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二

译韩国受宠的大夫，是轵深井里巷中的客人；车马塞满小巷经过，贵贱之人都不能与他相抗。他长跪在母亲面前敬酒，另外送给母亲百镒黄金，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屠狗之人也不敢轻视自己的七尺之躯，只因胸中有一颗方寸丹心，耿耿然如同桂木充塞胸臆。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他慨然想有所伸张。大夫与严仲子不共戴天，而侠累又是韩王的亲近之臣；他弯身步行来到韩国，持剑进入城门。五百队长戟密集排列，像鱼鳞一样。他斜眼望向台阶和盾牌之间，仿佛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拔刀不过挥了三下，便当场砍杀了君臣，凡是碰到的人全都砍得粉碎。愤怒的鲜血射向青天，他剥毁面容，剖腹取肠，片刻之间便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按法律应当悬赏千金追查主谋，并把尸体陈列在市中。亲友全都躲藏起来，只有他的姐姐惊然赶来，抚尸独自呼天。这个人就是轵深井里姓聂的，以聂政为名。他心中感念严仲子，为朋友舍身，又为姐姐和弟弟毁坏容貌。过去随母亲出生为姐姐，今天又随弟弟而死。严仲子的愿望已经报偿，连累族人的事也可以了结。哪里还顾得上区区千秋名声，反而掩没贤弟呢？我想唱完这首曲子，一曲饮酒百杯。宁可像豫让和荆轲那样，身死之后仍留下无尽悲哀。《信陵行》太史公为四位公子作传，我唯独取信陵君魏无忌。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都是凭借国家而显得尊贵的人；信陵君则是能够使国家尊贵的人。信陵君在魏国，魏国就不会灭亡；失去了信陵君，魏国也随之灭亡，悲哉！三位公子并不是真能谦下礼贤，他们所礼遇的也不是真正的贤士。真正能够谦下礼贤的，只有信陵君一人。他的声名流传后世，直到高帝仍替他设置守墓人，是有道理的啊。侯嬴是夷门的守门人，朱亥是屠宰猪狗的人，薛公是卖浆的人，毛公是一个博徒。公子屈尊去拜访他们，弯下腰背，仿佛世上没有尊贵的上位者；宾客们的傲气还没有平息，门客们都因此惭愧低头。谁能击败晋国将军？侯嬴能做到。谁能盗取宫中的兵符？朱亥能做到。谁能感动公子，使他赶车返回魏都？他们一战，王龁逃走；再战，蒙骜败逃。邯郸重新称为赵国，大梁没有成为废墟，五国宾服归从，响应着恢复景象。靠近秦国时，为什么那么亲近？对弟弟却为什么那么疏远？秦王为什么那么狡猾？魏王为什么那么愚蠢？公子年少以来不纵情饮酒，也不迷恋美女，称病不再入朝。他辞谢宾客说：“大家宁可都做汴郊的鬼，也不要做咸阳的俘虏！”英风感动异代，天子也到他的坟丘上洒酒祭奠。可怜安釐王，连一盂麦饭也得不到。宾客从咸阳来，几乎都成了诸侯的奴仆；还说骊山脚下已经足够，早已成为妖狐的巢穴。《鲁朱家行》太史公《游侠列传》中，战国时代的游侠都分别记载过了。他所写的鲁朱家以下不过几个人，却唯独以朱家最为贤明。他善于巧妙劝说、举止奇特，善于隐藏功劳而不自夸，大体上胜过鲁仲连，最终还能保全自身于窗下。田仲、剧孟多少继承了他的作风；郭解、翁伯却没有完全领会他的本意，反而增加了阴险残暴。把这种行为施行在太平时代，遭到祸殃也是应当的。朱家当年处在汉代，与高帝同时代，以任侠著称，却不沾沾自喜，内心实在也只是自得；他藏匿并救活豪杰贤士，多到数百人，其余的人更是无法计数。他从被斥卖的十个奴隶中买下季将军，替他谋划，使他去拜见滕公，高帝因此赦免了他的罪，使他得以重新拜为郎中。季将军显贵以后，仿佛忘了旧日恩情，朱家终身不再见他，也不再提起自己的功劳。季将军和弟弟心中共同敬重朱家的志意，于是效法他的作风；一旦许下诺言，听到诺言的人直到死也长期背负愧疚。任侠的人有田仲，孙辈有剧孟，任侠之风始终不绝。郭解、翁伯令人叹息：脊骨断裂，宗族也被诛杀。《鸱夷子行》太史公为货殖之人作传十多人，我唯独取陶朱公。陶朱公就是鸱夷子皮。他辅佐勾践灭掉夫差，又替田常消灭子我，所到之处一定成功。功成之后便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开一切，出谋划策、经营财货，几十年间三次散尽千金；同时还能听取、计量子孙的利息收益，终于积累到巨万。他大概在事情将要发生前就像蓍草和蔡草一样预知先机，进退变化如同鬼神。他计算自己前后经历的岁月，应当超过一百岁。有人说，七雄灭亡后，他改名换姓，在市场中卖药，大概已经成仙而不死了。计然有七条策略，少伯采用了其中五条。粮草堆积如山，坐使会稽富足；灭吴以后国家已经强盛，越国却抛弃了他，忽然间像丢弃遗物一样。于是他乘小船到了齐国，自称鸱夷子皮，改姓田。子我暗中派人使齐国社稷动摇，事情忽然又得到转机，他便报答自己所尊奉的人，把重宝送归陶地，处身于天下中央。各种财货转化经营，积聚黄金价值千万，三次致富，三次又散尽。挥手诛杀少子，也不悲伤。老子的张弛之道，正是我所师法的。神龙变化，哪里能够羁绊？又何必把区区相印看得那么重要？《雁门太守行》太史公为酷吏作传，我唯独取郅都。郅都公正廉洁、忠诚守信，却不能免于祸患，只因临江王冤死一事获罪。临江王原本是皇太子，郅都认为景帝多疑忌大臣，便故意只给他纸笔让他上书，而景帝严厉责备他把他囚禁起来：哪里还能上书？是谁给他的纸笔？而且还涉及我在世时他就怀有二心、为将来留下退路，所以故意不把纸笔给他；临江王从魏其侯那里得到纸笔，于是自杀。郅都也不能说完全无罪，只是不应仓促地把他当作酷吏治罪罢了。至于他当面阻止皇上、上前搏击熊而救出贾姬，以及向丞相条侯作揖，这难道是拘谨琐屑的人能做到的吗？宁成、义纵、伍都担任雁门太守时，匈奴都害怕他们，终身不敢靠近边塞。甚至制作郅都的偶像，纵马驰射，竟没有人能射中它；他们所畏惧的程度就是如此。唉，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啊！太守尚未出发驻屯，雁门便与敌人共同占据。雁门得到太守以后，才重新归汉所有。太守一来，匈奴就逃走。碧眼的番人和善射雕的勇士，一个个目瞪口呆、舌头发僵，竟害怕一个木偶。临江王死了，太守却活着，长期任职于长信宫中，怒气始终未平。太守死后，单于欢喜。未央宫中，皇上拍着大腿：为什么不早些赦免临江王？这样孝子和忠臣两方面都不会受伤。《东方曼倩行》太史公为滑稽人物作传，我唯独取东方生。想要称述的内容，夏侯孝若的赞已经全部写到了。我把他的事迹加以概括，歌咏出来。孝武帝时，有一位东方生，身高九尺多。每月请求一袋粟米，却不能同时满足。侏儒用奇计钓取皇上的注意，东方生听说后等待诏命。他刚从公车署出来，玩射覆游戏多次猜中，常常使皇上开怀大笑。他舌战郭舍人，挡住馆陶公主的儿子；又在殿上拔剑割取藏肉。有时还小便失禁，真是怪事！他辨明秦朝狱案，使驺牙表明夷狄归降；歌唱《郑风》必定终止于《雅》乐，作为谀臣却不废弃直言。偶尔请求大官职位，即使没有官职，也同样得到满足。皇上赏赐他十分丰厚，梁肉、金钱、丝帛全都送到宛若家。他和人交往往来，把海鸥当作一生供主人戏弄的玩物。诸王公卿像首阳山上的隐士一样，称他为笨拙的柱下史。他起初说自己擅长宁愿学习，公孙丞相却只给他脱粟饭，不让人舂米。厨车载着粮食经过渭桥，巫蛊之祸充满东宫。他挥手辞别世人，纵身升入白云之中。《颍水浊》颍水浑浊，灌氏一族因此受祸；灌氏一族受祸，魏其侯也被杀。结交不要只结交权势，还要结交侠士。侠士之身如同落叶，逞强斗气却不要沉溺于酒。酒中有三尺长剑，愿舍身以成名。名声若不美好，当时就会后悔自己有意做鬼。不该让田蚡在东市受磔刑。《莫跋扈》

