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四

译孙武、吴起擅长以整齐严密取胜，白起、王翦擅长以强力取胜。神奇啊！淮阴侯的变化竟然如此无常；举目所见尽是乌合之众，一出手便如龙骧腾跃。百战而取得中原，黥布、彭越哪里能与他相比？他以精诚拒绝武涉，却稍有错误，便请求封为假王。高帝抚养孤雏，魂魄终日忧虑不安。等到听说“高鸟尽”，便认为“良弓藏”，遗恨仍留在匈奴，冒顿却在大荒之地骄横。其十三 石乞辅佐白公，竟能使楚国宗社倾覆。事情败露后不能保全自身，却怡然接受九鼎烹刑。王邑守卫渐台，父子一同死去。汉军把肉撕裂悬挂起来，连五父的狗也厌恶它的腥气。淫荡的女子追随所欢，一死尚且胜过生存。没有看见西市的歌伎改换衣服，奏起银筝。其十四 汉高祖提着一把剑向西进军，夺取天下；所经过的地方都使名城投降，哪一个不是背叛旧主的人？两位贤者难道真要彼此困厄吗？丁公后悔放走了他，刑罚和奖赏就在片刻之间决定；难道反而又要把名分假借给他吗？否则便成了卖国的儿子；项伯开辟茅土之社，哪里比得上我高皇帝独受福寿、受到特别恩遇呢？其十五 韩信、彭越已经被灭族，萧相请求退居家中，留侯这才长叹。赤松子将要相见，却仍依受劫难；建成侯在事情上也已经危急。幸而辞避了高皇帝的罗网，却又受到吕后的拘束。百谷和土地都带着腥气，既然开辟出来，便又食用它们。商山自然还有人，四皓却全然不知道。其十六 秦始皇开始修建封禅之礼时，白骨横陈，尸体支离；到了汉武帝修封禅，天下也全都骚动不安。唐玄宗开元年间修封禅，妖艳女子夹杂其中，华美的文饰涂炫人眼，万双眼睛都流露出贪羡之色。隋炀帝平定陈国以后，能够说出一些像长者般的话，却以虚妄之言欺蒙上帝，以薄德之身去题名于名山。其十七 汉孝武帝驱逐三方敌患，畅快得如同疾风扫除云翳。等到遇上匈奴，却常常不能如愿。长平侯卫青已经威武雄健，冠军侯霍去病又勇猛锐利，横冲直入单于的营幕，径直夺取匈奴祭祀用的金人；拓展土地，筑城于五原，为九代先人洗雪仇耻，使声威光耀九世。当时李广这位飞将军，是司马迁深深寄托期望的人；上天幸而给了他奇特的命运，文辞却把二人排成高下，终于使讨伐之威无从彰显，后世几乎无可记述。其十八 项羽有千载以来的雄姿，淮阴侯韩信有万人莫敌的才略；用兵谋略归于蒲山，盗贼之道推重陈友谅，陈友谅据守上游，声势压迫得江南仿佛裂开。有人称臣，有人借他人之手行事；有人抗拒，有人彼此扼制。上天顾念天下必有真人，所以巧妙的安排无不周全。哪里知道嬴秦和赵国交战于瑕地，反而容易取胜。其十九 魏其侯窦婴罢去相位后，武安侯田蚡门客如云，只有太仆灌夫舍身侍奉旧主。长平侯卫青的事势已经改变，灌夫却舍弃窦婴而趋附冠军侯，谁能比得上任安那样正直执守？他们之间的情谊深厚得如胶似漆，彼此分寸之心既无亏负，浅薄的世俗风气也少有这样敦厚的。信史把灌夫列为贤者，难道和我所听闻的不同吗？大丈夫自有七尺之身，怎能老死在他人门下？其二十 汉武帝驱使九州，寄托于三位心腹：公孙弘做丞相，生活俭朴，只吃脱去粗皮的粟米，盖一条布被；张汤做御史大夫，家中财产不满千金；桑弘羊任搜粟都尉，考核征收，连飞鸟潜鱼也不放过，使横征的赏赐持续五十年，百姓的力量仍然能够承受。即使只论守节与才干，他们隐然也是国家的珍宝。古人尚且有不足，古今之人实在都应为今日的人感到惭愧。其二十一 李广俘获并杀戮投降的羌人，身经百战却始终不能封侯；虞诩俘获并杀戮投降的羌人，家中百口也没有因此增加一人。所以辛庆忌最终屈服，赵充国却能使天子讨伐南越；霜刃般的兵器荡平烟雾笼罩的山林，谁还会举起螳螂那样的手臂抗拒？斩获的敌首多到千万，斗大的印绶悬在肘间，又怎能使战场没有血腥？其二十二 淮阴侯韩信独自登坛拜将，颍川高密侯邓禹起初执策献谋；韩信击掌之间攻下关中，邓禹从容进言而平定河北。诸葛亮走出茅庐时，天下三分的局势已经预先谋划好了。只怕君主不是真正的明主；若是真明主，便能得到鱼水般的关系。只怕人才不是真人才；若是真人才，便可以把国家社稷托付给他。浅陋的儒生追逐功名，往往只是被贫困逼迫。其二十三 霍光秉持精纯忠诚，他的功劳在于接受先帝遗命；他死后尸骨尚未寒冷，霍氏五宗便被夷灭三族。李林甫改变君主，使唐玄宗的九州因之毁坏。他活着时享受万钟俸禄，死后连尸体也不能保全。上天的威严存在于人世间，臣子怎能把它据为己有？所以余祸波及贤者与不肖者，其结果完全相同。汉高祖废除丞相制度，真是千古以来显赫的教训。其二十四 光辉灿烂的炎汉基业，统治九州，原本将要焕然一新；官吏百姓歌颂他的功德，人数达到四十三万人。蜀郡的老者正著书赞美，祭酒中的薄酒虽淡，却保留着醇厚的意味。灾祸将要逼近时，仓皇之间反而成了残暴的秦国。难道是为了钓取荣华吗？只求苟且保全自身；一旦落入霸道儒生手中，名声尽失，言论也随之沉沦。其二十五 建武年间，三公的权力受到削弱，由尚书统领西掖；虽然仍然掌握枢要，却只佩带铜印墨绶。任职日久、文书办理无过的人，才开始升为二千石官；但权势坐大，最终反过来压制自身。礼仪器物仍由典册规定，千百年来都留下同样的遗憾。学士充任内廷职务，对上可以遮蔽君主的权力，对下又不承担官吏的责任。回头看看九卿列位的人，都黯然失色。其二十六 阳都侯王音当国时，五侯争相骄横恃宠。那时司农谷永刚正不屈，韦玄成在言路上直言进谏，像批击龙鳞一样触犯君主；有人凭借社稷之忧来忧虑君主，王嘉醒悟到张禹不过是溺爱小儿，翟方进则默默助长巨大的蛀虫。孔光犹豫不决，只是依附于回旋逐利之人。炎汉的国运遍及天下，却没有刘向那样能够识见时弊的人来弄清其中缘故。王莽又怎能成为谏臣和两位辅政大臣呢？其二十七 宋弘起初在汉朝做官，王莽时任并州牧，承受王莽的厚遇。建武年间，他虽已年壮，仍然足以据理力争。光武帝要嫁女时，他却低头甘心接受新的俸禄。李密已经上《陈情表》，没过多久便顺从任命诏书，作诗怨恨自己像积薪一样被压在下层。曾经还想着当初的志向，后来只能抬头坐在尊贵者之下。晋朝吗？应当说蜀汉苟且窃取了义与孝的名声，千秋之后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其二十八 石显专门攻击细微的文辞，使忠言遭到巧言诋毁，为什么长久不败？他始终和皇帝相伴，真令人惋惜！匡衡讲说《诗经》，晚年终于像藿草一样衰败；侵夺盗窃华美的典籍，后来他的经术竟不被后世贤者齿及。他轻视谋划上承天意的权力，煽动宫廷内外，开启深宫之中独断八柄的大门。不久事情就败露了，即使曾经把他捧到膝上，后来也把他弃置得像破旧鞋子一样。其二十九 安史之乱留下的余波扇动不止，河北于是成为异域；五十年来睁眼坐视，国威也因此屈辱。当时有田侍中，精诚可以贯通白日，亲手带着六州归附，竭力收复叛乱藩镇；但宰相没有看出时机，把他弃置给饱食的狂兽。布置枕戈待旦，含恨而死；凶悍的士卒又怎会得到体恤？用什么报答君亲？剖开心腹，万事便都结束了。其三十 翟相性情急躁短浅，服丧期满便除去丧服，起身处理政事。刘司徒光明正大，又重新阐明先王的制度。富弼、韩琦二公正直敢言，使这番道理千载得以伸张。嵩之遭到众人非议，不能保住职位。想来若不是身处兵革之中，谁会应当让此事避而不谈？何必论权势，既然君亲才是君主所应奉行的原则，那么谁又能另立姓氏呢？其三十一 汉明帝厚爱兄弟之情，感念东海王刘强的遭遇；唐明皇亲近兄弟，成器却成了子臧那样的悲剧。地位虽远，天性却自然流露；事迹相似，却都妨害人伦。汉明帝和太子之间隐隐相争，唐明皇与巢刺王之间纠葛不已。既然忧患逼近、如毒螫伤手，又怎能推辞血流遍地的伤痛？所以关于斗粟的歌谣最终令人惭愧，也像《鹡鸰》篇章一样留下感慨。其三十二 东都夸耀汝南袁氏，南北朝的魏氏也推重他们；弘农杨氏兄弟友爱，世代列于九命之位，祖父和父亲全都做到三公，声名德行冠绝当时英杰，礼让成为世人所宗仰。董卓盗乱天常，尔朱氏纵情行凶，贤哲之人都被并首杀害，清澈的渭水也因此染红。盛极之后必然衰败，世道污浊却又把这种显赫推到极致；即使没有绍、侃那样的人，难道还能保全繁盛直到最后吗？其三十三

译梁冀挟持椒房中的外戚，使君主受他控制；一旦杀掉两位三公，满朝大臣都屏息不敢出声。八位使者出巡按察各部，先在都亭埋伏；他们带着剑进入尚书台，众人跪下听命。张陵等即使身处乐安、京兆，也还能诛杀他的门客；死者一个接一个，活着的人却没有改变。这样正直，难道不如书生显贵；这样横行，竟能遍及八方吗？其三十四 和熹皇后从前临朝听政，文采冠绝东都；她拥立幼主，专擅上天所授的权柄，却没有救护被诛杀的兄弟。宣仁皇后善于革除旧弊，圣恩充沛于皇室基业；即使美名传扬到敌国，也免不了被子孙诬陷。追想正统初年，幼主孤苦伶仃，只有五尺之身；太后端坐深宫，正心修德只凭《诗》《书》。九州都歌颂她的慈爱孝行，千载之后仍仰望她深远的谋略。其三十五 范冉悲叹汉朝灭亡，坐卧都在一辆车的车褥上；三十六年间不曾欢笑，也不曾皱眉。声音哽在咽喉之间，谁能堵住他的呻吟？万古天地之间，只见到一个有心之人；其次是颜见远，慨然献身。宁可做江陵的鬼，也不做建康的臣；顿时使首阳山的薇菜也焕发出新的精神。其三十六 陈蕃诛杀左悺等宦官，谋划参与诛除闻喜侯；即使当时这些人还可以谈论，可他们的根基终究在外戚。何进不过是屠户酒徒之子，一死反而成为汉贼的媒介；扬汤止沸，怎么能使沸腾真正停止？新莽盗取汉室，杨坚以隋代周，鼎革之际声势赫赫；我皇的治国谋略应当万世垂为内在的法则。其三十七 梁冀已经伏法，伯始也被解除官职；元相死于诏狱，缙也遭遇同样的灾难。三人鼎足般共同承奉君主，却缄口不言而酿成祸乱。伴食宰相尚且可以说一说，偷食膏脂的人实在值得叹息。方进与红阳侯结交，幸而得到皇帝恩宠，躲过罪责；厚待善人的条令一出，九卿都被流窜于世。即使脸上已经张皇失色，能不流汗吗？其三十八 汉宣帝、汉哀帝厚待亲属，不过是给他们王的名号，明白的人仍说这是偏私。太和诏书令人凛然，从中可以窥见仁人的志向。既然考察之后又恢复宗庙祭祀，直言犯颜便显出臣子的气节；出于天性的亲情，也体现了为人子女的道义。权臣辅佐皇帝修治旧日的嫌隙，陈述奏章却托辞谄媚权贵，自夸足以成为万古纲常，难道不会成为万古笑柄吗？其三十九 永明年间感于奇异之事，从西天竺征求微妙的言教。后来果然以今生之果报偿前世之因，像圆环一样彼此相续。楚英王仰慕这种说法，诛杀崔浩，并排斥他的宗族。姚秦大力兴盛佛教，北周武帝灭佛，使它熄灭。急速趋向取舍，最终同归一途，谁能把罪与福说清楚？所以有漏之因，智者完全不予记录。其四十 东都被宦官蒙蔽，朝廷的威仪光彩全都染上腥秽。八俊和三君重新出现，清白光明，显露出他们的才能。郭林宗巧妙周旋弥缝，惶惶终究一事无成。陈寔像包容吞纳一样，默默苟且求生。鲸鱼般的巨浪挟带猛烈的风暴，一叶小舟怎能与之争斗？只看见黄叔度高飞远去，独自幽冥无迹。其四十一 诸葛亮讨伐汉贼，六次出兵祁山；他的威望恩惠如春雨滋润万物，精诚贯通秋日，沿途歌谣相接；即使身死，名声也没有消失。阳都侯王导辅佐东晋，满朝都佩服他的明断；为什么反掌之间，名声和自身竟一同毁灭？即使论到新城受挫，也不能掩盖徐塘的征伐；成败于是有了高下，千秋之后仍令人心中发热。其四十二 曹氏占据七州，威势力量正压倒天下。关羽率领偏师出战，一战挫伤了曹军的锐气。仿佛还记得白马之围，想把铜驼迁走，以躲避国贼。孙权暗中取胜，原本是他自己的事情；刘备和诸葛亮在这时确实失算了。三万黄头军顺流而下到白帝城，退一步可以谋划讨贼，进军则应当厚待并接续援军。可是军队在中原受挫后，愤怒兴师，竟没有这样的打算，终于使涪江的水酿成了永安的眼泪。其四十三 荀彧本是名门之后，志在匡扶社稷；纵览天下，谁能让他寄托自己的行迹？他降低身份侍奉曹操，与他共同谋划，奋力迅速扫平群雄。可是那个奸雄得到的官职越来越高，九锡从邺城送来；他以一死来表明自己早年的心迹。哪里像刘裕那样的辅相？他担忧后世石勒的图谋，即使死后仍独占首功；活着时却不顾念王室。其四十四 张鲁世代以奇异邪僻著称，凭借险要守护梁州；等到投降曹操，五个儿子都封为万户侯。全义也不过是盗贼中的雄杰，所侍奉的人与他并无恩仇；却能受封土地，享受真正王侯般的待遇，晚年更加优游于梁州。没有鼎镬之刑，也没有河南之祸，只是拿着锄头耕作。当时他是两国之外的支柱，尸骨多得如山丘。在乱世中能够庇护百姓，享受报偿难道不应当丰厚吗？其四十五 从前有王彦方，默默地敦厚地遵守古代的义理。有人打官司要让他在望庐主持公平，他因惭愧而离去。美好的声誉既已显著，朝廷征召贤者的车马便纷纷来到。可是有一天，他反过来仇视自身的名声，竟以做屠夫酒贩来玷污自己。到这时才明白，矜持名节的隐士并不是最终隐居的良策。众人的厌恶几乎就接近于道，我听老子这样说过。其四十六 周文王确实在市集斩杀了魏叔夜的尸体，天子却不替他报仇。后来仇人竟做了天子，当时那位侍中君怀着愤恨退居田里；新沓最终怜惜他的才华，终于劳烦司徒出面启奏。可惜啊！荡阴之战结束后，他竟又为仇人而死。王裒悲恸地歌哭《蓼莪》，独自行事，彰显君子的气节。其四十七 晋武帝放松王法，隋文帝擅自掌握上天的刑罚；在德行方面实在不能竞争，正好乘着苻秦有隙而兼并它。任用景略统领七州，渐渐荡平天下；感慨地想到大一统，哪里只是喜好兵器、在淮淝一战失利，导致中原于是土崩瓦解；浅陋的儒生轻率地相互菲薄，志士只能叹息功业未成。其四十八 五胡像割肉一样残害晋朝，刘聪、石勒尤其凶暴；王族没有一个能保全首领，万姓都陷入一锅沸水般的灾难。靳准不过是个小小的竖子，竟然夷灭了刘聪的宗族？冉闵还算稍有可取。羯人的鲜血染红三台；从前的新城战役，以坑杀秦人之举使六雄快意。天地确实无情，却以无穷无尽的方式代为报偿。其四十九 晋昭侯确实诛杀了商臣姬诞，商臣却不肯接受。其部下数百人，一个个都像田横的朋友。继承汉朝的龙运，精神矫健，哪里能称作魏国的走狗？刘攸扶助倾覆的宋朝，宇文迥却替宇文氏守卫。南北二李起兵，慨然把自己的首级置之度外，难道全都合乎正道吗？实在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奉上玉玺的人是谁？他的心早已死去很久了。其五十 晋元帝起初力量微弱，王导是他兴起的开端。武德年间局势不能振作，只能因事建立功名。当时真正铮铮有声的，只有陶侃。陶侃坐看武昌发生变乱，又与历阳的军队彼此龃龉。珍宝财货倾空王室，旁观者还敢轻视折翼之人。征讨的竖儒却看不清事势，错误地把他比作诸葛亮。所以柴桑老人陶潜愤然振起家声。其五十一 太元年间抵抗强大的前秦，江左只有谢安。可惜他有宽广的远见，却缺乏长远的策略。车骑将军桓冲实在值得任用，却始终没有得到任用。淮淝之战再次击鼓出兵，后来秦军全都丧失胆魄。为什么不乘胜长驱直入？归来后却偷偷享受宴饮安息，坐看慕容氏势力兴盛，南北边界依然存在。其五十二 周顗背负着很高的声名，却只会天天大醉；庾亮也背负着很高的声名，年老以后仍不明白事理，不会任用人才；若失去庾亮这样的任用，反而会成为牵累。俯仰于天地之间，虚名又能希望什么？王敦和苏峻尚且能够扰乱人世。其五十三 明德太后专擅如轩辕龙御，不如宋贵人。北魏把残忍做到了极致，立庶子而杀害亲生母亲；亚子却反过来强行改变嫡庶，使嫡后成为大嫔。假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岂不是违背上天所定的人伦？皇子胤体登上帝位，往往被称作与某人并尊。并尊难道不是太过隆重吗？奉养礼数倒也相同。其五十四

译吴国的士卒摆脱贫困，冰功应当冠绝全国。他只求得到百斛酒，陶然自得地度过一生。园丁曾替蕲王取得数以万缗计的巨额财物，依旧抱着一个酒瓮，老来仍做灌园人。到这时才明白，范少伯即使得到财富，也还不算真正看破；离开越国后住在陶地，仍然忧虑死亡，又忧虑贫穷。哪里比得上这两位士卒贤明，名声和利益一同泯灭。其五十五 鲁王霸倾覆储宫，大帝因此迷惑。等到登临帝位后再看，废黜鲁王霸也应当处以大辟之刑。魏国秦王也倾覆储宫，形势已经危急。夺取太子之位承继皇统，反而削弱泰王，最终一同被贬到州郡。哪里只是使觊觎之心得到消解，也使愤懑得以释然。到此才明白，英雄人物也会遭遇乖舛，并不总能达到极致。其五十六 营平侯赵充国不贪功，因此得到明主的伸张；清源公郭子仪也不贪功，可是君主骄横，正要滥用武力，封赏任命近在咫尺，他看见了却不肯接受。只为供君主一时快意，却使我的万千将士白白腐烂。安禄山正要开拓边疆，为什么不惭愧到死？其五十七 元嘉年间修治内政，江左于是安宁宴然。淳熙年间急于对外抗敌，众多事务都努力振作。两次举兵，两次受辱，军队和战马反而纵横失控。拓跋氏的威势正振作起来，完颜氏的治理又恢复平稳。两个强敌相互逼迫而自相消耗，谁还能过问？张浚痛惜合并之策未成，岳飞后悔朱仙镇之战；崤山之战的时机如果一旦错失，千载以来便终于再无成功。其五十八 曹氏、司马氏虽然窃取禅让之名，却还保存着对旧君的礼节。刘裕保存晋安帝，使刘宋得以借此兴起。因此零陵王含恨归于蒿草之间；一念之间逞遂私意，千秋便留下残酷的恶例。难道他的诸子全都愚顽？人人都没有善终；不然，刘裕的功勋难道能与曹操相比吗？其五十九 彦国执掌中书枢机，坚决推辞额外的赏赐；一次赏赐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难以阻止那些额外的事情，老臣在举止行动之间，往往显露出深远的用意。三人鼎足般共同承奉君主，却伸手沾取权力而不能自我节制。椒房中的外戚与左悺等宦官相互邀求恩惠，只忧虑失去既得利益，不忧虑获取它的后果，完全不知惭愧。其六十 东昏侯放纵屠杀，功勋功业一朝尽毁。赫赫有名的萧兰陵起兵，雍州的义军振作起来。哪里只是因为家国灾难而愤怒？九州百姓也同样怀着怨恨。怎奈他迷恋吴地女子，竟成为彭城事变的媒介。没有听说夏、殷灭亡时，妲己等女子都来充当嫔妃吗？人伦纲常既然已经违背，天道实在可信。再读《巢刺编》，令人产生深切的愤恨。其六十一 武陵王沉溺饮酒，任用德法兴为心腹；湘东王肆意豪横猜忌，任用佃夫掌握咽喉要害。他名声轻浮，行为又恶劣，于是让他控制嗣君，纵容淫乱宠幸。宫门既已四面打开，八座大臣全都聋哑不言。一张纸条在晚上送下，早晨就把人交付刀砧。人情虽然说痛快，暗中的忧患实在也很深。其六十二 景倩确实是孝廉，专心守丧，身体憔悴如居苫块；即使详细说明褚公的譬喻，又有谁能让他出来任职？一旦遭逢国家忧患，他便扶老携幼进入卫国。宋朝的栋梁眼看就要倾倒，一根木头哪里足以支撑？父子二人同归一处，怡然见到先帝。子野不过是浅陋的儒生，喋喋不休地计算成败。其六十三 彦回秉持清正的法令，胡须高耸如戟。会之也负有挺拔刚劲之气，身材高大仿佛立起的墙壁。他坚决请求保全天水的社稷，竭力抵抗山阴的逼迫。生死就在片刻之间，哪里全都是为了装饰名声？一个念头偶然错了，滔天的大祸于是达到极点。赫赫有名的两位师尹，怎能不令人深深惋惜？其六十四 每次读到梁史，我都感到残酷而凄恻。僧辩本想识别奸雄，志在追逐并掌握君主身边的亲信，却终于遭到变故；死后被焚烧尸骨，甚至饮下他的骨灰。王颁解除修怨之事，论功时不接受赏赐，最终免去丹书铁券的责罚。确实胜过伍行人，最终成为为知己而死的人；但留恋自身，又未免过于奢侈。沉冤究竟有谁来吊慰？龚壮更加超然，随心所愿而隐居巴山。其六十五 宋彧诛杀各位兄弟，建安王也被设计除掉。忠诚功勋在于宗庙社稷，却不能保全自己的头颅。魏恪猜忌群叔，彭城王最先被疏远。明德皇后想要扭转乾坤，也免不了遭到当面铲除。储宫的屏障既已自行撤去，羽翼便孤单无依。轻易地把大权交给萧郎，又召来尔朱氏这个残余祸根。人事与天意，暗中相应，实在并非虚妄。其六十六 谢朏具有箕山高士般的气节，却遗憾为子季出卖了出处进退；本应由自己决断，却看他人的咳嗽脸色行事。赫赫有名的司徒公，谁能使他屈身下拜？辞别萧氏之初，似乎远行去做鸾台之官，难道没有咽喉之害吗？但他在禅代之际饮酒优游，当时保全自身的人，名声地位两方面都没有失败。千年之后思考这番胜业，令人仍有无穷感慨。其六十七 晋朝有一位仁人，是开府仪同三司羊荆州；梁朝有一位仁人，是车骑将军韦严侯。弱者感念他们的德行，强者谋划攻伐他们。俭朴慈爱，不敢抢先争夺，这是老子之道，也是羊氏所长。佛教从天竺横空传来，天下全都随之动荡。韦氏能够守持中庸，不嫉妒，也不贪求。其六十八 昭明太子天资聪颖，但他的作为渐渐显得文弱。晋安王接着继承其位，逐渐形成柔靡轻薄的风气。更何况湘东王表面文采斑斓，内里却如豹皮般徒有纹饰？不过是羊皮罢了，难道一定要等到侯景、司徒才造成危乱削弱吗？哪里还用等宇文泰？他在江陵方面把君主捆缚起来，掌握上天赋予的权力；任凭自己的想法判断美恶，浑浑噩噩，西京的文辞气象已经完了，再也不能重现。其六十九 尔朱氏从秀容兴起，结交侠士而倾覆魏室；部众不满万人，所到之处没有对手，空手便把葛荣的众军远远收服。贺六浑很有才略，足以平定乱事，可惜缺少平定乱世的德行。贺六浑比曹操高明，次于黑獭、仲谋，彼此匹敌而混合，都是由于真实的天命运数。可是才力使人惊叹，却也令人叹息广武之事，足以使人歌咏阮籍。其七十 魏氏从索头部族兴起，统领统万城；赫连勃勃、太武帝、文成帝相继而出，兵乱的气氛仍未停息。魏高祖竭力施用文治，夏、三灵都因此喜悦。对外以人文彰明天纲，对内却有许多缺失变易。相隔没有多少世代，天下便突然改换了主人。礼制彰明忠信，轻视这些话，我哪里敢做？其七十一 高氏放纵淫乱，最终被北周剪除。明月般的光辉照耀，鲜血汇成一泓，即使铲除也终究不能使它消灭。英明的君主如风后一般，人们诋毁尧的说法也终于得以昭雪。改朝换代之后出现了狂妄的孩童，舍弃旧业，重新走上旧日的道路。亲近贤臣如同齐王，稍有触犯便将人杀戮撕裂。对隋朝何等厚待，对北周又何等轻蔑？合上书卷感慨兴亡，令人思念明智之人。其七十二 周武帝平定晋阳时，六合都掌握在手中，指点天下本来不难。可是后嗣昏乱，宗庙倾覆，社稷与北齐一同成为废墟；忠臣抱怨叹息，忧虑正直之士。乌丸轨平定徐方，接近陈国边境；他守着常道等待死亡，卫瓘最终也不能免祸，伯阳终究被远远迁徙。若只为自身打算，似乎太疏忽；若是为了君主，这样做却可以了。其七十三 唐高祖本来是隋朝的臣子，宇文氏却启用他、分封土地；阿摩等人横行于商地，辛毒之祸于是更加惨痛。天下哪里一定要靠禅让？只要行迹没有妨害，以干戈取得天下也可以称为有德；即使功劳还不深，也足以和周武帝相提并论。回头看自己并不惭愧，高祖、光武的功业绝后空前。至于黄帝、虞舜之上的圣王，更有赫赫的我皇祖。其七十四 唐高祖甘心聚集牝鹿般的妖媚之人，武瞾窃取皇权纲纪；淫乱腥秽改变了宗庙社稷，天地人三灵都为之惨痛。宗室藩屏轰然崩塌，鲜血流淌染红皇族。王莽、董卓即使各自成为一个人，寸寸斩杀也不足以偿还罪孽。可惜啊！无论怎样也不能让母亲完好地归返上阳宫；当时军威已经达到极点，万般愤恨也稍稍得到伸张。养虎反而留下被虎咬噬的祸患，遗恨仍在英王身上。其七十五 梁公自古以来就是明德之人，在盛世中实在无人能比；即使濒临死亡也不改变节操，所到之处必定施加惠泽。他委婉进谏，请求恢复皇太子，秘密荐举的都是俊杰之士。五位皇子像五条龙夹护太阳，万古之后都把仁德归于他。危险啊！再次任相时，年齿已老，官场生涯也到了晚年。万一先于朝露消散，这番志向最终如何伸展？阿姨自有自己的儿子，我不做女主的臣下。

译其七十六。少陵确实深沉雄健，太白专擅豪放华美。他们气势磅礴时，言辞都如烟霞。一字一句的翰墨，足以使林下千秋归入大家之列。平生做官不得志，晚年各自漂泊天涯。杜甫奉诏受责，逃窜到夜郎；又曾乞食于浣花。而我独自何其幸运，能够保全青门种瓜的生活。其七十七。裴文饶是一位有才干的大臣，所到之处都建立风范和情谊。会昌年间国势衰微，代宗皇帝的权柄将要解体坠落，他立即决定实施万里之外的策略，亲手收取三镇之地。他所受宠遇太多，才器不能胜任而被淘汰，又因嫉妒而获罪。年老时渡过鲸波，白骨无所寄托；人们只称裴司徒，却不及李太尉。其七十八。唐德宗初年已经显露衰败迹象，天下正遭受兵乱。前有郭汾阳，历经百次挫折也必定向东倾力，纵然万死也不改变志向；后有李西平，万古以来树立了人的最高准则。难道只是国家社稷的栋梁吗？那燧发之功又有什么值得论说的？他的罪行也已经满盈了。可惜啊，临淮王李光弼错误地留下遗恨，只是因为与郭子仪齐名。其七十九。裴公是大将之才，却不能解深州之围；韩公也是大将之才，却不能收束好水的战事。决胜时有时亲自先登，难道能与一名偏将相比吗？等到坐在朝廷之上，便成为天子所依赖的蓍草和龟甲；言辞运转乾坤，一人之身系天下安危。尼父的话确实可信：“承受大任的人，难以只用小事来考察。” 其八十。唐王室将要发生大乱，贤明之士都已疲惫，勤劳的轩龙也不能安居帝位，皇帝将像驾鹤一样成为上天的宾客。两位姓武的人被称为贤者，辅佐二李，也是纯正的忠臣。他们说：“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他们不怕爱州和荆州的祸患，冒犯皇帝的逆鳞，幸而保全首领，却沉沦一生。其八十一。兴庆帝的父亲尊贵而能以重华之德治理天下，怎会在天伦关系上产生猜疑，终于导致天下动荡？抱景等人被幽禁囚困，举步都如同流放。活着时是亿兆百姓的君主，弥留之际又能依傍谁呢？牝鸡一旦司晨，豺狼虎豹便借此形成诽谤。其八十二。牛党与李党互相树敌，进退之间争论是非，言辞尖刻，使君主甚至勤于宵衣旰食；为何又形成洛党、蜀党？贤者也因此离散群体。表面上说是大易，却比不上有明白的规矩，矛盾从内心产生。所读的究竟是什么书？我私下看到《诗经》中的“五鬼”一章，至今仍使人疑惑。其八十三。阳公担任谏议大夫四年，闭口不言；又有一作“发出惊人的鸣声”。出任道州太守后，鱼羹和稻粥都与众人平均享用，所受的赋税催征自有注记；考核政绩，竟能使督邮逃走。兄弟一共三人，彼此每日饮酒至醉，便共同盖被住宿，不娶妻，最终没有后代。他喜欢探求奇异的性理之学，偏僻地执着于道，是否能够知道呢？其八十四。顺宗年长而宽厚，王伾、王叔文于是暗中窃取权柄；他们活着最终被流放、诛戮，死后仍蒙受奸佞宠幸之名。等到考察他们所实行的革新，往往多是弊政；他们颇能收用遗老，又竭力与宦官争权。柳宗元、吕温一死，想要速成反而困顿失意；看不到痛快人心的结果，时常患有积久难治的病。其八十五。自古以来的负心人，不要把朱三同他们相提并论。曹瞒奸诈，流露出凶狞暴烈。石虎以狂暴锋芒，既然冒犯皇帝车驾，王公大臣便全都受到刀斧诛戮。沙陀人开始玩弄兵权，乘时窃取边地。打破巢穴后稍稍称臣，分掠之后仍然凶暴。敌虏力量屈服，姑且避让尊长，难道是尊崇旧主吗？偷陋地仿照司马公的帝纪，哪里值得一提。其八十六。上天厌弃五代的腥秽，时常重新将其一扫而空；幸存的人朝不保夕，哪里还能辨别华夏与夷狄？冯公的气节难道不伟大吗？又施展在什么地方呢？他的忠心置于刀刃之间，荣华尊贵得以保全到期颐之年和千秋后世；蒙受污辱而得到救援，也不责怪二石和一只海鸥。古人称许图澄，儒学之士却不谈论，西天佛法将要取用这种说法。其八十七。有宋王朝亲自奉行柔德，台谏官执掌天平，与皇帝争论是非，社会舆论有时可以凭借他们。只是可惜没有九苞彩凤那样的羽翼、鹰爪和距；若像苍鹰戴着桧木胄，以血肉喂养、搏击中所憎恶的东西，士气一旦被夺，千秋以来仍不能取胜。侧耳听平津馆中的声音，在承明殿里嗫嚅；双鸂鶒和豸角相互争鸣，何等峥嵘！缩头又摇尾，难道不愧对自己的名声吗？其八十八。艺祖宋太祖敦厚友爱兄弟，淳熙年间却出了不肖的弟弟；空宫中封闭着丘墓，嫂嫂暗中用刀杀害两个继嗣，难道一定要等到听见柱斧之声，才算完成弑杀吗？赵普也是社稷之臣，驱除祸乱每每先见于意料；他的错误不在今天，而在史书。金柜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个老妇人扰乱经籍，只为顺从所庇护的人。每当读到《梁孝王传》，我私下便敬佩窦詹事。其八十九。宣和年间背弃与国家的约定，又重新破坏海上的盟约；一个念头抵不过贪欲，天下于是再次陷入战争。朱仙镇十三道诏书，最终形成南北分裂的局面。历代都说要恢复失地，不过是姑且用这个名声来粉饰。开禧年间极大地辱没了国家，符离之战也没有成功。懦弱的史官，越王持重却受到讥评。贵寿又延续于世，莫非这才符合皇帝的心意吗？其九十。伯纪和德远，忠贞的志向贯穿金石；但器量狭小而才干疏浅，哪里能够剪除强敌？忠简公稍稍熟悉政务，可是他的气势已经萧瑟。与王导、谢安相似，雍容地参与宰辅之席，抬头远望大河，只见苍苍的七陵景色。怎样才能得到刘裕那样的人，一片纯心献给宗国？其九十一。强敌震动四方边陲，天地也为之崩裂。铁骑越过独松关，宋人的胆气全被夺去。文天祥凭借孤忠支撑，群臣却如乌合之众。弱小的卵被泰山压住，仍然能够整顿自己的车辙。天运早已离去，人事又哪里值得多说？合上书卷，痛惜文天祥的才干，世间儒者却只称道他的节操。其九十二。赞皇公谢绝征召，遵从鲁公的告诫；请求征辟到朝中，难道还会漠然不问大小，仍然有所选择吗？为什么反而用华美的策论夺取隐士的职位？前面的道路既已走迷，后来的车辙又践踏着它的痕迹；只要是巧言靡丽的东西便无不奉为师法，谁能够停止呢？每天改革，却如浮云遮住眼睛；想要辨识人间的颜色，哪里比得上皓月澄清群阴，自然使它们退避呢？其九十三。上天厌弃这一代人，英雄都生在马蹄之下；兵刃遍及八方，所到之处百姓都被屠割。中原本是衣冠礼乐之地，几乎要交给樵夫牧人。此时有耶律公，舍弃自身而不违背习俗，曲折周旋于敌人所嗜好的事物中，从容地解除其毒害。于是使幸存的百姓得以繁衍，人口代代延续。万古以来供奉禹的功德，与他配享也不会惭愧。其九十四。边地的战马践踏中原，最终扫荡东南边疆；天地全都归于元朝，活着的人哪里敢违背伦常？万物几乎全都消尽，幸存者仅剩一线。生逢这样的时代，勉强振作起来加以修饰；即使风俗已经衰颓，仍然守护六经留下的遗教。为什么拘泥于方士，争辩不休而生出这些琐碎说辞，没有听见孔子说过的话吗？我想迁居到九夷。其九十五。伯颜善于安置功臣，出兵能够依法处置废黜之人，与郭汾阳晚年享有荣宠相等。高密廉公处在天下沸腾之时，一出兵便平定秦陇；谧正色斥退降臣，改变态度而尊崇儒术。不要说秦地无人，江左竟没有可以匹敌的人。天意可惜尚未纯全，阿桑不时出现。其九十六。高皇帝手提一把剑，奋力扭转乾坤，以圣武之威振动八方，荣耀的声名超过五帝。当时有中山王，独自承担心腹重任；寄托给他、让他统率百万军队，亲手收取中原之地。他才干宏大、见识更加深远，功劳虽大，内心却更加谨慎。两座都城相对如耳饰，貂蝉与茅土的封赏世世代代流传。其九十七。开平公死于军中，曹公、卫公也早早去世，因此保全了美名，爵位和赏赐也延及后世。宋公拓展中原，功劳很多，罪过也很小；颍公开辟西南，没有种下丝毫暴戾之罪；即使侥幸免于钟室诛杀，也难以推辞杜邮赐死。替燕国剪除名将，哪里知道不是天意？其九十八。

