台录》说壶公姓谢名元一，恐怕也是附会之语。刘宽没有听说过他有仙道，只是《真诰》记载了他。《路大安传》尤其荒诞。按照传文，大安生于顺帝汉安元年壬午，到惠帝永康二年辛酉，应当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而当时王戎才七十岁，却说大安是王戎的外甥、王戎是他的舅舅，草率竟到了这种程度。况且惠帝永康元年四月，赵王伦反叛，自任相国；第二年正月在金墉城废黜惠帝，四月恢复帝位，改元永宁。因此根本没有永康二年。惠帝是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人，一年之内先被赵王伦废黜，复辟以后又由齐王冏专政，皇帝的饮食起居都不能自己作主，怎么可能召见大安驱除厉疫？所谓上真授予预言，说他的年份和姓名相合，可以冲天升仙，于是说大安在某年白日飞升。然而实际年号是太安，不是大安。这类错误非常多，我姑且辨析并记录下来。根据《真诰》中陶弘景所记，许黄民原本没有得道，不应列入仙传。胡长仙的事情十分奇幻放纵，只是他生活在唐中宗、武后时期，应该远远早于叶静能、张果，却没有被正史列入方术之中，这是为什么？又《太平广记》搜罗极为广泛，对叶法善、罗公远一类人的记载很详细，却唯独没有提到胡长仙，难道其中有所增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