译不要跋扈，把这件事交给丁旿；不要张扬，把这件事交给桓康。半边脸哭，半边脸啼；死和生，只在一时之间。毁坏长城，自己还在欢笑；吞蚀明月，正是我毁灭我自己。《古押衙》青蛙蚂蚱在沟中，却妄想吃天鹅肉。仙客是个年轻的鳏夫，想要跟宫中嫔妃同宿明珠，所以故意珍藏自身。龙的下颔有逆鳞，富平的古押衙就是这样一片有心人，一片忠心，几腔热血。杀人以灭口，连自身也一同毁灭。淮西有李氏，朝廷有裴氏，七尺男儿却无处施展。君王即使认为他们奇异，又怎能坐视万姓都皱眉忧苦？《施殿司》施殿司没有办成事情，可怜那一片忠心，化作千载眼泪。窃国误国的，究竟有多少辈？夜里在毛毯上赌博，满堂都是醉人。千人皱眉，万人指责，却看不见自己的头颅已经化成水。我怀疑古来缺少剑客；不然，就是那些剑客并非真正的男子。《贾团练》循州逃窜，漳州逃窜，懊恼吴团练没有赶来；贾团练在芜湖失败，在临安失败。活着时憎恨陈都督，死后却成为贾都督；当时失于刑罚，幸赖虎臣。虎臣不过是小臣，又有什么可说的？可惜啊，宋朝末年终于没有人了。《顶生王》顶生王福德圆满，三十二相样样具足。他出生时七宝都显现在眼前，于是凭借金轮王统治四天下。天上一天，地上二万年；帝释的宫殿在须弥山顶。天厨和天乐无边无际，愿意分给我一半席位。长久周旋欢娱仍不满足，贪念发展到想驱逐桓因、夺取他的帝位。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堕落到地上。七宝顷刻间全都舍弃，在铁围城中烈火正炽热地焚烧。你们四大组成的身体，难道不会后悔吗？《阿修罗》阿修罗因果报应而生在大海中，以金银筑成宫阙，以琉璃建成宫殿；五欲大略与人间相同，寿命有亿万岁，永远没有终点，却仍怨恨不及帝释天。贪欲和嗔怒充满内心，口中吐出烟气，纵身直上须弥山顶，两手想遮住圆满的日月，却抵挡不住城头如霜的兵戟。四天王奔波而来，全都勤力护卫天界；《法华宝经》置于中央，阿修罗大众顷刻败亡。藕丝那样细的地方也无法藏身，事情已经不是空谈；傲慢辱骂、把你捆缚起来，不杀你只是特意赦免你，你还有什么脸面再站在须弥山下？《琉璃王》琉璃王的母亲是波斯匿王的女儿，宫中的小婢女称她为翁主；她没有生下麒麟，反而生下了狼虎。琉璃王小时候放肆地登上狮子座，释迦族的人小声讥笑，说这是摩诃灾祸。琉璃王一生起嗔怒之心，火焰烧遍山冈；十万剑戟横陈如清霜，他倒拖着窣堵坡，践踏佛的道场。可怜释迦族诸人，没有储备四种军队，只能抱头待死，鲜血成了阿耨池边的水。为什么要破戒而呼他为婢子？琉璃王在水中也有火，如同你的嗔火乘着车拥入阿鼻地狱之门。可叹啊，能仁尚且未能真正仁慈，死者不能救，只说这是宿世因缘。《无忧王》无忧王从前做童子时，曾游戏般捧沙供奉世尊，因此后来登上铁轮王位。由于这一宿世因缘，他皮肉粗糙；在宫中即使有欢乐，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娱乐。三千娇美女一并被处死，又把蔑戾车生主投入阿鼻地狱，有沸汤、火床、碓捣、锉割等各种恶业毒刑，只能进去，不能出来。进入其中的已经不止一人，不只是祸害平民，还要继续诱骗国王进入烹烧的恶狱。地狱主铲平生前的阿鼻罪业：从前无厌地杀戮，如今无厌地布施。他发掘八万四千尊佛的舍利，建造八万四千座窣堵波。一夜之间役使鬼神，为我把它们分置于娑婆世界九十六千亿黄金之中。还不如当时捧起的一捧沙；金器、银器和铜瓦，也不如最后那半枚诃摩勒果。摩登伽、鸯崛摩只因一念回向，便成就阿罗汉福德，岂是人间国王所能相比？倘若不早早悔悟，又将怎么办呢？《乐府变十章》序说：我在嘉靖末年，大概多半沉浮于民间乡里。因为曾经在西省担任皂衣之职，所以时时听到从北方传来的事情，心中不能自已。偶然有所记录，便配入古曲声调，附在寺人、漆妇作品的末尾。前集所选取的涉及亡国祸害的作品，留下一半，几乎想把其余全部删去。后来又想到：《三百篇》并不废弃《国风》；诗人的言语，哀悼乱世、憎恶谗言，简直像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却仍然用隐约寄托、假借善名的方式表达。诗亡之后，才有《春秋》产生，直到直接借用赏罚的大权，也没有听说后来有人非议它。秦朝兴起后，才开始禁止私下议论，焚烧书籍文献，但不久汉朝终究将这些禁令涤荡。既然国家宽大，显然相信它终究不会灭亡，其他忧虑也可以由此推知。我已经老了，又哪里还能够喋喋不休地忧虑祸患呢？于是重新收集并记录在箱笥中，不敢希望太师采录，只希望将来可以给可信的历史保存一两点材料罢了。《楚愍王》楚愍王坐在武昌，金瓶中的酒已冷，长夜还没有结束。弦乐奏到中段，调子转为角声；铁椎奋力挥舞，鲜血交错飞溅。可怜玉匣和黄金床，不能保全头颅放在中央。太子踊跃跳动却不敢走下殿堂，美人如花分列两行，含着辛酸、饮着眼泪来取悦新王。何必还要劈开荆棘、筑起墙垣呢？御史到来，鼓声隆隆；黄纸诏书压在头上，囚车迎送他到长安。大人要吃枭羹，吃枭羹；说是枭鸟的儿子，连枭鸟的父亲也同样如此。《黄河来》黄河从西方来，昆仑山稍稍向前延伸；汇聚到玉门关的，正是白羊、楼烦两地由汉将修筑的城池，彼此犬牙交错。（第一解）敌人不断闯入，橐驼、騊駼、牦牛驮载着控弦之士和穹庐；四面八方都因我们失去新秦州，而与敌人杂处共治、共同服役。（第二解）大夫啊，大夫啊！曾使君忧虑；官吏和民众买马备车，明早慷慨上路。上表请求赐予誓剑，玺书也已经下达。（第三解）唉！大夫难道没看见长安城吗？武安侯、魏其侯日夜牵引绳索，争执不休；千金的赏赐偏偏实行，为什么金吾的白发如此显赫，这就是天威吗？（第四解）唉！大夫难道没有看见军队从玉门关出发，最后却看见自己悬在藁街以西吗？郅支没有被悬挂，却悬挂着大夫；万水向东流，鱼儿却向西游来咬钩。究竟是谁单独替敌人痛快地报了私仇？唉！大夫竟替宰相痛快地报了他的仇。（第五解）唉！大夫气力尽了，再也不能喧哗歌唱；山下禾苗茂盛，借托山上桃树的荫蔽；风吹落桃根，禾苗便代替桃树而枯焦。可怜生命无常，生死都要借他人的骄横来决定。（第六解） 《商中丞》

译唉呀！商中丞，你为什么不戴惠文冠？你逍遥地坐在高堂上，谁让六军使你惊慌？高天之上有白日，却照不到将军的门庭！唉呀，中丞，白日也照不到未央宫；肘腋之间的祸患，其中的私情我已经看清。想说却没有说出，只能徘徊彷徨！唉呀，中丞，你为什么不做一个良臣？形势逼迫，难以做良臣；想要做忠臣，忠臣又遭受祸殃。甲士三十万，东西奔走如风云！唉呀，中丞，你本来有六千君子，不愿隶属大将军，只愿隶属皇上，察看不臣之人！唉呀，中丞，雷霆遮天而来，多么震响！不但不能保全你的惠文冠，反而被戴上三木、套上囊头；早晨还是席上的僚属，晚上已经成为庭下囚犯！唉呀，中丞，养狗便会吠叫，发觉小人的奸邪；后来宫中才有肉干腊肉，养狗也才有食物。编扎槿木作横木抵御，闯入的暴臣和偏僻角落的恶徒于是得以剪除；槿木也只能编来当柴烧。诏使骑马飞驰进入壁垒【字缺】，把定远侯的符节归还到前庭；诛灭将军后，后宫发出赦书，赐下像崤山肉一样的大块食物，健儿擦去血迹，战马喷着珠沫，把我的冠帽还回来！冠帽啊，中丞争相呼喊，四处追赶锋车！唉呀，中丞，覆盆之下的光明唯独没有打开；饮着丝、吞着纶，走向黄泉台，太阳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石头变》一百只鹙鸟能够攻击鹰，一百只蚂蚁能够啃食虫。石头城的众多儿郎，早晨起来个个气势汹汹。强健的脚扶持着老拳，站起来便踢倒肥司农。可怜肥司农，七尺之躯气势如虹；身形缩小得像一只孤雏，被揪住脖子悬在高空。大司马被揪扯，中山公匍匐在地。群臣像鹄鸟一样直立，又像老鼠一样窜入血肉之中。九天不解铠甲，十天不开军营；金帛成捆运来，坊市中无人行走。黄纸诏书下达，朝廷鼓声隆隆；赦免诸军罪过，追夺司农的名位。司农的孤棺归来，儿女哭泣却不敢出声。诸军欢呼散去，大碗饮酒，吃肥羊羹。杀人不用抵偿，也不追查首先起事的人。司马不削官，中山公不削封；众公卿洋洋得意，仍然让他们休养安居。弱者饿得将要死去，强者醉后辱骂上天。当时若没有贺六浑，哪里知道用散财来结交少年？《暴公子》汉武帝时，有一个暴虐的公子，自称直指使者，来治理齐鲁。黄纸诏书在前面开路，属官手持绣斧随从。使者如同雷霆，雷霆当头降下。使者还没有出发，前来的贪墨官吏纷纷解下官印，逃回田里。手一到便能平定淮地，开口一说便能夺得冠军。听说使者已经出发，贪墨官吏却不肯离开；离开的只是年老博士，他们扶伏在路旁，忧惧地仰天大哭。有个乡老公积蓄了万千钱财，想到自己不是【字缺】氏豪族，不敢向县官告密。只要一被发现，妻子儿女就会像牛羊一样被捆绑。东家盗取遗骨，西家砍掘古墓，反而来证明这个老人该死，使他无处申诉。他想向北逃到边塞，严刑和重重关卡却阻止出境；想向南逃到越地，如今汉地已经合为一体；想向上逃到天上，遮天的罗网已经布置；想跳入地下黄泉，又担心妻子儿女跟着一同前往。蓟门的使者居于中央，有人夜间行走在道路上，金银不断运走。只管离去，不要排次等待，且让乌鸦逃去。赦书飞驰而来，大家前来相贺。但回去已经没有家了，要皇上赐的金鸡又有什么用？《大地变》黄河从天边浩荡而来，向东奔流，冲破泾水和渭水的浑浊，奔向龙门。华山仙掌失去根基，山冠被铲掉；二室山、终南山，山口仿佛被划破，咽喉被堵塞。大地这位富裕的母亲摇摆不定，遍体都是伤痕。函谷关改了道路，砥柱山也被水冲移。相连的城池轰然倒塌，高大的屋脊倒悬；千口井水横流，万家灶火断绝。泥土要压死人，不避豪族，哪里还有不是披发丧服的人？谁还来替他们服丧？遗火四处焚烧，和怜悯之光相互照耀；人和鬼竞相号哭，分辨不出太阳和月亮。