译韩公辅佐开国，气度雅正，究竟如何？在汉代，尊贵得足以成为百官的老师。戚氏家族则以东第为冠，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君王的恩宠却还没有完全消散。为什么要与胡、陈两个小竖子一起作乱？投缳自尽如同星辰陨落，谁能说明真相？他并非叛逆，只要读虞部的文章，便私下深深感叹投杼之事。其九十九。我怜惜革除旧政之时，诸位贤人为什么没有逢到好时运？齐泰、黄子澄首先遭祸，方孝孺也是谋臣。白刃遮天而来，谁能保全性命？威武的铁铉尚书浴血奋战，挫败燕军，捐出首级也不肯回头，一死才显出他的真实。魏国公是后妃家的旧亲，却能为了大义消灭亲族；到了地下见武宁王，也可以慨然无愧，不辱自身。其一百。己巳年，边地战马疯狂而来，皇帝困于鱼服之中；满朝之中只有于公巍然不动，仿佛扭转地轴。天子忧虑万年之后鹤驾将要改葬，代言之臣应当受到最高赏赐，却把全部俸禄独自让给于公；于公再次从内心坚决推辞，毫无惭愧。那些借权势撰文诋毁他的人，谁知道不是实录呢？《弇州续稿》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五。（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诗。肖甫有在中山开府的消息，我高兴地作诗寄给他。柴门掩闭，疲惫多病，渐渐与尘世事务隔绝。岁暮景象峥嵘，仿佛天被盆覆盖，怎么才能洗雪呢？忽然承蒙故人来问候，使我高兴得连木屐齿都折断了。尚书的尺牍一到，符节印玺就将启程发出。绣着蹙金双蟠螭的，是天子所赐的钺。铁冠的角高高耸立，獬豸纹绣如猩猩血般鲜红。内台转动眼鼻，左辅正当咽喉。现在才知道中山的箱笼，更成了中山的符节。太阳吐出朝霞，群山阴翳全都消灭。高贵的兰花盛放在宾客筵席上，一畹的蕙草成为私人的喜悦。荣耀与卑微虽然形势不同，万物的本性毕竟各有区别。你应当奋力驰骋，我年老了，只安于寂寞无为。恭敬地记述在阁西室安置一藏《道经》的事。太上老君携同众位真人在玉清境中逍遥，从高处俯视下界，见士人污浊，禁锢三种神灵，慈悲怜悯而激发洪流。徽言贯串如珠，清凉声声自鸣；精微之理缀成天子的文章，交错如锦绣，何其青莹。轩辕黄帝开启《阴符经》，玄女停驻在黑色车舆中，灵威真人剖开幽深宫殿；禹的文章并不沉暗，隐约含有五千言，致力于柔静淡泊、无所营求；庄子在漆园中洸漾自得，游戏而与大道相合。内景经散发蕊珠宫的光彩，洞天之玉开启丹宫的门扉；南真真人曲折传下最初的秘法，因缘在兴宁年间；滥竽充数者开始迎合灵异之期，杂玉竟充满光明的庭院。到了宣和末年，紫色的妖气又像苍蝇之声般出现；错误地解释《抱朴子》，九次咽气便生出火焰烟尘；妄自歌咏紫阳真人的诗篇，恍惚之间丧失了精髓，仿佛无形之物取得了玄珠。中等才智的人说这不是真实的，打算把它配入西天佛法；说到我东鲁的学说，其中经义含有光辉，各自垂照，明亮如日月星辰，清澄的乳汁化出醍醐，和美而本来没有争执。虽然分流而有不同派别，也不相违背，应当并行。我这个小小的兆民并非南董那样的史官，却感慨地仰慕赤明之道；上论九玄之度，下记万椿之生。我私下跟随玄卿之后，良常山刻下了新的铭文。孔阳宗侯有一座亭子名叫“依隐亭”，四面都是竹子，我为它作赋。东方朔从前游戏人世，大隐于金马门旁（《朔传》说：“依隐而游戏人世”）。您的先祖本来沉沦于宗正之职，通晓宗室谱籍；家中有淮王招人歌咏岁星的故事，又像被贬后饱食淇澳的绿竹，长啸玩赏潇湘的碧色。唐代李百万中有一位叶姓疏远者说：李太白结交朋友，栖居竹溪，世人都尊称为“竹溪六逸”。您的亭子以您为名，您的名声又借亭子得到彰显；请展开我的诗篇，看看它是否能显现人间的光彩。周郎早夭，项氏女子尚未出嫁便死去，为他殉死，与周郎合葬。你是岐路上的人，女子是父母的骨肉。父母既然已经把她许配给你，她怎能不属于你？你如今已经像玉折一样早逝，女子难道能独自保全生命吗？活着时应当愧对太阳，死后应当在黄泉中感到快意。红色的旌旗从东方来，白色的旌旗从西方来。两面旌旗东西相合，缠绵在一起不能分开。黄蘖化作松树，哪里知道长久的苦楚？十六岁的项家女子，千年成为周家的妇人。你的面容女子无法再见，女子的心意你应当能够知道；不像郄家那个孩子，仓舒完全没有认识她。贞洁的树木团团聚拢，光彩如银河洗濯；不像韩凭夫妇化成的树木，把情意结成连理。伯夷难道不是殷朝遗民吗？他为殷朝表明了君臣大义；首阳山的一抔土，万古以来都归于他的仁德。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悲伤而又漫长。把它凝结成金石，融化成冰霜。题写《双松卷》。这是岭南萧公亲手栽植的双松，而他的儿子别驾君曾在树下读书。赤松子游历南海，亲手把种子赠给萧郎，自称是温山的树种，受到鸾凤庇护收藏。挺拔青翠的两根高枝，矫健如两条龙飞翔。东树承接晚照，西枝映媚朝阳。归来的云朵不只在一处栖息，偃卧的树冠必定彼此相当。风声飒飒，有元礼的风骨；劲节抗拒玄霜。风声萧萧，有陶弘景的清风；清音如素商之声和谐。家中有儿子在铜盘前备食，琅琅书声从树下传出。丁氏的梦最终见到叶子，贾谊的应对确实并非荒唐。下方应当种植灵珀，上方应当成为明堂的栋梁。哪里愿意学家少府，只在斋前并立白杨。答赠曹子大同。楚国的玉游走在中原，价值连城也不再有人偿付。武夫逼迫它与杂物混同，使美玉的光彩被遮蔽。因此神灵独自哭泣，黯然思念陵阳。空谷中生出猗兰，没有人赏识也自放芬芳。菉葹一类的杂草成群来亲近它，根株本不相称。因此希望有人拂拭它，愿意登上君子的厅堂。淮南富有年高德厚之士，曹子正是其中的贤良。您在六代的渊薮中搜猎，在诸子百家的领域里驰骋。五十岁仍困于公交车，六十岁还在沧浪垂钓。著书多达万言，却换不来一袋俸禄。鹖雀到了暮晚来栖息，众人却都呼喊凤凰。我私下悲叹千秋的祥瑞，长久压折五色的文章。您惠爱我而喜欢听我的言语，携带我一同前行。知己何必多，寸心在秋日下完全显露。结交何必早，到了岁暮才见冰霜般的坚贞。敬美弟闭门不出，写信从信州上书请求退休，我作此诗寄给他。寒霜日夜降落，空旷冷落的景象成为晚年。被羁留的鸟停在空枝上，谁能不产生愁思？愁思中遥望故乡，怎能长久滞留在这里？故乡有足够的稻米和粮食，居住在那里的人甘愿享受它的恩惠。伏罗之网更加周密，忽然到来实在令人畏惧。看不见双飞的凤凰，凌空而上去实现自己的志向。处境显达还是隐晦有什么值得陈说的？无所营求才是可贵。其二。侯生被束缚在守关和掌管会计的职位上，背弃了宣尼，便再也不知道自己的卑贱，又哪里知道谁才是尊贵的人？大地广泛地容纳万物，形态自古以来就多有参差；得失如浮萍漂流，偶然处在高位，便多半要弯腰。韦缟之士才相信舒展眉头，黄鹄在田野游荡，小小的鹌鹑却嘲笑它低下。迎合世俗确实不容易，躲避世人难道就合宜吗？其三。鄱阳湖汇聚大江，洪波浩荡；零落的雨水长久滞留，牛宿、斗宿仿佛遮蔽了光芒。匣中的两条飞龙，活着不能磨灭名声；有一天却埋在枯槁的泥土中，时时向寒霜长啸。（缺）容貌像兰花，不因风吹而减少芳香；盛年中途便自我失意，到了晚年怨恨朝阳。流逝的光阴不再归还我，抚念壮年应当自己详察。不要贪恋一处山谷，白白使黑发变成苍苍。题写《小桃源图》。出城只有十里，种了将近千株桃树。主人并不是为了躲避秦朝，也不嫌弃客人来访。有酒就暂且赏花，酒喝完了就应当离去。试着告诉刘麟之，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呢？胡楚玉，是佛门中的龙象。虽然混迹于■〈尸外立内〉士之中，却超然契合于应真。一旦与我分别，便游历五台山，礼拜文殊大士。我感慨此事，作一首古体诗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五台山小而如五岳，梵天把它造作真实的境界。一座山峰成为一台，秀丽地突出在太行山顶。青色分开鹫岭的润泽，白色冲破鸡足山的昏暗。七宝盘绕紫色天空（树名），三颗珠子喷出香泉（泉名）。灵异的花朵时常自行秀丽，佛法之雨长夏之中仍然清凉。我听说古代师利结成佛法，应当在这山岭之上而不避艰险。年老的僧宿嫌它时常如此，神猊奔驰，楚公乘着它。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年少便发奋精进，服从居士而修行。内心成为安静的比丘，托钵行走而与我分别。去吧，去吧，进入幽深僻远之处，圣灯在觉悟时显现。佛日永远照耀尘世，不怕毒龙来摄取。所畏惧的是光阴；若叩击清凉台，便会翛然清凉，仿佛就在衣领之间。赠卓征甫光禄来访弇园作。我喜爱卓王孙，俊逸的声名人人称道。床头有一只鹔鹴，时时可以拿来款待客人。已经精于吟咏光禄体诗，又沉溺于步兵酒。白色的榜船敲响紫荆门，青丝缰绳系在杨柳旁。不是为了贪图名声而来，能谈谈尘世之外的事吗？凌大夫将要到园中去。建园子何必广大？姑且用它来安置我的寄托。胜过到苹洲采摘美草，也足以让芗林与水石相媲美。这里有真实的色彩，桑树和榆树确实是所种植的。好雨从东南而来，百花都欣喜地自展姿态。时令的鸟婉转鸣叫，白条鱼悠然游去。想到它们并非没有依托，树叶因此与我偶然相契。愚公难道真会迁山？黄河澄清哪里可以等待？小小的鹌鹑与云中的大鹏，逍遥自在并没有差别。有所凭待终究惭愧而劳烦，无所营求才是可贵。王丈汝止偕同张牧经过祗园时作。皇天不吝惜大道，于是产生了良知。老先生奔走于天下豪杰之间，先生得到它的宗旨，讲说佛法五十年。甘雨降在天南，张牧从东方来，如同平阳侯避让屋舍。舍盖公轻轻倚着白色榕树，接■〈罒离〉而坐在我的祗园中。风声恢谐，酒器和酒杯充满春意，处处融和。我听说鸠摩罗什法师，时时亲近淫逸之身。等到吃棘针时，也与平常吃饭相同。于是知道青莲花生在淤泥之中并不妨碍其清净。谈完后独自一笑，胸怀空旷，天空高远。唐伯虎画牡丹，下面画了一只睡猫；题画的人不很满意，于是我开玩笑为它作诗。太阳正当中午，狸奴的眼睛只剩一条缝，为什么还这样颓然，弯曲手臂遮住面孔？莫非是嫌弃薄薄的苛酒醉意？难道是因为角落里疲倦？风吹木芍药，时时飘落芳香的花片。落下的花片作为褥垫，留下的花片充作帷帐。高卧的时候还没有到，雄才到了晚年才显出纵横气概。群鼠之辈还不懂得事机变化，牙齿和爪子聚拢如戟；霜气飞腾，动作迅疾，弓弦与闪电难道只是没有锋刃吗？有谁敢奔入殿中？剖裂它们以惩罚狡猾贪婪，咀嚼它们以慰劳酣战；能使这群东西空自珍惜，通侯的丹青画像，究竟要由谁来画呢？唐子年轻时少有豪健之气，卖掉骏马之后，偶然挫折了屠龙的技能，才故意藏起精华，任意鼓动跌宕，把心意含藏在荒凉迟暮之中。只要鱼虾不缺，猫鼠各自安便，仍胜过李巂州摇尾巴向媚娘殿献媚（萧妃以为媚娘转世应当是老鼠，巂州即李猫）。送印上人归铜梁诗，有序。上人是铜梁人。十九岁剃发，跟随老师求道。不久进入铁围山，长久作内观，恍惚间好像有所领悟，于是遍游丛林，参访年高德劭的僧人，以验证自己的所得。向西登上五台山，瞻仰礼拜文殊菩萨道场，便搭船渡江，栖止于各处名刹。有一天告别我说：“我将要回铜梁了。”我对上人说：“难道还有铜梁存在吗？”上人没有回答。不久，他所携带的衣钵被一个行者拿走了。上人显出憔悴神色，对我说：“我先前问上人，难道还有衣钵存在吗？”他仍没有回答。不久又说：“我走了，一定要得到您的一句话，使它变得重要。”我对上人说：“难道还存在我这一句话吗？”他仍没有回答。我说：“这是世间法。假如顺应世俗而没有挂碍，回不回铜梁都可以；衣钵存在或丢失都可以；得到我的一句话或得不到都可以。您的乡里有崌崃先生，是能够顺应世俗的人，请把我的话拿去向他求证。”于是上人出行，我作一首古体诗赠给他，并且用青莲的诗句作为开头。大师是铜梁的秀异之人，托钵于娄江岸边；向我忽然转身西笑，笑着指向深远的邛山。出行本来没有固定的住所，归去也应当没有执着的心。我听说梵天境界中，步步都是金色莲花。连这个地方尚且不留恋，何况还要思念旧日山林？两只脚随着世间因缘行走，年高的僧人中自有知音。题写弇山园。这就是古代的弇州，西方国家把其中的君子称为贤者，那些人全都是胡须斑白的老人；年轻人也像籛铿一样长寿。中间有五色鸟，仰起脖子向天鸣叫，像金母为周王饯行，满篇美玉般的文字刻下美名。海上吐出三座仙山，俨然如芙蓉城；云气的根基秀丽而特出，风吹的山岩像刀削而成。游览的人惊叹这是天工，却不知道也是人力经营；转移一亩地建成宫室，宽度只容得下手臂。顺遂情性难道不快乐？我到这里却忘却了情性。长生难道不好？我所学习的是无生。题写■〈禹隹〉薋园。从前正逢时局艰难，我掩藏踪迹逃到乡里。难以接近市井喧闹，又深入原野以避警乱；选择地方不必走得遥远，在很近处也能得到佳境。云来时白石显得古老，雨过后青苔归于寂静；煮茶、焚烧妙香，使我从醉态中回转。指挥勤快地剪除杂草，不要让薋草、菉草肆意生长；这些东西难道是我的仇敌吗？却怕它们遮蔽芝兰。晚年后悔当初分别选择，回转内心而归于平等。怨恨、亲戚、愚者、贤者，将要一同如箕山、颍水之人那样生活。题写澹圃。我的弟弟善于创造幻境，荆棘杂草忽然变得繁茂华丽；春风满天而来，为你雕刻万物。华丽的景色无不悦目，炙烤的食物有余味而脆美。时令正是八九月，独自前往便足以让我休息。水涸时天根显现，树木凋零而土地肥沃；等到红色彩绘全都剥落，只剩下一真实境界。给我送来天人的粮食，使我悠然享受禅悦的滋味。那些冶游的少年，在五都争相献媚；不要把它看作鸡肋，以此夺走我喜爱羊枣的嗜好。题写约圃。我有祖先留下的房舍，却不能修整。横木、荆棘、柴薪和野草，来与它共同生长。鸟雀任意横行，我的儿子仰慕老农，姑且经营一番。梅树、桃树总共几株，修长竹子一百多茎，取胜之处只有一池水。池小而不能承受扬舟，茅屋八九间，点缀有轩和亭。小丘仅仅超过一仞，勉强也以山命名。又给这个园子取名为“约”，稍稍胜过“盈”。你看芥子之中，须弥山也没有更大。进入弇州园，向北到达小祗林，向西到达知津桥便停止。东面有一座萧寺，澄澈的潭水如镜面；步行的道路稍微曲折，林中香气激发幽深的兴致。荼蘼连缀着春日的游赏，橘柚装点着秋日的筵席。祗林不容易攀登，仙源或许可以探寻；胎禽引颈圆鸣，万树的孔窍相互应和。游人的鞋履自然聚集，不必劳烦开辟蒋诩那样的小径。进入小祗林门，走到此君轩，穿过竹径，经过清凉界、梵生桥，到达藏经阁。柴门靠着游览小径，常常严密地锁闭。里面有一小段清静时光，不与世俗客人谈说。幽亭环抱修竹，三面垂下碧色，如同玉玦。残阳越过林梢，余晖散成细碎光点。长者所布施的金钱，映照在苍苔之间忽明忽暗。小径走到尽头，胜境自然出现；地势一转，天空也顿时开阔。白榆树遮蔽银河，恍惚疑心是梵王设置的穹顶楼阁。树梢显出两部藏经，各自安然排列。空王本来并不空，苦县之中有真实的喜悦。我本是书虫，怎能不亲自劳作。经过萃胜桥，进入山中，沿着涧水和山岭，到达缥缈楼。

译这座桥系住群流，又把三座山分开。抬头望去，半空中有一座山峰最为尊崇；像鸟翼的山峰也簪入银河。下面有突星滩，怪石如鸟兽在夜间奔窜，有时令人惊惧。安然坐下便从深处得到游赏之趣，幽深曲折的小路又重新贯通，蜿蜒的山势中间断开。白石曲折围绕清流，随意就可以枕卧、洗手洗脸。稍向南面挖入山背，忽然得到天地开阔的观览。回头看进入的道路，群山依依就在几案之间。想到这种回环的机关，欣然一笑，灿然开朗。从缥缈楼顶峰下来，向东穿过潜虬洞。高楼足以使人心情舒畅开阔，展开远眺后兴致已经尽了。俯身靠近鸟道，侧着脚探寻虬龙的宫室。回光穿过一线缝隙，群玉都玲珑可见。下面汇聚着清澄的流水，巨石居于水中。在它前三次雀跃而过，又害怕蒙茸的草木。西南有一个空洞，隐约之间又深远幽长。远处与突星滩相会，近处则与天镜相通。幽静深暗之处难以久留，我将要乘舟漂入空蒙之中。由西山另一条石阶路到达乾坤一草亭，向西北眺望城楼，向西南眺望武安王庙。沿着石滩逆流而上，经过十级石阶，忽然来到平地。本来以为进入山中很深，哪里知道出山却很容易？盘旋如螺的山峰连接着水潭顶部，走几步便有一座茅亭。俯看墙外的田垄，黄云般的庄稼郁郁平展。落日照满华丽的谯楼，粉白的城墙更加清晰。丛祠中传出箫鼓声，枯柏旁升起野火。游兴尽了想要下来，曲折的水面玩弄着余晖。忽然经过金粟岭，天上的香气飘到人的衣服上。穿过西山背面，经过环玉亭，从惜别门出去，取道返回。青色彩虹跨过高岭，雌虹隐在它下面；沿旁边穿行经过幽窈之处，忽然上到潇洒的钓鱼矶。题字已经忘了鱼，也同样没有钓鱼的人。万竿翠竹像披着素妆，微红的花朵露出妖冶姿态；不久便到了出山的道路，使我遗憾得眼睛和脚踝都难受。一步一回头，谁能立即舍弃这里呢？由月波桥向东眺望梵音阁。飞桥悬挂在西岭上，遥遥与中弇相通。明月映照着彩色波纹，万条水光射向鲛人的宫殿。十二座山峰，全都献出奇巧，争相显得雄伟。它们耸肩如饥饿的狮子，垂首如口渴的彩虹。憔悴得仿佛要沉入湘水，飘摇而独自凌驾于风中。抬头仰望云间的形质，梵语交错在青红之间。一根锦柱突兀耸立，孤峰如玉玲珑。即使疲惫了子猷那样的访友兴致，也不为阮籍的道路穷尽而悲伤。穿过率然洞进入小云门，眺望山顶；它与藏经阁的背面相隔，中间有水相互呼应。曲折行走，山越来越深；洞中盘着巨石，不能走满一步，想要翻入藏经阁中，便说这里可以叫作渡阁。影子映照着高峻的群峰，借着丹青色的山势转回脚步，探寻薜荔门，突然看见一条通往云中的道路。向阳的山崖接纳绮丽的阳光，背阴的山谷含着冰冻；弯曲的树枝结成帷幄，古藤可以用来渡过。拍击石壁，声音何其清冷，爽然如同听到韶乐。在壶公楼背面，对着广心池中的小浮玉山。中弇本来就多奇景，南面却颇为狭窄闭塞，不能尽情放眼观览，反而使双脚疲劳。此楼向北开敞以后，恍惚间仿佛天地变得宽阔；流水和山峙各自展示华彩，明暗也不同于早晚。小浮玉山正对眼前，婉转地自成一番色彩。叫来酒，向它洒酒祭奠，与你互为主客；回头却笑壶公，所谓壶中天地不过是假幻造成的适意。泛舟广心池，穿过散花峡东边的泠桥。残余的积水足以形成沧浪，浩荡的水面也不过是小小的水洼。何况这里是鱼鸟之地，俯仰之间都可见宏大深远。划船本来还有余力，扬帆却稍稍不能胜任。曲几上陈列着菜肴酒杯，山岚的翠色时时侵入眼帘。船曲折地渡过娱晖水，徘徊于嘉树之间。飞瀑当面而来，气势仿佛倾泻千寻。回旋的水流收束在东峡，高岸吐出阴森之气。轻风吹散红花，沾到花瓣的人自然斟酒。即使拘泥于方士之说，又怎能不敞开衣襟呢？经过东泠桥，在蟹螯峰下的娱晖滩。山岩峰峦谢绝雄奇华丽，花木竹林融入萧疏清闲；一两座山峰点缀其间，映带着远近群山。醉中举起毕卓所说的蟹螯，忽然挥向云间。流动的酒杯经过石上的芙蓉，凿出的井水像青色连环。小径一转，眼前忽然开阔；辞别时双脚蹒跚，便借石阶坐在青葱草木间，临近水边戏弄潺潺流水。私下里想要忘却归期，吟咏风流之事，或许可以攀附前贤。由云根嶂背面经过双井，转到嘉树亭。穿着木屐登上云根，恍惚看见两颗明星。下面有百尺高的泉水，辘轳打破深潭，清水在涧边时隐时现。头巾向后，面对溪亭而立：这棵老树是哪一年栽的？枝干郁然盘曲，像虬龙一样，云气依傍着它，拥成繁茂的幽荫，遮日而结成深暗。宽广的池面不觉暑热，曲折的栏杆旁有清凉之气。何必一定要到平泉观赏奇石？在这里小憩，饮酒也会醒神。从胜亭沿着留鱼涧，经过玢碧梁。孤亭坐落在树林尽头，时隐时现，显得格外奇异。山路分岔，树木高耸在上，万种花卉向着云霄繁茂开放。绝涧像一条长蛇，曲折而又蜿蜒。微风激起清波，水面鳞纹忽然参差错落。游鱼迷失了旧日的路径，落花留恋着回旋的水波。绝壁深壑上架着飞桥，可以探寻青翠幽微之处。所到之地都与眼睛相谋，哪里还知道脚力已经疲惫。从玢碧梁越过险处，到达九龙岭。涧水到了尽头，道路将要断绝，这座桥忽然横亘其中。向下便是舍身的深壑，向上只能侧着脚走小径。虽然在这里艰难跳跃，却悠然看见宏伟壮美的景色。九座高峻的山峰像九位大丈夫，彼此相对，便容易显出刚劲。清晨的露水如同膏沐，傍晚的风声发出清越的声响。活着不求得到秦王的封赏，只愿不违背自己的本性。在广心池旁，建有敛霏亭，与振屧廊相对。傍晚的景色没有不美的，这座亭子更有余韵。群峰间铺展着紫翠之色，回光在涟漪上嬉戏。疲倦的鸟将要归巢，仍然想着口渴和饥饿。鲦鱼被缝隙间漏下的光惊动，纷纷跳跃，几乎不能停歇。虽然天色已近昏黄，还是叫来酒，姑且自得其乐。人在暮年也应当及时行乐，这种心意又能告诉谁呢？登上来玉阁，俯视广心池，与西山相对；阁下建有振屧廊。从前我住在这座楼阁里，楼阁面对广心池。澄澈的月光激荡着水面花纹般的波浪，明艳的水光冲破帘帷。我提衣起身徘徊，恍然看见三面垂下的帘子；明亮如镜的月亮悬在中天，万片玉色的光影参差错落。楼下传来振屧廊的脚步声，原来是故人从深巷中走来。脚步声多么响亮，谈笑声却多么温柔和悦！因此我把这座楼阁题名为“来玉”，用它来比拟美德，实在并不逊色。文漪堂临近广心池，堂前建有小浮玉。高轩俯临朱栏，长廊高高连接着层层楼观。微风吹来，水面泛起文彩般的波纹，鲦鱼不时在水中舒展游动。近处的小岛像倒扣的土墩，远处的山峦像层层几案。姑且带着两三个朋友，共同在这里游赏。青山映入我的屋中，白墙上光影凌乱。用文字来表达赏心之感，吟咏之后仍不免再三感叹。穿过竹径，走过知还桥，进入文漪堂。远处的山冈织成一片丛生的翠色，引导我穿过幽深曲折之处。鸟儿疲倦了尚且知道归还，何况游人的木屐呢？走到幽静的平桥，慢慢在平坦的席面上徘徊。眼睛已经看饱了景色，双脚也刚刚得到休息。有酒当然可以叫来饮用，没有酒，喝茶也一样可以。先月亭后面有竹林，前面俯临广心潭。初升的太阳固然雄壮，却不如初月的光色。群山还沉浸在黮暗中，这座亭子最先得到微弱的月光。月色映现眉宇，悄悄从间隙中窥入。丛竹像玉一样被月光打碎，清澄的水波仿佛融成液体。叫人斟酒一杯接受这片月光，晶莹闪耀如珠玉琥珀，使我的肺腑之间开阔得仿佛广寒宫。答屠长卿来信。

译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了解，了解别人也同样不容易。您并不是因为偶然相逢而兴辞，却从远方来过分赞美我；即使把美玉般的璞玉看在眼里，难道就一定算珍贵吗？我本来是崎岖不平的人，误入文艺之途；像龙潜伏而不能坚守，奔走之间便到了晚年。雕虫小技没有用处，浮薄的讥议充满天地。昌歜寄居江边，错误地合乎圣贤的嗜好，惭愧没有美玉来报答您。赠言或许还可以继续写下去，只是相隔百里之间，心念仍然相通。春天繁荣、秋日凋零，范生才开始进入文苑，班公却只能做循吏。不要因文书案牍而烦扰，这其中自有精微的意义。为张叟题写《听庵》。山神有许多伎俩，时时送来难听的声音。您既然居住在庵中，即使不去听，也不会因此穷尽。为什么还要用“听”来命名呢？这个名称徒然扰乱心神。您自己说，百件事中难有一件能听信，只有上天的话才相信。既然传说能听见天意，后来又说自己谦卑地传达天语。将近五十岁时已经懂得天命，六十岁时耳朵应当顺从。从此便可以随心而行，确实应当没有悔恨。我的话您不要听；您若听了，我就要和您理论。怎样才能断绝听的根源？只有悠然使五蕴归于空。张山人寓居侯先生处，游适园得到诗二十二首，拿给我看；于是留宿我弇州园五日，我作此诗赠给他。读了您的《适园诗》，又留您住在弇园。试着取来弇园的景色，比一比适园的趣味如何？常常在清静的夜晚游赏，也有曹植、刘桢那样的诗句。只是少了乳柑，请求您栽种三百棵树。题《三笑图》。苏子瞻题写《三笑图》时，没有说画中是哪些人。后人据此引用虎溪的故事，说是陶靖节、远公、陆修静；但也有人认为是宋元嘉初年的陆修静，而不是梁普通年间的陆修静。我曾游东林寺，寺前有一条小沟，水声潺潺，一座石桥横跨其上，僧人指着它说这就是虎溪。然而它离寺太近，恐怕不是旧日的虎溪。溪对面是香炉峰，苍翠直拂天空；画中的景色不很相像，但人物颇为古雅，于是戏作一首诗题在上面。远公的白莲社郁然若有其人，天师破了戒，陶令违背誓言，三人经过虎溪。远公首先大笑，陶渊明却皱起了眉头；这才知道是病中的维摩诘，不肯接受弥勒的窥视。那位陆道士究竟是什么人？千年之后仍然流传着疑问。王鸿胪与瑴请求辞官回乡奉养母亲。也黎惟敬内翰集合燕地各位名士用诗为他送行，题作《青山招隐》。嘱我依韵作诗。从前读《招隐篇》说：“白云栖息在桂树间，抬头遥望白云。我的亲人就在那里面，所以傍晚上书请归，第二天早晨便挂冠辞官。”不要去追求鄙陋的名利，这是介之推的怨言；龙蛇一般的隐士，又有什么值得羡慕？可笑那东方朔自称通达，早晚出入朝廷和山林，最终又凭什么立足？我亲自在慧山脚下耕作，粗茶淡饭足够度过朝夕。身体隐居到哪里才算真正完成？这些话只是写在我的诗里，反而要玷污它了。《安履山房》二章，为醉梦生而作。上篇说感怀，下篇说闲适。我听说天池先生生前纵览九州，辗转奔走于道路之间；车门中却没有让他同乘的人，他愿意把尸骨弃在旁边。要离虽然是侠客，却不是我所欣赏的。回头看这座长山的山基，可以把千年后的身躯托付给它。玉树埋在土中，谁能不为之叹息？有儿子却来不及奉养父母，因此在这里长久结庐。叹息着泉下的情怀，竭尽力量共同清扫。慨叹尘世中的观念，把心意寄托在诗书上。悠然啊又悠然，终于使您成为山泽间清瘦之人。第二章。丙舍依傍墓田，成年后便托身于山林。平湖在我的面前，高山挡在后面。青翠之色早晚滋长，时时还能映入窗牖。梅花和桃李，山谷里多得像升斗计量一般。造物主让它们如此丰盛，何必都要据为己有？主人并不常常出门，出门就招呼顾叟，缓步而行，把它当作乘车。只要确实感到满足，双脚自然不会辜负这处居所。安履这个名字并不妨碍顺应世俗；口腹日益依赖贫瘠的山丘，和屋舍长久相守。答汪子，并且记录规劝之意。和氏之璧不容易得到，采摘骊龙颔下的明珠更确实难以成功。当它落入手中时，天地都会为之变色，难道不知道秦廷夺宝的教训吗？一旦失去重重包裹，便收敛光芒，唯恐被猿猴般的窃取者察觉。因此，稀世的宝物往往隐藏在山泽之中。第二章。高高的岩桂，芬芳随风而来，轻轻拂过鼻端；山谷中的兰花幽静地散发香气，本来就应当自我欣赏，禀受的本质难道会有不同吗？谁能违背形势和处境？今人看重钱财，古人看重意气；即使穿着布衣，也能默默成就千秋事业，这才是可贵。第三章。东家炼制普通铅，准备拿它来救济贫困；西家富有丹砂，鼎和鼒杂乱地陈列着。没有窥见先天的旨意，怎么能够精妙地调和形神？那种妄说本来就是妄说，这种所谓真实难道就能说是真实吗？那种妄说只是误人，这种所谓真实却将误害自身。明卿把古诗赠给我，说同一天收到我兄弟的书信，又为您的讣告而感伤，文辞和意旨都十分酸楚；我所依韵唱和的诗，几乎不忍心读下去。北风摧折雁阵，一只飞去，一只停栖。虽然没有被网罗捕获，彼此却相隔数千里。两只雁发出哀鸣，什么时候才能落入江水中相聚？幸有这位同心之人，借琴弦把心意寄托给流水。俯仰天地之间，感慨能有几个知己。清晨的旅宿依次沉入寂静，夕阳的照耀使时光不断迁移。不要为过去的人叹息，后来的人又有谁能离开这种人生滋味？日子一天天衰落代谢，若舍弃光阴，事业也会随之崩坏。怀抱这种可传百世的知己之情，有限的生命中谁来为它作纪念？荆棘早晚会不断滋长，幸而它正挡在道路上。寄去声音劝你多多进食，彼此相携，保全乡居的生活。为孙节妇祝寿。高才如孟坚的妹妹那样节烈，孙氏奇特的妇人，心志将随着白发共同守持，与孤灯相伴。王家的郎君玉润般美好，拜了两拜上前祝寿。右手夹着朱笔，左手拿着叵罗酒。试着读一读《五贞篇》，谁能像母亲这样呢？张芝罘孝廉前来请求，大司马公的志铭已经写成；作一首诗送给他，因而约定日后再会。汉代有张释之，贤名传遍九棘之间。长公却不是这样，一旦做官便成就功名，把清明的朝廷抛在一旁。俸禄三釜，终日沉浸在六经之中。长者多来拜访，公子敬重并喜爱宾客。高尚的义气直薄云天，谁能不为之欢悦？今天早晨，孝廉的船停在我祗园旁；他戴着布帽，遮着憔悴的面容，想请我作铭，我反而更加悲伤。天子赐给的墓地，先公将要安葬。借几句话来增饰华衮，使美名流传千秋。提笔作文并不惭愧，写到篇末却暗自拭泪。希望能像王生所说的那样，稍稍报答廷尉的恩德。若有机会挂剑相酬，便共同饱览东湖景色。为范母题写《晚节寒香卷》。山涧旁的竹子茂盛挺立，篱笆边的菊花鲜明可爱。它们的芬芳不随众花一同争荣，也不依附普通树木。普通树木难道没有荫凉吗？群花只是抢先争夺香气。谁能傲立于霜雪之中？又有谁能安然守住幽独？花心的颜色如黄金，清正的心境映照着碧玉。因此范母贤淑，挺然如范家闺中的淑女。上天的恩泽难道不广？晚年施予的恩惠仍然深厚。嘉美的命德传遍中州，清风郁然广布。太师若有朱笔可以陈述此事，将来一定会把她录入史册。奉和《诸真有待无待篇》。飞翔的龙照耀着金光，神灵的旗帜映照着珠树。空旷辽远，兆里之外，遥遥相和的清风自然吹过。有所等待的不能立即到来，无所等待的到来又为何如此突然？在有待与无待之间，有时来，有时去，勉强装作无待。观察内心其实深深有所等待，把聚合的趣味当作幻境如同真实聚合；真实的离去，幻境却常常留存。我翘首遥望玉清宫阙，太上老君却不顾念我。回头看自己的方寸之乡，灵真之气也不在我这里停留。因此，无待之门长久地被人游说，夸大其词的人实在错了。寄给顾山甫。山甫是山泽间的清瘦之人。年末来访，所作新诗文采斐然。近来客居谢都尉处，写成两章，寄给他。