雍州、并州的百姓将要没有一个遗留下来。请给我粥喝，我只向上帝祈祷。上帝坐在细毡之上，诸神相互议论说：“古来尧、汤的灾变之数，没有谁敢侵犯神灵蓍草的园囿，其中也不生长恶草。难道是善良的人，却遭逢了凶恶的天灾吗？呜呼！上天啊！活着的人不怜悯死者，死者便成为活人的仇敌。况且我也已经完了啊！” 《辽阳悼》浿水以东三千里，房屋悬空，土地红得像赭石。东边邻人起初种稻，半年没有下雨，禾苗向地下生长，再也不肯出土。西边邻人改种麦子，一场雨下了六十天，麦根全都腐烂，哪里还能结出颗粒？边马来了，边马来了！命令女子用尽力气背负弓刀，哪里还能顾得上锄头和犁？我想吃榆树皮，榆树却没有皮；我想啃堇菜，堇菜已经成泥。父亲换掉儿子，儿子行走时抱着父亲哭。父亲应当幸而饱死，儿子死后终究苦于饥饿。为什么看不见建康城中三万人，手持白刃、手上沾血？司农之臣，司农送来白米，少府送来金钱、绫锦；北巷运出货物贝币，南边店铺也运出财物。要饭就得到肉干，要浆就得到酒。苍鹰扑击攫取，没有什么不被夺走。明亮的野鸡在荆棘间扑腾，遭受棘刺螫伤，黄口小鸟尤其可怜。辽阳忠义的儿郎，白骨彼此重叠腐朽。《直中丞》为国而死容易，成就事情却困难。你没有看见，正直的中丞触犯皇帝、直言进谏，吃下马肝，经历万死仍未死，终于脱离牢狱。他胸中没有黑白之分，只有一颗方寸丹心。中丞还没有下马，哪里能让中丞和白日一同出来照耀我们？中丞已经巡按地方，又哪里能让中丞和白日一起直到傍晚？中丞咬住权贵豪强，却不能使权贵豪强帮助弱小百姓，只能任凭谗言喧叫。中丞放宽租税，却没有增加农家的粥饭，反而只让吏胥的肚子吃饱。小户人家裹着干粮，天天书写诉状；大户人家不得安睡，金钱米帛纷纷拿出，一份贿赂吏胥，一份给小户，一份充作赎金。从此诉讼转而无边无际，讼师人人富有，只恨没有十条手臂，自己的两只手腕和指节都疼。吏胥人人富有，却害怕自己成了富人后，又有人来小户告状。小户人人因此变富，却不能平均成为富户，辗转之间反而互相争闹。江南百万户，家家都哭泣诉说。他们活着并不爱冰雪，只希望得到雨露。中丞自身清廉正直，却使百姓受到百般损害，不能希望得到一点利益。唉呀！齐文宣帝的故事不可忽视，龙逢、比干也不是俊杰之士。《太保歌》

译北山有老虎，南溟有鲸鱼，长着翅膀和爪子。世道不和谐，穿锦衣的统帅竟做了太保。太保进入朝门，缇骑像云一样聚集。进见权贵宦官时，人人都像兄弟。太保从东方来，一步一声风雷；行走的人闯入室内，居住的人都低头附和。太保赐下脸色，黄金立即堆满四壁。有人说一句违逆太保的话，中堂便生出荆棘。缇骑奔走八方，处处都是太保。太保仿佛有百亿个身影，所到之处顷刻扫荡。鸡叫时甲第宅院打开，众公卿争先恐后；御史、给事中不惜自称门生；在丞相府欢饮，刻臂盟誓结为父子。活着时并非真正骨肉，儿子显贵后父亲反而不喜欢；只要呼喊太保的名字，就能止住小儿啼哭。鬼伯多么愚直，拿着锁链便来催命。县官因此震动，急忙下令办理丧事。少府供应金钱，东园提供秘器。后来朱都督接任，特意派人护卫他的家宅；坟墓堆得像阴山，高大厚重直插云霞。吊客虽然很多，却不及祝贺的人多；可怜堂中的哭声压不过巷中的歌声。到了今皇帝时，御史揭露他的私下罪行，奉诏抄没家产；金宝尽皆流散，妻子儿女被驱逐回原籍，兄弟发配为长流，家人大小有的鼠窜，有的成为俘囚。皇帝赐下的坟墓被踏平为田，松柏被砍作柴薪；已经没有牛羊可以上去放牧，又哪里还能说靠近前来？太保一发怒，金鸡便鼓动两翼；万户人家刚刚贴好席子，土制的马也无法前行。万人各自加手于额，拥有权势时不要急着欢喜，没有权势时也不要始终悲酸。没有权势尚且能保住屋舍井田，有权势却未必能保住七尺棺木。我歌唱太保歌，贵人们都皱起眉头；已经让前人和后人发笑，不要让后人再笑后人。《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妇行》袁江水浩浩荡荡，流过高峻的钤山冈。钤山自称高，袁江自称长。不知是哪颗星宿中的独火星，或许是贪狼星降生。对小民来说既是灾祸，又是祥瑞。他瘦得像鹳雀，站立行走却像仙鹤一样昂然。朱蛇收起它的冠，光彩灿烂纵横。孔雀虽然有毒，也不能掩盖文章才华。十五岁进入县学，二十岁被乡里荐举，三十岁拜为太史。他勤勉不懈地从事编纂校勘，五十岁任天官卿，在留都执掌鉴察。六十岁升为亚辅，官阶为少保、秩列三孤。七十岁进为师臣，独自掌握机密谋议。八十岁加赐特殊礼遇，内殿下诏赐肩舆，让他的嗣子任左司空。孽孙掌管金吾，众儿子都胜过一般人的拜跪，一一赐给银印绯袍。甲第连接青云，冠盖罗列在道路上。值宿不再离开宫禁，修建周庐、凉堂和便房，件件都相称合宜。文丝织成隐囊，细锦制成床帐；尚方铸造精美镠金，胡盌、杯、苽篱，雕盘盛放玉食。黄票封存丰盛的祭食，五尺凤头尖刀，时时派人来问候馈赠。黄绒团蟒纹纱，由留司织造；每匹压纱银百两，尚且颇有余剩。把它煎制成百和香，染成混元衣。四时温凉的药物，亲手按剂量调配。日月一有薄蚀，朝贺正当暑热祁寒之时，只管躺卧，不必出门。称说奉诏撰写直言之词，御史们噤声不敢说话。缇骑还问什么人是谁？相公有密奏，或许还没有拆封。九重宫门之内片刻不停，婕妤把密诏贴在胸前，秘密诏令下达。相公只称严少师，有时只称字惟中。县官与相公两人的心合为一心；相公却另有一颗心，县官无法探寻。相公与司空两人的心表面同为一心；司空却另有一颗心，相公无法探寻。从前曾驱逐诸城的翟黄冠，令他归回田里；后来又把夏朝衣送给贵溪。向东市方向，戈矛因一点嫌隙而生，咳嗽也会被说成粉碎仇隙。早晨上疏论列相公，晚上便遭杖责，难道敢违逆他吗？县官活着不敢违逆相公，死后相公尚且可以不追究；司空却立即杀掉你。清晨直门打开，九卿来到面陈事务，不再询问诏书，只取相公的旨意。相公先前回复说，只应当去问他的儿子。儿子大有智慧，能够认识天下的大体。九卿不能回答，迟疑着走出门去，不敢回到自己的衙署。大家一同经过城西宅邸，司空命人传话，说自己偶然醉了，还不能起身。离去的人回去后，留在本衙署的人还不知道何时才

译能到。九卿脸色如土，双脚如同枳木般僵硬。只好暂且忍着饥饿，依次上前陈述事务。司空面露得意之色，相公的直庐也很欢喜。司空稍稍吞吞吐吐，相公直庐便恼怒起来，不再询问。相公只接受司空的旨意。县官有密诏，急忙索取相公的答复。相公答不出来，赶紧又叫他的儿子。儿子大有智慧，能够认识天下的大体。一道奏疏使天子震怒回转，第二道奏疏又使天颜欢喜。九边十二镇诸王，三十国中外的美物，达官贵人和大小官员数百人，各自铸造黄金一尊；还有价值千金的南海明月珠、于阗夜光玉、猫睛石、鸦鹘石、洒黄祖【字缺】琭、红紫青色的靺鞨玉，大的像拳头；蕨蔷薇、古刺水、伽南、阿速瑞脑，真正的龙涎香，十里之外都芬芳浓郁；古代法书名画何止千百轴，玉轴头、金题签，光辉照亮箱箧。妖艳的姬妾和回鹘女子一队一队，每队都有绝色；银床金丝帐，玉枕象牙席，穿杏色衫的平头奴，系丝带踢双球。酒兴将尽便把人叫来，却发现她已经悄悄到别的房间住宿。活埋冯子都，煮烂秦宫中的肉；活着的人像百丛鲜花，死去的人却成了一丛荆棘。从近处的龙床底下，直到远处的阴山之后，凡是我百姓的膏脂，没有一样不是相公所有。义子数百人，监司直到卿寺，以及大节镇侯之家，连同皇亲外戚迤逦延伸到洙泗之间，灿然如西京的能手。年老的称相公儿子，年少的称司空儿子，都以为自己应当掌握权柄，与天地一同长久。御史上奏弹劾章疏，天眼忽然睁开；诏令逮捕少司空，彻底查究各种赃罪。给他戴上三木，套上囊头，穿上赭色囚衣，送到炎热的南方去驱除魑魅。金吾的一名孙子戍守在外，其余人允许回家侍奉；他心里仍然挂念相公，继续供给粮禄，为晚年作打算。三十艘船首尾相接，满载金珠而行；相公坐在船头，谁敢盘问征税？他在郿坞之间纵情啸傲，足以夸耀自己胜过富家翁。司空没有被发配，回来仍然称为司空；广泛征集各山木材，建造像紫宫一样的宅第，招募士卒作为家中卫队，日夜声势汹汹。从奴仆践踏县邑城门，到子弟雄据郡国，即使没有谋反迹象，流传的讹言也使宗社不胜忧惧，百姓或许已经震惊。御史再次揭发此事，天威终于不再恒常庇护。御史乘坐飞置，逮捕司空到京城。司空辞别相公，两次拜伏，哭泣而絮语说：“如今将要长久分别了，儿子没有辜负父亲。”相公心中自言：“父亲难道会辜负你吗？”你连一个丁字都不认识，却束发之年便出入三府；每月领取尚书的俸禄冠服，地位仅次于你的父亲。你父亲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能救你？只得重重恳求押解的监行客，稍稍进内告别诸姬：回来的，我来替你配偶；回不来的，便各自做鬼夫妻。诸姬心中暗想：“司空怎么这样痴？回来的，我来给他做配偶；回不来的，我们人人都能另嫁。”他又回头抚摸众儿郎，说：“父亲活着与你们分别，金银徒然堆积得像钤山一样高，却不能铸造出父亲，也不能铸造出你们自身。” 这才知道儿子的心里话：“父亲怎么这样痴呆？有金钱时，儿子就应当使用；没有金钱，儿子自然设法支撑。”监押他的两名指挥，各自带着铁锁，逐程查看大小便和寝处，步步相互扶持。 有酒也强作歌唱，无酒时整夜彷徨。秋官把案情文书上报，不一会儿飞骑传达命令，一概依照叛臣的法律，在大道旁用矺刑处死；尸体也不许收葬，任凭群乌啄食。鸢家资巨大，千万钱送入少府、司农，珍宝则收入尚方。中等宝物发往边地，不能称意；相公的财产被没收，优待老人的田地片瓦也不能遮头，一丝衣服也不能披在肩上。几个孙子轮流服役，晚上还要受亭长鞭打；童奴一半被充军，余下的分送到其他州县。半夜一开门，众姬妾像鸟兽一样逃窜到里边。轻薄子弟则把媒妁之言挂在两臂之间。相公被饥寒逼迫时，仰天叹道：“我死也没有辜负国家，只是为什么竟因儿子谋反而获罪？”旁人却大笑，说：“你真是何等愚蠢！你说没有辜负国家，其实是国家辜负了你