译您是吴阊人吗？踏着吴阊的道路，采野菜佐蒸藜，一顿吃饱便枕着白石而卧。岁末偶然相见，眉宇间像寒山一样碧冷，却笑那位柴桑老人。被人叫作彭泽县令的名号，究竟给自身增加了什么？即使新诗写得不差，最终也难以辞去世俗对人的品评。第二章。早晨起来便不经营谋划，难道还要为晚餐打算吗？青山不会妨碍人，拄着藜杖随意休息。酒喝到一半，两颊泛红，往往吐露豪迈刚烈的话。譬如吟咏荆轲，笔端仿佛真的有剑光飞出。调笑主人公，正是侠士谢都尉。只把蓬门陋室看作自己的住所，朱门高第又怎么会成为牵累？何仁仲，鸿胪何公不远千里屈驾来访，与我饮酒谈论文，十分适意。没过多久，他请求我作一首诗来道别；我感念他的情意，姑且写诗赠给他。楚地所产的才士一天比一天优秀，千里之外也能施展自己的志向；论辩之锋超过永嘉以来的名家，辞章格调高过黄初年间。我要赞美次道和真卿，几乎想倾尽家中酒来招待他们。船夫的话随着潮声传来，反而使我更加惆怅。第二章。您通晓隐逸一流的学问，因此避居千载；仰慕嵇叔夜，却不爱他的为人。您带着我的一首诗离去，只是担心沅江太宽，风波一天天临近黄昏。我的余光早已沉沦，蛟龙也不必因此嫉妒。《苦魔娆》。从前我在魔宫中所作的事，没有不招来魔障的。事情偶尔停止，也只能暂时休息。如今我厌弃魔障之乐，一心归向空寂。魔障仍不时到来，分占我的清净席位。我自己忽然也成了魔，难道魔还能强迫我吗？只要使一切归空，既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魔应当住在魔天，我应当安居自己的居所。奉和苏长公《南华寺》诗韵。我的身体自从承受祖师戒法以来，却不曾识得祖师戒法的真面目；偶然依靠拈提而显露出来，一见之后便不再相见。紫马、白玉堂等所得的一切，如同露水和闪电，如同鲸鱼之海、人鲊滩之险；这些药物先使人昏眩，才后悔没有先学师门禅法。禅境广大，仿佛白练濡首；六欲之尘使人惊心，又有九重天子的谴责。为什么要从岭外归来？华丽的言语纷纷如雪，只要使能取与所取都归于空，又何必焚烧笔砚。奉和苏长公《妙高台》诗韵。佛印这个老秃翁，用片言支撑苏子的禅床，咫尺之间忽然掷向千万里；他不懂弦中的曲调，仿佛风吹过牛耳。回头望见妙高台，山势嵯峨，插入天空；俊鹰摩空而没。水面平静，四望如磨刀石一般，我的意气稍稍舒展。回来面对隐几上的书卷，我展开广长舌，却避开了你的锋利牙齿。起初像锥子遇到铁锤，契合之后又像针投入水中。若想知道苏子是谁，就看他长着怎样的利爪。梵志宁可向有智慧的人死去，也不向没有智慧的人生存。遇到故将军袁泽，知道他是太常柳庄先生的后裔，于是拿出洪武、永乐年间诸位贤人赠给柳先生的诗文给他看，并且赠给他一首五言长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您家的先祖天纲，曾在旅舍中识得马周；马周耸着鸢肩，面色如火般腾跃而上，不久便不再停留。君主听信几句话，车前不过呵斥八名骑卒罢了。孙辈曰庭玉，曾间道到达幽州。文皇轻视朱邸，从旁搜求奇才；十二名环卫侍从，一个个都像勇猛的貔貅。其中有一位天人般的姿态，胡须挺拔如虬龙，气势足以压倒千岩；如海中王者朝见万流，再拜献上祥瑞符契。像捧着一钵水归老，做太常丞也不以为意；鸣雌侯象贤待人如宾，师法宛然，继承了先人的事业。偶然遇见您的父亲，倜傥而非同寻常；他自称少年时穿着儒生衣冠，也懂得研究坟典。向光范门献书，十次有九次没有回报，因此飘然离去。曾立在南夷酋长旁，金印垂在腰间，却把它抛弃得像蜉蝣一样；落魄于天地之间，耻于和鸟鼠为伍。晚年知道他是太常的后裔，使我感慨前代的盛事。给您看这一卷编次，您应当想办法继承修治祖业。七尺高的彪悍身躯，燕颔虎头；不知道投笔之时，您是否也曾对镜自照？我听说公侯家族的后代，最终必定会被收录重用。七代以后，街巷中仍有鸣珂之声，功名如带砺山河一般长存；往往平定祸乱的功勋，昔日都承受过您祖先的谋略。不要辜负这部人物相编，貂蝉冠服终会加在武将头盔之上。张幼于舍弃别墅，改作言子祠；我恭敬地写此诗记述美意。句吴确实秀美，它起初还没有雕琢而保持质朴。因三次谦让之道，言子本来尊贵，却依然身穿鱼服。中原的人文汇聚于东鲁，光辉下垂照耀南方。言游于是向北求学，与子贡相伴而得道；人们以那里的弦歌来称许，教化革除这里的鄙俗。于是大江以南的儒林都受到滋润。张仲生实在美好，笃实地以古人为友。家中有五亩宫室，傍依着素王孔子，寄托平生的愿望；又在寒泉祭祀言子，以菽粟作为配享。我私下仿效法护施的遗迹，希望稍稍接近范氏的足迹。文学足以成为千载标榜，这份热忱已经很满足。在祠中陈列俎豆，除了您还有谁能担当此事？题沈启南所画《林居图》，和韵“专诸要离”。春风吹荡乡国，遍地都长成小草。难道不想借此养成浮名吗？到了末路却难以自保。清泉激发幽静的赏心之情，长松寄托遥远的胸怀。想到前代达人的遗迹，空为后人哀悼。青山一见便归我所有，才知道这幅图画的美好。于是便想迁居其中，与山一起长存不老，远胜过中书堂中二十四次考绩，最后只做一个黄鹤樵夫。这位樵夫的图像早已如此，必定是隐沦的白石翁所作。即兴写作。夜雨淅淅沥沥，和屋漏声始终相连；它不惊扰少年人的睡眠，却偏偏滴在老人耳边。水患渐渐逼近，天漏仍没有停止。西邻早晨烧饭结束，白粥清清地映到底。今年还勉强过得去，明年恐怕只能喝很少的水。东舍得到顺风，号呼声随着鞭打声传来。可怜被征敛得只剩骨头的人，共同成为鱼鳖的食饵。忽然遇到黄冠道士，敲门来谈玄理。炼金之事本来就荒谬，辟谷的谋划也很可耻。怎么能只求保全自己一人，却坐看百姓成群死亡？《弇州续稿》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六。（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诗。恭敬地题写在师真十札之后。我像在厕所污秽中游走的蛆虫，却爽然把清凉当作甘美；身上沾满腐臭腥秽，仍在微小纷争之间扰攘，不知不觉已经逼近衰老之年。和氏璧点缀其间，哪里没有青蝇？幸而遇到慈悲的母亲，怜悯我顽钝昏暗，用甘露津液洒我，挽回我将要零落的胎气；又授给我黄冠和绦带，系住我将要解脱的形体。秘密地以盟誓之辞相契合，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满纸都是小楷，光明如周天星辰。至宝混杂在流沙之中，谁能选出其中的精华？把它装在浅黄色和浅青色的书套中，用白玉轴卷起，奉若六经。月窟中有骊龙居住，所到之处都必然敬服；得到鱼当然是世人所企望的，忘掉捕鱼的筌具，难道是我的心愿吗？答礼部尚书帅机。武夫各自珍惜自己的长处，片言便使卞和的玉璞受到刖刑；只顾眼前的康庄大道，却抛弃千里远途。我宁愿勉强行走，迷阳来到枳棘之间；喝一口清澈的泉流，便闭门堵耳。您厌倦了承明宫的生活，分署协助主持三礼；俯仰六代之间，忧伤地感叹文教凋敝，想要除去青云之志而退居遥远之地，结成中林隐逸的行迹。打开您的书信，里面有什么呢？有兰，也有芷；即使把它们重重包裹起来，芬芳仍然不能停止。金陵群少年争相讥刺，龇牙咧嘴地攻击他人；若不是旷达之士能够识别，怎么能排除众人的诋毁？佩带璧玉，难道宁可佩带瑕疵？购买骏马，难道宁可买一匹死马？千秋自有昭雪之日，谁还需要再争论这些呢？写给儿辈，嘱咐他们经营家产。

译今天是什么日子？宴会已经结束，享用剩余的食物。儿女们上前跪着排列，我亲手授给他们一束书。你们的祖父靠粗粥淡饭生活，既不窘迫，也不宽裕。斋中歌咏九友，你们的父亲每天和他们相处；如今忽然把这些抛弃，仿佛遗失了，再也不放在心上。犹豫着缓步向西南走去，落日照着精舍。一只瓢挂在空墙上，这样的快乐应当是什么样呢？第二章。二儿子才十三岁，小儿子才十二岁，颇能懂得读书，却不懂人世之事；一旦把家事交给他们，岂不是反而成为他们的负担？我的忧患在于有了身体，何况这些儿女呢？能够兴盛的就任其兴盛，应该废弃的就任其废弃，何必学庞公把一切都抛进洪流之中，使斗大的一团心胸宽如天地。第三章。我笑着对向子平说：你读《易》没有多少日子，既然想游历名山，为什么要等儿女婚嫁完毕？向子平也笑我：你既然能抛弃家室，为什么不背着蓬草行囊出游？局促得像裤中的虱子，只要使方寸之心宽舒便好。得到这个，哪里会因为看不见那个而失去呢？阿閦佛国的境界，手掌般大小也能安置；仅容双膝的地方已经非常广大。终南山的人到老仍然被功名役使。病疟时作。今年气候恶劣，疟鬼为何如此横行？三家两家在哭泣，十个人中有九个生病。请来医生，医生也伏在枕上；呼请巫师，巫师也无法胜任。我正在侍奉老师，突然热得像坐进蒸笼。我手执宝剑斥责这些鬼怪：“都应当恭敬听命，赶快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不要向我索取祭祀！”鬼在面前拜谢说：“小小邪鬼怎敢冒犯正人？只是早晚之间，我们常常远远窥伺；坐卧时总是迎着风。果食不按时陈列，四大不能自我调和，三尸便转为横逆。否则凭我们的力量，哪里能够操持您的病柄？您只要时时自爱，我们自然奉行您的命令。”我豁然如同初醒，从此收摄心念进入清净境界。从此尼连河也归于尽，化作四禅之境。答钱功甫文学。钱郎嗜好读书，灵巧得像蜜蜂采蜜；发而为诗，吟诵的人接踵而至。余事还擅长临池书法，已经入品，果然能够写出超逸的新篇。左司的小草书、素师的笔法（二公都姓钱）以三绝闻名，总归还是一个贫穷的书生；哪里能出门扫叶、烧地炉，连炉火都暖不了？房屋空空如洗，汤药几乎近身，早晚长久萦绕膝下；无心询问月旦评，有了言语也只是随声附和。您送给我《游仙咏》，白云因此变得萧瑟。晚年才相逢，尚且自我怜惜，何况又有清狂之病。胸中的祖龙之火把惠施的书卷都烧尽，手中灵蛇般的明珠却反从象罔之处丢失。没有英华美玉来相赠，不能报答您这位老人。我在东山卧病，勉励您珍惜西京的时日。张伯起先生创立悔世缘的志趣，闭门修养心性，投诗赠我；我感到他超然的意趣，姑且作诗答复。我喜爱张平子，清峻的风标冠绝吴地。他安然忘掉四愁，不再写《三都赋》。白苎衣明亮，下童相伴；宝玦在身，酒家胡人相随。一篇《思玄》草稿，说抛弃就抛弃，仿佛全不在意。甘露滋润灵根，莲花生出双趺；魔障和怨仇都被大力降伏，最初便是如此。可惜那些夸耀逢迎的人，割裂心神而奔向尘世之途；即使浮名真的到来，这副身体又哪里安居？弹琴拨弦报答知音，不要让流水之曲孤独无伴。拜谒昙阳仙师纯节祠。皎洁的月亮升上高天，团团照耀着神灵的祠堂。其中有一片心，经历晦朔而始终不亏损。她在年轻时便秉持耿介，在幽闺中抗守节操。宁愿不求世俗承认，何况还要议论私情。临将羽化之时，用金剪裁断绿色丝发。芙蓉在朝阳下秀美，根却不嫌弃污泥。过路人全都回车而去，只有我思念伯夷、叔齐。何必一定要沾染殷朝的粟米，然后才去首阳山采薇？智者赞美她的仁德，愚者却惋惜她的饥饿。哪里知道她不是飞升仙去，千年以后还会回来显现呢？吊祭徐郎的新墓；这里是仙师留发之处。徐郎的新坟郁然隆起，墓旁柏树盘曲，如同车轮。新坟埋着旧棺，旧日的鬼魂成为新人。那时正值盛年，却命运薄弱，饱受艰辛。怀着愤恨走向黄泉，千年长久不再见到清晨。哪里想到灵仙顾念他，吹气使枯木复苏，使沉沦者重新站起？虽然不能像萧史那样相和，也不能像韩凭夫妇那样并伦，却留下魂魄辅助纯正的心志，逍遥于八方天地之间。不仅使夫妻之纲重新恢复，也使父子之仁超越愚者和智者。谁能不以芷兰和蘋藻为羞？可叹一根头发虽微小，它所系连的却重达千钧。堂弟瞻美为保氏五十寿辰，以诗代酒，写成古体诗四百二十字。睢陵的事业从京洛发端，声名最初振动江南；宏大的赞誉笼罩一时，美好的风范润泽遥远后裔，直到今天，青箱传授的学问仍然在乌衣巷称雄。先祖的高雅树木不断滋长，历任内外官职；能够继承祖业，全靠您这样的先人，工冶方面也颇有赖于此。可惜君子的恩泽往往只被后人享用，丹穴终究自行幽深，包藏的光彩还没有坠落。您纵情于纨袴子弟之间，却潇洒地显出我弟弟的风姿；身材高大，像一只野鹤，忽然凌驾于鸡群之上。十五岁、二十岁时，三天两天便醉酒；把百万钱掷给盘龙般的舞伎，宠爱二八年华的桃花女郎。歌声翻作《阿鹊盐》，舞蹈按着回鹘队列；胡笳吹出人的言语，羯鼓奏得连琴声都显得污杂。时时沉浸昏暗之中，往往又显露狡黠。到了中年渐渐改变操守，读书只猎取大意；晋人的清谈自成风格，吴地的妆饰显出姿态制度。借客人的姓名行事，厚重皮裘和骏马也因朋友而破旧；虽然没有公家产业和田地，却沉溺于文辞。适逢亲手撕毁冯驩的债券，自己躲避周赧王时代的债务，任侠仗义而很少疲倦。常常询问家产，却没有一年能够完足；偶尔得到一项官命的荣耀，也不肯只作五斗米的打算。奉养父母幸而没有缺失，甘美的食物巧妙地自能供给；何必一定要等到欣然捧着檄书，才成为毛义那样的孝子？不等到年老才留下孤儿，我衣食余下的恩泽已经沾及乡里，英名在朋友中啧啧流传。我解除山南节度使之任，颇合道州的情谊；花开时不会独自欣赏，玉山倾倒时或许先醒后醉，把白眉兄长让给美酒。想着用火攻来烧掉你的衣箱，转眼间已经有了五根白发，面容仍然稚嫩。我们共同追忆往昔，彼此都像在梦中。悬弧之礼在嘉平末举行，时间渐渐进入春日；美玉般的树木有十万枝，每一枝都吐出新的妩媚。北堂中美好的事情很多，南荣处赏心的景物汇聚；芳香压过珊瑚滴，寒意凝成水晶脍。燕寝中瑞龙涎香缭绕，半夜仿佛有凤凰落泪。此时月亮已经过了正午，长庚星与蚌中明珠相配。我这个老人羡慕独醒者，面对你辞谢酒杯，只听你以万年长寿来酬答。问你是否已经解开罗衣？不要说你知道谁是非，也不要分辨我是醉者还是醒者。各自保养真气，一同挥动鲁阳戈，突然把羲和的车辔拉住。从此身体不再有牵累，彼此相携，共同与天地长存。自我警戒。饮光的行迹和乐章，刑天手舞干戚；业障从禅定中显现，死时仍演出如生前一般的剧目。习气如果尚且存在，即使经历无穷劫数也不能停息。所以西方佛教说应当荡除八识，使它们一空；而我为什么独独不能如此？苦心搜求纸上的文字，即使浅薄地懂得焚诵，也只能勉强节制衣食；一旦生起人我之相，纷纷杂念便充塞胸臆。即使很快将它们驱除，仍恐怕有些潜伏不去。猛烈的风突然吹来，把我吹入罗刹国。恶行固然不可为，善行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善恶都不去分别思量，才能如如不动，清湛而恒常寂静。郁人文放弃诸生身份，来道院访我。怜惜您身负奇才，却仍然抱膝坐在梁溪水边。一旦成为黄绮那样的隐士，千秋之后又怎能安作素臣？您来白莲社访问我，我请您吃青涧中的莼菜。春风温和地吹来，几句闲谈打破沉沦。何必一定要叫来浊酒，才能使您眉头舒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匡南王孙的爽台。

译襄王心中不快，与宾客登上兰台；借着醉意迎纳雄风，敞开衣襟高呼“快哉”！当时没有宋玉那样俊逸的辞章，只能任它飘散如尘。朱邸从豫章木材建成，高阁显得崔嵬；美玉般的台阶拔地而起，宝盾似的栏板直插中天。一片叶子带来秋意，仿佛来自匡山。天地间日夜降下沆瀣，我举起芙蓉杯，一饮使枯肺得到滋润，再举杯便能化去浊胎。主人仍像郢人一样高雅，唱和的人都是仙才。可笑那些吹竽凑数之徒，早晚都被市尘埋没。题《怀白草堂》，为朱王孙而作。知白启奏，玄宗沉醉；白居易仰慕芳美的规范，哪里比得上瞻仰您的居宇？它宛如白华，使人想到同姓诸侯王。您的父亲皎洁而不染，河间王精通经术，陈留王善于铺陈美辞。皇帝的玺书一经召见，旌表便接连而来，称为宗师。这样的人老死在空谷中，朱邸也垂下了白发。努力吧！应当时时念及羹墙中所见的先贤，不要使墨子为之悲伤。感慨时事，偶然写成。安坐在四壁之内，苍蝇的声音杂乱地传来。世上的道路难道能妨碍我吗？万物各自运行，有了身体又何必担心没有争辩？不过是转瞬间进入三昧，风雨越过冰轮，所有细微的遮蔽都绝迹。别人加害于我，我不忧戚；我对他说话，他反而更加恼怒。一顿饭、两顿粥，剩下的饱足便腾腾然睡去。赠给无住道人徐孟孺。孟孺勉强请我为他的羯磨室题名。我认为孟孺在修道方面可以说是精进了。只是他平日敦厚孝友，便想到曾参、闵子骞；操守坚定，便想到蘧伯玉、张子房；精通训诂，便想到凌廷堪、服虔；擅长郑玄之学和文字，便想到孔安国、左丘明、司马迁。虽然种种善行胜过同辈，但若仍有所执著，这些举动恐怕未必不属于执著吧？仔细说来，恐怕不能得到竺干古先生、玉宸大道君的首肯。因此我把室名题作“无住”，并附上几句话。你既不是从诸相生起，也不是从诸相灭去，为什么还要住在诸相之中？幻境造作一切法，有所住就像身在暗室，眼睛碰到也看不见东西；无住则如太阳照耀天空，谁能逃过一丝一毫？六种作用时时显现，真空却完全不涉入其中；超然在三界之外，既没有什么束缚，又有什么可解脱？我本来是说绮丽话语的人，近年来害怕犁舌之苦；如今为你说“无住”，说到最后乃至没有什么可说。早晨起来作诗。秋夜还没有过半，秋暑渐渐退去。笼中的鸡养得懒惰，想叫又迟疑不啼。此时我已经洗脸漱口，归礼三界导师。首先打开贝叶经卷，清越的梵声如珠子串联。诵《金刚般若经》和《观音陀罗尼》，又诵《大易》和老氏经书，都是人间和天界共同奉持的经典。读完走出庭院，海天之色正清虚宁静。《黄庭经》发出清亮的歌唱，余音随着回旋的风停留。渐渐看见东方树林，月亮徐徐吐出半轮。山间蔬菜佐以脱粟，吃起来甘甜如饴。灞桥霜滑之时，景阳宫月沉之刻，世间小事也争夺锥刀般的微利，大事则被轩冕功名所羁绊。唯独我多么幸运，能够与木石相伴而居。四肢难道不勤劳吗？只是内心淡泊而无为。一住就是五百日，所得的东西难道可以诋毁吗？哪里肯学汉代太常那样，不斋戒便醉倒如泥。题写在子威侍御赠给同宗刘大恒的诗后。子威亲手写下真诰，时时讽诵并运笔题写；象征激发奇异的仰慕，玄妙的踪迹若隐若现。仿佛清歌，颇为自负；《南华经》的博大也有所取法。岁星使人放怀交臂，中垒校尉成为宗盟。欣然赞美工匠般的志向凌厉，绛庭幽深而气象相挟；玄妙的图籍壮盛无比。鸿宝之书不惜传授，骊龙之珠承蒙赐给我，使我得以在尘世中叨扰。相逢还没有解除无始以来的障碍，所以安然承受挫折和声名；怡然接受世间的毁谤。所担心的是江乘泄露，幸而免于曼都的欺诳。去吧去吧，不要再轻慢；鳌足所在之处仍有风浪。题《离薋园小山》。离薋园的壶隐亭中有一座小山，东西只有三丈，南北还不到它的一半，高不超过二仞。山中汇成一个小池，南北只有五尺，东西又只有一半；池下有泉脉，若不是大旱不会干涸。山中藏有台阶、山岭、涧壑、桥梁之类，样样都具备而规模极小，因此给它命名为“壶隐”。我为这座山作一首古体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从前我登上参山，秦地和楚地宽广得仿佛自行裂开，大小共有七十座山峰。座座山峰插入天空，碧色纷纷而来，耀得人眼花；境地独特，却使脚力疲惫。等到泛舟洞庭湖，湖水接天，四面没有墙壁；日月像两颗圆球涵泳其中，鱼龙在九罭之间翻荡，怎能在举步之间同时具备仁智之德？如今不过是一洼清水，沿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幽深曲折如同小径庭院，顺流回旋仿佛没有尽头。每走一步，苔藓都误住我的鞋带；时时有藤蔓钩住头巾。山矾长成古树，瓦松不过一尺高；它承受不了祖龙的鞭打，也经不起巨灵的劈裂。即使以山岭涧壑来命名，仍然安然无愧。不要把它收入壶公的衣袖，让它在我的几席之间增添情趣。从前所见的奇景又算什么？天地有时也会变得狭小。黄宪子先辈，二十岁时便得到我家敬美的赏识。今年秋季闰月，他经过吴门，乘小船来访我。我取出他所撰的《临华新草》和《北征稿》来读，内容真是洋洋大观。赋作虽然只显露一斑，却足以窥见全豹；灵光、洞箫般的才华，将来应当不会超过这一水平。至于近体诗，出入于初唐、中唐之间，时时带有栋梁般的气势，只是经不起细致校检；恐怕像指南车、切玉剑这样的才具，还不能就此停止磨砺。我既钦佩您的才华，又赞美您的志向，于是作一章诗，略尽规劝之意。宪子不会嫌它逆耳吧？威凤虽然还没有展现它的彩羽，必定具备九种文彩；诵读您的《河东赋》，灿然已经看见其中一斑。您振翼叩击天门，长鸣以瑞应圣明的朝廷。大雅之音已经沉寂，正始以来刘桢、曹植的正声也被轻视；齐梁时代只知傅粉涂脂，外表华美，骨力却衰弱。景龙年间开辟康庄大道，天宝年间挺立出群豪。诗体虽还带有诙谐，骨力却高胜，精神自然超拔。您应当谨慎选择通达和闭塞的道路，不要轻视锻炼雕琢。璞玉有望成为价值连城之宝，哪里会拒绝精心琢磨的劳苦？为杨翁八十寿作一章 从前我常与长者交游，二十岁时有幸随公车入京。那时杨翁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了，给我吃园中的橘子，斟酒并切鱼脍。杨翁当时侍立在父亲身旁，恭谨而又和悦。转眼之间能有多久呢？杨翁的寿数也差不多到了我父亲当年的年纪。如今他靠近城郭的田地仅存少许，家中徒有四壁。即使住在伏羲氏那样的淳朴之世，或住在畏垒山中，也只贵在内心朴实真诚，何必一定要满口诗书呢？可笑那些夸张自大的小人，终日为微利奔忙，奔走求取，仿佛所得已经满满，其实所得恐怕都是虚浮的。劝你安居桑梓之地，如今正是阳光和暖、日子舒缓之时。二弟放弃官职学道，投诗给我表示依附，我作此诗答复他。三教如星月日光，各自精明，有时又彼此磨砺。识道的人探求其中真谛，正如从乳汁中提炼出酥酪。微末小人任凭蛙鸣紫色之类的外物，法象却灿然如丹砂彩绘。二弟窥见甘美的源泉，欣然取到头顶门中的一勺。至高的滋味在内心自我品尝，已经饱足，不再需要咀嚼。早晨从殽山、函谷关一带出发，傍晚乘船下行伊水、洛水。难道只是因为微小的罪过偏好如此吗？不过是顺从这位孤臣托身于罗网罢了。罗网遍布川原，哪里能够遮蔽寥廓长空？雁行之中最为亲爱的，正是那翱翔冥冥的鸿雁，和它们并足而行也自有乐趣。世代亲近佛教而归依大乘，至于自身却仍然无所执着。玄奘从梵天一带而来，长途跋涉，暗中贯通井络之地。驾车前往以确定道录，你仰赖《太元》的法则。私下观察远游之人的品格，反而使我想到《思玄赋》的高远。依从义兄便可以安定，遇到合乎仁义之事，你不要退缩；所忧虑的事也不必害怕。明亮的天地之象看似迷离无形，我私下探求其中的真实药物。第二首

译大道难道要顺从世俗之人吗？内心的真情能够不受离间而安定吗？看见污泥积水中还有东西吐出虹霓。茅翁鞭打叔申，调笑而诽谤。牟尼佛的肝腑尚且不能互相照见，何况大阐提之人呢？名利巧妙地愚弄人，往往使人的识见迷失，喧闹得像百只蚊蚋，沉溺其中如同一只酰鸡。珍爱那九秋的枝条，却说它等同于三春的嫩芽。俯仰于天地之间，不禁感慨地思念伯夷、叔齐。我的弟弟解下轻车，换上衣服，与鹿羔为友。他挺身登上二华山巅，紫气也因而为之低垂。洁白的青莲花从根部拔离污泥，而我还在攻治内心的纷乱纠结，不能接受那解结之觿。我向西畏惧弱水的航行，向上又惭愧不能登上玉京的天梯。晚年道路上仅仅能够自我克制，难道还要吃肉、娶周妻吗？耕作便共同依靠地肺山，居处便保全天然本性。手腕疮病剧痛不能入睡，作诗戏示敬美 月亮缓缓落到窗棂下，竹叶瑟瑟敲打着瓦片。我呻吟着无法入睡，数到街上的鼓声停止。我羡慕毕陵伽，把身体看得如同泥土草芥；若能舍弃这半残的脚，便可以换得完整的般若智慧。地、水、火、风四大并不属于我，究竟是谁在承受疼痛？这个道理我也颇有所闻，只是仍然不能舍弃身体。前一首诗好像是想得到我弟弟的一句转语，于是他回信说不能替我分担疼痛，又说四大之身成为累赘，只能调养忍耐，所以我又写了几句。后来的疼痛还没有到来，先前的疼痛已经过去，只有刹那间的疼痛与我相连，也没有别的关系；想寻找止痛之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因此忽然觉得心宽了，安然睡去。像是平素循着分担疼痛的道理来说，将来恐怕会因为没有手足而不再痊愈，于是把它割舍，丢到门外的道路上。永嘉朱老先生离开我州学正之职已经五十年了，而他的同乡陈子接替了他。庄秀才在孙逊学之后、之前任职，来向我求几句话作为赠言，我说：“东嘉有人继承前贤之美。” 东嘉可以比作东鲁，礼乐是多么盛美啊！考察经书，看见崔、服等贤者，询问姓氏，原来是朱、陈二人。前后两位都做博士之师，成为我娄侯的宾客。绛色帷帐依旧如从前，青衿学子却都已经换成新人。只有那些头发将白的老人，仍然是守护玄理的人。为封君沈翁七十寿作颂言 父亲留下的书已经全部读完，于是又读天下的书。两个儿子都承受庭训，如同并翼之鸟一同登上公车。大的做汝南君，小的居承明庐。脱下你们的白苎衫，换上饰有黄金鱼袋的官服。满庭都是和气，绕膝的孩子全是美玉。有时写成《八咏》，文采如虹霞喷吐在台阶之间；忽然又去钓四腮鲈鱼，把日月交付给樵夫和渔父。能使纸张的价格上涨，又能使世俗之情疏淡。像楚泽中的元绪，鲁门中供养爰居一样。喧闹和寂静都不是人的本性，想来怎样才能像我这样拥有满杯美酒呢？略作规劝就当作赞誉，希望保守这四句余言，永远作为百岁之年的储备。辰玉在留都应试，作此诗赠他，也兼赠孟孺。想要认识执笔作文的事业，却无从把它做得纯熟。若像推转粪球的蜣螂那样忙碌，便只是抱卵的母鸡。心灵不过一寸之地，猛烈的火候又能施展到哪里呢？第二首 荆棘般的日光将要落下之时，秋闱榜单即将公布。一定要寻得真正的自己，不要沿着尚未通达的道路奔驰。一番锻炼之后，或许就接近大道了。第三首 《鹿鸣》歌刚刚唱完，红潮已经涌上脸色。十里之内卷起珠帘，三条大街上缓缓放松金勒。不要生起骄矜之心，人与我彼此相待，都须依靠恬淡之力。第四首 徐卿子与您志趣相投，风采翩翩，如同在猛烈风中张开羽翼。今日你们都是价值千金的美玉，将来或许能与后稷相契合；不要轻易显露夜间的光华，世人的眼睛很容易把它看成白昼。冯京兆先生辞官，他的儿子咸甫将赴公车，临别时请我赠言。冯唐厌倦了郎署的生活，拂衣退居沧洲。他有个字王孙的儿子，很受史长的赏识。内心幽深的志向超过三坟，英伟的风气足以压倒九州。如今飘然赴公车，难道甲第豪宅就足以酬答他吗？只凭三句话就做司空掾，一封奏疏便使富人封侯。我私下认为不应如此，美玉最忌讳暗中投献。若不能看清长安市中的世态，谈笑之间也会生出刀兵。桃李借春风而开放，献媚争妍却不以为羞；一旦憔悴离开根株，便零落在道路四周。我私下看松树和柏树，挺立不屈，像潜伏的虬龙；郁然长成清庙所用的栋梁，最终被良匠收取。出仕时应当承当八柱之任，退处时也应当傲视千秋。答伯起丈梦见我的诗 张卿是留侯的后裔，中年时仰慕黄石公，把一世豪杰看得如蚂蚁，逍遥游于八极，把自己寄托为漆园中的蝴蝶，而轻视天门的羽翼。半夜曾经梦见你，我敞开衣襟与你谈论玄理和白理，恍惚如同杨侍晨，亲自穿着子乔的木屐；梦中未尽的话语还可以追寻，清美的风范却忽然难以接近。起身看见秋夜银河，白榆星排列得多么分明，于是写诗记下相赠之意，想你或许已经有所领悟。可是我还没有解脱凡俗情怀，仍然宛如从前，哪里能有他心通呢？我愿化作映在你屋梁上的光色，想要赶去追随乐令，驾一叶之舟以解除卫生之惑；试试看醒来以后，我自身与梦中相见究竟有什么不同。宜兴吴詹簿赠给我山海珍味，我疾笔作诗致谢。我隐居山岩还不算深，故人的足迹却已经能够相继而来。虽然辞去了何胤那样的清贫生活，仍有余力接受许询馈赠的麋鹿肉脍。剖开鲜美如玉的食物，茵蔯切成细丝；食指完全没有因馋嘴而惊动。孩子们喧闹着，也知道这是人间和上天共同供给的美食，哪里比得上这种禅悦的滋味呢？为汀州王别驾大颐赠诗给彭司理而珩。汉代朝廷尊重张汤、赵禹，文吏争相研读律令；我却独自喜爱彭宣，时时修饰经学。蒙蒙细雨中，使车驶来，雨水晶莹地落在讼庭；每日多次登上谢公楼，一挥笔便写出始兴之作。推按汀溪，描绘拄笏远望西山的景象；进入别驾老安丰的诗境，请您替我题画，再求您以诗代替虔诚的礼物，这三件事大概都可以做到。岁暮即事杂言六章 早晨喝一碗稀粥，饿了就煨芋头和栗子；裹着被子昏昏欲睡，堵住窗洞来躲避萧瑟寒风。州县长官不曾来过问，山中人也没有历书。其实有历书固然好，没有也不必强求。谁说不知道年份呢？新年就是正月初一。第二首 有七尺高的虎躯，就自以为能够学道吗？舌头底下吐出莲花般的妙语，心头却燃烧着残余的欲火。东邻抱怨任命文书，西邻盼望邸报。想出仕，心中已经发热；想退处，嘴唇也干燥。哪如两边都不相干，痛快地睡上一觉。第三首 冒着寒气裹头出门，敲门索诗为什么这样急？索诗胜过征税，催文章如同催缴贡物。才思枯竭，思绪也已耗尽，可拒绝他们又于心不忍。何不烧掉笔和砚，到深山去采薇和菌子？吝惜之心早已没有了，只是名声的根柢或许还难以除尽。第四首 在功名场中奔走的不过是猪狗之徒，偶然在秋风中先行登第，刚听见消息也很欣然，家门或许可以凭借此事光耀。双眉未必一定要像蛾眉那样美，谣言诽谤却从此兴起；又碰上天降雨雪，时时想到行路的艰危。记住尚未遭逢之时，心中本来廓然，爱憎全无。第五首 天地难道没有仁德吗？为什么反而来到乡里成为仇敌？疫鬼日夜侵扰，全家都被水神阳侯带走。长吏在凶年中又加以佐助为害，幸存者还被牵连成囚徒。大丈夫拥有七尺之躯，难道只为妻子儿女谋生吗？早粥晚菜，能吃饱一顿实在也值得惭愧。第六首 玄冥的车驾多有随从，羲和之魂却很少停下车轮。故人与亲密的亲戚接连凋零，稀疏得像晨星陨落，沉沦在酰酒之中。鸡声催促着数时，露水落下，新菌生长。事情久远之后才知道，偶然发生的生死变化令人不忍回头再看。清净居所上的天花冠，也已经萎顿了。送周子礼到太岳玄帝宫 北极星之下，光明的神灵寄居在参山之峰治理一方。金色宫宇逼近太清，玄色旗帜在灵风中飘散。帝王隆重制定祭祀礼秩，把万姓都看作前来朝拜归宗的人。周郎是江东俊彦，潜心奉事真空之道。为什么还要挟着花瓣香，踉跄奔赴神宫呢？我听说天上的大将，九州都托庇于他的保护之下。哪里知道他不是借着某种凭藉，现身在其中呢？微小的酰鸡之士，管中窥天，怎能通晓其中的奥妙？颛子所说的思归之语，恐怕正与此相同。即事