译。老奴，是谁让你生儿子？是谁让你纵容他们？是谁收受众官的贿赂？是谁削夺各边的储备？是谁杀害直谏之臣？是谁替谄媚之人开路？是谁毁掉国家的栋梁？是谁剪除国家的爪牙？大兴土木以求神仙，谁独自号称先驱？六十岁登上亚辅，少保位列三孤；七十岁进为师臣，独自掌握朝廷谋议；

译八十岁加授特殊礼遇，内殿下诏允许乘肩舆，任子弟为左司空。罪孽深重的孙子执掌金吾，几个儿子得到过分的拜跪礼遇，一个个都赐予银印绯服。高大宅第直连青云，官员车马遍布道路，凭这些便说没有辜负国家。还不如一头圈养的猪，吃君王圈中的食料，料想也会替君王充当厨中食物；凭这些便说没有辜负国家。还不如一只羖■〈羊历〉，吃君王田里的草，替君王抵御霜雪；凭这些便说没有辜负国家。还不如鞲中的鹘，虽然吃饱了，却还会在拔毛之前被拉走，并被啄咬撕裂；凭这些便说没有辜负国家。还不如厕所里的老鼠，虽有小小损伤，却共同沾染了许多污秽。”相公默然无言，踌躇着又彷徨。年老的脸颊不能再泛红，年老的眼泪也盈不满眼眶。活着应当长久掩面，凭什么去见苍天？死后应当长久掩面，凭什么去见高皇？入殓只用六尺席，停殡只用七尺棺。黄肠题凑在哪里呢？珠襦早已归还官府，狐兔还没有资格称尊。一丘之地也不得安葬，竟能为儿子辜负父亲，为臣子辜负君主。遗臭玷污金石，所得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行台芝有叙》我曾读《汉史》：元封二年，有灵芝生在甘泉斋房，皇帝认为奇异，便命乐官采录此事，谱入乐府，就是所谓“斋房产草，九茎莲叶，宫童效异，披图按谍”。甘泉一带往往多有滥行的祭祀，而元封年间自张汤、赵禹以后，法网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苛酷的官吏争相施展技能，百姓甚至重叠双脚站立；一有“怪哉”的奏告，便有旌旗前来。究竟感应了什么，才生出灵芝呢？如今皇帝圣明哲睿，教化隆盛，五时没有失序，百神都受到成全。侍御某君奉绣斧出巡按察某地，四方所到之处，审理各种案件，谨慎处理各种事务。政务刚刚平定，雷雨消散，天色放晴，歌谣接连而起，星月垂下灿烂光辉。不久有白色灵芝九茎，生在巡行御史院前，花荣光彩如玉，敲击它时声音像句磬。三公大夫以及穿着宽衣、粗布衣服的人，全都赞叹它的美好奇异，并把它写成歌咏，流传到吴苑。我才疏不肖，考察《瑞命纪》说：“君王仁慈，灵芝便生长。”《抱朴子》说：“白云芝，有两重白色伞盖，味道甘、辛而略苦，服食后身体轻盈。”想来某君能够布施皇上的德政，心怀牛斗分野之间的百姓，使其无论贫富都没有冤屈，所以忧愁之气才以此得到应验吧？难道不只是为了让君王一人获得长生的药饵，而是将成为国家的大庆吗？请让我缀述几句话，等待太师采纳。牛斗之气多么光辉灿烂！御史骑着青骢马而来，雷雨才得以消解，赦免宽宥于是能够施行。御史还没有接到文书，蒙昧之气郁结不散；御史接到文书以后，星月明朗而不失其光（一解）。柏台的霜气凛凛，百花全都避开它。哪里料到三秀之草，花朵繁茂吐出芳华，挺立如车盖，洁白明亮，染黑也不能使它变黑；又好像三重白云，剪成仙人的冠缨（二解）。商山是多么低下，不过用来疗饥；句漏多么奇异，百种药物都神奇无比。御史承受皇帝的德意，君王普降大慈，向上比拟尧帝赐荚的祥瑞，向下协助舜帝长寿的愿望（三解）。古乐府《六解寿王夫人》丈夫在东方做官，千骑随从中位居最前。丈夫归来，成为拥有千户封邑的素封侯（一解）。丈夫被称为国君，夫人就是国君的夫人；内政严肃而不喧闹，外政治理起来也神明有方（二解）。丈夫精通经学，夫人善于治家理财；在永嘉施行德政，仁义之声争相传扬（三解）。儿子诵读父亲的书，媳妇代替婆母履行职责，孙子又一个个娇美可爱，比两块白璧还美（四解）。橘子大得超过斗，桃子大得超过升；十六名侍女轮流侍奉，吹奏笙簧和笙（五解）。三十岁时帔服已经如霞，五十岁时鬓发还没有斑白；主人夸说百年长寿，宾客夸说万年酬祝（六解）。中丞将要出任雁门太守（七解）。《中丞行》这首诗，是吴人为郭公思极所作。郭公在三吴地区施行善政的地方不止一处，却因谗言被解除节度使职务，按理将要调任；吴地百姓挽留他而未能成功，因此作乐府歌咏他。陆路行走使车马疲惫，水路行走耗费舟船；壮年男子停止耕作，年轻妇女抛下蚕筐，商人因此废弃市场，挑担的人放松行装，老人携带幼儿，踉跄前行，几乎跌倒。一州十七县，全城都在彷徨。请问你们要到哪里去？回答说：去送我们的郭公（一解）。郭公还没有下车，十家中已有九家空虚。郭公下车以后，流亡之民把他的治所当作归宿；早晨下发赈济粮食的文书，晚上上奏免除租税的章奏。驱除那蝗虫与螟虫，栽种我们的稻与桑。一道檄文使我们的饥民得到饱食，再一道檄文使创伤得到救治，三道檄文传入潢池之中，水波平静而不起（二解）。连绵城邑中的千万户人家，家家都有郭公；百名官吏审理案件，件件都有郭公。春雨中的原田需要锄作，郭公仿佛亲自劝导农民；横渡大海驶出楼船，郭公仿佛亲自同行。弱者忘记自己的弱小，强者不敢夸耀自己的强大。太阳成为郭公的太阳，霜也成为郭公的霜（三解）。初升的太阳映照东方山角，郭公坐在公堂上。出门便剖析满庭案件，入内便整理堆积的文书。退朝用膳不过三簋，解除劳累也只饮三觞。不看优伶倡优，不听清商之乐。宴席上的宾客只有笾豆，盛放礼物的篚中也没有华美玄黄。不发放居间求情的书信，不畏惧黄门郎（四解）。谁嫉妒我们的郭公？唉，那个狡猾的小子，他又知道什么？谁能遮蔽皇帝的耳聪呢？臣某实在无能，臣被斥退本来就是应当的。贝锦也有丝线，薏苡也有袋子；浮尘遮蔽明镜，擦拭它反而会更加光明。厚厚的褎襺和都梁香，打开之后应当更加芬芳（五解）。德星在女宿、牛宿之间，一夜之间迁往别处。甘霖正下得细密，改变了田埂另一边秧苗所受的滋润。跛驴困在大道上，骏马却在荒野中睁大眼睛。伯乐一回头顾盼，便使它在天路上腾跃飞驰。愿您饭食康健，愿您寿命无疆。您穿着衮衣归来，竹马嬉戏的儿童挤满道路两旁。今天悲伤地相互告别，分别以后不要忘记彼此（六解）。《三节妇行》，共五解。两个儿子侍奉一个父亲，接连有三个少年，虽然屡屡催促，礼法仍然绵延不绝；他们欣然归于黄泉（一解）。两个媳妇侍奉一个婆母，三个鬓发斑白的老人，神魂已经离去而形体还留存，在悲戚的灵帐前（二解）。死去的人本来不能再生，活着的人最终也必须死亡；在幽冥之中剖明冰雪般的心志，悲伤地报答君子（三解）。天上也有星，地下也有山；山山之中光彩灿烂的是什么？是万古不变的精诚坚贞（四解）。我歌唱《节妇行》，采录风俗以进献给彤史；后面有曹大家，前面有刘中垒（五解）。《弇州续稿》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三。（明）王世贞撰。○诗部。△四言古诗。《瑞禾诗》：瑞禾之美，写的是司马屠氏。屠氏忠而受到排斥，宽厚慈爱，安靖地终老。于是有嘉禾，生长在坟墓封土之上，所以作诗赞美他。

译它蜿蜒如游龙，矫健如归鸿，从巽方进入，钟聚于幽宫。没有丛生的菉薋，也没有蔓延的迷阳；茂盛的嘉禾，生长在这高冈。这里干燥而且是山冈，那里湿润而且是水稻；究竟哪里适宜呢？这是上天注定要发出祥瑞。从前的圣臣，诚然没有得到明皇的明察，却使灵异感动郊野，迎来同颖的祥禾。唐伯推荐王，王不把它据为己有，而将它归给姬公。至于您的昔日，经营四方，每天勤勉不懈，辅翼当世圣王。您戴着角巾东归，口中不夸耀功劳，含容弘厚，树立敦厚仁惠，因此成就了这个家邦。大归之时上奏启发皇帝的耳目；我听说寸田也可以耕作，就用耕种来培育您的子孙。岂只是您亲自耕耘、培土，它的滋长一定丰盛。请把它用于荐献秋尝，彰明这份尽忠的功劳。《燕燕诗》。燕子燕子在庭院中，它们掠飞得多么迅疾。人们以此为乐，我却知道其中有忧愁。只是修补巢垒，谋划养育子女。鱼儿鱼儿在水藻中，它们游得多么自在。我却知道其中有忧愁，人们却以此为适意。只是诱饵芳香，迫使它们顾念口腹。人们以忧愁为乐，我却知道其中的缘故。出门便与利禄相投，处世便同声名相伴；有人子孙繁盛，有人长寿而多福。我却为他们的快乐忧愁，人们哪里能理解呢？利禄使人心智昏暗，声名使实际德行削减；有人让子孙役使自己，有人让长寿反过来束缚自己。忧乐的到来，不是我敢任意选择的。我不把自己归因于天，也不归因于人；淡泊而寂静，以保全自己的本真。以上《燕燕》五章，每章六句。《帝省礼门颂》，写张母。母亲守寡而贞洁，养育幼儿直到成人。如今活到七十岁，祝颂她，使她享受俸禄。帝王省察礼义之门，于是培育了祥瑞，使你嫁给宋氏，又成为张氏的妻子。这样正适宜你的宗庙，也正适宜你的舅姑。帝王难道不勤勉体恤，却使张氏受到劳苦吗？有九苞之凤，在天路上破壳而出。对它雕琢磨炼，让它经历百般灾难。没有什么苦难不是苦荼，但看你时却都像荠菜；没有什么可怕之物不是毒酒，但看你时却都像甜醴。追念先君，用来勉励幼子。伯孺而能得谷禄，是先君内心的愿望。夜里是什么时候了？诵读之声隆隆作响。只有这诵读声，仿佛从织机中传出。战战兢兢，以保全七十岁。虽已七十岁，精神仍如一日般明亮。为她祝福赐福，使她不靠家中食禄也能获得吉祥。以上《帝省》，五章，每章六句。《朴庵诗》，为顾生而作。你有一间精舍，以鸟巢为师；用结绳作门轴，剪取茅草盖屋。太朴不加雕琢，以此恢复我的天性；即使有输、倕那样的巧工，又有什么用呢？太朴不加修饰，以此保全我的朴素；即使有五彩之色，又哪里比得上原来的样子？蛾眉自然妍丽，混沌却害怕它。既然身体已经隐退，又何必还要用文饰呢？你的庵名叫“朴”，请允许我以沉默作答。诗不是说过：“不要追求过大的声色”吗？我因沉沦之魂承蒙真师上援、圣祖大士慈悲挂念而得救拔，正打算早晚供奉。恰好喜爱并认识的殷子把补陀落迦山的完整造像赠给我，精妙美好而端庄严整，各种形相都具备。我感激欣慰至深，姑且写四言一章致谢。从前我的大士，在无数劫以前，从听闻声音而入道，超越真谛而达到微妙圆满；上与佛的慈悲相等，下与众生的虔诚相同，三十二种应化身，一一显现完整。释迦罗的头部有八万四千清净宝目，母陀罗的手臂、毛孔中的世界，也同样如此，普遍救度有情，广泛施予无畏。于是有巧匠以陶土砖坯制成器物，补陀落迦山的形色全都仿佛具备。如同佛世尊在忉利天说法，以旃檀表记追忆，精妙美好而没有差异。我这个小小的贞，不过是下界的微臣，依赖慈祖赐予救拔，刚刚开始修习熏修，忽然获得殊胜因缘，恍惚间拨开沉暗，中间显出金轮，才悟到内心一寸之地：想行仁便得到了仁。赠送者是商京，结下善知识的根，在灵鹫山顶舍弃虚妄而归于真实。我用一对玉杯，借以表达敬意，暂时留住赵吴兴所书的《莲花经》，于是写成此篇。汉代有一对璜玉，被当作一对酒杯。它们的刻纹细如丝缕，色泽洁白而古雅。侍女在行走之间，斟取那清酒，吸饮醇酒而心情和畅。就像遇见伯雅，你奉来的正是莲花经，是佛所秘藏的言语。吴兴把它写下，便收藏于群玉府。我展开它、诵读它，如同奉侍慈父。抽取缃色、缥色的书卷，又仿佛遇见你。等到三年以后，各自回到原处；由证明而进入觉悟，便舍弃筌与蹄这样的工具。何况这些器物，在我看来等同于草土。我的话也是多余，只好一笑低头。我王世贞过去曾供奉三教圣像，早晚参拜。近来仰慕钟离权、吕洞宾七真之事，正打算募人绘制图像。信阳王太史忽然把元人名家遗迹赠给我，神采光彩焕发。我惊异感动之余，姑且写成短文致谢。古代先生所传无上的法言，怜悯众生使其处于卑下，超越万物而尊贵。我祖文宣，以玄元为师，因应根机而显现作用，分流派别而奔涌。迷惑者彼此仇视，觉悟者知道同出一源。我把这些礼法画在三谊之中，保存玄元的秘密，谁能为之揭示呢？东华震器，云房仍孙；吕祖创立大还丹法，混迹于天地之间。刘海辞去贵卿，不受婚姻牵累；这些人都已进入内室，难道只是在门墙外窥视吗？默然开启重阳，便探得变化的本源，不是禅而达到禅境。高高研究道园，法子法从都以“上”为尊称。七叶金莲，恍惚涌出朝阳；谁能把这些汇成一幅图，仿佛百宝盆？觉悟大乘而参同，开启不二之门。玉局侍臣从远方种下智慧根苗，借着那明明之光，启发我的昏昏之心。拿什么报答他呢？至仁本来无所求报。奉襄王之教题写《木石居》。远游之人不穿绣有黼纹的衮衣，不加建有椽木的屋顶，不雕刻台阶，也不加华饰。坐下便倚靠盘石，行走便倚靠高大的树枝。这样与野人的差别，还能有多少呢？一听到善言，便如江河之水充沛涌来。仰慕那些地位卑微却有德行的人，削减自己的高峻。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想要它便立即可以达到。舜是什么人呢？努力实行便能成为舜。奉襄王之教题写《观囿榭》。阳春覆盖大地，首先照临这王国。我们的君王不游览，百姓凭什么得到欢乐？沿着道路游览灵囿，也有灵台。灌木高耸入云，祥瑞的花草覆盖台阶。白云洁白灿烂，黄鸟啾啾鸣叫。万物依时生长，没有什么欢乐不和谐。鄙薄那田齐之君，当以周文王为榜样。《张伯子五十寿言》。

译从前在世皇之时，整肃外台纲纪，谁是尽忠之臣？于是有二张等人，又有二荀、叔慈、慈明；慈明内心温润，才智中藏着仁德，积累深厚而终于发扬光大，伯子由此发祥。我们的伯子，俊秀的声名光彩灿烂；立刻读破万卷，踏遍百氏之学的领域，吐露为文章辞藻，光彩斑斓而洗练丰沛。中枢所指向之处，谁的锋芒敢于抵挡？暂游贤关，犹如锥子处在囊中。上天吝惜抟扶之力，谁适合高飞？于是收敛你的壮志，闭塞你的德性机锋。不顺势施展，反而日渐胜进而充实。胸怀明珠而使河川生媚，蕴含美玉而使山岳发光。您说：“难道要让我容忍彭祖那样的长寿吗？我所希望的是以黄金为饵，以同类为配偶，驾驭虬龙鸾鸟，翱翔于九州之外。”人们常说，五十岁才知道自己的过错；您既知道过错，便皈依大雄。太阳照临中天，万千萤火都停止发光。谁来束缚，谁来解脱？什么该顺从，什么该违逆？六匹马的缰绳在手，任凭您指挥。不羡慕独觉，哪里还希求小乘？不贪求转轮王，何况微小的荣华？把它写成微妙言辞，纵横撇捩，浩荡如庄子的漆园。又像净名居士，其子为之唱和。玉声振响，金声铿锵，独立于须弥山，俯身汲取太清之气。愤怒的骏马、涂脂的车子，就像要驱逐百只苍蝇。封人祝寿的话，也只像一只苍蝇的鸣叫。我有半偈，于是请您暂且听取：四十九年，没有什么法可以称说；在毗邪城闭口不言，在化城息灭心念。愿大家团聚欢乐，共同证得无生之理。《石禅斋诗》。友人卓征甫建造高斋，说：“石禅居士想把天目山的柴运来，把这块石头烧成灰；不如用几句话来解释它。” 用“禅”称呼石头，石头也不点头；指着石头说是禅，禅却笑个不停。禅本来也是勉强安立的名称，何况石头更是多余的赘疣？石头存在于你的胸臆之中，阻滞你向西方游行。为什么不把它捶碎，放到东流的水中，使它自在无碍、浩荡悠然？你既然坚硬顽固如石，水投进去也只会取指，正如对着月亮寻找宝剑；刻舟求剑，石头说话便成妖怪，我何必喋喋不休？飞雪落入大熔炉，刚一沾上便消融。《中泠馆诗》。天一所生的精气，汇聚成天河，播散到人间，确实广大而且长久。九曲之水叫作河，九条支流叫作江。停聚不流的水潭，以中泠泉最为优良。武昌王孙在城中凿井，洗濯心魄，引导泉水清澄。于是荫庇高大的馆舍，又为它题写美名。难道一定要在金山，才可以称为中泠吗？只有这中泠泉和阿耨水，连同长安帝城，才有这两处名胜。从前若没有万回和尚，又少有太尉沈冥在其中，哪里知道真正的滋味呢？△五言古诗。《二友篇》。我在天下寻取朋友，李于鳞凭文章实在可以与我并称伯仲；杨仲芳又以节义相互砥砺，也差不多可以这样。不幸他中途弃我而去。如今依赖上天的神灵，元驭把我从雕虫小技中提拔出来而使我进步，太上又为我刮磨洗濯而成就我。他是我的朋友，实际上也是我的兄长。敬美匡正我、保护我，是我的弟弟，实际上也是我的朋友。元驭的境界已经很高了，若在敬美出仕与退处之后把他收纳进来，谁还能以僭越来讥笑我呢？《王宗伯锡爵》。太原是我乡里的贤士，年轻时便负有灵秀才质；在三馆中树立清正声望，在八座之间也使正色回转。步入鼎铉之间，却把它抛弃得如同遗迹。荣耀声名冠绝天下，缙绅都趋向于他。众人翘首仰望，仿佛将要玷污空寂，近乎一无所知。五十名孩童仰慕他，牵衣哀悼而改变了原有的柏树。至于我，像麻中的蒲草，错误地充作他山之石。晚年忽然改变操守，感受到这三种不惑。菱荷实在可以依靠，薇蕨足以充饥。荆山之玉整夜发光，只怕被世俗工匠发现。我的弟弟学宪王世懋。我的弟弟一世才华横溢，孝友又出于天性；感慨于家门的艰难。我暂且等待徐傲时来聘请，兴文十分郁勃，挥笔成章也光彩灿烂。熟读反复推究《循吏篇》，所到之处必有响应；人们传诵关西之学，家中传承豫章的政术。他收敛浓艳，规整平夷，于是没有人能与之争胜；稍稍闲暇时整理祖先的素业，也颇寄情于农圃。