译可爱的弟弟不去做官，顽皮的儿子没有登第；世俗的法则若稍微亏待了我，反而私下安慰自己：积累的阴德忽然收获了回报，春风充满天地，大家团团围坐，一同明白其中的得意。得意究竟是什么？就是共同享受这种恬淡安宁的滋味。初晴时扶杖到东郊所作 二月将尽，寒冷的阴气才稍稍消散。今天拄着藜杖，漫步到郊外散心，何不叫来浊酒？到了正午自然已经微醉。柔嫩的绿色还没有长得均匀，枯枝反而显出可爱的姿态。造物并不自夸功劳，只是偶然造成了先后次序。只要能够受到春风的吹拂，迟早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为印师设置夜间供养，偶然作此诗 恰好听说印师归来，立即匆忙准备粗食。燕笋如斫下的春云，枸杞仿佛在朝露中鸣叫。辛香的气味溢出楚地的芹菜，柔和甘美的薯蓣调和其中。慢慢端上宜城粥，玉脂般的滋味让人留恋湘地的筷子。何必一定要用五鼎烹煮，所得已经足够饱腹。回想那些鹄形饿瘦的人，半菽之食尚且不能稳固得到。一次甘美纵然足以快意，但万古以来谁能衡量它呢？和你诵读佛教的五种观想吧，不要被口腹之欲耽误了后来。杂言六首 吃肉没有马肝，并不是不懂得滋味；喝酒没有葡萄，也并不是不能醉。吃一两碗软饭，饱了就心情舒畅；喝五六杯浊酒，微醉便沉沉睡去。不要只谈从前，也不只是说明白今天，正是如此。第二首 有产业却不能过问，粗略足以供给早晚；有儿子却不能教导，也足以知道家门后继。屈指一算，没有拖累我的人，眼前实在还有几个。不怕离去时的景象，也不寻找来时的道路。终日劳碌在笔砚之间，最后还是被金钱误了。第三首 早晨礼拜观世音，晚上礼拜阿弥陀佛；不愿乘坐金台，也不愿往生莲花，只姑且借此消除往昔的忧苦，收摄心神使它不向别处奔逸。贵人背后讥笑我，禅者当面斥责我；我也不敢多说，只是反问自己：各人究竟又怎样呢？第四首 割下肝脏救父亲，使父亲的疾病痊愈，自己却丧失了生命；舍弃身体喂养饿虎，老虎吃饱后又吞噬千人，使亲人怨恨。虽然两件事的结果不同，违背大道恐怕也是一样。讲孝的人相信这是孝，讲仁的人相信这是仁。古代圣贤都这样做过，我又哪里敢妄加评论呢？向来所谓大乘之地，并不走小乘的道路；满口谈论大乘，却何曾有过一件相应的证明？有的请求丞相赐田，有的借助中涓的权柄；设宴时珊瑚环绕，打开箱笼便有黄金迸出。这样的人未必是小乘之人，却肯定不会实行大乘的行为。向来身处大乘之地，就不肯走小乘的道路；满口都说大乘，可曾有过一件实际证明？有的请求丞相的田产，有的借助中涓的权柄；设宴时珊瑚簇拥，打开箱箧便有黄金迸出。这样的人未必是小乘之人，却肯做出大乘之行吗？第六首 有客人乘着华贵车马来，强要我谈论京城和洛阳。昨天还歌颂伊尹、周公，今天便辱骂王莽、董卓；有时讥笑谄媚小人非难正直，有时嘲弄世情浅薄。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这两种说法都没有错。因此像颍水边的许由那样的人，洗耳而去，安于寂寞。偶然听说有人推荐我，儿子从公车送来书信，稍稍谈到出仕和退处，我笑着作答。昔日的严君平早已弃绝尘世归隐，从此专心占卜，去北山角落采药，在南涧曲折处砍茅结庐；后来事奉佛法，才懂得勤勉，喜爱读书却也不再读书。从前甘愿接受白简，今天为什么还要承受荐举的文书？即使借此作为扬眉吐气的凭藉，哪里经得起把它降格同凡俗目光相比？你的心意或许像鸡肋，我的作为却已经是画蛇添足；终究要进入壶公的壶中，长久伴随鹿门山的鹿。用这种无所争竞的心，堵住你多窍的欲望；还惭愧自己没有忘掉言语，哪如坦然袒露腹心呢？有人送来新蚕豆、樱桃、麦蚕，我邀请印师一同品尝，戏作一章。麦收的秋季，麦子成熟；蚕蚕的月份，名为豆豆。蚕豆做成绿色圆珠，麦蚕像碧玉般皱曲。家中老人怜悯我嘴馋，倾倒一筐在面前为我祝寿。樱桃又正好初熟，可以佐春酒。只是没有水晶盘，便写在翡翠袖上。乡野之人欣喜赶上新近节俭的年景，享用它又惭愧于食物丰厚。印师却不这样，入口便如水流倾泻。天厨珍馐与贫民里巷的食物，在一顿饱食面前都一样。后来迦叶、须菩提等人，又妄自分别取舍。送顾子韶任山东按察使，并托他探访故人李于鳞的坟墓。从前我游历济南，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那时曾冒昧陪同参加雪宫宴，见地底喷出珍珠般的泉水，斗大的冰雹似的泉水从突泉奔涌而出；在大明湖赏月，向东南望去，华不注山像芙蓉绽放一样灿烂。携着济南人促膝交谈，在黄公垆上看波涛卷动；白色的水势浩荡，令人瞪眼，青色的山影模糊，回首之间，万事都已空在千载之外，也不过片刻而已。如今您持节而去，掌管齐鲁之地；齐地的风俗又将宏大盛美，鲁地的道路也不会崎岖。可惜李于鳞那弦中之雪，不能与寒山同居。倘若您经过元礼的门第，那里还有几株长松？私下表达我对孝标的惭愧，请替我抚慰他的遗孤。沈铁山先生葬在光福山，作挽歌一首。沈约是千载难逢的人物，他的风流在一朝之间止息。白色旌旗从吴江出发，送葬的船只使原野为之倾动。暂且把邓尉山当作邻居，在光福山安息于仙真之宅。黄鸟的鸣声自然悲哀，春日原野上的树木仿佛也变成白色。美玉埋入泥土，谁能不心中悲恻？哪里知道他会化作飞龙，在八方天地间从容遨游呢？感慨时事 山鹊在树梢筑巢，枝条垒成的巢还不牢固。一只雏鸟接着一只雏鸟，曲身守候着母鸟的嗉囊。羽毛还没有长成，忽然飞走，连头也不回。即使没有箭矢网罗的忧患，繁茂枝叶之间恐怕也会遭遇中途的危险。想想我并不是慈乌，哪里能够希求反哺呢？鸟生来就应当在风声喧闹中成长，供人早晚慰藉。为寿安母王太孺人六十岁作寿诗 夫人是相国的孙女，温婉安静，深得内则之道。嫁给寿安以后，掌持清白的封君家业，每天依照七条妇诫行事，逐步治理众多家口；欣然接受随夫任职，既因教诲子女而获得荣誉，最终也得吉庆。她穿着翩翩的宫中彩衣，从前曾跟随母亲停止织机的教诲；如今有色彩鲜明的太官供奉，又靠亲自服食丸药而获得健康。拿什么来举杯祝她万年长寿？只愿膝前有两个白璧般的儿子。族孙亮臣年幼丧父，伯父詹录教导他，使他考中乡荐；作诗赠给伯父。仪部将要病危时，亲手抚摸两尺高的孤儿，难道不曾想到芬芳美好的后代？又有谁应当庇护他的幼子？幸有梓树代替他成为高大的树木，枝荫横亘天路，风霜不能侵袭，雨露日日夜夜滋润。两株青葱的玉树，同根而生，令人感慨。如今已经成为孝廉，名声更加显赫，也足以分得肥美的田产。千秋之后，许少府的美名仍在；友人的谦让，也不会使他的名声孤单。为襄王题写“中和轩” 天道运行一刻也不停息，北辰枢纽持守着贞正凝定；阴阳长久调和舒畅，万物于是流动成形。啊！君王的心若偏斜不正，就不能产生安定和谐的结果；坐看春风来临，使万物熙和安顺，正合我的心意。因此陈思王关于中和的训诫，实在可以作为经典。为襄王题写“懋德斋”“高斋” 为什么如此深沉？这是君王涵养深厚、沉默自守的缘故，使征召之姿退却。郑袖虽会选择华美辞藻，却疏于真正的修养；唐勒登临岘山，也没有自以为高。汉水哪里知道增益什么？极目望去，平楚之地遥远无边，油然蒙受膏泽。由此才知道，大王的风化降临，是由于君子的德行。题襄王收春台 春风哪里最多？在城东大堤的道路上。您只管把春色收来，不要就此把春天留住。把它散作襄阳的春光，使烟花布满十万户人家。题襄王含春亭 初升的阳光开启天宇，群象之中这座亭子独先得到它。君子感悟到退藏的道理，悠然关闭一室。珠玉难道没有光彩吗？只是把它含藏起来，润泽山川。题《坦庵老人诗画册》赠外甥金博士。坦庵中有一位老人，胸襟广大，亲自践履正道；素来乡里有许多明达贤哲，琅琅相互标榜题署，文章书翰仍然像新近写成的一样。坦庵并不是旧日的居所，改而仰慕前代贤人；宅心平和，协调于自己所仰慕的境界，坚定地走在桃李之路上，迷阳之草哪里能够嫉妒呢？只要方寸之心不平，羊肠小道就会从内心中生出。寄语宅相之子，不要被狭邪之途误导。洪山人从永嘉带着肖甫司马经过吴门，乘轻舟来访，说将要入燕赴平津侯的约请。当时我刚病愈，准备蔬食供他们从容用餐，过了很久，因而作一章与他告别。

译白日高悬在中天，群星环绕着北极。麒麟凤凰已经出游郊外，猿猴仙鹤也不得闲息。您拄杖辞别永嘉，呼唤小船渡过震泽。欣然陪同元礼渡水，将要在赣君席上为首。那时我病刚初愈，苍苔已经绣满行走的踪迹。您投下一张名刺，敲破我的简陋门户；我把胡床放到东墙下。暂且割舍周颙的素食嗜好，姑且以井丹的饮食来供养。陈年酒酝和挏乳浓厚，新煮的菰米乌黑。吃完饭又有什么可做？只是怅然无言，直到一日一夕。空有虚名可以凭借，实际的所得却令人叹息。请看看彼此的眉宇之间，难道没有首阳山伯夷、叔齐那样的神色吗？先师迁移灵龛的日子，忽然已经满三周年。早晨起身设供，感慨叹息而作此诗。从前在庚辰年仲冬月的第二个吉日，我从徐墓出发，少女风忽然转急，冒雨扶持师父的灵龛，仓皇之间以身体遮护，帷幕无边。云色微明，露出的缝隙间阳光忽然四下照射，清净明亮中像一颗星星出现；千面旌旗纷纷拥挤，万户人家奏起芬芳的祭乐。师父灵龛安置完毕，我也才心安。房中虽然不用再为被褥枕席劳累，却增加了笔砚上的事务，厌烦的事情越来越多，扪心自问，内心有时也已经逸出正轨。良友多半从内部崩解，竖子时时显露嫉妒。三年忽然已经周满，所得却没有一样是真实的。夜雪映射出晶莹的光，晨霞吐出鲜明的色彩，仿佛师父的灵驾经过，难道能不在心中惭愧惊惧吗？我再次发誓履行蹈海的誓言，仰望并希望得到出世的方法；将要从咫尺之地开始，荡扫尽一切尘缘。看见有人演《关侯斩貂蝉》的传奇，感慨而作此诗。董姬从前就是吕布的貂蝉，居于上位，自夸曾参与帷幄谋划，哪里肯做抱被持衾的侍妾？一旦形势改变，便换上衣服去媚惑仇敌；内心时时托付于汉室，说出的每句话都使温侯厌恶。她愤怒激烈，如义鹘挥拳，双目瞪裂，像丹凤的眼睛；孤魂随着残破的舞衣飘荡，腥血溅在吴钩剑上。这件事未必一定真实，却足以使千秋之人痛快吗？早晨还听见她抱着琵琶，晚上便在别人的船上取乐。出卖美色的人不足称道，接受她的人难道不会羞愧？哪里比得上楚国的虞姬，宁可一死，也不顺从刘邦。周子家在会稽狮山旁，因此以“狮屏”自号。他游历吴地时，许多诸生跟随他学习经学。魏子请我为此作赋。会稽有位狮山之子，在山峰间结庐而居，一生精通经术，所到之处必然讲学授业；精微的言论铺陈开来而不散乱，雄健的气势足以震慑群伦。在论道坛上专任宗师，凭有利的座次争夺义理；他的法音如法王怒吼，雾中的豹子哪里值得一提？云龙终究会有相逢之时，何必一定要坐拥虎皮讲席？诸位学生自然会群集而来。题诗赠虹皋子 从前看见蓬莱的彩虹，那时正是午后初晴，恍惚如同梵天的桥，旌旗拂动，簇拥着螺髻般的山峰。吴江水边也有一座桥，排列着七十二颗星辰，蜿蜒曲折地俯身饮水，姿态矫健，宛如垂虹。结庐栖居在近皋之地的虹皋子，寄托着深厚的情谊和文采，五色光华中含有不平之气。即使同样仰望云彩而感到渴望，也不要取其贯日般的锐气；世事变化不过转眼之间。造物主不过把它当作小孩子的游戏，哪里比得上以桥为名，千秋长久地造福众人呢？题《海峰图》赠故金同文先生 六只巨鳌既然失守，十洲很快便有一半崩摧。苍茫的东海之色中，忽然坠落一座山峰。它插入云中，如北斗斗柄突出；沐浴着阳光，扶桑之树仿佛开放。停下琴来聆听洪涛，乘木筏去询问九州之外。鲁仲连没有尘世的牵挂，安期生具有仙人的才华。高远的踪迹无法亲自追及，展开此图观看，实在痛快。为张秀才的母亲祝寿七十岁 夫人从前嫁给张中道，减少宴饮欢乐，清心如玉，保持高洁刚劲的节操，霜雪也不能改变。她有儿子受到熊丸苦学的训诫，早年被选入鸿都；每年裁制尚方服饰，每天分得太官膳食。夫人并不面露喜色，反而说你一定要陈述善道、持守纲常；若因此触犯宰相，积累仇怨，承受严厉谴责，也要与我一同耕种绵田，坦然自若，丝毫不要怨恨。如今获得赐还，白日里再一次举行添筹祝寿宴。想知道孟母的贤德，就请诵读《子舆传》。用原韵自我警戒 在寂静的春日白昼，我恍然看见自己的过错。只是略知身外之事，却不认识真正的老师；在老师之中，我逞强挥笔，也没有什么可裁定的标准，几乎又要因酿造言语而招来祸患。回头走，路却越走越迷；想蹈海而去，大海仍然艰苦。所执着的只是空花，却还希望得到真实的果实。俯首惭愧于抖擞自省的念头，抬头又惭愧于慈悲的父亲。名声欲望像一根丝牵引着我，百种过错由此成为子母相连。细微之处若搜寻不尽，任其发展终究会失足坠落。真正的纯一只要稍有亏损，终身也不能补救。夕阳渐渐照向崦嵫，北邙的泥土深沉幽暗；不懂得去除往日的忧愁，就会昧于未来的道路。试着呼唤一声王生，王生一定会回头。清醒和昏昧两相反对，应当在这里互相帮助；如果仍然因循拖延，即使贤圣也无法救度。《弇州续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七 明代王世贞撰写 诗部 五言古诗 赠别邢氏邢子愿。考察吴地时，吴地人感念他的德行，于是调任他到楚藩任少参而离去。我尤其对此感慨，于是作两章诗，大概是因为比兴的意义胜过直说吧。三吴从前遭受灾害疫病，原野上还有什么繁茂可言？甘霖从北方而来，日夜滋润着我们。它将打碎的土块化作肥膏，使枯木滋润而长出嫩芽。旱魃为何要与它作对？狂风在中途把它夺走。一展开衡山、巫山的云气，再展开七泽的云雨，吴地百姓哭泣着互相安慰；真宰为什么要把它当作虚无呢？诅咒楚国的言辞，即使楚地百姓仍然受到偏爱。第二首 那时我困守在薖轴之上，正上书请求致仕。感念您的缠绵情意，写诗报答您的深厚情怀。北风卷荡征途上的尘土，白昼昏暗，笼罩十二条街。我把您当作兄弟，哪里知道您竟是虎狼？青铜镜的光明并未亏损，浮尘哪里能遮住它？您年少时负有奇异而卓越的积蓄，前途还远未到尽头。穿着桑椹色衣衫，系黄金带，乘紫盖白鼻騧。游楚确实可以说快乐，唱和郢曲也并不违和。为袁母劳夫人祝寿六十岁 我的朋友袁汝南，是光明出众的瑚琏之才；晚年才通达，却仍然坎坷，才华很高却突然被弃置。他刚使黔娄那样的贫困稍有宽裕，还没有完成向平嫁娶子女的责任，七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右军遭逢完全不同的命运，幸有劳夫人刚强出众，替他完成后事；子女的婚嫁全都用来偿付房屋田产的费用，不让家业中途废弃。她教导儿子必定以义方，不因迁居而改变孟氏的教子之道；儿子很快便显露才华，祖传事业应当有人继承。早已听说她在甲子年经历服饰轩冕之荣，光辉照耀晚年，余光洒在松柏上，使晚翠绵延不绝。即使没有道韫那样的客人来报答，贤德的声誉也自然传遍吴会。故将军何维圣从维扬来，礼敬昙师完毕后，便拿出新编诗稿给我看。我感到文采斐然，于是作四韵诗赠给他。何逊在扬州时，乘轻舟访问娄浒。骠骑将军素来喜欢奉佛，将军却不喜武事。旃檀香气袅袅，仍然芬芳；牟尼佛像光明闪耀，仿佛还在吐出光辉。不要让罔象之人去求取并留住它，以媚悦神灵的内府。送顾吏部调任山东按察副使，并托他探访李于鳞的坟墓。顾荣是江左的俊彦，文章辞藻又超凡绝伦。笠泽说：“十次唱和钟山之雪，水镜含有春日的温润，冰壶朗照秋月。”当时烦请巨源写推荐信，于是辅佐东秦的按察事务。卷起帷幕，风气浩荡；挥动笔墨，霜气凛冽。三十年前的旧游，大略为你说一说：上面有华不注山，下面有《和郢》之曲。身骨虽微，言语却仍像新作一样，与高山争奇险峻。你虽与他时代不同而声调相同，必定会心中喜悦。倘若能表彰郑公之乡，千古以来便一同不朽。我登第那天，曾见过已故大参瓯东公一次；二十年后又遇到公的长子思尧君，于是为他作《曲池草堂》诗。又过了十七年，您的儿子季舆来拜访，拿出一卷新诗，说将要远游，并且请求我赠送几句话。我感念旧交，怀念贤者，这些情意都流露在诗句之中。

译我很早就认识参知公，他的才华在一世中卓然出众，像东序悬挂的钟镛，西清排列的敦彝。等到见到您这位继承先贤的人，仿佛又看见了他的风仪，不禁感慨。可惜他与阿閦佛一样，才一见面便忽然失去了。接到您的通家名刺，诵读您年轻时写的文章。旧日的感情在心中炽热，新近的交好又洋溢在眉宇之间。您在湖边创建别业，那里还有没有曲池？回答说，九州都仰慕它，只是我把一壑山水私自留给了您。谈论交游时，正是我名声受挫之日，哪里敢夸耀自己继承了祖父的事业？不要说丈人还知晓这些。赠给慧永上人参拜五台山完毕，复礼又游历落伽山来访，作此诗相赠。上人是佛门中的俊秀，双眼如剪裁出的秋水碧色；傍晚踢着沩山的瓶子，清晨拄着赵州的锡杖；插入云天的清凉台，截取大海的补陀石。一见之后便不再相见，想求取他却又无可求取。我想你姑且暂归法堂，我就在草地上站三尺之远。封户部大夫次泉李徳润先生，他的祖先从闗中迁居豪卫京师，于是成为京师人。补任博士弟子，精通经术，很有声望，却没有考中进士。他有个儿子，就是如今的仪部君，年少早达；仪部君以自己的官职封赠先生，先生脸上并没有喜色，只是闭门读书、修养性情罢了。仪部君因直言获罪，先生脸上也没有忧色。不久仪部君被召入朝，升任现职，迎接先生来奉养，先生也没有喜色。他那种平淡宁静的样子，仍和从前一样。弇州生听说后说：“先生大概是有道之人吧？”选部魏子说：“您认为先生是有道之人，那么您的言论遍及天下，却偏偏对有道之人吝惜言辞，为什么呢？”我推辞不得，已经写成一首古风诗，歌咏它来为先生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右边这首诗写在寿礼表文之后：地灵天府，汇聚人杰；英杰卓异的李夫子，祖先从豪地迁来，本是先贤之后。像东方朔一样三次借籍，又有枚生那样的才艺；在鸿都展示才艺，正当获得鹿鸣之歌时，却中途收起书卷。怜惜自己耿直不屈，抚腹而笑，胸襟豁达慷慨；离开頖宫，迟迟徘徊，遥望魏阙。虽如伏枥老马已经失意，却有骏驹早早显出汗血。任粉署郎，掌地官之职，清正如冰壶明镜；秋月般的声望一经显现，考功评定最优，于是参与大夫之列。末后以紫诰表彰义方，乌纱帽遮住宣发；乡里上前祝寿，这向来并非您所喜爱。君恩本来深厚，您的职分却何等琐屑！当今上台正拆除弊治、切望治理，众人的志向都很迫切；即使更换覆餗之鼎，也还没有鉴察庄周车辙被摧毁的情形。桃李充塞要津，狐鼠逃窜深穴；寒素之士多失职，膏腴之人反而转身显达。御史只要有所陈奏，便收拾被褥辞去朝谒；当时雷霆震怒，臣下只能为此事申说。倘若确实有利于社稷，哪里能躲避斧钺？但天听没有因此开启，物情反而更加郁结。于是拖着槐木笏板、穿着绿色官衣，承认过失，辞谢亲友之门。公若为此高兴，就多多进餐；你的志向，我不会强行改变。谁能拥戴黄屋尊位，谁能伏在青蒲之旁直谏？堂堂中兴时代，鸣凤为何如此寥落？既然同臧洪一样身处乱世，难道还会推辞道州之罚？御魅之事难道还远吗？没有官职也足以活命。天心在于仁厚正直，阴翳很快就会朗然开阔。宣室召见后既然得以生还，绛灌这样的功臣也会为之心折。金陵是佳丽之地，建礼门列着鹓鸾般的贤士。试问三釜之禄为何隆盛，怎会不同于饮食菽水？拄笏面对龙江霞光，扶杖经过鸡阜积雪，有时指向凤凰游处；如此萧然自得，令人羡慕其高洁。涵养气质，精神自然旺盛；心意淡泊，精气不被扰乱。父亲的道德，又兼有师友和君主的恩德，与天地相齐。我举起万年寿觞，是说这种德业永不磨灭。《二瑞篇》是靖江朱生为歌颂他的县令陈君而作的。陈君从御史台出任靖江令，有非凡的政绩，又感应到甘露、嘉麦的祥瑞，所以作此颂。皇上的威灵大为振作，鼎革之后帝位频繁更替；上天的恩泽不再隐藏，积聚的膏泽广泛施布。江边有神明般的君主，卓茂、鲁恭都曾受过良好的规范。想看驯雉被感化，便稍稍收敛神羊般的威严。秋夜清澄，甘露纷纷降下尚未干。承接它，光明如玉；品尝它，甘甜如饴。大地吹来春风，来牟也吐出奇穗；一穗同颖，表明一心；两穗同茎，显示两岐。从前听说上元令清心爱民而感得恩泽，又听说渔阳太守政绩卓异而得到神灵相助。赫赫的仁君啊，这两种祥瑞都在您身上出现了。祝您寿命无疆，使我们享受的欢乐无法承受。《兰谷辞》是为沈子所作的赋。山谷中的兰花茂盛繁密，微风轻轻吹来，馨香自相亲爱，哪里用得着旁人知道？我鄙薄那位灵均先生，九畹兰花规模广大，滋养后又献给大国，在白玉台阶前作为名贵贡品；违背本性、离开故土，虽尊贵却不是它所欣喜的。想认识幽居之人的贞洁，请听这篇《兰谷辞》。李本宁兄来访，带着一位客人说：“来访的这位君子，名叫相如，字不疑。和他交谈便会有所领悟，他就是贞吉先生。”我很高兴，于是写成长篇诗赠给他。本宁在燕中分别以后，已经十次看见秋草变白；忽然听到叩门声，使我倒穿着双鞋跑去迎接。乌黑的鬓发还没有变白，卷曲的胡须却一下子成了红色。寒暄还来不及展开，他已经带进所携的客人。轻裘忽然飘动，红色的面颊显得温润明洁；明亮地回头一看，光彩映照着藤萝薜荔。姓氏仿佛是护儿的后代，名又从长卿那里得来。稍停片刻，见他有隆起的准头；低声交谈、促膝而坐，这才悟出他是从陶渊明那里迁来的，反倒自称范少伯。即使再有紫色，也可令人怜爱，哪里会夺去南方离火的光彩？不戴远游冠，却拄着远游杖。黄鹄从天上飞来，哪里肯做樊笼中的鸟？剥枣温热浊酒，展开歌喉，任意欢笑。床头挂着您的画像，袖中拿出您的手迹。精神上相交又得以见面，多年之间今天才有这一夕。回头望着斗柄之间，参星商星应当不会隔绝。不要问王孙何时归来，我所忧虑的是闗尹不能识察贤者。赠别陈从训，当时我将要入山。少年时没有相见，到了晚年相逢便又要分别。正当我琴弦断绝之际，遇见你开始纳履的时候。最初听来似乎有声有意，磬声旋即展开而又归于无声。诗中说：“雾不要轻易坠落，风流仍然留在这里。”又听说金鳌背上，或许还能期待笙鹤相会。俞山人公临将在阳羡筑屋，我作诗一首寄给他。京洛贤士贵人很多，吴会富足华美。即使能够在那里安身，也终究不是内心所喜欢的。仰慕上皇的遗风，低头选择清静之人的居所。荆州水边没有浊流，阳羡有幽静的地方。山势从离墨山延来，溪流沿着罨画溪舒展。凭借这些地方耕田养蚕，不再废弃诗书。春天向采茶女子询问茶事，秋天随着渔父捕鱼。早晨饿了便拾取野生谷穗，晚上用剪下的菜蔬供食。像蓬草一样漂泊又有什么滞碍？鹪鹩栖身适意，反而更有余裕。私下跟随柴桑老人，彼此吟咏迁居之事。不要让车马知道这里，使你的苍苔少受践踏。曾舜征任长洲令，有古代循吏那样的声誉和实际政绩，却受到御史台弹劾，正当调任之时，作此诗送他。我逃居草莽之间，恍惚间晚年迅速到来。乡里都有公论，说贤明的县令将要解下龟绶离任。你把忠恕佩在家训之中，每天都勤勉地反省自己。为什么流言如贝锦般纷繁，竟造成投杼的疑惧？圆月高悬中天，细云来遮蔽它；月光偶尔不能照耀，但真实的月体并没有亏损。膏雨乘着春天降下，低湿之地却说它不适宜。难道要因为积水流潦，便后悔上天施降恩泽吗？即墨之事不是我的遗憾，中牟最终也被追责。内心越发深密，任凭命运运行；外表仍自安然。只要白丝本色还在，哪里怕遭受墨子的悲伤？不要因为黄绶小官而屈身，便急忙吟咏陶生的辞章。只要同道友朋不散，知道彼此并未相忘。赠你幽谷兰花，一枝佩戴，三次缝缀，使清芬长存。幸好没有旧日的行为，才会承受条风的吹拂。张助甫中丞从夏州派人送信问候我的近况，并送来三个月的俸禄，说：“这是供你购买米汁之费，请作一篇诗文答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上元节前夕，有鸿雁从征羌之地飞来；中丞送来的三个月俸禄，正是使者行经万里的粮资。上面的话我已经知道，下面以区区言辞结交答谢。不忘记书信传递到穷远的边角，看到朱提钱灿烂生光。冰雪布满衡山、荆州一带，却温润如春阳。近来不饮酒，酒家没有鹔鹴；也不再吃肉，屠户不要责怪我不能偿付。蹲鸱足以充饥，悬鹑也还有多余的衣裳。想把您的美意转还给朋友，却不是我所应当独享的：西边寺院供养檀越，东邻帮助贫穷丧家者，南边道路施饭给比丘，北边水洲修成便桥。用这种无所住着的布施作为您的功德，正是通向彼岸的桥梁。我私下听从叔则的话，也一直佩服原思的章法。我们儒者也常这样说，不要让廉洁惠爱的德行受到损伤。为九房三仲季的母亲范氏祝寿，范氏六十岁。从前我的伯父出行，是乡里的魁伟耆宿；平生仗恃豪举，到了晚年才担忧后嗣。络秀来做偏房，熊罴之祥接连而来；三个儿子鼎立，环绕膝下的全是美玉般的人。伯仁故意挺拔俊秀，阿奴也并非碌碌无能。暮春时节寿筵开设，满眼都是琅玕般的美好子弟。先唱《三妇艳》，继而唱《将雏曲》。只夸河东的凤凰，哪里还谈寄居的鸿鹄？不要学西邻女子，使幽兰徒然在空谷中自媚。成化乙酉年，世大父郎中公在留省考试中得捷，终于打破我家族长期无人登第的局面。今年又是乙酉年，而侄子士骃进入太学应试，恰好与大父同年出生，作此诗为他期望。从前乙酉年，伯祖任尚书郎，独自探取月胁之珠，一举打破天荒；于是使清白的士族重新唤作乌衣王族，冠冕相连，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年。桑梓之地仍有余晖，兰桂无不芬芳。你生于庚申年，恰好与伯祖当年相应；当年阻在上水滩，如今乘着顺风船帆而来。你的父亲在成均游学，不能遮掩夜空中的光芒；诸生都为之避席，祭酒也下堂相见。你的兄长唱《鹿鸣》，在千人场中英姿勃发；祖先余祥发于麟趾，盛事又由雁行相继。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吧，淮水日日浩荡奔流。元瑞赴京参加会试经过吴地，进入弇中来访，留下饮酒，我作诗相赠。那一天，我几乎想要不再说话，吟咏也随之废止堵塞。空谷之中只有耳朵在听，脚步声为什么忽然来到？这位君子不是俗人，欣喜地重申往日深厚的交情。我闭关两年多，每天只是面对黄卷。粗疏地度过一生，眼中却能主宰、俯瞰千古之事。圣明的君主驾临明堂，你却随着计吏前来叩门。仍然像从前所习惯的那样踉跄着，手里拿着名刺。一见面便肝胆尽披，柔和的话语仿佛相互亲爱。内厨端出美酒，又有许多珍异菜肴。用鸾刀切细黄颔鱼，雕花盘中盛着红柿。秋色正在芙蓉花间，客人醒来时主人已经醉了。满座诸位暂且不要惊讶，哪里还见过这样的人吗？只要吟诵《子虚赋》，何必等到杨得意来推荐？为旧日幕僚、宜兴吴君祝寿，吴君六十岁。我在襄汉建立军府时，您担任芙蓉幕僚；您心如皎镜壶中之冰，气度高雅如鸡群中的鹤。您治理县邑，使百姓思念；辞去官职时，俸禄和行囊都很少。摆脱墨绶之荣，经营寝丘般的简朴居所；溪山相互映带，心迹都归于寂寞。十样新茶嫩笋，两次收获鱼鸟之乐。清白的家产又有什么可说？只是时时斟饮红友。地处偏僻，日子仿佛一年；身体闲适，梦境也不令人厌恶。想到我将要继承您高逸退隐的志趣，只惭愧自己的名声尚未消除。远方来信勤送柿子栗子，使粗食之人得到饱慰。六十甲子您已轮转一周，精神依然远胜从前。我私下送上三位老人的话，把它作为千秋长寿之药。愿长作武陵人，任凭桃花自开自落。题写《凤凰集图》，为陈徳清应召而作。凤凰从丹穴飞出，万鸟相互依随。如今聚集在您的庭院，唯有一只高飞后徘徊。难道不是为了聆听箫韶，或许是来采撷您的德辉？阿阁高丽，直入云霄；雄凤鸣叫，响应朝阳。难道肯学颍川太守，最终留下鹖雀般的讥讽吗？送印上人上朝五台山。我学道七年了，却还没有所得。今年冬天，常徳喻先生从建昌来，自称已得到南岳王、薛二位仙人的秘法。我接受并施行，不到三天便证得奇妙境界，其中种种不可尽述。从今以后，只有无思无为、不忘也不刻意助长罢了。先生要分别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只愿先生收敛光芒、隐藏踪迹，日后一定要选择有志之士、仁爱之人，才把这门异术传给他。愿您乘云车驾霓虹，在云天之间往来，不要让猥杂之物混入，以致被罡风吹落即可。清微大赤天中，往往有许多职位空缺，想铸造人间之人，去充任蕊珠宫的职司。伯昙师先出生，登仙却甘愿承受旧日贬谪；七年过去仍滞留淫逸，三重关隘也一同被弃置。幸而遇到喻少君，喜气充满大宅；银海澄澈如波，玉池中漱饮灵液。初次相见便像古时旧交，敞开衣襟庆贺新得。先生自称年少时放浪无赖，纵情赌博、饮酒、女色；如行尸般少有生的希望，立着骨头而感到死期逼近。偶然从衡岳归来，忽然迷失襄城的道路；途中遇到两位仙长，他们不饮也不食，在雾露之中向我作揖，让我栖息在石崖旁。用蹲鸱喂我充饥，分给我苍藓作席。到了半夜仍然怜惜我，用温柔的话语安慰我。玄牝难道另有门户？谷神自有真实的一气，清明如指南针，众星都拱向北极。起初像晋阳甲，驱除肘腋之患；继而如及时雨师，使九州都得到荡涤。铁鼓依次开启，金轮长久不息。坎离本来是天作之合，任脉督脉难道是两条脉络吗？九宫渐渐充盈，周身百体各自轻快舒适。何必一定守庚申，才可以除去死籍？我的心意完全没有疑惑，住了三夜便自行获得。正高兴地准备顺风拜谢，忽然他已无声无息地凌空而去。相逢之后立即分离，仓促间心魂惊悸。片片云气四面升起，亭亭只有一只仙鹤。仿佛武陵的桃花红艳，遥远的洞庭湖一片碧色。您肩负日月而行，留下天地间的阻塞给我。前世的因缘已经略有显露，后世的果报不要轻易穷究。大道本来不偏私，元始的玄机连天帝也深为珍惜。栢溪翁画竹，深得彭城一派墨法，却不轻易为人作画，因此流传到后世的很少。这幅纸本只是借几枝竹子寄托意思罢了，但竹子的姿态却洋溢而出。您的儿子尚书公把它刻在石上，将摹本拿给我看；我仰望其风采而不能自已，于是在后面恭敬题写此文。子猷喜爱竹子，却不能把它的神韵完整传出；谁能传出竹子的神韵？峭蒨得到了它的真实精神。前有文湖州，后有王舎人。沈翁天机活泼，不借助丹青的色彩，把淇澳的秋意全吸入文园的墨色；展开竹梢，像凤凰尾羽振动，描写竹箨，如龙鳞剖裂。兴致来时画上两三枝，气势仿佛有一万尺高。沈翁乘着葛溪杖，转而叩问湘君的居所。零落的吉光裘，一片羽毛也值千金。幸好有凤凰池中的后人，把它摹刻在乐石上。石头能使竹子长寿，竹子也能挽救石头的顽滞，于是让风云般的气概长留天地之间。不要对墙上仰慕的身影过于深切，只会徒然增加泪痕斑斑。挽悼七十六岁的少和盛先生，作古体诗一章。秦人刺杀扁鹊，曹公杀害华佗；想到如果不是遭逢凶残之事，这些人本来都不会死。盛翁擅长秘方，又精通名理；肘边有《青囊书》，舌上还留有上池水。他出奇方治疗，并非只救治通常的病症，病人立刻便能起身。他为贫苦孩子诊脉，街巷因此停下富贵人家的车马。仁义的声望冠绝当时，即使癫狂之人也同样受到他的救治。去年仲冬初一，他冒着严寒来到我乡里；宗族亲戚这些人，都依赖盛翁施药而得以延年。华美筵席高高张设，郑声演奏得绮丽靡曼。盛翁离去后不再回顾，只留下自己怀抱着琵琶歌妓。风流一朝尽失，药物却被别人服用。七十六年的春天，花随急流飞去；他还举起逸少的话说：“乐死胜过二子。”虽然各人的欢乐不同，伤害生命却也是这样。可惜啊！三仙翁的寿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译咏碧莲。花朵初开时正是碧色，过了一段时间就变成纯白色了。花苞和花蕊颜色正碧，碧得如同碧瑶冠；花瓣舒展开来，渐渐变成纯白，白得胜过白玉盘。双成刚刚梳妆完毕，西王母的宴席将要结束。她醉后驾驭群鹤，苦于雪白的羽翎全都被摧残。送印上人上朝五台山。僧人朝拜五台山而去，难道每个毛孔都是文殊？等到从五台山回来，文殊又究竟是有还是无？清凉之地就是烦恼之地，欲界也就是仙人之都。我喜爱仰山的弟子，任凭他来意孤高。谭道人从豫章来，带来宗良王孙的一编诗作，请我校订并作序；又写成这篇诗给宗良看。客人从西江来，鲤鱼衔着双结，鱼腹中一点也不腥。兰花的芬芳从中自然散发。王孙是天潢贵胄中的俊秀，写起诗来多么蓬勃郁盛；奔腾驰骋，超越前辈，摆脱谢时杰的旧调。格调古雅而意旨必然新颖，才力精工而义理并不相同；力量足以挽回彭蠡湖的波澜，想要显露出匡庐山的峭拔。四下顾盼，没有什么能真正契合内心；徘徊之间只取真实的喜悦。恭敬礼拜，昔日的高贤已经渺然难寻。玄妙的宴饮本来就虚浮浅薄，笑我这将尽的身体，还要为您安排千秋的盛筵。我乡的赵佥事先生伯京，自号震洋，大概就是东海的意思。先生任职白下时，白下各位名贤都为他吟诗歌咏、题写署名，甚至画图记录这件事。四十年过去，先生早已游于道山，各位名贤也都不在了。他的嫡孙、太学中的某人拿画来给我看，我不胜仰望沧海的感慨，于是在画后题写短诗，并再次记述此事。从前听西方竺国说，东方有震旦；百谷万水自古奔流，仿佛输送到黏连天际之处，浩荡无边。赤日蒸腾出绮丽云霞，光彩交错凌乱。夫子承受这里的灵气，年少便富有诗文；齐地的大水摇动地轴，深广的水面吞吐星河。群贤都像河伯一样，恍然失去了自己的见识。因此必定要朝宗归海，像从骊龙口中汲取无数明珠；中途违背仲尼的志向，于是兴起鲁连般的感叹。化身为鹏便获得逍遥，骑鲸而去归于浩瀚。哪里能在云气之中看见他？约定和仰慕之人彼此却不能相呼相应。赠别胡生。晚年道路上颇厌倦平常之人，胡生实在奇异卓绝；为人磊落而富有意气，气宇轩昂又有秀逸风骨。春城喧闹，吴地弦管之声四起；半夜忽然弹奏《广陵散》，把思绪寄托在寥廓之中，清冷而悠远，内心深为欣赏。能够迎合时俗以求欢悦，却不以混在滥竽之中为耻；有未经雕琢的璞玉，甘愿受楚国刖足之刑。年轻人容易看透别人，却不肯向那些小儿辈诉说。元日到前坞探梅，得到几枝，作诗一首。条风温暖，元正节令使我舒展眉头。偶然写成探梅的诗句，于是便作探梅之游。放下手杖，倚靠小童；支颐枉自走向前丘。梅花一两点稀疏，千枝万枝繁密。眼前景物固然各有不同，领会其中意味却同样悠然。行人暂且不要折取，留下它来媚悦我的清幽。题写朱上林所赠钱舜举《太白观瀑图》之后，立即归还给上林。匡庐山的瀑布万古长流，太白的才华千秋独绝；两种奇绝偶然相遇，后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呢？等到展开舜举的画，恍惚登上文殊台；立刻使枯槁的青莲复活，前来听万壑雷鸣。才知道丹青的力量，能够使寒冷的草根重新回春。其二。从前我欣赏朱生，即上林的父亲、太学邦宪，飒爽英姿可比李白；喉间仿佛悬着一条白龙，宛如瀑布。如今正好借这幅图流传，李白的神魂即使呼唤朱生，也足以急忙还归自己的家。孩子，把它放在你的高斋墙上，等待寒月到来，悠然想望他的容貌。将赴留都任司马，出门时作诗，共四章。五十岁才加上一岁，悠然走向山岩居所；六十岁又增加三岁，却再次接受征召文书。一念如果不能坚定，百种悔恨都会随之而来。疲倦的马面对险途，走十步要徘徊五次。问我留恋什么？问我需要什么？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只是顾念我的性命。其二。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二月里竟降下严霜。破屋不是我的居室，故乡也不是我的乡里。病中的弟弟勉强梳洗，病妻还躺在帷帐之中。小声告诉他们这是报答国恩，不要作儿女般的悲伤。出门也彷徨，进门也彷徨。眼泪流下如绳索牵引，想要回答，却不忍细说。其三。徘徊在杨林小路，回头望着先人的坟墓。墓前有螭首碑和松柏椒树，垂垂欲滴，像落下的珍珠露水。王命的文书已经三次沐浴净手恭迎，墓中沉睡的人忽然仿佛醒来。白发之年仍接受弓旌征召，难道是为了浮华的荣誉吗？只是略想报答皇帝的恩德，或许可以扶助天下的步伐。衰老驽钝已经如此，最终还是应当询问归去的道路。其四。清晨走到城南角，进入导师的居所辞别。留恋这里藤萝翠竹的幽静，忧愁地登上道路上的征车，哪里有合适的安排？供职十多年，等候的官吏站满河岸，旌旗仪仗充满道路，我不知道这是为了谁。回头看我，竟像什么也没有；虽然违背了箕山颍水的隐逸志趣，我还能够安然自守，希望志节没有改变。游览摄山栖霞寺，颇为领略泉石的胜景，于是访求明征君僧绍的故址，阅读江令的各篇文章，便仿效他的体制作诗。夜雨收敛了西边的昏暗，晴日舒展出东方的明白。松林与山涧纷纷相悦，溪水喧响仿佛奔赴战场。曲折行进叩到山顶，微明中露出寺院匾额。焚香礼拜空王，询问斋饭，得到香积厨的供食。灵骨塔吐露两幅图景，佛螺山显出千重碧色。兴致到来，便没有空手返回；沿着水源渐渐有所收获。飞泉激荡如冰雪，余声铿然如金石。一线小路像脂蚁通行，双崖仿佛被巨灵劈开。好像听到大士的声音，恍惚成为海潮的颜色。征君一生栖居此处，息心自乐于净土；江令整夜休息，回头想来仍在焚烧的宅第。只有我迷失在晚间小径，一沟山谷使我的定力违背。已经惭愧自己在战胜欲念后反而肥懒，又徒然眷恋喧嚣中的寂静。说到这里，我应当洗涤无明，跟随度公辨析佛理。放步游览摄山，几乎遍尽名胜，作诗一首。这座山确实灵秀，草木茂盛如团伞；幽深曲折，缝隙中的阳光穿入，柔美的睡云散开。忍草不妨碍鞋履，名贵药材足以装满药囊。涌出的泉水胜过垂乳，层叠的岩石让人疑心是成堆的卵石。容易看到法王的形象，却难以寻到征君的馆舍。忽然岩梅开放，仿佛遇见高雅之士；舀水当作甜酒，抚摸松树，声韵如清管。直到太阳西斜也不知道归去，只是回头一看，脚力已经短缺；明早望见台城，告诫同行者把心放得更加从容。追和江令《静卧栖霞山房望徐祭酒作》，并怀念赵祭酒。夜静了，梵呗声断绝；地处幽僻，宿留的山岚昏暗。警觉的鹘鸟振动栖息的羽翼，飞泉从远处传来声响。于是探寻作者的吟咏，时时搅动对故人的心情。讲席上鳣鱼初陈，俎豆经坛旁的杏树将要成林；西方既已居中，便返回面向北方。哪里敢希求您的钦幸？只是因年衰体迟而有所感，恳请不再期待，臣下内心深深惭愧。以古意寄给伯玉司马。古道遥远而又乖离，高雅的风尚使人自己也产生疑惑。往日我与你结发相交，欣逢清明时代；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把千秋作为约期。邹衍吹律，春阳已经生发，受到感化的人却仍参差不齐。潜龙虽已在田野，文明的光辉仍四面照耀；凤凰衰落了又能怎样？六融尚未摧毁。将要乘着风远去，在咸池之中逍遥游荡。其二。金陵英才众多，高门大宅绵延在大道两旁；短札从早到晚飞驰往来，而我的精神却不能随之同行。哪里知道尘世之中，竟还有人在黄山边？容城的美玉已经陨落，济南的兰花又遭摧残。俯仰天地之间，知己一天比一天稀少。衣袖中缝着两枝郁金，三次枯萎，香气渐渐衰减。幸而它还没有变成莸草，持它来表明我们的心愿。答复汪仲淹。那一天，我栖居崆峒山，九阳照晒头发；承蒙您来问道，我却因言辞组织不成而无法回答。如今游历金陵，双驺每日喧喝，声音从耳边经过便算了，不停留在心中。正在关键时刻，自会发动真宰；失去玄珠，宁可成为罔象那样设法寻找，也不要一念羡慕帝释便跌倒一次。既然有形之身，又何必忧患于无生？哪里需要等到说明如何摆脱有无之关，才能悠然得到真正的秘诀？

译承蒙大宗伯姜公、少司寇李公相邀，与大司寇陆公、少司徒方公一同登牛首山，作诗记述此事。金陵确实是佳丽之地，这座山仍是美丽的景观。山形以牛首为标志，远远看去气势如龙盘曲。丛生的楸树使白昼也显得昏暗，长松在夏日带来寒意。云梯通向高耸的天汉，梵宇彩绘着层叠山峦。抬头仰看星象仿佛逼近，低头便觉得尘世宽阔。长江拖着万里白练，山岩横亘如千仞丹壁。追想过去开始兴建的议论，不禁加深对冶城的感叹。胡曾说要表彰双阙，难道不是只写偏安之文吗？巨大的明君一开辟基业，世世代代才得以战胜残乱。文祖曾在此驻跸，神孙也曾在此回銮。天子自有真命，奸邪萌动怎能有所干犯？和乐的凤凰游于园圃，欢悦的大雁渐渐盘旋。朱色官衣与缁衣素服杂处，白社容纳簪冠之士。正因为借助禹王治水的伟大功业，何况又遇到尧舜般的太平时代。将到祖堂寺，越过山岭回头望牛首山。山脉从牛首山延来，胜景从这道山岭才开始。脚力虽然有些疲倦，眼前景色却还没有看尽。午后的阳光照在苍松之巅，千座山崖披上红紫色彩。恍惚像到了帝释天宫，熔化的黄金装饰着四面楼观。既然色相本来是空，羡慕之心又因什么而产生？祖堂。大道本来没有统绪，这一统绪才由融师的智慧建立。岩石间铺展五片花叶，鹤林横出一枝。任凭你在黄梅开花，终究还只是勉强胜过未成熟的时候。泰和萧京兆感应奇异梦境，得到一块地来建楼。楼刚刚落成，便承受诏命的赐予；请我作诗记述此事。梁代的德业第一，何等长久光照；后裔八代执掌台衡，余下的福泽至今没有衰替。侯爵出自名门，子弟通达显贵，仕途由自身取得；宏伟建筑进入奇异梦境，奇异征兆与雄奇构思相合。武姥山正可倚栏远望，淇塘曲折环绕台阶；云霞郁然缭绕，竹柏呈献葱翠。宾客刚在席间庆贺，凤凰便衔着王命文书到来；臣下连忙稽首奉接。越过六种祥瑞之后，山神每日前来朝见，斗星也在夜晚相互媚悦。若不是借助地灵，怎能显出天文的华美？赫赫的萧京兆，饮食呼吸之间都含着皇帝的恩赐。右司马私人署所的东北角有三间轩屋，前面排列着几块石头，像山冈土阜；又种上当时的花卉，于是命人举觞饮酒，并把这件事系在长篇文字之后。从前我在园中除去杂草，在轩窗之间垒石，借凝结的霰雪使小丘增高，收集停留的云气使它幽黑；麋鹿正适合这样的性情，鹪鹩也希望不辜负自己的志愿。没想到志向逐渐奢大，于是开辟弇中一亩地，苍茫地跨过田陇，种植疏落高耸的树木。回头看过去栖居的地方，旷达得仿佛吞下八九个天地。白天游览，穷尽水源；夜间遨游，几乎坠入参斗之间。主人有时不戴帽子，客人衣服也只穿短后；世代更替并不是我所要谈论的。此生到此为止，我还有什么心意？近在咫尺的书信竟夺走了匹夫守志的心。问我任职何处？忝居司马右。问我住在何地？在尚书巷西口。这里既少有履道坊的竹子，也缺少彭泽县令陶渊明的柳树。造物或许怜悯我，说我的癖好仍和从前一样。石头不过剩下几拳，土地仅仅有十肘宽，哪敢劳烦除草，去比较它是否像一座小土丘？种上朝荣花，也听任野生杂草混杂其中。正午刚散衙，欣然放松衣带。尚儿送来盘中食物，海儿捧来酒杯。何必等高轩贵客来访？我自然而然便能为自己祝寿。人生百年之内，所遇之事都归于偶然，哪里能歌颂五侯，姑且再赞美三妇？回头再问洛阳城南，金谷园如今还在不在？酬答屠长卿谈论道术。汉武帝招来炎帝之柄，神威鞭笞八方；富贵没有终极，欢乐怎能长久？他感应西王母的精气，譬喻说有遍及万方的灵药；它只能使行尸不腐，最终不过成为僵尸。太白做官不得志，便像蓬草一样乘风飞翔；自称服下大还丹后，毛骨都充满灵香；逍遥游遍八极，却使三光渐渐衰凋。在采石矶乘醉骑鲸归去，天地茫茫；得意失意的人，对于道都各有妨碍。他的话使人听来痛快，事情却令人心伤。云气从璇霄下降，绛色旌节在朝霜中光丽；下界迎接、扫除的人不必问。陶华阳服栢叶，瞿仙童远胜过他的老师；黄帝派罔象寻获玄珠，智者却徒然忙乱。心窍一经凿开便有聪明，羊群由于岔路而迷亡；才鬼与顽仙，最终哪里能得到恰当结果？仙人成就之后本来就不会顽愚，才鬼却沉沦而放纵猖狂；我的计策已经失败，替您谋划又怎能算好？没有看到襄城的车辙，大雾迷失康庄大道；若不是小孩子说的话，七位圣人也都会彷徨。以古体诗为钱澹庵翁八十岁祝寿。古人颜渊在求道方面，内心实在已经冥合，只能窥见一点；泰山的锻炼终于使他的精神形体消散，于是知道元气所钟有厚有薄，良莠之间确实相差悬殊。钱翁立志于圣学，仰望钻研从不停止；苦行如同攻玉，雄辩如同建瓴。頖宫何等辉煌，三十岁荐举明经，四十岁唱《鹿鸣》，五十岁在虞廷应对。徘徊于郎署之间，辛苦经营而不得安宁。真宰想让您安逸，于是把青萍剑收藏在匣中；闲暇时放舟于霅溪，或在若下饮用美酒。有时深入玄妙之观，有时自称独醒。七秩之年古来已经稀少，何况又增加十岁；两颊依然红润，映照着双眉的青色。强健的羽翼凌越秋空，修长的鳞身纵游大海。钱翁说：“不要这样说，我只想坚固我的门户。”没见卫武公到了大耋之年还勤勉作箴铭吗？放纵旷达以散发真实的自我，却多思虑而凿伤性灵。我有天一之浆，澄湛而格外清冷。在这个陶唐般的时代，要为老人灌注千朵蓂荚的长寿瑞气。沈银台的大朴园。隠侯赋说：郊外居所中有一座园圃，离城并不远，春天来到时百花芬芳，珍木郁茂。参差不齐的树木中，哪一株是正当园心的呢？名叫朴的树一点也不奇异，直上三百尺，旁边弯曲伸出千万枝。雨雪被它遮避，日月被它蔽亏；上面覆盖着柴桑的草庐，下面荫蔽着中散的池塘。微风吹荡浮萍，水面明亮如青色琉璃。时时手持一编书，烈日照耀又与我何干？夕阳从西边照来，胡床也随之移动。柽柳还不到一把粗，樵夫却来欺凌砍伐。豫章树刚刚能遮住牛，匠石已经窥伺它了。人的寿命本来就不长，机巧之人又要来凿取它。请让我用庄生关于社树的吟咏，作一篇《大朴辞》。我年老请求辞官，而您的老师、大司成也正在告假，姑且写成一章，向他问候。我称病告退，太学老师确实衰老，右司马也一同上表请求退休。奏章说将要寻访故园旧社；上天听见了这样的请求，便派卑职乘小舟去问候吴下的桑榆。我的岁月在松桂之间渐渐流逝，您却潇洒自得。您因为道不能施行，难道我就能施行吗？有道之人各自闭门。浊酒难以独自把持，若不是蒙受您的惠爱和德音，又凭什么来征验风雅之情呢？《弇州续稿》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八。（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古诗。恭敬拜谒太祖高皇帝御像，有所述说。宝匣打开，华美的衣饰展开，恍然看见天子的容貌。高高的恒山、嵩山映衬着隆起的鼻准，日月般的双目开启重瞳。仿佛在御座旁，彩云虹霓交错缭绕。我听说元运衰微之时，真人在隆中兴起；他从帝释天降临，一举扫尽烟尘。直到今天万水东流，谁能不向东归趋？如果没有看见手足胼胝的形状，哪里能窥见神禹治水的功业？恭敬拜谒成祖文皇帝御像，有所述说。我这微不足道的虮虫之臣，亲手叩击玉京的门户。巍巍两位天人，容色压倒金殿上的姿态。尧的光彩已经璀璨，舜的重瞳又明亮回旋；飘扬的鬓发高高竖起，俨然像两条龙的旒带。如同太阳照耀璇霄，九州都得到光辉。难道一定要等袁生，才辨认天子的胡须吗？遗体埋在燕山南面，精神游历在沙漠边陲。咏叹诸位功臣的画像。

译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参与军国大事、太傅、中军右丞相、征北大将军、魏国公、中山徐武宁王达。高皇帝挽引天河，亲手想要洗涤乾坤。烟尘既已荡除，万古尊崇黄屋天子。威武雄健的徐魏公，二十岁便握持弓箭；轻易便擒缚僭王，长驱直入平定中原。白天所到之处成为耕桑之地，夜晚断绝了冤魂的哭声。赫赫地奏凯归来，恭敬地守在军门。功勋超过齐国尚父，德业远胜韩王孙。两都相继开国，巍峨高楼逼近天门。画像中英姿飒爽，眉宇间仍然温和可亲。已故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太子少保、平章军国重事、征北左副将军遇春，朝廷追赠他为太保，并尊谥为开平常忠武王。高皇帝平定江南，鄂公实为军中冠军。怒喝一声，众人无不披靡；纵横冲荡，使敌阵中断裂。彭蠡湖水染赤，汉宫失守；在吴地筑起京观。长驱攻打燕都，单于夜间奔逃窜走。于是与中山王共同分割天下一半功业。辕门中的将星坠落，短兵器也使长远谋略受挫。身后盟誓坚如磨刀石，后来抚髀长叹。寂寂已过一百多年，皇帝的诏命又使他的功名显耀。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征北将军、大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军国事、曹国公、岐阳李武靖王文忠。神龙排开丹霄，云表还有披鳞的蛟龙，何况曹公呢？他确实是皇帝的肺腑亲人。弱冠之年便屏障浙东，气势想要吞并吴地。敌人留下的余孽逃窜故都，游魂在边地尘土中飘荡；挺刀直入虎穴。六王连夜逃奔胡虏，名王归降。骆驼、马匹成百上千，珍宝货物堆积如山。登记后奉给至尊，以山河带砺表彰忠勋；将要与魏国公、邓国公并列，历世不使家族衰毁。即使继嗣断绝，也蒙受皇帝仁恩。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右都督、征西将军、同参与军国事、卫国公、宁河邓武顺王愈。卫公出身田家，神勇仿佛上天所授；十六岁便为冠军先锋，二十岁即承担统领军队的重任。洪都坚固如盘石，襄樊也像摧枯拉朽般攻下；长驱扫荡中原，曹、宋两地相继平定。功劳越大，内心越加谨慎；爵位越尊崇，越以谦卑自守。西羌十万帐，一战便全部归我所有。军门上将星坠落，悲声哽咽。刁斗之声为他改谥武顺，皇帝的悼念确实没有辜负他。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同参与军国事、信国公、东瓯汤襄武王和。信公是皇帝乡里的旧人，早年便被托付为干城之臣，承担征战；出兵必定首先迎击敌人，坚守之时又奋力建功，多次获得超过彻侯的封赏，却心性谨慎，不轻易取得高位。等到瞿塘受挫，似乎稍稍失去皇帝的心意；最终皇帝念及丰沛旧情，便让他与英、卫诸公并列。晚年解除兵权，以称病为由尽力辞退，所以恩泽最终延及颍宋，其事迹也正因此不同。故开国辅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赠太师刘文成公基。西平侯少年时沉着勇敢，亲自承担不同于其他三十二位子弟的重任；元枢于是辅佐西羌军队，俘获名王，带回的各族俘虏成群结队。六诏抗拒天威，三位将帅张扬皇帝的威势。颍川首先被扫荡，永昌又协助摧毁敌人。侯爵留守后方，剪除荆棘、安抚创伤。一战便夺去贼人的胆气，七次纵放又使酋长归心。本人去世后仍担负王爵，后代世世代代执掌公侯圭印。直到今天已经二百年，黄屋尊贵仍与崔嵬山岳相等。已故开国辅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基，朝廷追赠他为太师，尊谥为刘文成公。有一位头戴貂蝉冠的人，面色白皙，眉目秀美，姿态清朗如张文成，不愧为皇帝的老师。元朝大厦将要倾覆，良禽选择自己的枝头；一见面便把他托付帷幄，再见面便让他参与鼎司。他所吐露的言论没有不被采纳的，明亮得如同蓍龟。行事峻直而少有回旋，机巧之人便能从中离间。最终依靠皇帝深厚的恩德，魂魄归葬山边。荣耀声名流传后代，百世永远不会毁坏。故翰林院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文宪公濂。上天厌弃元朝的气运，英明的君主革除旧制，荡涤万象的昏暗，给天下披上文彩。宋公开始接受征聘，随即参与机密政务，一次起草十道诏制。顿时使天颜转为喜悦；远处使鸡林增添织绣，近处弥补龙袍的缺失，太子宫又有了重要的师资。他上表请求退隐，过了很久才获准；金贵的赐物和疏傅的诗篇都赐给他，荣耀如贺监发覆水一般；然而皇恩忽然中断，从此长久隔绝。故太子太傅、嗣魏国公徐辉祖。中山王既已如星陨落，嗣魏国公便如彩霞升起。他是仁德之孙，凭借亲近的血缘，像荀息一样成为国家的干城。大义当前应当灭亲，以一死来表明自己。怎敢援引椒风之亲情，反而忘记这场动荡呢？诚心捧心而见家王，幸而封国土地还没有倾覆。哪里知道百年以后，崇高的祭祀会彰显他的芳名。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太子太傅、征夷将军、成国公、东平朱武烈王能。文皇帝倡举义旗，亲自统兵经历百战。不论大将还是偏将，都称得上良将。淇公和成公，雄健威武大致相当；面对敌人时各自奋战，亲身倡导勇猛，人人都很强悍。成公当时确实年轻，受命出兵南荒。武侯还没有渡过泸水，伏波将军已经告捷。皇帝对他的恩宠格外深厚，厚厚地赐予封土，待遇等同真正的王；直到今天，东府第宅中高大的栋梁仍郁然相望。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佐理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定兴张忠烈王辅。河间王建立了王业谋略，中途却遭到摧折，令公继承了他的事业。凭借神武继承父亲的美好功业，已经悬挂彻侯的印信，随即执掌将坛上的斧钺，长驱直入扫平南交。富良江水化为血色，三次擒缚叛王，使南方归还干城，归还版籍。他首先揭发吴濞的谋划，精诚照耀日月。晚年辞去北军的兵权，终于位列朝班，参与廷议。抬着尸体的竖子啊，竟使玉石一起遭受这种灾祸。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杨文贞公士奇。长陵把台阁中选拔出来的臣子托付给他，共有七人，文贞公是其中之一，王官超等人也在其中。他亲近太子，成为太子的羽翼。太子监国时每日向他咨询，于是使天下人都雅正地归附储君。仁德的师保经历三朝，早晚侍奉皇帝一人；间或修饰文雅，使天下的观感没有流失造化的淳厚。晚年遭到权宦困厄，有志向时也能屈伸，最终仍保全清白。改赐谥号的人，谁能与他相比？已故的光禄大夫、少保、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于谦，死后被追赠为太傅，谥号肃愍公。熙和的时代祸乱开始萌发，妖邪的宦官专擅天纲。时局危急，伟大的公卿出而担当，赤手空拳遮护八方。他三十岁任司马，顷刻间便拥有梁、晋那样的强盛气势。对人温煦如凌冬的太阳，对敌凛冽如盛夏的严霜。正当皇帝蒙尘在外，群臣议论如蝉鸣般沸腾时，只有于公屹立不动，使大都自然坚固如金汤。九重宫阙借他的皱眉和微笑行事，百官都羡慕他的飞扬。正因为如此，杀机发动，他把生命交付在燕地的市场。人心既定，天意也回转；尸骨虽腐，名声反而更加芬芳。已故的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翱，死后被追赠为太保，谥号忠肃公。

译从前在英宗、景帝朝，国运实在多艰。一位堂堂的大臣，仿佛从崧山降临、由钟山孕育；受命持符镇守辽海，飞檄扫平南蛮。再次入朝掌管政务，晚年际遇又是何等隆盛！他不欺诈，也不结党，在曹石之间正直敢言。远近的馈赠全部断绝，早晚军门都清静无事。他从左掖当面辞行归去，仍然卓立在朝班之首。高寿是古来所希有的，荣耀的名声又怎能攀比。已故的荣禄大夫、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商辂，死后被追赠为特进、太傅，谥号文毅公。商公本是一介书生，却在三次会试中名列群英之首。偶然遇到时局艰难，迅速参与机密政务。中途受挫后又重新起用，从不记恨细小的怨隙。继承李公，务求宽宏；辅佐彭公，负责谋划决断。秘密完成恢复宗社的功劳，使景皇帝重新显明。竭力从身边铲除奸宦，使权宦稍有畏惧。事情不合心意，便奉身退去，悠然住在严滩旁。因此马钧阳怀念贤者，发出浩叹。已故的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谥号端毅公。从前在成化朝，小人们制造蛊惑，贡物和贿赂混杂，中使每日络绎不绝。王公在三原抚治炎热的边地，抗疏直言，使他们丧胆。等到留守京畿，他上了十道奏疏表明忠直；皇帝有时回心听取，国事议论仿佛有了根基。他的弹劾奏章送入都门，满朝都为之变色。他拂衣退居南山边，经过那里的人无不肃然致敬。孝皇登基后，用玄纁之礼慰问老臣的德望；既专任铨衡，又参与廷议。哪怕一声咳嗽都像以一身任事，谗言来时也很少能够阻碍他。高高的华山直插天空，狂暴的潮流在碣石回转。用什么彰显他善终的美德？只有加赠上公这样的特殊恩典。已故的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谥号文靖公。孝皇从前统御天下九州，开创人文，真是质朴啊！刘文靖竭力想使这种风气更加淳厚；他执掌宰衡，似乎不多说话，但常常到皇帝面前陈奏六卿之事，仿佛手握斗柄，使万物充满春意。到了皇帝病危之际，千古难得有这样的一对君臣。时局变迁，道义才显现出来；事情虽使志向受挫，志向却始终得到伸张。他高卧在洛水之北，远远与文富相提并论；九十岁时号称地上的仙人，离世后也应当成为明神。已故的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马文升，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谥号端肃公。马公是山河孕育的杰出人物，宏大的精神也有王者气象；在东西两方调兵御敌，始终如金城汤池般坚固雄壮。他执持节杖，触忤权宦，寄身于边疆屏障。晚年再次被起用，整肃台纲，清明朝政；掌控中枢，借助谋略；铨选官员的机构推重他如藻鉴；只用片言便折服群体争论，像一根柱子抵挡崩涌的巨浪。八十岁才悬车退休，还说自己没有依靠拐杖。遥想成化、弘治年间，令人发出深沉的悲叹。已故的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谥号文正公。堂堂的李长沙，幼年时便显露出囊中锥子的锋芒。等到掌握文坛权柄，天下文士都趋向归附。他宏大地树立根基，建起层层高楼，五彩的文采确实得到彰显。新皇帝喜爱安逸享乐，群小争相向公卿献媚；众人轰然散去，只有他独自依恋朝廷，洁身自守，难道不是很好吗？王室面临艰危，挽回狂澜并非他的职责，调和补救也没有受到非议。只要保全大臣的气度，也就顾恤了后辈对他的讥评。已故的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刘大夏，死后被追赠为太保，谥号忠宣公。茂陵有意用兵，华容主持职方事务，却因力不能胜而妄求功名，使将士失望，不让他们得到偿报。到了孝皇朝，他经营谋划、竭尽力量，刚刚受赐圭璧，便持节杖巡行黄河；又抚治岭海诸地，使这些百姓如同被抱持的婴儿一样得到安抚。即使皇帝的门庭远及边陲，他的气势仍如磅礴的春阳。晚年能够直达帝王耳目，所陈奏的事情没有不当面进言的，像亲自对皇帝说密语，滋润其心。鼎湖哭泣着失去遗弓，他挥手归向白云之乡。难道没有深沉而有谋略的贤哲吗？只是妖宦扰乱了天纲；他的身名最终完美无瑕，美德足以借穹苍长存。已故的资政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死后被追赠为太子太保，谥号恭简公。敬皇急于治理天下，虚心把政事托付给群臣，每日召见他们当面陈述心腹之言。一位华容浮梁，便居于其次；有召见时，没有不相互密语、可以传达的人。往往使皇帝回转重瞳，国家体制因此尊严，台纲也随之崇高。他从容请求退休，皇帝忧伤而内心悲恻。有此一身只管殉身于君主，何必埋首于故乡坟茔。已故的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死后被追赠为太保，谥号文忠公。蜀地江水汇聚于岷山、峨眉山，新都独自孕育神奇人物。他十九岁进入中书省，素来负有成为公辅的声望。五十岁位列鼎铉，参与焦芳、李东阳之列。上天也偏偏降下祸患，宦官和武臣肆意掀起动荡。皇帝远行到极偏远之地，他留守京师，艰难备尝万状；因此深藏不露，身处机密而身体没有丧失。到了皇帝病危之际，他的经纶才稍稍施展。一纸诏书捆缚元凶，余党全都被置于砧板；一道诏令使九边苏醒，确实是挽救时局的宰相。事情过去很久，名声才得以改变；他以危身之举奉事君上。已故的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死后被追赠为太保，谥号文襄公。杨公年轻时颖悟，本来从事文墨，忽然接受边疆重任；他多有边境事务，战守之事在外，国家安危的谋划专在帷幄之中。逆宦专擅天权，王公们都退避，他却把他们视为掌中落叶；在其中提出奇策，黄金如流水般使用，出入任意安排，又广泛采纳名流的声誉，同时收纳死士的力量。年老疲惫后，计策也穷尽了，实在令人有智慧的人惋惜。故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总督四省军务、新建伯，赠新建侯，王文成公守仁。明代有两位文武兼备的人，新建公尤其卓异。他年轻时多有宏奇文采，同时怀抱纵横天下的谋略；抗疏获罪而被投置荒远，精神才开始收敛。时局清明时施展奇谋，遇到真正有才之人便任用；拓展疆土，擒获叛王易如秋风振落叶。虚心安抚叛乱首领，和煦得如春日普照。以诚心发现良知，千古以来开创了绝学。俯仰于天地之间，卓然负有先觉之智。回头看素王孔子的宫室堂庑，便显得格外像龙蛇屈伸。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张文忠公孚敬。永嘉有天人般的仪表，丰润的面容，胡须飘拂；他落拓于湖海之间，到了老年才被荐举为公车之士。正逢皇帝即位之初，尊奉亲长的意愿尚未舒展；一篇奏疏使帝心震动，再上奏疏便得到皇帝阅览认可。凭一张嘴折服众人的喧哗，五年间三次升任三孤。当时颇多采用强力手段，情势有时并不愉快；后来收回大宦官的权力，万民赖以苏息。不久上表建议削除戚里外戚，皇帝也随之削除。君主本来就明断，张公实际上参与了这一谋划。可笑那些富民侯，哪里足以称为宗庙大计。已故的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徐阶，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谥号文贞公。

译华亭湖泖之间，英秀之气从眉宇间显露出来。弱冠便考取高第，俊秀的声名传遍菁华之地。他佩笔侍奉皇帝，执经进入白虎堂讲学，使师道万古隆盛。可惜与君相不合，折腰屈从不是他所愿；体察人情尤其艰苦，执掌教职于两大藩镇。获赐召还，历任显贵职位，辅佐铨选又掌管礼部；直到进入政府，开创济世之业，触犯了权臣。以勤恳忠诚结交英明君主，那些权臣因此败退归去，徐公才充分施展胸中抱负。拒绝馈赠，黄金全都视作泥土。再看轮台诏书，宫廷内外都欢欣鼓舞。开始收获在巷战中建立的功劳，没想到恩泽如雨般降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拜谒表忠祠有感而作。表忠祠，是祭祀过去为国死难诸臣的祠堂，如徐魏公辉祖、齐司马泰、铁司马铉、黄太常子澄、方学士孝孺、景中丞清、陈宗伯迪、暴司寇昭、练中丞子宁，总共有数十位。唉！怎么忍心称作“革除”呢？万历年间的诏书多么伟大啊！它对于树立伦常、表彰忠愤、光大圣德、鼓舞士气，难道作用浅薄吗？恭敬拜谒之后，不胜感慨，写成这篇文章。圣皇开始把大位传给他的元孙，元孙继承祖先的武功，只是谋略有些不如，文治却较为优长。他把诸王擅自分封国土，像摆棋子一样分布各处；称奉诏令施行赏罚，巧思制作车旗。当时皇帝的威令颇不能出京师，黄公、齐公凭借亲近关系，竭力以自身担当此事。周叔已经远远逃窜，齐公、谷公又长期被羁留在北平。有须髯的王爵宗属地位尊贵，功劳并不低，望气如龙虎，所养士卒都像熊罴。削减封地的计划错乱之后，愚蠢地夺取王国，事情本来适宜谋划，却泄露了。汉使在渔阳受辱，战鼓一动便出征；横扫属国的胡人，席卷燕地南边。朝廷谋略太过草率，竟让乳臭未干的名将使者在白沟河践踏鲜血，尸骨遮蔽山陵。盛侯颇能用兵，平保等人是强悍的偏将；这些人或有这一长处，或有那一长处。天心哪里能知晓？勇武的铁尚书，堂堂然有六条奇策。东昌没有像茅草般倒伏，济南的城池却被水汤煮一般。才华斐然的天台生，秘密参与机要，成为君主所依赖的人。大赦已经下达却不能实行，使用离间计却对可疑之处不加怀疑。大厦既将倾倒，一根木头哪里能够支撑？飞舟渡过大江，群情于是分离。三辅准备勤王，姚守已经被俘累。朱王府献出重关，将相请定秘密日期，整个宫殿化为灰烬。谁能辨认真龙的尸体？魏公是元勋之后，不因亲近关系而改变志向，甘愿成为囚徒，最终像伯夷、叔齐一样在首阳山忍饥而死。祸乱开始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即使放纵身体任人割杀，天台生的口气仍然强硬。五宗全都遭到夷灭，铁公的气节依然刚劲，慷慨赴死，完全不悲伤。其余诸位名俊，以及卿、尹和各部门官员，全都怀抱如吠犬般的忠心。他们不知道尧究竟是谁，而景中丞却独自缓缓走向朝廷。荆轲的策略还没有施行，豫让的忠心徒然奔驰。喷血迎着北风，把小腿交付给东方大道。仿佛听说九原的车辙，故主却已经不能追回。长眠之事已经完毕，又何必再谈安危？可笑那些额头触地的人，接连都死于劳役。郁结了二百年，身体虽碎，节操却没有亏损。君王颁下丰沛的明诏，仿佛异代的君主重新思念他们并加以恩典，记录后人在各地为他们建立祠堂。建康是殉节之地，群灵应当来此受享。故主还像若敖鬼魂那样无所归依，怎能不皱眉而来陪享祭食？懿园的席位应当等待他们来到。金陵怀古。金陵是古代的都城，凭借横贯的天堑而号称险固。众多青山高峻盘曲，龙虎彼此盘踞，所以在此定鼎，得到特殊的祥瑞。明智的孙仲谋度量时势，把群雄分割开来，群英都成为他的辅佐。晋元帝保全东迁的基业，也因为人才众多；所以宋武帝挺身而起成为雄杰，使中原振兴、国运重新振作。晚年急于鼎革，狼狈不堪而阻塞内顾之心。萧衍窃取国权，谁能使他的国祚长久？梁高祖感念家国之难，稍稍接近君子，却恼怒佛事而不能停止，贪图避讳杀戮，反而滋长了祸害。陈兴国以“名能退敌”，最终却是自己树立祸根。陈昪惭愧于君亲，只苟且求得延续朝夕，却在千秋之后夸耀帝都。偏安一隅并非我所羡慕；汉兵已经向东出征，明军仍然北渡。世上若有真正的君主出生，难道会被地势形势误导吗？与内外守备、参赞诸公共同大阅兵，有感而作。高皇帝荡平八方，金陵成为帝王的京畿，五十万披甲之士驻守于此，军营房屋承载着神威。军队虽然迁往燕地，军队的名号却没有改变。留守掌握中央权力，今天早晨大规模合围，矛刃彼此撞击作响。四匹公马奔驰多么迅疾，炮火发出急雷般的轰鸣，旭日照耀旌旗。壮士上前献技，弹丸和钩镖纵横飞射，士卒没有虚发，一支箭贯穿两头野猪。酒喝到兴浓时才陈列赏赐，彩帛多得漫过山陵。想到正处太平时代，胆力勇气不能施展；俯仰之间金城汤池如此坚固，哪里还用凭战功封侯呢？与群公恭敬巡视都城有感而作。恭敬承受皇帝的美好命令，春秋两季巡视重重关门；群公蜿蜒跟随在后，逶迤行进到万雉高的城墙顶端。青色车盖拂过流云，鼓吹声使苍烟沸腾。宫阙多么参差，车马每日拥挤相连。城池如猛虎盘踞，石城包裹其间；又如蟠龙，钟山成为它的标志。高皇帝统率六军，渡过长江扫荡烽烟。就在这里首先定鼎，万方都来归顺。南面标志直指铜柱，北面石碑立在阗颜。后继圣主虽然迁都到殷、亳，难道可以不专心发扬盛德，把它作为金汤之固，使千年永远没有亏缺吗？恭敬拜谒孝陵有感而作。元朝的气运从前已经告衰，真人在淮地兴起；车书统一之际，落日的光辉照耀四方，疆域长久安定，道化于是完成。高龄时乘车渐晚，飞龙升到太清之上，遗骨安葬在钟山山峰。佛锡让位给甫，成龟玉璧的祥瑞先已显现。紫气昼夜升腾，祥云变幻千次，恍惚之间仿佛列圣前来朝拜。百官都能看见，乾纲既已向北振作，坤维永远向南安定。帝王衣冠不出游，祭祀时常勤加进献。恭敬拜谒故宫阙有感而作。高皇帝在朱王府起兵时，草创事业尚未完备；南郊刚刚三次辞让，北阙却雄踞五方。那时李韩公实际承担了萧何那样的托付，虽然辞谢茅屋简陋，最终仍没有达到未央宫的华丽。黄色屋顶巍然尊贵，青宫依次排列；钟山早晚迎来紫气，千门万户腾起祥瑞。帝业如众星拱卫，仍然标示着帝王居所的制度。仿佛在殿陛之间，听见清道禁卫到来的声音。后湖。清澈湖水的颜色明亮，堤岸柳树的姿态鲜润。云与水相互激荡，洲岛高低错落。六朝每日寻衅用兵，玄武湖聚集水军。帆樯遮蔽秋日天空，彩练般的军服映照晨曦。高皇帝重视百姓的数量，用坚固的城墙把湖四周围起来。若不是负责编册的官吏，谁有船也不敢窥探。鲂鱼鲤鱼忘记了惊恐，悠然各自摆动鱼鳍。天鹅比雪还白，鸣声多么和悦。鱼鸟自相得意，游子又将到哪里去呢？可怜湖水如镜，却无缘照见美人的蛾眉。游燕子矶即事。远望北郭门，曲折延伸，连接着高大的城墙。东峰高耸，立着灵祠；西岭上有梵音宫。双阙排云而上，内外俯瞰大江。奇石沿着山脚分布，嵯峨怪异而含有玲珑之态。呼唤摆酒慰劳登临的疲惫，谈笑正自从容。阴云遮蔽白日，四面刮起不周风。帆樯交错凌乱，呼号声使人无法相从。挥金招募船夫，飞快划船牵引着危险的篷船。得以生还的只有十二三人，其余已经葬身鱼腹。人的生命在顷刻之间，变化万端没有相同。夜里起草乞求退休的奏章，清晨起来把它寄托给北飞的鸿雁。休假回乡，遇上大旱，山池干裂如龟甲，招募工人迁移河水，使池塘充满，写下此篇。