兴起于所忧患之事，我因身体衰弱而来，于是成为病后初起；面色等待你的文章发扬，肌肉枯瘦又怎能安宁？幸而我暗中得到毛君的教诲，准备相伴去访问真实境界。《重纪五子篇》。我过去作《五子篇》，所写的是济南李攀龙、吴兴徐中行、南海梁有誉、武昌吴国伦、广陵宗臣。后来他们的朋友逐渐增多，便作《后五子篇》，所写的是豫章余曰德、歙汪道昆、蒲圻魏裳、铜梁张佳胤、汝宁张九一。大约三十年过去，同看矍圃之景的人已经去世一半了。如今仍在世的人，地位虽有显达和困塞之别，但声名功业都很畅达，志向操行没有改变；惊惧而欣喜的感情，于是一时集中在我心中。所以作五章来追记他们的志向。汪司马道昆。司马确是国家的栋梁，胸襟开阔而不平庸，能够兼济文武，凭资望在南北之间倚仗他以抵御冲击。他爱护弟弟如同爱护自己，怜惜人才如春风拂面。五十岁时辅佐元枢，仍然处于边塞与通衢之间。高卧黄山，健劲的笔力吐出如虹的文章。珠玑般的辞章流传到荒远之地，金石般的文字照耀幽深的宫室。若把它发掘出来同汲郡藏书相比，谁能抵挡檀道济的锋芒？自从我与太原交友，惶恐地害怕雕虫小技。济南珍视叶玉，世人的议论却时有不同。所以千秋之后的声名，将会轻易归于宗匠。吴参政国伦。从前我的先司马主持考试，选拔楚地士人；当时只有明卿卓然出众，独自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他不合时宜，却厌恶时俗，文思纵横，篇制丰富；已经窥见正始的格调，又探究作者的深意。射失了靶便一定回头寻找原因，贯穿皮革还绰绰有余；锋锐之气颇有东方朔的诙谐，不作公孙弘那样的媚态。为官之道也自有长处，只是时运不合，巧妙地互相避开。两次起用稍见收纳，三次被斥退终于受到挫折。桃李在骄日中倾倒，幽兰独自憔悴；在樊口开辟小径田地，卖文作为生计。回头问那些少年，谁能兼擅这两方面呢？我宪副余曰德。德甫做官不得志，含饥卧在西山，披散头发听樵夫唱歌，驾着小船戏弄潺潺流水。难道没有临川屐，却不肯踏入城市之间。世人都称赞他的高节，只有我感叹他言语中的微旨。从前听说双井一派的人，竭尽艰难辛苦，早晚费心雕琢，却不能挽救顽石般的山岩。幸而曾经一举疏导浑浊的水流，终于泛滥到彭蠡湖左岸，渐渐自行澄清。匡庐山露出瘦削的山貌，于是使洪都震动，稀疏的乐声引起三次叹息。正始之音难道一定要有很多源头吗？实在也很难。张御史大夫佳胤。岷山、峨眉孕育才俊，铜梁生出秀异后人；从前在临邛寄托艺苑之盟，年龄相同，情同弟兄。难道没有竹林中的俊才，却让坦陀胜过山公吗？闲居时如深渊静止，施展时则使九州丰盛。五次领受开府节制，三次奏报保障边疆的功劳。在杯盘谈笑之间，立即除去心腹之患。既表明文士也能有所作为，又解除书生的困穷。追锋一到便召入朝廷，立即拜受留侯之封。黔首既欢悦，文翰之士也景仰追随。只有我独自做什么呢？勤勤恳恳地称颂赤松子。张中丞九一。胎生的簪缨家世从前中途折断，桐柏山泉也涓涓流淌。张生一振作，便矫矫然无人能及。平原君称赞盗骊宝马，霜夜里擦拭龙渊宝剑。从前曾与宗生较量，彼此推锋，互相考验瑕疵与坚实。一箭射穿银河，一箭射穿月旁。俊秀的声名传到绛灌耳中，却沉沦二十年。晚年才开始被收用，改换服装侍奉戎旃。暗中诱导阏氏，飞书使右贤王投降。山甫修筑朔方城，吉甫歌颂他的贤能。若不是有如椽巨笔，谁能把功绩刻在燕然山上？《末五子篇》。

译我已经老了，蜗居在一个洞穴中，不能再出门去结交天下士人。可是有五个人，俨然以文章之事与我交往，于是我对他们寄托很深。从此以后，我不再执笔作文了。你们的老师，我过去本来已经提到过他，然而还没有完成他的造诣，因此不妨再次出场。赵太史用贤。天地间有完整的元气，您的老师正是承受了它。苦心维系做人立身的纲常，国家九鼎仿佛系在一根丝线上。闭门从事耕牧，内心谦逊而不自矜。顺着风向礼敬空同山，再拜称为天师（指昙阳子）。俯仰思考著立言说，我的余工仍在帷幕后读书。百家之说杂集于笔端，暂且停节为我奔走；暗中窥见中兴的气象，在于振起八代以来衰败的文风。李参政维祯。本宁出自名门之后，又生于郢里；高声倡导《白雪》，谁能不被它压倒？二十岁时在白虎帷中受业，在平津侯府传授文书；绛侯、灌婴也自感疑惧，袁盎、伏生难道不会诋毁吗？迁居之地靠近长沙，调任官职超过两次，才第一次执掌西京的教化之铎，宏大的声名又充满耳中。皇帝赐还官职难道困难吗？只是怀抱美玉，却不肯把它交给我。屠仪部隆。屠郎是天下的才子，著作每天不停。像叩问海上仙人居处一样，一卷文章便值得万金酬答。辞藻错落，处处如夜光珠，根本不担心鱼目混珠。仰望可窥见两都的门径，恍惚间同六代人遨游。麈尾中有真实的评判，清雅的言谈凌驾于素秋。把尘世中的士人视作草芥，解除我薄薄书信的拘束。割舍荣华稍微才算有力量，挫抑声名才真正优越。魏博士允中。从前我游历天雄，文墨之士非常寂寞。懋权从诸生中崛起，明朗得如鸡群中的鹤。刚被荐举为博士，言辞便迅速申张风雅。托言歌咏鹿鸣冠盖神京，仪态如鹓雏祥瑞于阿阁，舒展地高出云霄。仍然能够眷念山林沟壑，文章辞组垂下光彩。纵使千秋尽情挥洒，季君为何如此沉默？长君却正直敢言。胡先辈应麟。胡郎天性豪迈，年少时便富于篇章吟咏；突然窥见济南的门室，摆脱信阳的境界。高岭上秀木繁枝，哪里不能交相辉映？顺着风传播美妙声音，谁能不倾耳聆听？深思探索正体与变体，胸襟广大而多有比兴；文坛盟主终将自行归于他，蛾眉般的才女又有谁能与之并列？已经看见他高飞千仞，众人的争论都只是徒劳。《四十咏》。诸位贤士执笔与我交游，远的将近三十年，近的也将近十年；不必一一声调相同，但情趣气味大略相等。屈指一数，共有四十人，于是每人写几句话来记下我的一点心意。大致说来，德行以年资相当，才华以操行相称，并不是要有所抑扬高下。皇甫佥事汸。安定拥有丰厚的世代事业，八龙之中得到一半；叔氏独自挺拔而出，文辞兴发，纵情而灿烂。齐梁时期的大篇章错落有致，钱、刘的小品文章冠绝一时。可叹安仁拙劣，终究只能借长卿来玩赏。像鲁灵光殿那样巍然独存，不值得为拉杂之论而叹息。莫方伯如忠。俯仰之间，都是子墨林所见。若没有长者风范，莫公难道就没有文才吗？他宛如田间父老，社坛中有抱负却不自我炫耀。即使完整无缺，难道就只能成为瓦片吗？饥饿时来品尝清泉，柴门之中也很潇洒。当时的文采几乎要淘尽了，他却仍然保有宏大的雅正。许长史邦才。殿卿仿佛被春风吹拂，没有什么不柔和。酒德日益衰落，于是姑且以禅语厌弃应酬。耕种我的讙阴田地，喜爱鹊湖的幽静。楚地的璞玉不以自身为贵，优秀的工匠把它雕琢成美玉。交朋友何必太多？有一个李氏便足以名留千秋。周山人天球。寒天里的硕果，不肯食用；在词林中显出前辈风范，典范足以抵御流俗；文章光彩也覆盖世间。他精于临池书法，以碑板为业，光耀四方；取义从不虚度一月，笔耕耗尽美好年华。回头看那迂拙老叟，只谋求寂寞，考虑身后的事情。沈山人明臣。嘉则年少时便负有奇才，任职于车骑幕府；侠义之气贯通秋天，文辞华丽如朝霞。千人因他的文章而停止喑呜，百家之学任他挥洒。屠子与他结为一代文坛盟友，朱生许下九原相交之诺；家族尊贵，文章也有所成，所以不至于寂寞。王太史祖嫡。太史具有瑚琏般的资质，保全本真而收敛光芒；与我相对谈论文章，神采都旺盛，初次相逢难道一定要交情深厚吗？慨然写成辨明诽谤的文章，涵养深厚如叔度，才思纵横。东京的上疏草稿写成后却被磨灭，这番苦心将要向谁倾诉？刘佥事凤。西京的祭祀传统流传久远，渐渐演变成六代风气；杨、马虽然沉沦，余波仍然绮丽。子威负有奇才，幽深搜求又旁征博采，于是使一代文章事业灿烂如云锦。制作文章所忧虑的，是白凤凰从笔端飘忽一闪而过。张先辈凤翼。伯起起初学艺便已成功，是个洁白俊美的少年。一滴墨落入墨池，众多文工的藻饰都归于我的妍丽。暂游燕昭台，兴尽之后乘剡溪船。自以为千秋事业，不必借助公交车。早晨传写《潜夫论》，晚上便演奏《钟期弦》。朱王孙多■〈火贵〉。天河没有浊流，洪都多有国家珍宝。宗良虽然成名较晚，却努力窥探作者之林。穷尽搜求而自然冥合，有所创作必定用尽苦心。传递书信渐渐寂寞冷落，神交难道只在今日吗？将要达到忘言之际，姑且借此表示知音之情。顾山人孟林。至人不看外表，文士不会使名迹消灭。山甫原本只是一个荒僻粗鄙之人，却能在山泽间清瘦自守；虽不能像伯鸾那样舂米，仍然胜过柴桑的耕获。日暮背着柴薪归来，商歌声中铿锵有力，仍然能够留下身后的名声，时时触动胸臆。殷进士都。无美在孩提之时便攻治六艺。四十年来失意落拓，连有见识的人也为之疑惑。他以侠气充满肺腑，以壮心显现如须弥山。文辞书翰纵横跌宕，文章如树林般灿烂而吐露光彩。异日若能显达，平津侯也会拜谢而不敢多言；公交车的征召却来得迟缓。穆考功文熈。穆君是个义侠之人，却勉强被名教所役；他有才思，想挽救流俗，相信自己而必然违逆众人。忽然醒悟到此身实在关系千秋，便用力鞭策自己，足以追赶北地名家；少陵驾驭千里马的才力就在笔端毫发之间，也谦逊地不敢忘记讽谏。刘先辈黄裳。诸位贤士，在世皇朝重重庆典之时，冠绝一时而被选为俊才；有如鹗鸟搏击谏垣，有如彩色骏马驰骋文苑。我志在追随贤能，凤毛何其宛转美好；辞赋之海几乎深不可测，谈论天道像邹衍一样。襜褕之报过去未能实现，寄托情谊实在并不浅薄。张太学献翼。我怜惜张幼，他的天才尤其卓绝。十六岁游学龙门（指文氏），便承受长者的车辙；结交宾客，只是姑且偷闲治理生计，并非他所屑为。诗作登上卿大夫的宴席，姓名列在下士之中。谁不能和奏朱弦？又有谁能够欣赏《白雪》？王太学稚登。百谷是闻名当世的才子，年少时便兴发文章；既然拥有江氏的锦绣文采，又新近得到公府制作的欵段车马，使群马蹀躞而行，骅骝一闪便先驰而去。品评人物时摇动双唇，风烟在笔端交染；难道要学佛门之人不争辩而进入三昧吗？王山人叔承。词苑之中足以立身者很多，王郎却独具奇骨；凡有所吐露，必定匠心独运，往往像从天而发。凭此振起侠士的声名，所交朋友必是贤杰。尊贵的人虽然自以为尊贵，他却把他们看得和毫毛一样；一醉便陶然自得，相伴着走向高远空旷之境。周选部弘禴。周生参加应公交车选士，因此多能取法天人之际；他放达一世，以名匠般的匠心写成著述，上书希望有所陈述雅正之言，而不是像绛灌那样只知享乐击鼓；雪停楚地云散，犹如兰花生长在丛薄之中。不要听信渔父的谈论，清平之时又怎会困顿失意。沈尚玺思孝 百年之中才出一个罗生，柔弱之身却能系住九鼎；后来继承的人有四五位，其中纯甫尤其忠贞耿直。出行要经过瘴雾之地，披受清霜与毒热、寒冷的侵袭。获赐玉环，难道不是荣耀吗？但仍栖迟在外，回来奉养省视父母。把《行戍篇》反复诵读三遍，令人更加看重五岭。魏考功允贞

译考功从前任台属，正值改朝换代之际，两次上疏触犯皇帝的威严，必定坚持第一义。很快返回长沙，被贬谪；小人宽容绛灌一类的议论，东省却如一壶冰，清光胜过群媚。穆然的新诗送来，使我知道您并没有远远抛弃我。喻杭州均 邦相是个性格刚强的人，哪里能侍奉谏官之路？流落在湘楚之间，把深沉的心意寄托在《楚辞》一类的辞赋中。做循吏足以自我宽慰，在文苑中也一向彼此仰慕。登上我的弇山堂，握手之间便成为故交。即使嫫母还在宫中，也不要让蛾眉之人嫉妒。邹黄州迪光 我喜爱邹齐安，才华和品行是多么美好啊！他的造诣必定能开创新局，微妙精深的言论也探究到了幽深之处。春天来到赤壁，青霜落在大江上。小人说：“江山也有助益，所得实在不少。”反而笑眉山公说：“到了晚年还没有完全明白。” 畲明府翔 陶令辞去彭泽令，畲令辞去全椒令，都说是因为酒而荒废政事，难道不是因为不肯折腰吗？陶令的身影不出山，畲令的足迹不进入乡里。他们处在倜傥豪迈之时，千百年来仿佛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新诗也自有佳处，能够与世人的耳朵相协调。张将军元凯 时世太平之时，身处武职军旅之间，也能以风雅之道来拜访我。我怜惜张将军，他摆脱了谢灵运一流人的旧习，旁采元嘉年间的诗风，不踏会昌年间的旧路。卷起白酒时气势仿佛粗豪，删改诗稿时心思却自然细密。试问那件锦制鹔鹴裘，如今是否已经拿到酒家抵押了。张京兆鸣凤 羽王不善于做官，便沉潜精力寄托于文章，颇能修习邺下的文辞，甚至超过景龙年间。他沾沾自喜，自我夸耀，急切地求取彼此逢迎；十年之中七次迁官，青衫转眼就破旧了，只是使五彩斑斓的文笔零落在偏远荒裔之地。邢侍御侗 齐地的风气本来骄傲，而您的志趣和愿望却温厚安和。您探访会稽的藏书之室，文章可与东京名家相比。先前昂扬志气，凌驾九霄；后来放低身段，容纳百川。我对于安时自处、摒弃浮华之道，正是君子内心所怜惜的。相逢时如同饮醇酒，分别时如同思念美人。邹吏部观光 吏部不到二十岁时，名声已经显扬。楚地声名显赫，做尚书郎没有多久，便厌弃了官场礼服；向往朱鸟高处，探取骊龙府中的明珠。山岩沟壑与朝廷庙堂，在他看来只要有所领悟便可流传千古，不必拘泥于五君的篇章。刻意苛细，只是徒然使自己辛苦。曹山人昌先 曹生是菰芦之人，须发像刺猬毛一样张立；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仿佛天性自然形成。以侠士身份游历，不过是暂且寄托踪迹；他傲视一世，却能降心相交，显露出超凡见识。依凭扬雄的文阁，寻访汤源的宅第；如同在铁网中沉取珊瑚，幽深搜求十年才有所收获。徐太学益孙 徐生容貌温润和善，筋骨节操却不柔弱萎靡。写文章虽然文思充沛，但造诣有根基。拂动衣袖，仿佛平原君门下；关门闭户，居于骠骑将军的里巷。不被造物任意摆弄，潇洒地从事名理之学。努力吧！以出世之才自立，不要轻易羡慕那些才华而近于鬼气的人。瞿太学汝稷 瞿生身材矮小，气势却足以雄视三军；将帅若有志向，必定亲自实现，没有锋刃能使他退避。合掌礼敬西天佛法，谈论文章便能兴发成就，其余时间则参究禅那。虽有四种弊病，在宗门中却没有一个字可以驳倒他。问一问阿难陀，只怕反而会被博闻强记所拖累。顾太史绍芳 女家并不缺少人才，顾生尤其杰出。一篇赋使皇帝回顾颜色，众多美女也让出眉目之美。草拟诏书时从容不迫，铜龙高阁中讲经，白虎观中讲学，归来便卧在昆山之阳。夜光之玉还没有轻易吐露光芒，时俗却容易把粗工当作巧作。他把谦退的志向寄托在千古之后。朱王孙器封 王族多有天赋文才，旧日的宗室制度却使宗正之职困顿。您在子厚舞象的年纪，才华品行已经光明显著。叹息自己写下试才的表章，心中含有黄初年间的情怀。若不能见到曹子桓，怎能希望握有真正的宰辅权柄？感叹人生终有尽头，只能极力称赞文章的盛美。黄先辈廷绶 从前我忝居晋棘所荐举的人中，名士很多，唯独黄生博雅出众，轻视同辈。他赠给我锦绣的布帛，又把瑶华般的文章给我看；在济南室中苦心研习，后来转而迎合时趣，只为替您解一次嘲讽。我知道，知音稀少，反而会使自身更加尊贵。徐司理桂 司理仕途不得意，于是为身后的声名作打算。他呕心沥血写出奇作，语言和意旨显现出新的情致，摆脱尘世中喜好雕琢的习气，在千古之间纵情山水，像一叶虚舟完全没有系泊。晚年相合也不算迟，才华逼人，确实令人畏服。王山人伯稠 王生寄身于清狂之中，贫穷却不懂得迎合俗套；面对客人不作寒暄，饮食器具任意取用。到了提笔写作的时候，珠玉纷纷落下，秀美得仿佛可以食用，清越的声音又宛然相互应和。嫉妒他的人专门攻击他的瑕疵，即使真有瑕疵，也仍然足以自立。王茂才衡 太原人中有龙一样的人，又有后代；汗水必定流血，脚也必定在艺苑道路上跋涉。突然间如闪电般并起，俊异的声名也纷纷到来。雅正之道本来不是他内心所鄙弃的，超然物外而以金兰之交自托。尘世之中晶莹如冰雪，置身于我父子之间。孤单的蓬草也能形成气节。汪太学道贯 仲淹是司马的弟弟，兄弟情谊多么深厚啊！不作阿奴那样的攻击，只经过平子的鉴识；内心所期望的偏在布衣之间，酒后谈话容易推心置腹。改变姿态来讲西京的文章，风度翩翩，足以与二陆并称，于是使沟壑中也栽植了蘼芜，香气同样芬芳。华太学善继 孟达有才华，向来长于构思。在幽深沉静之处，江左又有新的知交连接中原。并不是因为旧日的敬重才如此淡泊。秋山的色泽清冷，流水的声音中也有弟弟能够挫败声名。转而进入青林，仍未偏离正中的轨道。哪里知道尘世之外的心意呢？张府幕九二 我喜爱张中丞，他与贤弟相互抗衡而各有所长；从窥豹所得的一斑中便显出文采，谈到食牛便吐露出勃勃生气。人们传说他善于火攻，谁知他一幅璧联还贵在彩笔。年轻时在青山间纵横驰骋，晚年却憔悴地在手板之间辗转，仍然歌唱《蜀道易》。梅秀才鼎祚 梅生具有超凡见识，又兼有才华；上下千年之间，凡有造诣之处无不通达。姿态袅娜而显露余韵，心境深沉而富有深厚情致。三十岁便身着逢掖之衣，同学大多已经显贵；长卿难道会甘居其后吗？于是便扬扬自得。吴文学稼竳 中丞从前谈论文章，气度磊落。在嘉靖末年，您刚刚脱离童年，文采已经如豹纹般灿然显著。难道只是世代承袭箕裘吗？您的力量已经超越前人，突过元和年间名家，深入探究杜陵的境界。在您父子之间交游，令人不禁暗暗流泪。八哀篇 所谓“八哀”，是我们郡中的八个人。他们都比我年长，却屈尊按年辈与我交好。当初因为彼此并不完全同调，所以略过没有写。如今他们先后逝去，当时也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同。屈指数来，眼前渐渐少有同类，不胜山阳酒垆之感，于是按次序歌咏他们，共写八篇。陆征士治 叔平年轻时任侠，游历之际立志专精于丹青，虽说只是余事，也足以胜过世人。他在支硎旁种菊，不与俗客亲近；携带我所说的两座洞庭山，一一描摹它们的真实形貌。墓上的草渐渐长久留宿，而他的遗迹仍仿佛刚刚留下。彭征士年 孔嘉文章华美，性情耿介，唯独天赋使他把功名看得如脱鞋一般。参加公交车时闭门掩鼻；在平津府与我相遇虽晚，却坦率地以你我相称。饮酒的品德时常温厚，令人感动。叔度常常惭愧于墓中的言语，觉得还不足以昭示千古。文学正嘉 休承出自名门之后，没有什么不能兼备。他既传承子墨的文辞流派，又精通丹青之理。晚年才开始挂冠归隐，余下的声名泽被桑梓。客人携酒来问奇，门前多有求取文章和言论的人。他八十岁时去世，众人一致称颂其美德。陈方伯鎏 子兼性情坦荡，陀友与我实在是忘年之交，难道他缺少一世所用的才能吗？只是沉潜在文章和饮酒之间，上书辞谢自己不能任职，归去耕种太湖的田地。右伯如今也已使家门尊显，但家中器物仍然萧然。直到今天，墓表上的绰楔仍在，蛟龙般的文采郁郁相缠。陆尚宝师道