译弇中旧日水源丰富，清澈的潭水连接着曲折的水渠。今年旱灾十分严重，旱魃鬼魅扰乱我的居所，洞穴中跑出饥饿的獭，园丁焚烧干枯的鱼。还没有谈到水不足，忽然惊讶土地反而有余。幸好遇到八月的潮水，滚滚流入城中。从前五更还能听到桔槔声，如今这个潭水仍然深湛，像小船一样映媚夕阳；清光来自望舒，停留的云彩彼此映带，细鳞的鱼欢喜地回到旧居。我本来就是水乡人，怎能同它疏远。广心池中有一座小岛，很妨碍景色。正好遇到旱灾水涸，便招募工人把它除去，景象顿时更加畅快。壶公正对着文漪水中间有一座小岛，立着四五株石笋、两三棵垂杨。有它固然不坏，没有它反而更有情趣。放眼望去增添了浩瀚空旷之感，轻舟也不再彼此抵触。譬如太清之上有纤细的云彩，绝没有一点污点。游览的人有的或许不这样认为，请让我说明其中的缘故。有一个瘦弱的比丘，拖着丈八长的铁链，拖拖拉拉地走在街市之间。他不向人乞求衣钵，却每天等候我，希望得到一句怜悯的赠言；我回应了他，写成一百二十字。有一位苦行僧，身形像鹄，脸如尼乾，脖子上锁着丈八长的铁链，腰间又缠着绳索；他跪下合掌说道：“沙门有深重的愿望，不爱摩衲衣，也不乞求伊蒲馔。您是白尚书，是灵山旧日的法眷，请替我写几句文章，我想编成西归传。我已经堕入疑城地狱，急迫得像箭一样；斗大的青莲花就在眼前，却还没有看见。你自己捆缚自己，也自己解脱；没有束缚时，随你方便。有言语就增加你的束缚，无言语便当作你的荐引。何必烦劳贤圣的偈语，何况只是凡夫的俗谚？不要学文畅法师那样，写文章去买昌黎的饯行。” 侍御京山孙君已经因为政绩最优而追赠他的两位尊亲，却还因为未能奉养他们到终老而长久追思，作图以寄托感情。王子作歌来宽慰他。御史台中的柏树乌鸦哑哑啼叫，像乌鸦夜啼；没有来得及反哺，已经违背风木之悲，连栖息也不得安宁。儿子的心情怎能用事物的常理穷尽，所以本来就难以整齐衡量。巍峨的京山，墓道上有黄金般的光彩；题写丹书的诏命标志着墓地，玄色的美德和朱色的文字都写在上面。青闺之中，谁说只是两具枯骨？忽然间仿佛吐出云霞虹霓。我诵读《孝终》一篇，并不是为了替御史悲凄。题《凤麓图》为姚使君作赋。在朱雀桥上逍遥，在乌龙宫栖息。下面有百顷竹林，上面有千尺梧桐。彩色羽翼从西北飞来，丹霞遮蔽长空。难道不是世间罕有的祥瑞吗？阿阁却没有容纳它。感慨之下作成《嶰谷》之鸣，鸣声多么和谐！俗人的耳朵本来就少有能和谐相应的，伶伦又到哪里去呢？我想把这首曲子谱写出来，却不忍让这首曲子结束。耿大夫入朝任司徒，兼管太仓事务；当时我正上书请求退休，作此诗赠别。白日高悬中天，阴霾遮蔽而纵横。饥饿的老虎想要咬人，又何必躲避豪杰呢？先生掌管国家的司法，怎能不持守权衡！您抗疏直达九重宫门，但皇帝的听闻有时还不能恒常明察。调任您为大司农，是想用来平息两方面的争执。我不是美玉，任凭弃置在道路上被苍蝇侵扰。只要让有识之士怜惜，我甘愿被忌妒者憎恨。您应当振翅直上云霄，我将返回山岩耕作。其二。大道没有界限，万物按时一同生长。如果不是天天彼此啮咬，哪里会有局促受伤之患？我哪里是擅长做官的人，终当返回空旷山谷。可叹如今处在尧、汤那样的时代，三年谷物不得成熟，忧患已经剥及肌肤，难道只是让人忧虑而已吗？堂堂耿寿昌，最初主管常平仓；如今皇帝以汗漫大号发布诏令，古人明白告诫不可吝惜恩泽。我私下借着有氏的话说：‘君主如果使百姓富足……’（当时我正避讳，不敢说下去。） 章丘张虞部子发考核政绩后，顺路回乡为父母祝寿，我作成一首古体诗回应他。我从前游历阳丘，那里的土地秀美而丰饶。近处有女郎山，远处有丈人峰。山中蒸腾出芝草和兰花，芬芳传播到帝王宫廷。凤凰从北方飞来，口中衔着紫泥封诏。云霞光辉照耀，山峰相对高耸。堂上双龢齐鸣，声音多么和谐。制作锦绣彩衣，拿出俸禄供给朝夕饮食。都祝愿父母享有千金之寿，尽情欢乐没有终止。我过去曾为冡宰杨公作《桃花岭歌》，如今又因郡丞王侯请求，写成这一首五言古体诗。我知道公在梦中都想着这座山岭，应当不会厌烦我言语的冒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仙人来到东海，留下这颗瑶台仙树的种核。谁说下界土地贫薄，种下它就不能立即生长？二月三月到来，千枝万枝同时绽放。悬在空中的旭日白昼常常炫耀，蒸腾的霞光仍在傍晚灿烂。雨后更显紫色美玉般妩媚，风回旋时又如红色琥珀碎裂。四皓难道是躲避秦朝，偶然成为武陵的游人？攀折枝条采摘花朵，乐意与它共享颜色。何必等到结成果实，然后才生出羽翼？回头指向上林苑的春色，那里的春光已经渐渐狼藉。吴先生是泰伯的后代，想追慕泰伯的至德，自号“守让”，别号“吴荆”，我为他作赋。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逃到荆蛮之地。虞仲表彰兄长，身上刺文，也使志向完全保存。季子把国家让出，回到梁溪田间耕作。正当他们内心谦退时，却亲自制造了造物主那样的权柄。为什么后代人却终日奔忙于锥刀般的微利之间？向上愧对神明的后裔，向下惭愧于夜间独知的良心。吴先生感念泰伯的至德，千年之后仍思慕追随。没有欲望，道义自然长存；不争逐，内心自然安闲。我听孔子经书说，行仁应当把老师放在前面。由太平堤到省城作。清晨出太平门，撩起车帷行上太平堤，不知身体在苍山上下，时而高时而低。右边映照着渺远的平湖，左边环绕汇聚着清溪；残余的绿色停留在菱角荷花间，小片白色散落在野鸭水鸟之间。此时秋天刚刚入暮，风物繁盛而又凄清；曲折穿过贯索垣，凄然想到幽暗的监狱。冥冥苍天渐渐寒冷，缓缓落日沉向西方。自身的性命尚且顾不上，哪里还顾得母亲和妻子？如果每家都能得到封赏，咎繇也就容易与他们相提并论了。小船泛入三台洞。浩浩荡荡的江流绵延万里，万古不动的峭壁高耸而立。下面有鲛人居住，深沉幽暗而无法看见。大自然想献出奇景，便用冲天的波涛冲洗雕琢。恍惚之间太阳的车驾来到，坤维忽然裂开。云气离去，夹带着飞行的桅樯；涛水冲来，溅湿座席。山涧角落水干了，小鱼显露；雪白的乳泉悬挂着，蝙蝠倒垂。四下看去仿佛已经到尽头，旁边却有通向天空的石梯。与客人倾饮一杯酒，叫童子送来两双木屐。三台洞的名声真是浅陋，这难道只是五丁的力量造成的吗？与留都诸位公卿大夫告别。君王眷恋旧都，所任命的必定是国家栋梁。八座之中多有年高贤哲，参与陪侍的也都是俊杰英才。洁白的丝线般清正的风范，温和地显露出赤诚之心。不因我如菅草蒯草般微贱，欢爱却像同胞一样。宴饮游乐常常相聚，凡有心里话没有不倾吐的。遥想知止知足的分寸，休假归来正承受时世清明。故乡桑梓仍有余荫，鹓雏鸿雁将继续往日盟约。挥手向诸公告别，努力辅佐太平盛明。踪迹虽远，心意并不分离；哪里还羡慕一定要相聚呢？其二。我来到鲁地接受飨礼，门外喧闹；心中思念广阔的荒野。枯萎的藿草因风而起，即使长得高也终究不能长久。我本是山林泽薮中的瘦弱之人，晚年才得以偷偷进入朝廷；晚上陪伴鸾凤栖息，早晨与群龙一同飞翔。渐渐度过两个秋天，鬓发一天天如霜。谗言如萋菲之草延伸到天际，到了最终反而证明我的清白。归乡的计划已经完成，离别的思绪自然难忘。愿您垂赐金石般坚固的交情，让我写下这篇缱绻深情的文章。太宰前司寇陆公、少司寇朱公、中丞石公、廷尉陈公是同乡；右宗伯赵公、太常顾公，以及苏侍御、汤考功、俞驾部、孙右军诸位君子为我追赶饯行。我们在摄山栖霞寺遇到达公，略作交谈。

译傍晚奉到皇帝准许退休的诏书，清晨趋行到古寺；等候船只而稍作停留，收敛行迹，栖身于寂静之中。正午阳光悬照松杉，金印紫绶忽然交相映绕。上宰追怀古日的欢乐，三位卿表达哀悼寄托；至于我们这些同乡朋友，结成兰交，情谊并不浅薄。恳切地续谈往日的话题，尽情畅饮深酒。被羁留的鸟儿快要摩空飞去，却仍然怀念饮水啄食。若不是开士的教诲，谁能替我解脱缠缚？这不只是解除离愁，也兼能忘却思归的快乐。与秋省诸位郎官告别。少年时曾学习城旦之役，言辞荒谬却偷偷进入文苑；晚年仕途却出乎自己的意料，得以在秋省忝列常伯。巍峨的贯索垣上，一颗星化作了客人。诸位贤者感念真诚的交情，在太平陌上为我送行。说了别离之后不知何时再会，我已经衰老，又有什么值得惋惜？曾氏的话语哀怜体恤，杨公称许我已经不惑。不要轻视自身，不要轻易抛掷今日。不要让繁重的文书扰乱心情，人生的生别自有选择。内心境界如果不能明亮，诗书便会成为牵缚。客居期间，贵谈中军朱大夫、王光禄在栖霞为我追赶饯行，有诗作。归去的车辙有什么值得留恋？留恋的是这山林深处的幽静。感叹我的好朋友，策马急忙赶来相求。早晨供给伊蒲馔，晚上从袋中拿出珍馐美味。贵人因为新交而奔走，眼泪纵横流淌。中军追怀旧日欢乐，孤独得仿佛没有同伴。慷慨的朱大夫发誓要驾一叶扁舟相送。沉静的王光禄后悔从前没有早早与我深交。志士歌咏《伐木》，衰老之人眷恋故乡坟墓。确实知道彼此内心不同，离别的眼泪却无法收住。蒙恩准许归田，再次经过摄山栖霞，想到旧日游览之事，有感而作，因而叩访达观法师。前年到栖霞，芳草萋萋，令人怨惜；今年离开栖霞，黄鸟恰恰啼鸣，令人欣喜。来时如同江总持，去时则像明僧绍。偶然生出分别之心，山色便随心情变成丑陋或美好。出仕与退隐哪里值得说，生死之事尚且没有了结。想要了结这一关，应当参访达老。为王学士题《金鸡山》。山如金鸡啼鸣，海水收起银蟾般的月魄。顷刻之间，天地敞开，五岭同样一片洁白。主人并不以雄冠自居，却从容具备了自己的德性。成为草莽中的彤竿，恰逢赦免之时。将来在玉堂值宿，日后清晨拜相也不会惊慌。高亢的鸣声振翅而来。题《琢庵卷》赠白大夫。白玉比雪还白，雕琢成芙蓉形的酒杯。云龙隐约其中，像粟粒般的光彩灿灿，夜里放出明亮的光芒。一旦献到秦廷，价值便压倒十五座城。洁白的绛州太守，和这壶中的冰玉有什么不同呢？《弇州续稿》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九。（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古诗。题《毘山精舍》，这里是潘中丞读书的地方。清幽旷远的吴兴有古老的山水。毘山距离郡城不到十里。一座塔飞出英气，到达山峰便俯视万家井邑，炊烟和云气一同升起。梁国才人柳侍中曾建亭与之争胜。白苹洲的风吹来，棠树的树荫将尽；兔葵生长在千载风流之后，仿佛指顾之间仍可空想。山神向天帝诉说，天帝便派它作为中丞读书之地。洗砚池中含有星斗，题诗的墙壁吐出云霞。高峻的廊阁和重叠的楼阁冠绝山冈，美丽的竹子和苍色藤蔓覆盖着山涧。花朵如怀县斋前那样繁密，果实比《闲居赋》里写的还多。我歌咏一篇赠给毘山主人，正因为浮家泛宅往来容易。糟丘中好酒可酿三百斛，不要让王猷的兴致又一次落空。奉祝御史大夫杨公五十寿辰长歌。我还没有机会见到杨公的面，只听说他的德业著于朝廷，功勋名声铭刻在鼎彝之上，心中私下仰慕向往，想与他结交却一直没有机会。杨公今年五十岁，而我已经超过二岁。恰好乡里的张生从帅阃回来，对我说，我将离开天雄；虽然来不及等候，但杨公与我略有交往承接的情谊，请我写一首诗祝寿。我不顾自己的浅陋，于是写成这篇长诗。酒席之间如果请张生雅正地歌唱演奏，也算是祭征虏将军那样的佳事。您没见杨伯起在关西各处都被称为夫子吗？四代相传，仍掌武职之冠；千秋之后，人们还说起衔环里的故事。您又没见杨楼船，银印黄绶耀眼地悬在腰间；已经惊动三印加身、位冠朝列，又拓展百里之地，守护函关。您如今自然是名贤之后，年少时便常怀请缨报国的志向。天子临轩颁下玺书，单于在远塞也知道您的名字。有时在瀚海之边扫除尘氛，有时在王庭秋日夺取敌营。披挂铠甲的士卒争相听从白羽扇的号令，皇帝赐金仍配以紫貂裘。辽海波平，边塞烽火熄灭，投降的将领在辕门只是啧啧称叹。任凭您像魏大夫一样和戎，我自当像赵充国一样屯田。初次登上执掌政务的职位时鬓发尚未斑白，已经听说召命从明光宫传出。万八千户的彻侯印信，二十四次考核后进入中书堂。我这个乡野之人遗憾未能结识荆州牧；如果您偶尔记得交往承接之事，请试着说说文举拜访曹公的故事。您如今五十岁，我已超过二岁。戴仲德擅长诗歌和饮酒，经过我这里来到吴中，不久将游历楚地；我乘着醉意作歌送他。我不能学郄氏家的儿子，为安道在剡地营造住宅，使你成为四明的老狂客；也不能学吴地少年，为仲若在吴中卜居，使我长久拥有湖山的秋色。只有把新诗写在卷首，送你乘扁舟横渡七泽；你看尽楚地天空，唱着歌归来。少文的旧日故事也真是痛快！在墙壁间指点旧日游览的地方，每一处都共同倾饮一百杯。公瑕替我书写《道德经》，戏作答谢。昙襄村头夜里雷雨交加，天帝下令取走真正的文章，带向天上。天上只贪图安逸，难道少了书写者，人间便会断绝伯阳的言语吗？周郎巧妙地摄取山阴的神韵，一挥而写，重新看见五千言。厌烦再说笼鹅的故事，向我作揖，袖手返回吴门。题王叔明《湖山清晓图》。是谁用吴绫写出这片萧瑟景色？乍看莫非是王摩诘；即使不是摩诘，难道敢说是李思训？樵人的笔墨，像黄鹤半夜不肯入眠，想要换去凡俗的羽翼，求得真正的道术。吸入三斛碧色的甘露，吐出八尺青色的美玉。空青色笼罩碧色还没有停止，仿佛有天鸡呼唤群山苏醒。零落的露珠颗颗像璎珞上的宝珠，初升的阳光处处如葡萄般的锦绮。问我为何展开画卷久久不走？想说却没有说，心中惘然。市朝之中片刻便车马急驰，这才相信画中确实另有一重天。题《柏舟画卷》赠高母。谁说《卫风》尽是淫荡，竟还有共姜这样的妇人？谁说吴地风俗浅薄，也还有高氏这样的贤母？当年头发垂髫时歌咏《柏舟》，如今青灯照着满头白发。即使淇水清澈见底，又怎能比得上胥江宁肯不流？挽悼雪林赵老。偶然写成一篇文章，成为侯门的宾客，却懒得向侯门借取脸色。偶然凭一门技艺而通神，也懒得在人间自称艺人。南阳的枸杞菊花、甘谷的水，我前身恐怕就是天随子。谁说看见画像就如同看见您？石头城外已经愁云密布。张守有温甫学士书写大字《老柏行》，我用仲昭太卿所画的竹子与它相配。时在万历丁丑年八月二十五日，正是张守的生日。亲属都在乡里，将有前来就馆的，也一并用这幅作品祝寿。您有温甫亲手书写的《老柏行》，老柏枝干苍劲盘曲，像爪和距一样运用八法，笔锋纵横。我赠给您仲昭亲手所画的几竿竹子，像鸾鸟高飞、凤凰起舞，片片竹叶直排长空，青翠得仿佛将要滴出。我想用这些竹子配这株老柏，悬挂在您的高斋。八月已经动了霜色，坚劲的节操原本就是造化所保存的，虚心又哪里依靠栽培才能获得？竹子既然发出嶰谷十二种声音，便一一朝着朝阳鸣唱。柏树也郁然化作苍虬，吟啸应和，发出万古以来萧瑟的龙吟声。饮您的酒，为您祝寿；赤水三条宝珠都握在手中。又听说阿段报告山阴夜雨，龙鳞般的竹笋在箨中剖开。赠给郑山人

译田父归来，怕有人来争席位；我不能学天目山人徐卿那样。徐卿典当衣服买酒，长醉在弇园。你只有一勺水、一拳石，又不能学太湖三万六千顷、洞庭七十二峰那样，山水相接，直插云天。碧郑子迁居西洞庭，正与徐卿相称为莫逆之交。人生能够得到这两样绝胜之物，实在令人快意。忽然你又挑着雨笠来敲门，破坏了我衡门的寂静。你既然不愿做万户侯，又何必一定要去结交韩荆州？一束牛腰那么厚的诗卷，全都可以流传后世；痛快的言语，自足以夸耀千秋。男儿脚下的道路何其无穷？在国内有五岳，在海外有十洲。郑子的黑胡须，根根像雪白的茎。饮酒不过三勺，两颊便红润兴奋。你的言语如崩峡江涛倾泻，忽然一笑，说自己胜过徐卿。说胜过徐卿已经不是偶然，又说弇园本来就很美，哪里还需要洞庭？我也知道这不过是你拿前面的话来戏弄我罢了。你没有读过《庄子》吗？斥鷃只能飞到榆树，大鹏却能飞九万里，所谓逍遥游竟然就是这样。褚临《兰亭歌》，用旧题定武韵 温韬误入骊山小路，反而践踏了它；上帝仍旧把真迹秘藏起来。想窥见太阳般的神采，却只找到了云气的遗留，便使石刻遭了灾。河南有急于求利的射雕高手，除去率更令，还有谁是强敌？哪怕一个字，也不应输给永师的珍贵；八法书艺，疑心是从白云先生那里学来的。即使学得步态婀娜、姿态美好，难道肯做重重临摹、依循俗格的作品？颠米何必劳烦据舢舨取法？王孙已经把炊玉看得容易了。展开两幅作品，像雕鹗翻飞；另看一幅，总是云霞般的色彩。不曾跟道士交换群鹅，却要替君王留下马式。小儒哪里懂得襄阳的狡黠？偶然失弓，偶然又得到；枯树支撑屏风，也未必就能恢复旧观。位武经镌刻的作品也不是匹敌，即使容许怀瓘列入中下品。试拿它和绍京的作品相比，价值千万，足以笑杀萧斋的一字萧。少室山人正要靠卖宅为生。为顾翁七十岁写一篇寿文；元章《苏本》中有“马式”的话。顾翁是清静淡泊的人，寿命还很长，鬓发没有白，脸颊还红润。园林像辟疆的园子，池塘两旁翠竹相映，庭院中苍梧挺立，并不孤单。有五色的鸟，成双的鹓雏；年幼的那只发出和鸣，朝见清都。还有一只收敛羽翼，正等待展翅直上。顾翁如今为什么不快乐呢？不要说古稀之年，这在古人中也是少有的。吕别驾送来美酒，冠绝各家名酒，因此作长歌向他致谢，并约定日后再会。乡野之人睡醒起身，春天昏暗迷蒙；手边抄写了几卷书，全都是讲酒的。高粱酿成后，已经被雀鼠消耗了许多；酒醅熟了，孩子们先喝得酩酊不醒。靠卖文章得了些余钱，我赶到向阳昌，询问那醁醽美酒。吕君妙得仪氏酿酒之法，酒味柔和醇美，其中又很有法度。酒勺勺流出霞光，缸面点点像湛露，打开酒器仿佛打开了神灵的门户。丹田之路得到滋润，梦游华胥之后回来，也没有留下酒醒的痛苦。慢慢斟酒细细品尝，岂不是可以窥见其中的妙理？即使配上丝竹，也要有蛾眉美人相伴。用新诗报答您，并同您约定：每月一定要酬答我两瓶美酒；否则我就拿着螃蟹躺在酒瓮旁边，还要用绳子把长庚星捆来。宫詹求为长兄七十岁作歌祝寿 我的兄长当年二十多岁，骑着大宛汗血马；下棋不爱东山别墅，角抵时能与两个西域胡人较量。自从改变志向攻读经史，年老后做了公交车，屡次推荐奇士；十次上书，空自仰望光范门，长期困守在长干里。耻于谈论越国战甲如何鸣动吴军，奏书自荐都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挂冠归隐，震动神虎门而上达天听；卖剑买牛，耕作于春云之间。归来只读《神仙传》，半夜披衣起来修炼。子午功成，姹女归来；庚申守夜结束，尸虫发生变化。因此左肘长出杨柳枝，头发稀疏萧然，时时拄着藜杖。乘兴去看调养支遁的马，亲自经营生活，饲养祝翁的鸡。斟满大斗酒，替兄长喝醉，不要谈论七十年间的往事。白日应当和我们这些人一样长久，青云之路就任凭儿辈去取得吧。《竹庄卷》这是我们宗族中高雅的谈论，世人都听说过：怎么可以一天没有竹君子！你如今选择居处，只管种竹，其他花卉不敢骄纵地与它争群。笋如小龙，一根根冲破春雨；竹梢如凤尾，一枝枝伸向碧云。早晨叫阿段汲取溪水，润洗它们，便显出潇湘竹子的两行泪痕。文慎千万不要学辟疆驱赶大令，也不要学张廌躲避右军。只管乘小舟经过，去找医治庸俗的人，挽着手臂一起在夕阳中醉去。周稚尊忽然想游历五岳，留我在山园中。他年轻时得到一首歌，写来为他饯行，也想把他留住。周郎旧日是菰芦中的人，向北不能越过长淮。一旦问明渡口，忽然就戴着瓢笠离开我而去，脚下便是五岳青翠嶙峋的山峰。我听说太华山不能登上，远望中那莲花峰还未必真实。恒山如刀削般矗立在大荒之外，山脚往往飘着边地的尘土。嵩高山像宋襄公，偶然执掌盟主之权，兵力哪里足以抵挡吴、秦？为什么不向西进入蜀地，站到青城山上探问绝顶？雪岭远远拂过峨眉山的愁眉。先朝特进太和的品秩，神宫帝阙纷纷装饰着金银。罗浮山遮蔽云气，躲避冰霰；匡庐山像北斗星柄，摇动星辰。有山哪里一定要游尽五岳？尚有天柱山，可与昆仑相称。周郎暂且留下，醉倒在我园中的春色里吧；这里只有拳头大的石头、盎中的水，芥子般的小地也可以藏下我的身躯。你没有看见吗？大鹏能飞九万里，斥鷃却只有尺把长，万古以来都被合称为逍遥之游。王司训受到褒奖 先生当年曾上书，打算恢复古代的音乐，施行明堂之制。先生今年坐在讲席上，要使弟子们人人都能开怀欢笑。三台使者知道先生的姓名，褒奖的文辞光彩显赫。考功令说：“先生既然是湖州人，湖州人应当知道胡安定。” 寄诗祝戚大将军五十岁 渔阳的健儿们天天欢呼，东风融化冰块，像骆驼乳酥。问是谁有这样的造物本领？云台大将世间无双，手提一尺鞭便能鞭打谷蠡。一封书信飞去，扫平撑涂；千名士兵注目而立，手中的铁如意闪耀；万匹战马回头，金仆姑齐鸣。紫色的战袍围着麒麟刻带，茜红的缨穗挂着虎盘符。东方另献肃慎的楛矢，西域暗中送来天马驹。帐下诸部曲接受符节，军前五个单于解下铠甲投降。穿绯衣的人烤肉，穿紫衣的人献酒，服匿和留犂争相上前祝寿。弹琴峡口没有杀伐之声，挂甲峪头到处是休息的手肘。您的姓名早已刻在扶桑，近来又听说君王夸赞您有周亚夫驻守细柳的风范。鬓发历经百战而白，却不以此自怨；内心因为孤忠，日日都仿佛可以剖开来给人看。您精神矍铄，远远胜过新息侯马援；丹青画像难道肯落在营平侯赵充国之后？即使鹰扬奋战四十年，也要表彰您在青社的功勋，难道能让您归隐吗？赠休承八十岁 我过去避乱来到吴阊，当时太史已经八十多岁。谁不喜爱虎头将军的画？又有谁能轻视龙爪书法？两位公子亭亭玉立，像两块美玉。不要说继承家业，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你们？转眼流光飞逝，只在一弹指间。仲君年纪最小，如今也八十岁了。停云馆前，风声萧萧。再次见到您，太史公的墨池仿佛流出天地间的文脉，彩笔补尽烟霞的造化。我的衰弱无能，惭愧得像蒲柳；承蒙您父子二人抬爱，称我为小友。我打算向洪崖仙人借一瓢仙酒，您应当把它装满长春酒。李孝甫任大仆寺官，有弟弟常甫、宾甫、渐甫，都能写文章，并以兄弟友爱闻名。但孝甫多在外做官，不能经常与弟弟们相聚，因此把书斋前的池子命名为“看云”，并请我作短歌记述此事。

译梁公的马有池却不洗，右军的墨有池却只留下谢家的梦；有云却不肯停驻，我长歌杜陵。记得您说过，三位弟弟都喜爱文章，映着太阳便能补天而成五色。即使行云偶尔有相会的时候，任凭风把它们吹散，也不能使它们彼此分离。只要埙箎之声能吹遍长空，何必还要在江东日暮时寻找李白？赠别李孝甫太仆，用张大司马的韵。兰台的少年班仲升掷下笔来，带着万里扬起的彩色旌旗，自称天马厩中需要奇骏，想驱赶大宛汗血马到长安去。交游全是青云般的才俊，曾经簪笔陪侍在柏梁殿。一根马骨先被夸赞，求价千金，挺立在图画中可见。如今我将结束沧江边的垂钓，为您高声吟唱《四牡》。出门时冠盖浩荡而去，回头看烟萝，春色正深。张子予赠给我长歌，情意激昂壮烈，我姑且写诗来表达答谢之意。张侯像乳虎一样，年轻时便有能食牛的豪气；平生遇到不平之事，便舍弃儿女情态。即使是国士，他也懒得做大将，只向人长揖，何况州府中那些折腰的官吏？腰间累累挂着金符，黄色的印绶又悬了一枚、挂了一枚。还君王桃叶渡头解下兔鹘，在柳花店中脱下鹔鹴。难道容得醉尉呵斥不许留宿？甘愿和侏儒共分一个钱袋。虽然落魄地处在高阳里，毕竟难以呼唤那些纨绔子弟。当胸怀明月、将要报恩时，便把清霜宝剑收入匣中。稍稍知道我的人，如今蒋径已经长满荒草，我也时常乘小舟沿娄水而下。兴致来时，他赠我长歌，伯氏又替我施以丹青。恍惚像辋川进入我的案头，又像易水之声淙淙作响。虹云缭绕，气势郁勃；珠玉错落，光彩纵横。大丈夫有才最终必有用，我为你感慨，连精神都为之振奋。活着想敲打周子南的床，死后想掘开顾元公的坟。阮籍因为双眼的颜色而被人忌恨，嵇绍却有一副令人憎恶的面孔。你不要学灌将军，我也不是窦家那个秃老翁。偶然微醉，便泄露了消息；前身原来就是汝南公。只要遇到人间失意之事，我们就一同跳入玉壶之中。《好游歌》赠游子宗谦 游生啊，你喜欢游历吗？我告诉你：游子游历，千万不要游谒诸侯的戟门，那里呵斥声如风声呼啸。鸡鸣时登堂入座，尚未谈到马匹，若在食堂下用饭，难道不会羞惭？千万不要游谒酒徒，酒杯往往会变成戈矛。青眼相待的没有多少，白眼一出现，片言之间就把你打入埋酒糟的土丘。千万不要游吴地人家，三斛粗米压在你头上；太阳已经很高了，还找不到主人家，饥肠只能空空哀鸣。千万不要游侠客之家，邪僻的诗篇一写成，就可以买来乡里的温柔女子。东家少年袖中带着金钱一到，转眼之间，两只眼睛就像秃鹙一样突起。世上的游子只顾温暖肚子，哪里容得你诉尽穷途的忧愁？不要说会不会解竿、会不会弹瑟；会弹瑟的人，可以使曲曲声都换来黄金酬报。游生啊，你喜欢游历吗？我告诉你：游子游历，为什么不游十洲？只是少了八骏来拉双辕车。试着学陶靖节，把《山海图经》再读一遍。沧海不过一勺，昆仑不过一抔土。又何妨游历万古？即使没有巫咸，也不是你的忧虑，案头几卷书你自己抽取来读。谁是屈原、宋玉？谁是列御寇和庄周？游生听了惊诧，却又把武夷山夸得同罗浮山一样生动。即使苍翠之色直射眉睫，又怎能倒写进你的喉咙？劝你饮酒，为我暂且留下。大丈夫脚下有八方天地，笔下有千秋事业。出行何必乘挂着流苏、络着车帷的轻车？车前何必有八名骑卒开道？居处何必是雕饰屋脊、像月牙回环的层楼？楼中何必有人高唱清歌？仰起脸看屋梁，造物主任意雕刻镂空。老妇人烧煮藜菜，小孩子汲水，只要人活着吃得饱，万事就算完了。游生得意洋洋，自说虚往实归，因为得以游览弇州。唉！告诫你不要再说了，弇州这个人对于游历也已经厌倦得很。如今每天骑着小黄牛走在春日田野，哪里还有多余的牙齿和力量去羡慕、满足世人的追求？金莲花，是草木中低贱的一种。它生长在钱翁悬磬般贫寒的屋子前，于是我为它作画，又戏题道：“我佛不肯盘腿而坐，玉儿不肯婀娜而行。有根却难以进入卫军的池塘，有蒂却难以收入少陵的诗句。”把它画成悬磬室前的花，要使穷困的孩子突然变成富贵之人。顾节母封孺人挽章 顾家的妇人，向来像美玉映照清心，淡泊如水。到了及笄之年，便已是重德之人；士衡诗中闺中岁月难以轻视，她可以同谢道韫相比。忽然琴调变成离鸾之声。从此只有青灯下的夜影，寒鬓如严霜。缘蜾之礼、祝祷之事，她的胆量如黄蘖般苦烈，亲手为孩子制熊胆丸。年老也不愿让中郎推荐自己，轩服车马也不愿接受，更不愿让大官供给精美粮肉。只凭一片守护孤儿的心，便足以报答泉台之下的一切。为陆汝陈兄七十岁作长句祝寿 陆翁年轻时很读过一些书，赤手空拳，哪里敢攀附公交车？曾经连妻子煮梨都不知道是否熟了，陶家的孩子寻找栗子，安于自己的愚拙。自称是东吴一男子，长期贫穷，本不该去做使者。酒量大到能同灌将军比试，心计哪里还用谈桑御史？偶然策马挥鞭游历燕京，文辞像悬河倾注，座上众人都惊叹。后阁刚刚开启，王处仲的青娥便解赠给韩君平。这位女子不只是号称国色，又是西来的马肝石；轻轻一拂能使脸色红润，再拂一下能使鬓发变黑。小槽中压出珍珠般的红酒，金丝玉鲙和玳瑁般的雄蟹都摆在席上。谁能放下筷子默默不语？谁走过酒杯时肯让它空着？因此陆翁格外意气风发，箕踞而坐，捋须而笑，少有同辈。谈锋胜过我这根秃麈尾，眼色任由它落在牛背上。有时高声朗诵《人相经》，指点顾盼之间，种种神态纵横显露。只要有一件事能做成唐举，又何妨百位宾客都成为刚成？陆翁啊，陆翁啊，如今七十岁，牛犊般的力气、驹马般的心气还像十七岁。从今以后痛饮一万场，坐在桑榆斜阳下摸虱子吧。祝嘉定唐道述六十岁 杏花绣成董氏的景色，林中橘树遮盖着苏公井，哪里比得上您的居室？花木秀美而整齐。唐勒不喜爱《兰台篇》，唐举也不喜爱相面之书，只喜爱龙宫秘藏的三千首诗，一一留下来施与练川。练川有十万户人家，家家都得到救济。唐君亲手斟酒，举起叵罗杯为您祝寿。得志何必做二千石？只愿做一个使人长久健康的医生。《奇石歌》，和穆少春宪副

译女娲补天，仍有炼不尽的五色石，错落堆积在人间。尧帝治水九年，冲洗了磊块，秀美的神骨便显露出来，争相呈现峻峭的形貌。昆山石太过巧丽，灵璧石又太顽拙，那些细小琐碎的只摆在几案之间，却看不见洞庭那高达一百尺的山峰，万古以来长含着太虚的碧色。是谁把壮士般的奇石掷到天外，增添了你在鸿台旁的风姿？你缭绕云雾，形态不断变化；遮挡太阳，撑住长空，具有充沛的定力。穆子向奇石拜礼，不肯匆匆草率，弯腰行礼，簪笏拖曳着朝服。他说：“我平生只有石君这位石交，如今又得到这块石头，正好三个人一起拜起。”于是称石头为“石丈”：“你虽然棱角崚峻、形体残缺，我不嗔怪你；我爱你苍苍的容貌，为什么偏偏像活人那样有老少和美丑？我爱你冰雪般的形质，能够长久相守；哪像百花春天繁荣，见到霜便枯朽？我爱你不笑也不说话；哪像当面输诚、背后诋毁？我爱你不倾斜也不偏倚；哪像狂风吹倒草木、波涛奔走？”石丈不肯回答，王子替它说：“从前长庆年间，牛家、李家高下参差，我独自被称作上客，身处其间，傲然自得而不受猜疑。王生对石丈说，当时楼护也是这样；只是奇怪平泉庄的你们不过是小弟弟。今年酒价也太贵了，为什么要把我弄醒，使我不能沉醉！”穆子击石拍节，呜呜歌唱：“你能不能发出声音，和我应和一声？” 不要说了！”穆子既有这种癖好，又孤僻；王生也有愚公一样的痴愚。《愁雨叹》花径刚刚有三尺干地，又听说雨师将要降雨；徒然呼唤酒客，酒醒之后，忧愁先从心头滴落。农夫眼前满是泪水，两条小腿上的鞭打疮还没有平复；一锄头下去，蹒跚湿滑，难以落地。河床刚刚降低，水势却很高；瓶中的粮食将要见底，麦苗也已受病。中等金钱转而昂贵，各种物品却都便宜；卖掉孩子也未必能了结公私债务。司农说要缓征，征收却没有停止；司空兴利，所得利益也没有多少。抬头所见只是苍天，冷漠而无情，更何况君门远隔万里。郁母邓令人八十岁 母亲年已八十，仍把头枕在儿子的腿上；儿子的腿，当年曾供母亲养育。直到如今，母子仍然亲密如一体。君王赐予孝养之恩，慈宁春树坊又赐下帛，还有谁能比得上呢？《济川舟楫图歌》，赠陈侍御 万历天子坐在明堂，列位公卿百官多么威严。潞河鼓声响起，千帆如云。三吴的粳稻，颜色胜过白霜。六军吃饱了饭，欢乐无尽；士卒跳跃舞蹈，击掌高歌。天子不再忧虑太仓粮食，前后早晚，欢声彼此相闻。谁穿着绣衣，掌管漕运纲纪？是台中选出的陈侯、良侯，才干卓异，不可估量。一叶苇舟也可以横渡扶桑，七藩之长纷纷前来效力。十万舟师排列如林，没有跳跃喧闹。民夫拿着畚箕铁锹忙于河防，文书中带着温暖的慰劳，驱散了寒冷的锋芒。陈侯三年没有经过故乡，冯夷已经接受职事，每年献上祥瑞。不必烦劳堵塞决口，歌唱《宣房》。潘公深得陈侯之意，格外称许，说陈侯治理舟运可以同他商量。于是画下这幅图，形貌逼真，志意永不忘。我写短歌，重重感慨激昂。陈侯早晚一定会登上朝廷庙廊，不要怀疑想渡河却没有桥梁。只是我仍整日在野塘横着一叶孤舟。题《望云卷》从前仰望白云时，亲人还在云所在的地方。如今再问，亲人已经乘着白云离去了。云有来有去，不分古今；丹青难以描写思念亲人的心。巫山并不是专为云而存在，只能向孤儿心中的一寸之地寻找。管将军懋光因为受牵连的过失而丢了官；他年轻时曾亲手擒获海船首领麻叶，我在他壮年时赠诗给他。他身高七尺，腰围十围，穿着明光铁铠，外披锦衣；铎矛密集刺出，行动迅捷如飞。亲手擒住南方蕃舶的首领，押送回中军。主帅正在歌舞，佩玉带、挂金鱼袋，分封茅土。十年功劳很高，内心却独自苦闷，仍然低眉顺眼地奔走于幕府。即使东海不再兴起风浪，又怎能抵挡那些睁眼瞪视、横冲直撞的人？为什么一句话不合，文吏便呵斥；无事时只得抚摸大腿，思念廉颇。不要把长矛砍成耕田的犁，男儿难道可以老死在新都城里？区区小酋，哪里值得挂在嘴上？应当捆缚单于，报效天子。蓟台上有万匹良马，却找不到真正的群中之骏；尚书发下一尺长的诏书，追论旧日功勋。灞陵的醉尉，你听见没有？辕门前的大旗，正是李将军的标志。《梅竹双清卷歌》，题咏所收藏的王冕、元章、吴镇仲画作。乡野之人拄杖行走，村南又到村北；处处都是东君吝惜春天消息的样子。忽然看见一枝横斜的白梅，又看见几竿碧绿的美竹：一枝梅是春天的先声，几竿竹是冬日之后的遗存。我俯仰于天地之间，便与你们合成三位朋友。衡门掩闭，我躺卧还不到十天，淇园的竹和大庾的梅已经没有精神；樵青色侵入翠竹，凤尾被风吹散，像玉龙的鳞片。幸亏有吴镇和王冕在先，我得以和这两位朋友传神相对。打开空堂中的画卷，不过尺余大小，两位朋友却俨然侍立在我身旁。我问它们，它们不说话，只以心意相对；眉宇萧萧，吐露出美好的神色。我不能学范詹事，向西派遣关中使者，却寄来江南春色，消磨芳香、憔悴粉黛，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不能学家骑曹，一天也不能没有可到之处；种下这位竹君子，筑篱笆保护竹笋，哪里还需纷纷奔走？两位朋友寄寓在我的竹筐中，俨然像洛下东西两头的房屋：一头剪取潇湘的云气，一头小小贮藏罗浮的美玉。吴镇九次吞吐，仿佛吸取上天的甘美；王冕也如磊砢奇石，节操非凡，不是凡夫。扶舆而来的清气汇聚在这幅图中，真是快意啊，快意啊！有这幅图和这两位朋友，我便不孤单。为喻邦相作《容膝轩歌》喻郎啊，你住在一室苦竹之中，南浦流云滋润着这里；湘竹几案和图书之外没有多余财物，仅仅只能容下膝盖罢了。膝盖一弯下，便不再伸直；不用说膝下没有黄金可坐的地方，还必须穿过幼安的榻，抱膝时只吟咏《梁甫吟》。羡慕你还有肥大的肚腹，像坦之那样不肯做杯圈之物；羡慕你双臂有力，能够举起关石、拉开强弓。只要让这双臂和这肚腹安适自在，便仿佛处在羲皇以前；我劝你百年之中长守这一室。你没有看见吗？净名居士处在方丈室里，却能容纳千座莲花、千尊佛的光明。沈君五十岁时，他的儿子乡进士昌期同我交好。沈君没有做黄头郎，年届五十，鬓发还没有苍白。他有儿子，才器学业如同东阳，姓名已列在贤书的大榜上。儿子归来，拜献南山寿觞；地方长官带着羔羊和雁排列在堂中。里门前大旗迎风飘扬，撞金击鼓，奏起丝竹。宾客说已经醉了，主人却欢乐未尽；只要美酒充满银缸，明年的欢乐便无法相比。祝濮翁七十岁，是应他儿子部将张云翼的请求而作。将军的剑术世间罕有，宝剑出匣，风霜之气在晴日里怒吼。十年未曾施展，反而成了地仙；有长髯的奇士接踵而来。智慧何必挂在阴符上，富贵何必把金印悬在肘边？健壮何必高举狼头大纛，勇猛何必割取虎牙般的首级？试登上铃阁看看浮云，想把沧海指点成春酒。我姑且说一句来戏弄老翁：再过二十年，还能继续像鹰扬将军一样奋发吗？题王朋梅为朱泽民所画《水阁图》孤云是前世的一位画师，凭丹青自会得到元君的知遇。行走时遇见镇东两种奇景，便濡笔写成无声的诗。屋檐四角缠绕着天棘的丝蔓，楼角的影子倒插在寒冷的水波中。空青色推开门来，月光斟满了酒杯；醉后沉睡，不记得东君是谁。两位仙人已经离去，这座亭子又在何处？留下的画仿佛还可以追寻。即使这幅图日后悬挂又毁坏，这里的水可以成为亭，亭可以成为居处，仍然不朽，何况还有诸位贤人的题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斗〕 送陆茂才应贡入京

译士衡初到洛阳时，蒯缑剑柄上已经生了薄薄的土花；一见到张司空，便把剑擦拭得像芙蓉般锋利。匣中宝剑悲鸣，却不知道在哪里施展。回头姑且忍受铅刀的欺凌，时运一到，便直接依傍飞黄骏马的背脊，纵横万里，人们才知道它的价值。《虎丘禅堂募缘歌》我家法护，把这座山舍给了给孤独长者。若突然看去，祇树环绕着精舍，其中有青莲在火宅中开放。谁来在寺院右边建起禅堂？各方禅师前来驻锡，龙王吐水供养净瓶，鹿女衔花来到法席。只要一句话就能使野干回到正道，时时接受诸天的供养。即使劫火也烧不坏它，怎奈机缘有盛衰消息。受惊的鸽子低头栖息又飞走，饥饿的鼯鼠停止供奉，姑且逃窜隐藏。阿育王的工程尚且无从分派，鬼神难道能容许檀越吝惜财力？偶然还会被称作有漏的因缘。其实这是人间天上的殊胜功德；如果怀疑此事没有功德，您不妨去问生公石。题赵文敏所画《两马行》后面的马是斑黄的，前面的马是黑色的。两匹马八只蹄子都白如雪；前面的人穿绯色衣衫，后面的人穿碧色衣衫。后面的人上马，像登上墙壁一样；前面的人回头勒住缰绳。后马扬蹄，骄骏地想要向前飞奔；一跃而起，两马争先，像日月车轮齐头并进，竞相吐出风云般的气势。吴兴的笔下盘旋着奇异的神韵，前身真是伯乐、真正的相马师。马的饮食、嘶鸣、站立、卧下，全都是天然姿态。我听说南方人驾船如同驾马，为什么不再画一只小艇凌驾水波？唉！龙种的骨骼竟然挺立在西方天边。祝林翁寿；通州君云程的父亲 林侯只管饮用通江之水，终有一天这条江会变成玉醴；到那时应当捧来为七十岁的老人祝寿，能使他的红颜如桃李。愿林侯像江水一样清澈见底，老人也福禄充足。江水充盈，即使拿豆类来相配，也自然美好，更何况还有天降的甘露从金茎上流来。崇明陆叟迁居吴城，又在上元节生了儿子，友人请求我赠诗。您是东海人，却爱吴阊的土地。怀抱着照乘珠，一旦归来便回到合浦。这颗明珠闪闪发光，仿佛要在掌上燃烧，谁能不怜爱？它来自老蚌，是无双的美物；拿来对着明月蟾宫，正好成双成圆。银灯和膏火使千家万户都在动荡闪耀，上元夫人亲自抱来相送。将来拂拭之后送到秦廷，十五座城的美玉也要争相与它相比。蔡、苏、黄、米、薛、赵六家十二帖歌，用少陵《八仙》韵。蔡君谟的书体仿佛经过郢人砍削，何等精工；又像老将收藏锋芒，即使草草写成也没有凡俗痕迹。嵇生有土木般的姿态，自然如龙，并非偶然；何必用黄金包裹土偶？眉山的神态娇美丰润，如阿环的玉肤，双筷般的红润，酒意酣畅时斜卷出霓裳的风姿。你们往往议论笔画的纤细与浓重，不要说墨猪，墨猪也可以是龙。豫章的骨格挺拔，年少时便像老翁，踉跄独登峨眉峰，翘起脚向下俯视蚕丛的长空；不怕从险处坠落，被苍藤封闭，也要以险绝夺取艾艾之功。襄阳用力疾走如迎风，穿锦衫、戴高帽，骑青色骏马，跳荡驰骋，经历百战而无可匹敌。耳轮如跃动的刀刃，脚步踏在空中；身佩紫绶玉佩，却惭愧于从容雍容。河东的精微笔迹难以穷尽，定武碑石只私藏在胸中；大巧若拙，奇特得像平庸，因挫折名声而世人往往耳聋。幸而晋代的鬼魂不必为穷途而悲伤，三家分晋、鼎立相争，难以真正称雄。笔冢处处腾起秋日彩虹。吴兴下笔自有天赋的工巧，笔大如椽，能够回转重瞳般的神采。山阴高鼻准的真人，正是这位公；旁边又进入北海书风，几乎无所不同。八法笔势的轻重，贵在折中。题马远《山月弹琴图》请你试弹三两根弦，其中有流水，也有高山。请你试听，山与水仿佛泠泠相合，奏出宫调和徵调。试问这样的声音应当属于谁？道人手指如金锥，划然一声，天地顿时雪白。新月有什么情意，为谁显出光色？丹青谱写出无声的琴曲，却借我的青眼遇到知音。声音是空，色相也是空，人却已经不在了。那幅图和我的歌，全都不过是幻象罢了。和东坡居士《煎茶》韵 洪都鹤岭的茶太粗疏，北苑凤团先声已出；虎丘茶晚到谷雨时节才出，百斗百品都轻巧慧美，只有水不肯甘美。第二次想借春芽压倒春意，请陆郎亲手为我煎茶，松风写出珍珠般的泉声。你没有看见吗？蒙顶茶徒劳地被推荐为巴蜀名品，定红却输给了宣瓷。玉毡根，麦粉调和以充饥；碧纱中捧出一双蛾眉。搊筝、吹管暂且不用，隐囊和竹榻应当相随。最适合用纤细的手指端起一吸，半醉半倦地读《离骚》。和东坡《颍师弹琴》韵 细雨洗濯着月色，秋江平静。劳烦先生用五指，谱出两种清音。飞霜片片，坠入征角之声。不惜把自身做成灶下木，朱弦难道可以依附朱门吗？武陵之人得到它，安道却要嗔怪。道人的胸襟比水还清净，从此连潮声也难以进入耳中。戏作《反九友斋歌》郧中的大纛摩触北斗，鼓吹之声、金印绯衣前后簇拥，难道这是谈论交游吗？没有一个人肯从世外替我思量。九位朋友蒙受恩谴，获准归田；这群人拂拭珍玩，样样都是我的。新年将来，旧年已去；九友越来越美，我却越来越丑。偶然十天喝着劣酒，十天中酒罍都没有碰到嘴；偶然半月拥被而眠，半月没有踏上青山之巅。雕金镌玉、蝌蚪篆书、墨名画、珍珠船，仓促间缘分尽了，便要长久诀别。想带走却带不走，悲泪涟涟。平生所读有百千卷，著作也超过十万言，临到分手时却连一个字也用不上，只能唏嘘叹息，空茫然。我恨九友轻易抛弃我，九友却笑我不懂世事。一生一死到头来难以改变，一富一贫反掌之间便会转换。面对九友的究竟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留下你的身体，谁能赤手空拳保全你？金鳌峰顶空旷无际，尽是广大的乾坤和六尘。《弇州续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古 挽彭稚修广文 当年你醉卧长安街巷，两颊深红，鬓发乌黑；才华高超，即使白战也能胜人，贾余的气力强劲，却命薄，一身青衫也消解不了。你访医求治，买了吴江的船；想说话却说不出，魂魄黯然。杯底没有蛇影，座旁却有鵩鸟来妒忌。私下怜惜张公吃酒、李公沉醉；珊瑚误代王恺而被摔碎。这并不是丰城牢狱吐出龙泉宝剑，而是人间不平之气所致。豫章城西枫叶正值秋天，你生前竟把玉麈埋在荒丘。彭湖只管向东流去，哪里肯洗去彭郎矶上的愁苦？《五歌》我所痛心的事在蓟门：青蝇遮蔽天空，白昼也昏暗。苌弘的碧血、灵均的魂魄，都没有奉陪那人一同到九原去。嵎曦微光闪烁，怎能使倒扣的盆重新翻转，又怎能照耀枯木使它复温？唉！第一歌啊，乌鹊翻飞，使我为自己苟活而对一切感到惭愧，更何况还吃肉乘车呢。其二 我所悲痛的事在泽州：凄惨地写下一纸文书，向青天哀求辞官回乡奉养母亲。母亲却没有等我，几乎想投身黄河的流水。登堂只见垂着白色帷幔，悲啼充满素秋。分别时的声音和容貌，如今还在吗？唉！第二歌啊，霜风强劲。脸色稍有不悦、志在奉养而未能完全报答，怎敢跟随毛义同游？其三

译我所钦佩的人在绵竹：偏斜的发髻，明亮的双眸，映照着空谷和峡中涛声；栈道上的云雾茫茫相连。我奋力想沿路追随他，但道路曲折，踪迹倏忽万里难寻；从天上飞来的书信，光明炯然，清楚可读。唉！第三歌啊，声调如敲击哀玉。籛铿感叹七百年，局促于朝廷，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值得。其四 我所思念的人在华不注：美人读书，还没有读到天晚；崖壁上的水珠坠落，幽暗得已非往日。那时孤臣走在晋阳路上，青灯下夜里听见鬼魂啼诉，只痛惜没有宝钩挂在您的墓上。唉！第四歌啊，歌声停留在秋雨中；您如今的一句话，已经成为万古流传。白头公卿多得数不清。其五 我所痛惜的人在容城：弱弓奋力想除掉彗星般的奸邪，文辞直冲云天；上天震怒，惊动狴犴，血肉纷纷横飞。为了您，我轻视自身，打破这人间不平。您说：“你的身体不可轻易牺牲。”唉！第五歌啊，白昼只能忍声吞气；这股气塞满万古，长久如同仍然活着。那些小人父子，应当用五鼎烹杀。赠管将军守备杨舍 将军自称有三百斤力气，跃马驰骋，像风前云气翻荡。曾经探入虎穴擒得虎子，却还没有获准把功勋画像列入麟阁；即使千金买取名声，也要被称作国士；百战之中舍弃性命，以报答知己。腰间的印绶还没有达到银黄等级，部下却纷纷有朱紫服色。明光宫中反复颁下玺书，别部戈船开始归属将军。古人不怕鸡林的险阻，反而说这是上天将贵重地对待这位老将军。第二位侄孙士騄十八岁应试，与你我考中捷报的年份相同，作诗勉励他。世皇二十二年，我正值弱冠留在京城，愧居才俊之列；折花写尽朱雀帘，骑马醉踏长干月。到了晚年仍然尘劳奔波，辅佐六卿；中年已经辞谢三镇节度之任。我们家族的美玉幸而没有断绝，你如今也十八岁了；转眼便要蒜发初生、乳气尚腥，试试展开霜蹄，汗水当如血流。世家子弟不要只满足于继承箕裘，往日的事业我将交付给你。你生来已经气凌云天，你的伯父即使头发如雪也无妨。长安的卿相有多少年轻人？这种意思虽浅陋，我姑且说给你听。为金坛王叟六十岁祝寿 我们同是缑山的后裔，何况又同逢花甲之年；只是您偏居金坛隐逸，独自领受瑶池的秋色。瑶池的碧桃有鸡蛋那么大，还有交梨大过碗。您如果想在弇岭刻下姓名，就共同策马，越过车轮，追赶穆满。题画《海棠双白头》，为王大参旸德七十岁祝寿。召伯所庇护的地方枝叶茂盛，我还留有甘棠；歌咏千载流传，芬芳不绝。如今的王翁，就是古代的召伯；三吴地方有甘棠，不过十年，其树荫已经足以笼罩丘冈。树上有一双白头鸟，相互婉转地向春日啼鸣。问是谁画的？吴周昉仿作此图，我想借诗史献给寿昌。此物虽小，却感应星辰之气，不同于凡鸟那样衰败消亡。百舌鸟只会制造谗言，本来就不是我的凤凰同类。凤凰自然尊重竹实，那不是我的食物；安期生东海的枣已经变红，王母西池的桃子更加碧绿。白头鸟不值得招来，召伯的甘棠也不必再栽。王翁啊，王翁啊，且同樊夫人一起登上旸湖之上，超然物外，拍手呼唤鸾鸟，叩击月窟。那时金粟花丛丛开放，饮尽桂浆便不再饥渴。你们执缰下到娄江岸边，娄江父老都已白头，依依站在棠树旁，跪下献上万年寿酒。王翁为什么不快乐呢？闫希言先生道法已经成就，却仍游戏人间，任性率真，自得其乐；我听说此事已经很久了。今年他来访弇园，谈笑之间毫无拘束，忽然告诉我想回武当旧馆，拜见元帝。先生有一位故交名叫不二头陀，范丫髻也是我旧日认识的人。因此作歌赠给先生，也借此寄托问候。您脚下不穿鞋，头上不戴巾，一件僧衣寒暑常随身。有酒时就到犊鼻子那里去，得到钱便立即散尽。穿着破衣的人和马匹都藏起来，暗中任凭孩子们戏弄。熊经这种外道之术，哪里值得一谈？您的嘴何曾挂着是非评判？既然无心，哪里容得下贪婪和嗔怒？您来访我于东海，近十天来听说要往天柱山朝拜元真。左珰的柳树向来喜好奇事，已替您在襄江边筑好了馆舍。夜里北斗低低徘徊，挂在屋檐栋梁；早晨的阳光灿烂耀眼，仿佛开启金银世界。虎岩的不二头陀、范丫髻，愿在寒岁里共同栖居于嶙峋山石之间。请不要说我的鼯鼠小技已经用尽、微薄的雕虫名声也已经衰落。我有时披黑色僧衣礼敬禅客，有时戴黄色道冠，自称道民。三尸上天，很少有可以申诉的对象，何苦终日奔忙？防备庚申之夜，蓬莱难道还会关闭贤者之路？桃花也自然会为迷路者开通津梁。只担心鹤背太过清瘦，无法承载这个笨伯飞上青天。（先生体形过于肥胖，所以用此话戏弄他。） 偶然写成，自我戏谑 愚公自己笑从前的愚笨，每天面对黄卷，发出伊吾读书声；哪里知道如今愚公更加愚笨？问到胸中，竟然一个字也没有。穷人自己笑从前的贫穷，只有书籍而没有金银；哪里知道如今穷人更加贫穷？一丝不挂，成了悲田中的身体。穷人的贫穷还不算最误事，更有愚公值得取笑的地方：两脚蹒跚，比鸭子还迟钝，却偏偏想要高飞上天。又 从前我学的是痴，儿子们也只知道办理公事；晚年又学愚公，像愚公天天谋划移山：有官也不做，山中也不居，自以为可以免去愚和痴。什么时候还会有更愚更痴的地方，讲给聪明人听，他们却不会知道。故将军曾侯子澄来访，我作长歌赠给他。曾侯意气凌云，年少时就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上表进言，哪里会怕中执法，入门便向大将军长揖行礼。一封书信顷刻扫尽无诸的残余，一箭便能成就收复下濑的功勋。名声大了，正如中山王多藏诽谤之书；家中贫困，却被太史拘入深文罗织。解下坐骑才释放越石父，肯买丝来绣平原君。他回来后亲自种南山豆，有饭吃还夸说菜蔬丰盛。喜欢《春秋》，推重元凯为先；甘心接受月旦评，又推子将为后。中午才吃法喜之食，六时都不醉于声闻之酒。林中的豹子文采斑斓，却长久迷在雾里；匣中的龙渊宝剑徒然冲犯斗星。偶然听到时事便忽然抚胸叹息，一谈到功名却只摇头。你乘小舟经过我的娄江城，紫气闪耀，仿佛拖着旌旗。主人我又聋又哑，劳你谈佛又谈兵。起初疑心是阿修罗从藕孔中出来，渐渐才觉得莲花般若正在生长。天下总要有你们这样的人在，人间难道只数王郎的名声吗？不如振作精神，扫尽无明，携手登上金鳌顶峰而行。谢吴断事惠赠茶笋，作歌一章。雨前的茶芽细小胜过粟粒，雨后的竹笋萌发，碧绿胜过美玉。道人嗜茶，把它当作酒；又爱竹笋，把它当作肉来吃。吴郎从前辅佐郧中军府，拂袖而去，在白驹谷高卧。他生来不贪恋山阴八月的莼菜，也不夸耀江陵千头的木奴。为了我送来数筐雀舌茶，又送来超过百束的龙鳞笋干。刚打开嗅觉便已觉得芬芳清爽，久受肥腻之苦的肠胃承受汤沐般的洗涤。用新诗答谢你，你真是不俗；这足以洗净粗俗奶酪之奴的羞辱。只愿清渭溪头的竹子、信安紫花濑口的茶租都成熟；慧山送水换了人家，道人即使湖田全被淹没，挨饿也觉得满足。屠田叔辞去秋官幕府，回去侍奉司马公；司马公去世后，请我为墓志，又请我作歌相赠。

译屠郎读书破万卷，却不如区区三语掾，因此感到羞耻；他甘愿同侏儒一起分食俸米，回去侍奉长髯老人，享受清静的寿宴。一勺菽水，轻看千钟厚禄，何况胸中还积蓄着古今学问。早晨看明海吞吐日月，晚上喜爱赤堇山吐纳烟虹。上天赐下玉棺，召唤长髯老人离去，他哪里肯向东园借用官家的丧葬器具？娄江忽然有孝廉船来，问我为君子墓题字。自古以来夸饰墓志是人们所讥笑的，但长髯老人的遗爱，我有什么可怀疑的？这才知道吴札的千金宝剑，哪里比得上中郎的七尺碑？想到我近年来厌倦笔砚，想要焚弃它们，心里却更加软弱。请你同我携手老死于文苑，人间一个官职的滋味实在短浅。张山人平叔《五岳歌》。在人间再次见到张平叔，不知他还能不能长久诵读《悟真》？四明狂客偶然见到他，称许他为五岳山人。他一生没有辱没三花，近来又扑向二室山；粉雪般的远山连接着峨眉的美玉。遗憾的是，恒阳寓公的石刻只捧出太华莲花的山脚；归来后贫困疲惫，游兴也孤寂。卢敖的手杖不能呼唤，少文的壁画未免迂阔；为什么不求得五岳的真形图，再配上空阔的流金符？自称紫阳游于玉都。你没看见，王郎亲手营造的团焦，不满一丈方圆，之外全是草莽；偓佺、安期却来来往往，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五岳之观吗？千亿座须弥山都可以托在我的手掌上。昙阳子《性命三十六体仙篆歌》。大地上的文字质朴，滋味浅陋，形体没有光彩；想凿刻又没有凿刻，混沌之中忙乱不已。结绳记事的种种繁琐，忽然都已忘却。河马负图、洛龟负书，也显得狂乱。平坦的树林中夜鬼发愁，羲皇时代苍鸟的字迹由此而下，直到岐阳。那些籀书之徒，才是文字泛滥的源头；小小的高氏竖子一来，波澜便更加狂放。我的老师传授八种笔法，起初也未曾详说。把至阴熔炼，成为乾刚；悟得本性，建立性命，寿命便无穷尽。于是拜见金母，朝见紫皇，授给我《三元明光章》。怜悯我混浊如秕糠，便把性命之理示给我，使我不忘。每一个字都是心灵的图画，贯通天地纲纪。三十六种元气如雷罡运转，七十二字拱卫素王。星辰回转，银河流动，雨露芬芳。字势如龙腾虎卧，如鸾凤鸿雁飞翔。神魄超越秦汉，凌驾黄帝、唐尧。十二小劫追随赤明，邺架上的夜色何等辉煌。把它用白玉尺校检，用五色锦囊和流苏束在象牙箱中。山卿的俗书，只能点染良常；王烈不识此书，反而怜惜嵇康。紫色的真点不肯传授，杨郎啊，我这一生何等幸运，能够依从大道。愿此书与此身一同无穷。蕊珠宫中的人与鸟，长久徘徊其中。吴明卿《雪山冰井歌》。饶州的磁缸晶莹无瑕，将乐的石块如霜，磨砺得光滑；不必烦劳世尊诵读贝叶经，何必玉女手捧莲花？左边是安雪山，右边是冰井，凉意习习穿过帷纱；殷红而清冽的房陵李沁入齿间，深绿而清凉的青门瓜沁入腑脏。中间另有一座清凉宅院，就在你的四大身中，只是你不知道。赤脚登上万层高处，辘轳直下三千尺。中池之外没有别的滋润，自太古以来只有一种颜色。长安那些炙手可热的人实在可怜，骄阳想夺取天公的权力；一会儿火尽灰冷，只有内心的一点火还在燃烧。愿同你一起饱尝冰雪般的心境，高枕而卧，击跌而作庄生之眠。蕲州李先生来访的晚上，正是仙师升天之时。随后他拿出校订好的《本草》，请我作序，我便戏作此诗赠给他。李老头刚走到直塘树旁，便看见仙人跨龙而去。随后拿出《青囊书》《肘后书》，仿佛要请元晏先生作序。华阳真逸临近成仙时，误注《本草》，这件事拖了十年；不如只把书附在贤郎的鞋上？羊角横飞，直冲九天。（你有个儿子，是蜀中的名令，所以这样说。） 孙荣祖氏用降仙笔送给我一部金书《阴符经》，跋尾说：这是文阳真人得道时所说的话，白玉蟾翁最初把它显露于世。又送我一首四百九十字的长歌，颇多涉及前生之事，勉励我修持，并劝我布施。我姑且作此诗酬答，也把浅薄的见解附在奉行之意中。仙童宜真子。坛上的烟气袅袅升起，空中笼罩着晨星；翔阳击鼓发声，调动流铃。那时班管正奔驰挥运，为我写成《阴符经》。字行间隐隐有金玉般的润泽，笔势郁郁如蛟龙腾跃。三仓以前很少有这样的笔迹，八会以后更无从考见。此经使黄帝疲于警跸，上感玄女停下车驾，由天真皇人来为他解说。一把扫帚清扫尽乾坤间的兵戈，鼎湖的雕弓坠入霄汉。宛委山的丹书匣中收藏着精灵。贞观年间的小楷，传到欧、褚、李荃以下，训诂像蚕丝一样繁密，反而成了多余的貂尾和轻薄亵渎。哪里比得上凭借玉蟾散吏，在最晚时候显出真意，取其简要，披荆斩棘？三十六天不可追问，四千多年劳烦证明。仙翁一一为我指示说明，我岂敢因为抵牾就忘记奉行？又诵长歌五百言，仿佛吃火枣而通达三世。子瞻梦中悟得五祖戒，次律幸而遇到真人邢。可惜这两个人不能自我振作，晚年在岭南、蜀地长期漂泊。即使来世道路尚未明白，难道还忍心贪恋浊世的腥膻？陶君已经拜为都水监，胜力菩萨曾与他结下前缘。白叟愿生兜率天，在海山丈室中留居。由此才知道大道没有界限，二者同出而只是名称不同。像我这样浅陋的人掉头走出苦海，眷属的聚散就像漂浮的萍草。用茅草盖住头顶，身体足以舒展屈缩；除了一瓢水之外，没有别的经营。早晨吸取清和之气进入玄牝，晚上收敛沆瀣之气归于黄庭。布施所得的一点小果，岂敢说疲倦？人天仍有漏失，我又有什么可自夸的？还烦请转告宜真子，返照自身面目，思量来日。即使逍遥自在、少有牵挂，也难免流转而趋向沉冥。奇异狡黠不过是小事，麻姑见了也会讥笑王方平。上真重重关隘悬挂着玉钥匙，西竺觉悟之路悬着金绳。用精心探入九渊龙颔，稍有不慎便会失足，一旦坠落就轻如鸿毛。百年倏忽如流电，我作为后继者，谁能先登？功业成就后，天帝的诏命有时会降下；那时拍手呼唤鸾鸟，游于太清之中。为胡进士孟弢作《匡山读书处歌》。

译大地坠落，形成秀美的匡山，成为中天五岳之一；青莲十二万年搏击云烟，元气稍有泄漏，长庚便凝成了人间唯一的青莲。绡霞酿成的露水积了六十年，两位雄奇之物相逢并非偶然。所以匡庐有李白，庐山也因李白而白。匡庐与李白都想象着：宫锦帐幕后面拥着九叠碧色山峰，宫锦袍上高悬着八千尺瀑布；早晨诵读宛委山的书篇，晚上歌咏《大洞经》，化作三籁之声直透紫霄，下方还混杂着栖贤三峡的雷霆；细微处如鸾凤和鸣，粗壮处如虬龙长啸。香炉峰飘出五色明亮的篆烟，使万境的神魂都清爽。可叹匡山没有辜负李白，李白却忽然辜负了匡山的景色。功名最能欺骗愚人；一旦调任，就采撷烟霞、劈削高山，把它们全收进绣囊，拿到华清宫去卖。连城之璧一拿出来，玉环便嫉妒；天子想按价偿付，力士这个老奴才从旁代为争辩。从此重瞳之意反复不定，浔阳下雨，夜郎起雾；采石捉月，月亮却不理会，不能把匡山一同带走。千余年后，好事者仍题名为匡山读书处。可叹啊，可叹啊！李白住在杜甫的诗里，究竟是诗还是人？他同匡山一起成为宇宙间的奇观。胡郎有奇异之才，就赶快吐露出来。你没看见六经万古长存，光明如悬挂九嵕山四面的火炬吗？不然就把草书大还之术借在鹏背上，以须弥山为家，怎么能局促地苦恋五言七字呢？这样咿唔读书，读它究竟为了什么？为南昌龙沙王孙七十寿作诗。主人贤明而喜好道术，自号龙沙，大概取自旌阳石函中的谶语。他有个儿子名叫用晦，能够揭发枕中秘本，所以用此来为他祝寿。龙沙的沙丘高高压着女墙，石函上的字字字闪耀光辉。龙沙主人年过七十，脸色酡红，白发宣朗，双瞳方正。主人爱穿萝薜之衣，不爱君王赏赐的束帛；主人健步而行，也健于饮食，不爱君王赏赐的鸠杖。他有书肯学淮南王安，朝着太阳，捧日之心长久赤诚；有儿肯学刘中垒，养成的丹砂胜过石榴子。东海狂生学习面壁，亲手种下的蟠桃只有三尺高；将来果实结成萍实那样大，定能增添千秋豫章的光彩。答谢赠给张大允文。允文是友人张将军的儿子、予子的朋友。他再次投赠长篇诗作，一首立志建立不朽功业，另一首希望求得不死之道，而我对此都茫然无知。过了很久，我才探问他的意思，原来只是想得到我的赠言作为证明罢了。我的笔砚荒废已久，只能随意写几句敷衍，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夫自我解脱金陵的荆棘，不肯拿头颅作抵押。镜中白发，五言诗的长城，已经拉扯毁坏千尺。酒糟之丘干得将要裂开，卖身也只打算做佛门奴仆。张口说话，何曾问过欢伯？你父亲略微贪爱子云的文字，世人任意学做廷尉的门客。多么局促啊，多么局促！蜗牛般的庐舍只有斗大，姑且自得其适。春风荡漾，啼鸟声声；门前有人剥剥敲门，劳烦诗篇寄来。商声嘹亮，震动金石；尺幅书信错落有致，如银钩盘曲。你说自己在世间没有什么要求，只愿见韩荆州一面。听到这话，白香山算什么人，能比得上张公子吗？两首诗胜过万户侯。我心里或许并不这样认为，你家的旧事必须封存保留，然后归去随松子游。我的歌不再续作，你不要酬答。男儿生下来各自努力，无论出世还是入世，都要流传千秋。挥笔题写《雪泉图》，赠给那位上人，不知他能否酬答？仲冬十一月，三峨岭头有百丈积雪；春风二月，三峨峡中有百道泉水。山僧住在山中，不论岁月，亲手点燃松枝，使江水沸腾。他还不了解泉水能成为雪，只知道雪是白的，便夸说雪与泉同样清美。雪就是泉，这一点人人都知道。煮泉还是煮雪，任凭你来决定吧。要探究雪的真实面目，就记住它在深秋尚未凝结之时。为封君吴姊丈七十寿作歌。老人七十岁了，两鬓仍黑，脸色红润将要酡红，染红双颧；金粟冠仿佛要压住乌纱帽，偏偏呼卢赌博，白日神情却悠然。膝前众多彩衣子女，何等翩翩！其中有一位身穿绣衣，已经入朝面君，凤凰般的五色才华，天书也为之鲜明。又何必亲自到凤凰池边呢？（老人先因侍御君考核期满，被封为中书舍人。）海东的绛桃，每日都像圆珠；海人捧来珊瑚筵席，一颗桃子吃饱后能长寿三千年。重九日正值庚辰年，是昙阳仙师化去的日子，恭敬地写成长歌一章，以记感怀。万历年间，庚辰年，我的老师拍手辞别尘世。西竺、西池，总在西蜀阳月阳日归还阳神。晴霞两片映衬着玉般脸颊，夕阳下几颗星点像搏动的眉间忧色。金刚不坏之身凝然不动，独立宝座，凌驾秋天。那时弟子们都伏地哭泣，他的手剑忽然挺立，光芒闪闪。老生愿舍身侍奉香火，甘愿做佛门奴仆。有时自称道人，谈论无和有；世上却没有一个学士来挽留、传写老师的真迹。稍后将灵异事迹托付给彤史，岂敢凭浅薄言语向素臣夸耀？下等人听到道，只会大笑；哪里料到众口竟变成纷乱的犬吠？我的老师难道可以忧惧吗？即使日月毁灭，大教难道会随着云雷而困厄？可怜内在境界有罗刹，却不妨外在世界有波旬来扰。银环再次赐下，许诺消息；金篦尚未引出，仍然沉沦。早晨披读、晚上诵念又有什么益处？就像赌博，今日赢了，明日仍然贫穷。回头转眼之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中天圆月，十二次更新。一缕瓣香，时断时续。请风伯替我传告峨眉、岷山；玉京斟酌沆瀣之酒，消解浊世中支离人的口渴。云君如果肯降临阊阖门下，霞车顷刻便会看见扶摇而行。老生行脚的准备大致已经齐全，穿芒鞋、布衲衣，戴青色纶巾。不辞踏着日影渡到彼岸，只是眼前众人全都迷失在渡口。还祈请仙人伙伴中有邹子，大力吹奏黍律，使阳春回归。赵君从练川教谕升任石埭县令；石埭就是汉代的陵阳县。窦先生子明以循吏身份成仙而去，赵君一向喜好道术，曾请示于乩坛，得到仙篆金丹四百字，所以用窦先生来比拟他。陵阳山头有黄鹤池，半夜呼唤黄鹤，仙人便骑鹤而来。仙人拍手飞上天去，丹台上的朱果时时累累。你的故乡有麒麟肉，哪里还用分食？我家的玉棺却没有什么奇异。窦县令不来，赵县令来了；古今之事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案头有黄老五千言，囊底有素书四百字。两只野鸭哪里像孤独的仙鹤？劝你暂且去赴尚书的宴会。我的老师宁斋先生，南园牡丹盛极一时，冠绝吴中，而且全是老师的长子亲手栽植。其中有一株白牡丹，名叫“尺素”，尤其奇丽，因此作长歌记述，并赠给长子。