译陆公从前参加射策，天子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世路正值变化，他悠然成为孤独退处之人。折节以酬答古人，欢畅的心情寄托在游艺之中。既已形成一家之言，姑且用来滋养晚年的兴味。凤鸟之德并没有骤然衰落，鸿雁般的心志最终又有什么不同呢？黄山人姬水 淳父怀有奇异的癖好，形貌举止更加像土木之人。他为时世悲伤，像伯鸾那样叹息；感慨身世遭遇，又像嗣宗那样痛哭。呕心沥血写满一只锦囊，瑰丽的篇章时常自足。纷纷吐出金屑般的文采，曲折宛转地形成玉叶般的篇章。难道他不知道千秋之后的声名吗？只是眼下深恨处境局促。顾山人圣之 季狂做诸生时，为躲避仇人连夜逃走，还自夸面貌粗俗。雄才之人不操吴地口音，长期以来很少有鳞甲般的保护，腹中仅剩下雌黄。口中谈论大历、元和年间的文章，纵横贯通，无不有所归属。骨骼如闽地山岭般高长，不知遗留下来的文编如今还在不在？钱布衣谷 叔宝从事丹青，往往能够得到其中的意趣。虽然曾游学于文翁门下，但他的父亲凭借沈氏藏书，收藏多达万卷，并且一一亲手校次。伏枕而归，难道不会像婴儿一样吗？造物忌妒有生之物，也就没有什么不同于死亡的了。还知道你的奇异之处。我自从解除郧节归来，回乡耕作，无事可做。屈指数那些显贵而又与我有文字之外交情的人，得到十人，便依次歌咏他们。袁太常洪愈 抑之任司徒时，后代仍秉持清绝的操守。当他辞去九卿之职，依然卧在寒雪之中。他坦荡磊落，似乎容易亲近，却终究高峻难以取悦。他本来并不以逃避名声为意，名声来到也不屑一顾。件件事情都使人惭愧，您实在难以按照世俗之人的方式来谈论。刘大司马光济 从前在歌《鹿鸣》的岁月里，您兄长待我如弟；胸襟旷达，酒德宽厚，彼此参差同行于仕途。北风吹转蓬草，我们的升沉从此开始。哪里能说伯仲同样的命运？原来是由于巨源的开启。我私下观察上臣的心意，并不是由于栽培桃李。陆廷尉光祖 廷尉具有雄辩之才，滔滔不绝而不可穷尽。乘时掌握选官大权，所提拔的必定是年高有德之人。他在平津侯门下显得落拓不平，栖迟于步兵校尉的车辙之间。篇章也流畅，但并不是内心真正喜爱的。我私下仰慕西去的津梁，难道没有东海的船筏吗？胡中丞执礼 中丞早年精明强干，谨慎地掌握选官权柄，尚未到不惑之年。年年奉命巡视吴地，精心搜求隐藏的弊端，用来重重压制贪婪横暴之徒。哪里料到竟因蚕丝之事遭到毁谤，于是反而应和百姓的歌咏。一篇奏疏表明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或许可以与松柏的性情相比。赵少宰贤 从前我客居武昌，到台署接受约束。您实在与我志趣相同，居处和心意都相互寄托。您是天然的珪璋之器，何必还要问是否经过雕琢？乘时辅佐铨选府，只是收敛锋芒，姑且签署文书。做循吏只是余事，但其光辉也并不微薄。徐中丞学谟 中丞向来很自负，吐唾咳嗽之间便能产生珠玉般的文章，甚至能以刚强之气治理牧守、抗拒强悍的王公和百姓，对他们有深厚的爱护。开府于襄汉之滨，与我实在是代代相承的宰相之交，并非从今日才开始；从前承蒙您的顾盼提携，后来您也因此公正地登上枢要之位，难道没有可期待之处吗？刘廷尉一儒 刘君有瑚琏般的才质，温文之德确实出于天性。他避开时俗，自然远离尘嚣；身处荣显，常常像受到外物玷污一样，不肯取其盈余。在苦县有深厚的契合，论交何必计较只见过一面，也足以自我安慰。何必烦劳传话，默默之间彼此都相互尊重。顾廉宪章志 杰出的人才何必一定在远方，原来就在亲友之中。孝顺友爱，出自名家子弟；胸怀远大，寄身隐逸而不违背世俗。身处华贵时有意抑制自己，崇尚朴素；上天有意厚待贤者，像象贤一样。展翅翱翔横越云路，世间人才渐渐如麇鹿般聚集于岩穴，哪里能够长久固守呢？李叅政頥 俯仰天地之间，有才之人并不容易得到。真正的李侯治理吴兴，权变纵横如有神助。秋霜有时会压抑万物，春雨却没有什么不能使之舒展。饮酒交谈时常常启发我，使衰老的魂魄因此振作。怎能不让我寄身于您的屋宇之下，早晚庇护这些百姓呢？郭中丞思极 郭公与人交往看似浅淡，对三吴百姓的恩惠却很深。他精心抚慰百姓，专心惩治贪墨官吏。从前我曾与您一起巡视，如今您持节掌钺来到此地；将要出发而尚未出发之时，已有千人万人流泪。即使因此遭受世俗讥讽，浊泾之中也仍有清渭。《弇州续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四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古诗 缺 您勉强作出谦让，淘汰之人也不违背鄼侯；憎恶平阳侯，到了将死之时仍不徇私。为什么在宰辅之中，腹中刀刃却天天彼此排斥？事情既已成功，退下来后又兴起狱讼来陷害他。天道也明明昭昭，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其三 唐尧、虞舜设置官职一百种，夏、商开始增加一倍；周代的官职本来兼任摄理，并不是为了俸禄谋划。王畿不过千里，却纷纷错杂分封采地。只要读一读妖妄的王莽之书，便可以预见新朝灭亡的治理结果。为了供养官员，便裁减冗官；减少官员也就减少事务。承担怨恨，道理本来如此；曲意徇情，反而成为累赘。其四 许由辞去四岳之职，高蹈隐居在箕山，侧身饮水而把瓢弃掉。谁能寻访他的踪迹？千年之后仍有披羊裘的人，我遗憾自己竟能辨识出他。图南前往接受嘉奖的征召，通明参与秘策图谋；本想作为修炼大药的资助，最终却招来隐沦之人的指摘。其五 太公在道路上有丹书传说，像卓越之人斩下殷人的首级；建立齐国的功勋，流传后世的阴谋，实在种种繁多，哪里能把它们全涂抹在人的耳朵之外？即使是信史也不敢完全凭信。我听夫子说过，改变鲁国的风俗，正是对它深深的讥刺；观看《韶》《武》之乐以显示微妙旨意，却赞美齐桓公、端正尊王之道，本来就是如此。其六 韩起掌握晋国政权，向下临视东方诸侯，所觊觎的只是一枚玉环，却两次请求都没有得到。辞让的人已经援引义理，听见的人却只能包藏羞惭。魏太子高大威严，早晚将要宰制神州；他所得到的只是一枚玉玦，于是用卑下的言辞向锺繇道谢。丞相有时早晨起身，中郎有时晚些休息；满庭都是美玉般的人才，却只点头而不追问。酬答之物仿佛要移送到勃律，河水拱卫着车门的首端。其七 穰侯是太后的弟弟，功勋贤能无人可比，掌权五十年，山东一半土地都被秦国轻易夺取。相印在手，气势咄咄逼人；一旦成为普通旅人，便带着辎重向东出关，黄金也贱得像柴薪。人生所害怕的是失去职位，所忧虑的哪里在于贫穷？应侯功劳并不多，何况还疏远亲近之人；解下印绶不必等到晚年，潇洒地保全自身。其八 原尝君一类人风度翩翩，散尽黄金去购买虚名；唯有魏公子既喜好义，又懂得用兵。他选取士人，能够识别其真正的肝胆，因此士人愿意为他倾尽一切。一战使邯郸完整，二战使大梁安宁，五国联合如风吹草偃，强秦闭守崤山。积弱之国侥幸凭借强力，昏庸的君主却毁掉了维系国家的城墙，自己死去，国家也没有保全。身处异代，仍感念他的英名。其九 秦始皇与汉武帝，雄才大略冠绝一世。为什么要寻求神仙？直到死亡也不能得到。醇厚浓郁的享乐日渐浸润，首批二十八宿更替值守。侍者一念之间生出杀机，九州便因暴力而变得腥秽。难道不是过分背离正道吗？反而转成悖逆。因此雪山翁先辞去了转轮王之位。其十 商君凭借强力，哪里能使秦王困在窗下？即使已经超过华衮，也只是徒然增添毁谤。为什么群小又谋划树立那位中丞？仲达的计策使人逃到燕地，公家的仇怨难道可以忘掉吗？人的机巧一旦施展，天威又有谁能够抵抗？万事如翻手覆手般反复变化，即使有所改变，道理也并非虚妄。其十一 战国时代只有一个子舆，他的德行几乎可以称为素王；仁义没有得到施行，却使他千载以来被齐、梁非议。程正叔侃侃有道，朱紫阳矫矫不群；宋室留下了遗恨，他们没有登上中书堂。造物有意护持他们的偏长，想让后世看见其所长；微言寄托在竹简素帛之中，千秋万代都将传扬其耿耿光辉。其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