译三月一日出来游览，季园中千奇万丽的花朵聚集在雕栏旁，纷纷红紫之色都被它逼退。其中有一株白牡丹，起初疑心是龙池宴罢、双成仙女起舞，舞盘又像洗头盆，暂时卸下了天女的花冠。姑射山般的寒意生出白雪，肌肤如粟，郁仪之风吹来，细薄的霓裳单衣飘动。河伯攻玉刚雕成斗形，鲛人泪珠聚成圆团。优钵昙的名声也只是空话，琼花微小，哪里值得观看？即使太真的霞脸在大醉时，也会看见此花而学江妃露出酸意。举杯酬谢季郎，造化神工在你手中，得到这样的花并不困难。若不是扬州观中正逢七月七日，又何必到善和坊迎接端端？即使宋人亲自雕琢这片花瓣，百年之中哪里还能看到这样的花？老夫长久寂寞，因你暂且感到欢乐。再进一杯金叵罗，请宾客不要留下残酒。太阳落下却仿佛不落，栏杆边想走又舍不得走，心中徘徊。花色皎洁秀美，转眼便令人想吃；将来如果获准参加蕊珠宫的聚会，便另跨长离神鸟，胜过紫鸾。任子厌倦了游历，筑庵供奉观世音大士，并住在那里，题名为“白云”，请我作四韵诗。任公子长着虬髯、虎颧，钓取巨鳌未能成功，于是断绝万般缘分，舍弃自身，打算做佛门奴仆，亲手结成小庵。白云之中，这云气袅袅升腾又光辉闪耀，仿佛菩萨拖着白衣。你如今已经显现居士形相，无心出山，也无心归去。傅令治理吴地，有“神君”之称；他的风流文采，也同样著称。近来他解救张将军之子予子的困厄，使其折节相交；又同顾山人山甫一起欢聚饮酒。张氏感念恩德，顾氏报答知遇，都想用我的一句话来概括此事，实在困难。情谊不可推辞，姑且作短歌一章，记录我的微薄心意。春风轻柔，吹遍半座吴城。城西的长官湖，水色清澈。只知道百里之内应有星宿降临，哪里知道傅县令是箕星的精灵？他的文章不只擅长治理地方，刀笔文章也常常像新磨的刀一样锋利。他解下坐骑仍礼敬越石父，停下马先拜访夷门的侯嬴。两位年轻人也都是价值千金的人才：一位明白农事，一位曾为胥靡。忽然相逢，受到拂拭提携，令我心折。自古贤豪都为名声驱使，义声只应归于国相。侠义之血何必等待报答公子？老夫哪有什么隋侯之珠，只能为两位年轻人略尽微薄之力。愿君佩玉前往天都，像长虞一样以弹劾惊动众人。我不学本宗那位痴骠骑，连一件事也办不成，还笑别人痴。你先把公家的事办完，然后再同高阳酒徒们交游。题写关将军四幅画。辕门外黑色大旗，像草尖一样倾倒。渔阳的突骑，转眼之间就完了。只听砉然一声，仿佛犀角被劈裂；刀上的缨络缠住头发，锋刃用鲜血洗过。白马城头战鼓刚刚擂响，北方军人的魂魄已被夺走，南方军民都欢喜。兖州、冀州两地的国贼，献身报恩的究竟是谁？有此身，终究要为豫州而死。右图：斩下颜良的首级。鲸鱼般的巨浪涨到天边，天都被映成赤色；鼍鼓震响全城，城墙仿佛要裂开。七军将士的尸肉发臭，鱼儿也不肯吃侯将军的遗体；庞侯，你为何忍声不语，快向他们怒喝！庞侯身长七尺，殉身于汉贼之战。碧眼小儿，比硕鼠还要狡猾。麦城的将星忽然坠落，高庙的神灵也扶持不住。只有他的鲜血还化作西川的碧色。右图：击破七军。金色旌旗和翠色旗帜隐约在烟霭中，忽然有赤色骏马腾跃秋空。山都、木客争相赶来，工匠搬运石头，白象挥鞭；丰隆幻化出七宝须弥宫。有为之迹与无为之功，永宁、同泰两寺徒然争雄。可怜南北百姓的民力耗尽，只换来一把火把都城烧红。右图：创建玉泉。鼎湖的龙髯早已升天，妖邪的魂魄却再次化作狂乱的修罗。痛快地一举扫荡，水面被穿破；那个长髯怪物为什么还要扼住我的咽喉？玄女再次把轩皇的权柄授予我，七家势力全被铲除，沉入青烟。岂只是晋人拿油脂涂抹嘴唇，度支每年还要耗费许多金钱。只需一祭，便可使漠北安定三千年。右图：平定蚩尤。为汀州别驾王大颐赠诗给徐守一忠。长安的苞苴贿赂之风震动大地，汀州太守却一字不取。江东斋船装满行李，压低船舷，汀州太守却不带一文钱。太守到郡共两年，众吏拱手，他每日高卧；考核期到了，何须再刻木记名；催收赋税，也不必施用蒲鞭。丁字溪头映着满天碧色，笔架峰峰峦如泼墨。意兴舒适，姑且作始平之咏；兴致来时，还穿上临川木屐。我的同宗、别驾安丰同辈的人说，太守很有风流才情。你没看见嘉靖、万历之间有两位循吏，我的老友也号称徐汀州吗？为周山人的妻子祝寿七十岁。江东的伯仁天天醉酒，到了半夜还传来酒徒到访的声音。中厨寂静无声，案上却堆满了美味佳肴。谁不称颂德曜的贤德？愿老太太百岁之年仍长设宴席，不要说贫穷衰老、少有生计。满地黄花无数，仿佛黄金钱。《屠青浦朝天歌》。我年轻时仰慕谪仙人，喜欢说谪仙人的话；曾扼住安期生，扬眉走向阆风园。自从弯腰朝拜群仙以来，便使我张口结舌，哪里还敢议论？读完仙书，竟没有一个字；丹灶中何曾有长春之药？屠君本来就是神明般的县令，文思滚滚，如东海之水奔流；前世就有冰壶般清澈的寸心，哪里肯随着红尘而改变万般缘分？讼庭无事，薰风吹拂；劝农耕作，督促纺织，春日迟迟。每逢吃藜饭而欣然饱足，便是蒲鞭也肯随意施用吗？近来水神阳侯肆虐，冲决天河，翻动大地；幸好只使青浦不成灾，却让百姓痛哭。沙头祖席上百花斑斓，你今天将去朝见皇帝。我不说王乔飞舄到叶县的故事，你也不要学许由在颍水边弃瓢；只须不断谈论百姓生活的艰难。将来阴德得到称誉、合乎皇帝心意，然后我再同你一起修炼草大还丹。读完缘居士《礼补陀记》。普光道场在什么地方？补陀、落伽山深邃而广大。沈生亲自捧着圆通偈，一片叶子飘然穿破茫茫海水。天风不断，海潮声如佛音；春山高耸，全都像莲花手掌。夜半清越的梵呗仍未停歇，忽然波涛间涌起火齐珠般的光芒。回来后向冯郎夸说奇异壮观，便打算用青钱买一只小船。大士端然坐在眼前，偏偏两面相对，空自不能相见。幼于想渡过钱塘江，取道山阴，抵达四明，观看日出，回来后拜访肖甫司马。他说我应作一首歌来壮行，我提笔写了几句；大概自从我入静以来，已经不再在意工拙了。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客人，这次告别我，想向东渡钱塘，前往镜湖。湖边采撷春色，山阴道上吹着梅花风，直从明海探看日出。又把赤堇山炼成长虹，钱塘幕府高耸刺天。其主帅司马公是宗匠，留他十日，布衣相交，饮酒时知道你不会哭泣。等回车走到尽头，必定会笑我有玉生之癖。住在土室中僵卧，像袁公一样；明明有脚，却只能依着拐杖坐着。所得诗句总要让给钉铰匠去做；大鹏能飞九万里，鹌鹑只有一尺。若谈逍遥之道，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同。记癸未年二月十九日的事情。

译正月二十日，雷电击中人而人竟脱险，岑牟吓得汗流如雨。前后大地都冻裂了，白日里也阴森森的。到一百零五日、二月十九日，雷声更加急促，忽然乌云满天，雪花喷吐，好像黑帝设宴；白帝、祝融击鼓，玄冥跳舞，辛五醉后把琼瑶花插在头上。滕六发怒，肩扛霹雳斧；桃李抽芽也不敢开放，龙蛇误自出蛰仍遭侮辱。去年七月、十月，风神修罗般发威，两掌翻动天宫，千艘船转眼沉没，万家房屋全都成了鱼腹之物；饱人变得腹中空空。遗民在荆棘底下辗转，饥而吟、冻而忍，像被腌制的虫子；催征赋税不顾闾里，赤鞭只在公堂上肆意抽打。红衣官吏和百姓日日盼望黄纸诏书，却连一个字也没有救济到，民间困穷得遮蔽了星曜。过去的事就让它调和寒暑；将来的功业应如中天一轮明月，正发出光辉。你们不要让尘土再次蒙蔽它。唉，你们不要让尘土再次蒙蔽它。我从松江返回时，孟孺印上人同船。我将登泖塔，却被陆伯达耽误，绕道直到天黑才抵达泖口。将要渡江时，大风突然刮起，系住船梢等了很久，兴致尽了便离去，作此诗自我解嘲，写下交给寺僧。陆郎嫉妒我游泖塔，使我一叶孤舟停在那里，走成了襄城的旧路。虽然暮色将要阻拦人行，仍可穿过水波寻找初升的新月。塔影亭亭，如青莲花忽然耸起；昏暗幽深，仿佛探入黑龙的洞穴。风轮鼓动巨浪，浪涛拍击天地的轴心，仿佛要把天空劈裂，连天公也无能为力。雅士尚且没有神足到达彼岸，凡人的身体又怎能超越四禅？船夫在夜半报告风已停止，谢灵运兴尽，呼唤回船。小孤山亲手攀折玉笋般的山峰，白居易也足以多次踏上金鳌之巅。回来后只诵念十六观，耨池与窣堵波都在眼前。文殊师利告诉我：多宝塔旁可以拜见龙女，她袖中取得摩尼无价宝珠。来日让我们在湖心秘密相会。已故令尹关中王翁修习西方净土之业，而滇南王太学持守“即心即佛”的学说，胜过了他，两人因而颇有争执。不久太学入京拜谒博士，选官将要启程，我置酒叫他们停止争论，作别而去。关中王翁仰慕西方乐土，焚香礼佛诵经，早晚忙碌。两个儿子赴京参加计偕，留下一个老妇，牵着衣服任凭夜色漫长。滇南王生拍手笑道：老人难道想生出莲花房吗？野人的心清净，佛土自然清净；既然有口，便不必再挂念西方。问我谁能得到衣钵？我也偏袒滇南王。滇南王忽然离开我，向京城拜谒选官，又将赴中书堂；戴席帽，骑跛驴，告别江乡。此时关中王意气正强，远公破例买来米汁，留下与彭泽共饮一杯。天宫与人世都茫然无定；将来即使只坐在破旧青毡上，也不妨归去，不必再求渡口。康生在世时，万将回到云间，拿这张纸来求我鉴别；我提笔写了几句，已经不能再谈工拙。康郎面色白皙，是个美少年，如今卧病而憔悴。春花之前，门庭寂灭，他清楚地认识纸帐竹床，长久独眠。人世万事都已灰冷，只有一死；胸前挂着书却不读，产业也不问。药炉茶鼎，始终在身边周旋。老夫见了，为之惊惧。大劫终尽，天地毁坏；学得长生反而可怜。近来听说僧人常常留连于东方阿閦佛、西方极乐世界。抬头望见慈氏所在的兜率天，我佛正在诱导你产生攀援之心。不要执著于有为，也不要只是坐禅；每日两粥一饭，顺应世间缘分。没有镜子，就不要再磨砖了。起初听说有个麓阳陈山人，道术非同寻常；他忽然来访，我们小饮交谈，谈到在汝宁筑屋居住，于是作歌赠给他。六年没有见面，陈季方屡屡有消息；传说中的非常先生总还没有骑鲸吞吐江汉，哪里能乘月照临屋梁？天水尚书几次来信，似乎说要买田地，让你栖居汝阳，使我的忧思顿时解除；但无奈巷间议论仍像蝉鸣一样喧闹。今年六月极其炎热，我支着头躺在弇山堂白石上，松阴漏下阳光。忽然听见门外剥啄之声，惊得像羲皇时代的人，长须孟浪带着名刺进来；一个老人戴着破旧头巾，踉跄跟随，宛如河北来的病弱粗人。我渐看渐认出来，高兴得几乎发狂。厨房已经备好温热的竹叶酒，孩子还想煮桃汤。寒暄匆匆只有几句，只说身体在这里，一切都不妨碍；说话吞吐、盘跚的姿态仍和从前一样，只是咬牙切齿、翻卷文章的气势稍强。阿奴夸说生计略好：低田种高粱，陂塘养鱼防旱；深秋时枳树道路上有梨、枣、柿子，傍晚喧闹着宰鸡杀羊。东方朔怕饥，你却怕饱，何必在燕市旁互相讥笑？我为你屈指计算，又同你商量：没有家，不必问樊寿张（樊常侍曾替你买田宅，所以这样说）；有乡社，也不要依傍许子将（子将是你那里专门品评人物的人）。尚书的大树足以给你遮阴，岁寒时的秀色也能保持青苍。吴门处士多半失职，船头如蚂蚁般奔向钱塘，哪里能局促地守在一方？壶中酒喝尽，长揖告辞；男儿得意之处，就是故乡。唉，男儿得意之处，就是故乡。《弇州续稿》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一。（明）王士贞撰。诗部。七言古诗。长歌送赵良弼太宰归汝南。汝南夫子赵荆州，受赐黄金、晋升官秩，多么优游自在！穿绣衣入朝，兼领中执法的符玺，又统率东方诸侯。忽然听说特地拜任为参知政事，时常同山公商议官员任免；高雅的操守从没有夜间收取的金钱，清廉的声望总如丰年美玉。五十岁鬓边还没有一根白发，身居尚书八座，名望显著地留在京畿；上疏请求解职、解下绶带，本想离去，却又因温和诏命而再三挽留，最终才放他归去。谢客时常被称为服食芝术的人，临别还向天公求几天私闲。子将任凭自己作月旦评，叔宝原来少有膏肓之疾。门前榆柳环绕着种黍的田地，春日农耕与社酒绵绵不断。仙行桥上适合策马骑跛驴，鸿隙陂边可以宽心放船。蒲轮轧轧来到公卿面前，功名的缘分想断却断不了。封侯拜相只是晚年的事，有什么值得说的！黄颍川。《白龙叹》。白龙直上千尺高空，夕阳返照，鲜明的云彩像被箭射穿。九条大道上的万民同声欢呼，田埂下的禾苗却暗暗转色。夜里睡觉只听见雷声，早晨击打荷叶而起，却看不见江水增加。眼前没有晴色，盼望你白龙出来却不能行雨。怎么办呢？唉！不能行雨，又能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尺、万口〕 《后白龙叹》。去年黑龙挟着黑风，半夜里万家房屋随着洪水空空毁灭。今年白龙嬉戏于白云之间，禾苗却不能抵救烈日焚烧。为什么那样暴虐，而现在却这样软弱？有水却不能洗亮上天的眼睛，你这条龙还洋洋自得。江东漂浮的尸体又怎么办呢？唉！江东的流民尸骨又能怎么办呢？题写襄王府《万花深处》。片片红云簇拥着朱红车毂，宫中的万树花朵怎么看也看不够。真要笑死淮南王的一丛桂花，难道肯输给梁苑的千竿竹子吗？当年在雪宫西边设酒礼贤，醉后想在花下迷失。内园小童戴着金色头巾，还记得山公戴白接篱的样子。王上津季问生性喜佛，在九日那天礼拜昙师化靖，拿出沈嘉则的长歌给我看，请我写赠言，我便挥笔答应。

译我没有见到孝廉，只听说孝廉很贤能。他为了母亲两次辞官，月俸也不领取。中年以后厌弃家庭，贪爱佛法，每天听讲《楞严经》，直到读完十卷。有时供养僧人，甚至请下宾头卢；礼拜诵经，却还没有穷尽波罗蜜。九月渡江，叩拜净居，向我询问昙师之事。你的心若在你自己那里，想找它却找不到；天宫茫茫，又哪里能够知晓？不要听沈郎梦中的话：“嵩山、少室山峰峰碧绿可数，只要面壁两三年，自然会有懒融来为你印证。” 答赠云仙老人，并借此抒发我的浅陋处境。君侯活了三万二千日，脸颊像桃花，头发像黑漆；黄童向你口授微妙的声音，素女亲手传授希夷之术。一年两次劳驾来到漓江，问我的容貌鬓发如今怎样。不要说平子以盘玉相报，我愿许你传授《淮南鸿宝书》。承蒙你未曾见面便抒发契阔之情；我年轻时像腌鸡一样活在瓮中，自从进入维摩的不二法门，哪里肯再向贤圣求取解脱？戏作。广陵道人剃光了头，参究《参同契》和《悟真篇》，没有什么不具备。太史低眉，把金子藏在袖中，赠给人询问：“我为什么要把它隐藏起来？”若只说一句话，还能比海中的大鱼更大；再说一句，就变成黔地的驴子。任凭别人作注脚，任凭别人写作，只是让前贤白白写了这些书。送沈纯甫尚宝北上。纯甫捧着金鸡赦书归来，奉养严亲，五湖的社友都闭门相迎。起初怜惜自己此身能够依傍亲人，随后又惊讶任命文书已经下达。不要说当权者急于求贤，我自会凿坏门庭来劝你上路。繁霜如腊月般降临，吴门冰雪与人的劲节争相高峻。谁应当像渔父一样击楫？谁不会呼唤舟船来迎接李膺？此时绛侯、灌婴也须退避，此际屈原、贾谊仍然可以凌驾。承明殿的玺郎刚开始值班，万里之外即将咫尺般面见天颜。臣下的直言越发彰显君主的仁慈，你身居肥美职位，却要担心百姓贫瘠。光禄卿艾卿、宫赞赵君，握手时显出生还玉门关的神色。赵子从前同我情怀相投，艾卿也曾以文章知遇我。只要朝廷中有三位益友，容我在衡门下歌咏四维。你没见发弩的健儿任凭鼷鼠奔窜，也没见埋轮的使者竟向狐狸宁息。丈夫有才，不要让他只作小用；将来在舜的时代，应当肩负皋陶、夔的职责。酒席间作歌赠给益卿先生，祝他督领蓟州诸军。虎头并不以丹青闻名，也不愿在科场策论中建立功勋、靠俸禄吃肉；他要以万里之身直抵禹迹，穷尽风云。只凭一封书信就能使鲸鲵般的巨浪平息，一根短鞭便能穿过虎豹群。扫荡瘴气，树立铜柱，像伏波将军镇守边塞；挥动羽扇，率军渡过泸水。舌端吐出九色灵芝般的光彩，腹中藏着龙泉剑般的七曜文章。有酒时自夸如北海太守，无钱时却爱慕信陵君。辅佐吴国的将军张子布，每每推举元叹入幕府。钱塘健儿可以裂开肝胆，北平飞将都归心于你。万户侯的印章许多人想夺，五个单于的颈项只须系上我的丝带。纵横巨笔涂抹燕然，长绳贯穿元兔。天下英雄全都是你的同辈，老夫穿楚服，甘愿同世俗龃龉。壮心几次使唾壶击缺，侠义言语最终却被蒲团阻隔。酒将尽时听你歌唱都护曲，乌鹊翻飞，呼唤晨星吐露。仿佛听说你以书记礼敬曹丘，不要只演奏渔阳鼓。（当时子念在座，你约定同他演奏渔阳曲。） 送光禄卿顾行之留守南京，并问候袁司空、陈银台。邵公清高的声望冠绝群伦，仲举志向高远，直冲云天；龙江、吴江的江水将要洗亮眼睛，日夜盼望你们三位成为贤才。翘材馆中的人喜爱推举人才，吴会之间邻近相连，车毂接踵。你没见淮南王的一丛桂花反而招来隐士，移植到钟山便满山郁郁芬芳。不要怜惜一枝憔悴的兰花，它也能用微香取悦幽谷。送李使君巡视金华属地，分题作《东海》。绣帐和霓旌映照着娄水，父老向我作揖，指向东方说：这位大人亲自持符节而来，海上已经三年不起风浪。金华有仙山，层层如芙蕖；叱石成羊，穿云而行，兴致无穷。回头看扶桑太阳升起的地方，或许还记得鲁仲连隐居之处吗？《醉歌行》赠别吴明卿。记得同明卿分别已经二十五年，他乘船走了二千里来访我；我同他在平原饮酒十日后分别。这些情意都显露在诗辞中。你像吕安思念嵇康一样，认为二千里之外只为一面相见也值得；我像墙上的女子等待成季，二十五年仿佛一闪而过。且不论心腹之交利如断金，彼此都惊讶头颅已经白得像霜雪。爱弟频频斟满澹圃的酒杯，三个儿子轮流摆设弇山宴。河豚虽老，乳汁仍然鲜美；石首鱼虽非时令，玉色的鱼肉刚刚剖开。鹅津水酿成鸭头般的碧色，虎丘茶压倒龙芽而价钱低廉。为了你我敞开肚腹接受酒杯，为了你破戒取出笔砚。还有牛耳酒要执持赠给你，我灰心丧气，不再作城濮之战。栏边木芍药丛丛成团，溪角桃花飘落千片。即使醉死我也不推辞，人世间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见？赠给王行父。行父是稚钦先生的侄子，并且拜吴明卿为师学习作文。王郎买船行千里来拜访我，打开诗卷，珠玉般的文辞光照满地。没有见到竹林中的狂客阮嗣宗，却见到了阿咸，也足以得到安慰。武昌以东建立起文坛，吴老先生首先举杯盟誓，你捧着盘子相随。安能在赤壁得到一时快意，郢都的《白雪》却千秋寒冷。三闾大夫沉湘，写成《九辨》；古人还没有领会今天人的欢乐。病中我向维摩居士求赠言，但不二法门中没有这种药。有感。转轮圣王召唤不起我，阎罗老子一呼我便去了。人们说此去无可奈何，我却说死处正是生处。苦县老子只是揭开荣辱的根源，天竺佛法才开始穷究生死往来的旨趣。记住这湛然明净的一点圆心，不要让枯藤束缚枯树。喻杭州邦相寄给我一首长歌，恰好李郡山人在座，便请他作一幅《西湖图》回赠喻公，并系上一首诗。明丽的圣湖岸边，月亮如璧玉；画出了两高、三竺的景色。词人写《水调歌头》，学习温庭筠、韦庄；醉中的太守风流，更胜苏轼、白居易。深夜探得骊龙颔下的明珠，打破我在江门独眠的禅榻。不要说罔象全无用处，它也懂得听从人意请人作画。作歌赠大宗伯袁公抑之七十寿 尚书自东山起复，卧病三个月。穿着三台衮衣，经过冶城；独自保持冰壶般的清白，大桁之上不受风尘沾污。烟花二月，明堂深邃；此时君王正在左个，不曾悬挂大夫乘车东郡的官职，暂且隐居于常伯、南宫之位。坐中回忆从前同在金闺、一起入籍，你像朝阳凤鸣，谁敢应和？皇帝的容颜忽因一封直疏而回转，鼠辈般的胆怯在一时之间都被击破。举国仰望你的风采，绛帐中的诸生承受你的咳唾教诲。不斋偶然作成此诗，大常卿醉到终身，已经分明有首阳山伯夷的饥饿命运。相君日日沉思，虎视天下，怎能让你始终困顿坎坷？天上的征召诏书不知下了多少次，眼前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只有一个。岂只是公望重于耆硕之士，我也婆娑老去，成为老人了。鹏鸟奋飞，鹞鸟止息，各自夸耀适合自己；蝇头小利、蜗角虚名，偏偏使人受挫。二十四考，如今才开始享受万八千岁的寿命，谁能独自承担？我私下愿与你结交，如松柏般坚贞；有诗作成，愿随着燕雀一同祝贺。异日果真有《抑之篇》，就把它作为百岁的箴言。武公懈怠。

译太宰梦山杨公说要我作《桃花岭歌》，我一直没有答复。今年春天他来信说，有客人到了吴中，册子里有两首诗，然而并不是你的诗。难道能始终无动于衷吗？恰好早晨起来散步服药，小径上落花狼藉，忽然产生了文采斐然的兴思，于是写成一首歌寄给您。不知道它能不能胜过那两首赝诗？总之结尾的狂妄话语，他本来是不肯说的。公以为如何？幽静之处不要探访武陵源，喧闹之处不要游玄都观。武陵的渔翁不会再进去，玄都的道士也忽然凋零离散。谁能在喧闹与寂静之间安顿身心？无论大隐还是小隐，都居于其中一半。关西夫子在卫水之滨，自称是躲避做官，并非躲避秦乱。亲自向青帝借来元气，要与百姓共同享受这春天。生来就嫌蔷薇花美丽却会刺伤手指，哪里肯学河阳令争相奢靡？花开时，高岭像绣成的帷幕；花落处，清波像剪裁出的绮罗。不要让露井使人怀疑僵死的李树，渡江也不必作团扇的辞别。没有谷物，何必劳神守护？有露水便宽容凤凰栖息；疏落的春风吹散了初春的暖气。主人卯时酣睡，心满意足；上树的猿猴轻捷，一百次也不嫌多。饮流霞酒如鲸吸三千斛，君王用束帛征召隐士。葵藿向阳，恭敬侍奉至尊，难道忍心只默默无言地面对道路？哪里容得只在自家门前栽满花木？东方朔从西边来，脚步接着龟裂的卜兆；向我作揖，分赠瑶池仙桃的桃核。想知道他年结实的心愿，功成之后拂衣而去，种下它便可以实现。甲申年冬十二月十三日。长安的东风吹散了云气，木星与岁星明亮地照耀着江南社稷。五年之间，南阳百姓思念诸葛卧龙；一日之间，中原迎来了司马相如般的人物。父老还能追忆弘治年间，这个人难道不是出自三原吗？眼看凡鸟也羡慕草木葳蕤，竟使饥饿的乌鸦也哑口无声。笑着呼唤孩子们烤柴块，团聚在一起姑且谈谈太平盛世的事情。其二。未央宫的玺书传来，东南奔驰传布，天下万民都一齐举眉敬仰。不把“二字”拿来辱骂文仲直，而要向千秋万代歌颂。子皮这才知道，金陵耗损元气，只因为冻水。表彰医圣，王威庆与上天相合。哪里用得着区区梦卜？一条蛇飞上天，另一条蛇蛰伏便会死。不喜爱春雷，知道。孟春三日记事。古人没有遇到范希文，今人却见到了天水君。白简般的弹劾文书，怎能避开绿色的邪气？凭一丝力量也想挽回千钧之重。自从圣主赐还官职以后，海内百姓洗净双足，奔向龙门，争相吐舌称颂。闰月初一，忽然回转，暗中以眼色示意风云将起。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只在早晚之间；千万不要马上让巢父、许由听见。其二。商山四皓不愿接受羽翼般的荣宠，奇异地归往商山，采食紫芝；在青宫中再任参知政事、辅弼之臣，选入太学仍请诸生为师。船头想向北去，为何迟迟不行？“十四字”写完，君房便应当披上羊裘，到七泽垂钓；女宿、牛宿之间的一颗星，谁会不知道呢？不如暂且学苦县老翁，在柱下窥探希夷之道。渡过知津桥，眺望小罨画溪的尽头，从弇山堂左门进去。问津只问弇山的道路，桥上两座弇山忽然争相显露；桃花将尽未尽，溪源若在烟雨中迷离；系着缆绳的小艇也很可爱，一划桨便抵达中峰前。若能饱吃含桃再去，穿着蜡屐登山也自然方便。沿着曲折如磬的沟渠向北转，抵达萃胜桥东，这里是璚瑶坞，有红桃、白桃之类。这条沟渠弯曲环绕，水清澈明净，木芙蓉相互映衬，格外美丽。夕阳将要落下，却不肯下山，因为留恋璚瑶坞。红色的花像彩帛，叫作琼；白色的花叫作瑶。白梅、红梅，树树都娇美。白花凋谢仍放出九道光彩，红李憔悴却又开出千瓣桃花。老夫早已知道空即是色，何必纷纷辨别红白？即使只剩一根枯瘦的枝条横在水边，看着山色也足以陶醉。从缥缈楼后沿着山涧走，与后山相对。渡过青虹桥，登上平台。老夫独自眺望缥缈楼，向西看，月色如霰。虞山细细吐出一抹青色，娄水横拖着千尺白练。兴致将尽，想靠着北窗睡觉，怎奈群山奇景不断推荐到眼前。大峰小峰像玉齿般排列，桃花杏花像片片彩霞。已经看见猛兽般的山势突然奋迅，又忽然有彩虹垂挂，蜿蜒如龙。洞庭西顶淹没在水中留宿，天台石梁令人苦于盘旋。即使枋榆小树也自有逍遥，何妨一天登临一遍。平台有一处小曲水流觞的地方，向西俯视飞练峡。云根嶂前，乳白色的玉石散落；水流渺渺，流觞的尾水相逐着瀑布飞湍，不过寻丈之间。莲花曲折婉转，难道还不如九曲？山阴兰亭，千古少有；匡庐开先寺，是天下奇景。领会了这里逍遥自在的意趣，就不必频频与向禽相约了。为林子腾茂才题《桃花图》祝寿。闽中的高大树木全都长成树林，林家主人富有隐逸之心；时常斟酌竹叶酒千斛，来坐在万树桃花的浓荫下。淡淡的阳光、轻轻的烟雾酝酿出芳香的暮色，翠鸟和黄鹂唤醒梳妆中的人。花开之处仿佛蒸腾着紫帽山的霞光，浇灌时又仿佛能使旃檀井干涸。祝愿您度过三千个春天，有了子孙仍是西王母珍爱的仙人。汉帝正要征召上林苑的奇花异木，怎能容您长久做武陵的隐士？蔡文学去疾刚刚参加小试便名列第一。过了两个冬天，他袖中带着作品来拜见我，痛饮十天后告别。他的意思只是想得到我的一句话罢了，我便以酒浇慰他，作歌为他送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岁〕 我怜惜蔡荣，他的名字并不显荣；在龌龊的尘世中，即使名列茂才、冠绝东越，自有微小的志趣依托西京。我怜惜蔡去疾，他没有离开陶陶然的酒人生活；少饮也要倾尽三百杯，大醉后必须睡上一千日。两年中两次叩访先生之门，所见沾沾自喜，所闻也觉得满足。袖中携来天台山的石头，吐纳成弇山的云气。先生舍身修道，民众如南山般黯然沉没；干将酒在瓮头已经很足，中山酒不过无名之物，可以借给您。作《匡庐观瀑》赋，祝华存叔鸿胪长寿。牛宿、女宿之间，银河像天漏倾泻，想洗涤庐山诸峰的青螺般颜色；瀑布从高处飞落九千尺，三峡般的轰雷声听来最多。华君自从辞去螭头之职，亲手制成青鞋，踏遍秋色；开先寺前一梦初醒，恍惚如听钧天广乐演奏《无射》。在匡庐遇到一位先生，他送给您一钟沆瀣酒；吟咏完毕，笔端仿佛飞出两只白凤，归去时杖下又像伏着一条斑龙。如今您高卧在梁溪之上，七十岁了风神反而更加萧爽；进入观中能使水月澄明，操琴时仿佛听见山谷回响。写信好好告诉匡庐先生，东海附近有王方平；不必把开先瀑布夸尽，行将看见蓬莱渐渐变得浅清。为詹翰林东图作《醉茶轩歌》。

译酒糟堆成的山将要倾颓，酒池也干涸了。嵇家的小儿厌恶狂药，自称想要戒绝；连欢伯这样的酒神交往也不愿接受华胥之乐。陆羽亲手写下《茶经》七篇，却又推荐这种甘美之物。先沉浸在顾渚紫笋茶的焙制香气中，接着又品尝扬子江的中泠泉水。渐渐听见蟹眼般的水泡发出清响，忽然觉得雀舌茶流淌出芳香。定州红瓷器如玉，令人嫉妒；又把蒙山顶上的露水酿成茶汤。已经让学士夸赞党家茶，又使娇娃取纨素为茶命名。一杯一杯还没有停止，狂兴忽起，便鞭策玄鹤飞去。七碗茶刚把酒糟般的酒杯移开，五弦琴又使琵琶之耳更加清净。我们宗族从前的事你还记得吗？这一醉反而觉得知音孤独。朝廷贤士到处骂茶为水厄，粗俗之人时时叫茶为酪奴。是酒还是茶，都是我的朋友；醉时就称为茶，醒时就称为酒。一身原本就在太和之乡，不要让真空落入凡俗的实有。祝喻处州父亲太翁八十寿。这位老人喜爱我，能作诗歌；我也喜爱这位老人，心中没有别人。他的儿子骑着五匹马，却不以此自贵；每天享用两簋饭，还说已经很多。太守退堂的日子，到了正午却穿上斑斓衣服，学老莱子起舞。在石羊山头献上干肉，在琵琶洲上演奏箫鼓。人活到八十岁，古来更加稀少；有了子孙，福德更加崇高。生来便有鹤的骨相，原本偏瘦；胜过之后冰肌反而更加丰润。我并非您的亲属，却应当就是故交；为祝寿而献的珊瑚，老人还不肯看重；我这个卑贱之人便裁取玉笥山的云。丈人姑且饮下金盘中的甘露。题秦侍御画像。獬豸般的角，鹙鸟般的眼。长安的贵游子弟都禁不起你的触犯，于是毁坏了他们的弢袠。老者空居山谷，脚趾像麒麟，仪态像鸿雁。归来与乡里同伴相处，春风仿佛树林一般。长久沉眠于大空之中，面貌仍是人的面貌。君的十成中我只得到四成，我却得到了完整的君。君可以契合大道，知道稀少才是珍贵。秀州李茂才元白来访我，在娄江路上拿出近作一卷，十分佳妙。留他饮酒畅谈，话题不时涉及屠长卿、徐茂吴，于是作成短歌赠给他。少年时代便喜爱文章，又喜爱诗歌；清俊的声名很盛，姿态如瑶林美玉。枫江落叶时，经过我的船；一挥笔便写出十斛明珠般的诗文。读书人有才华，不要让大仙只凭一点药石便夺走你的才华。你难道没听见，屠郎、徐郎二人，一个人便有半个造物主的才能；小孩子却苦于反复受挫。郡伯、嘉兴沈侯自号“‘五湖钓叟’”。吴人孙枝为他作图，周天球篆写图首，而我王世贞为之作歌。蟠溪老翁，八十多岁。这位老人垂钓的是侯爵，并不是鱼。如果说轩冕与山林不同，那么虞舜也曾在雷泽捕鱼。胸中只装着一个小小的云梦泽，何必把外在形迹分得那样琐细？沈君家住莼鲈之乡，绿色蓑衣里面是茫茫天地。一旦鹏鸟变化，便冲击辽阔天空，九万里长的翅膀凌云飞扬。虽然得意而列名朝籍，忽然间旧日游踪中却感到不快。早晨从大国询问烹鱼的政事，晚上又向穷巷忧虑竭泽而渔。孙枝替他画出湖头景色，展开后烟波仿佛流入几席之间。贺知章只是秃头酒徒，病中昏聩而无所知，起初曾请求赐给黄冠，归去鉴湖。能有多久呢？桓家的小孩子，躁动的心仍在尘网之中。何必一定要解下郡守符印，才称得上五湖长？而我本来就是王弘之，虽想垂钓也不能得到神仙般的长久怡然。即使派人按图寻找羊裘隐士，最终也只允许菰芦与明月知晓我的心迹。游览凤凰台，废墟残垒实在不相称，不再和用从前的韵，姑且戏作这首歌。太白有绝世才华，曾经歌咏凤凰台。凤凰虽然飞逝，台却没有改变；太白千秋不朽的诗句仍在。高皇帝建都定鼎，万方宫室都与此台相同，因而更加豪雄；凌云台、铜雀台都只能居于下风。等到我游览这里，不过是一座小土丘，堆得像一只仰卧在苍苔上的小螺。三山二水都看不到眼前，只有深谷高陵或许还存在。我笑凤凰台已不是从前的台，台也笑我凤凰德衰；你的毁坏不可复原，我的衰败却还可以追回。明年我便追随孟亏而去，把这只鸟笼养起来，如同家中的雌鸟。《报恩寺塔歌》。壮观啊！窣堵波直上三百尺，金轮撑入高空，仿佛要与拂晓的太阳争辉；赤色浮云挡不住它，泉水向下穿流到无极。钟山高耸争胜，一片紫色；其余群岭参差，万重碧色。高皇帝在东南定鼎，使文孙继承基业，开启燕王之师。燕王军队百万，斩关而入；宗庙社稷没有改变，天枢却已转移。六军大宴，万民悲伤。想用它来报答无极的恩私，阿育王家族的佛舍利散入支那，确有深意。半夜牟尼佛吐出奇异光芒，白天琉璃般映照着细碎的光。皇帝命人收摄舍利，放在塔中；宝瓶庄严供奉，蜀锦覆盖其上，诸天全凭龙象护拥千佛，盘坐在莲花上。工匠师傅把石头雕琢得比丝缕还细，自称从忉利宫得到了技法，却也知道这耗尽了百姓的力量，妄称斧斤都是神工。波旬气势雄盛，佛缘尽了，青色寺宇、雕花栏杆一瞬间便消失。乌刍额头破裂，奔走不得；韦驮心碎，甘愿一同化为灰烬。海东商客不要轻率传说，这座塔至今仍巍然屹立，老僧还夸耀护法的力量。永宁寺、同泰寺又能存在多少年呢？瓦官寺阁重新创建后经过那里，有作。从前的瓦官阁，高耸得与天相接。业火一烧，什么都不能烧掉的，却是它流传万古的名声。莲花比丘，苦于缘分浅薄；倾倒钵盂，诛除茅草，覆盖檐角。看不见如来，劫数减少时；丈六金身，也并不厌恶。初秋，与少宗伯棠轩李公在大司马月溪阴公署中饮酒，于是赠诗给李公，专门请他和韵。玉井峰顶结出冰李，把它移栽到上林苑；蜀道上的高歌有谪仙，汾阴的一曲真是才子。鉴湖道士年老而狂放，相逢只在黄垆旁饮酒。时下的声名逐渐积累，耐得住龙尾之誉；酒德依稀仍如雁行相随。今夜尚书署中设宴，蜀地管乐、吴地丝乐都禁止演奏。为你写出佳句，像阴铿一样；不要使长干的月色徒然辜负。为詹侍御明甫题《马鲜梅鲜于枢长歌真迹》之后所作。詹家的琪树已有五百年，颜色压倒万花；当春天到来时，根部坚硬如铁，花蕊像玉，能使石壁增添清丽。马鲜儿的丹青得到父亲的笔法，为梅花传神，神韵很完整。当时主人极爱好此事，遍求虞集、揭傒斯等人的名篇。鲜于枢的一幅书法格外遒劲，与画合成三绝，继承郑虔。老梅枯死，园圃也荒废了。这卷书画分沉虞渊，后来曾孙侍御出巡按部，夜里有奇光从奎宿升起；不知什么人得到这卷，捧着观看，惊喜得几乎跌倒，几近发狂。延津双剑重合后尚且化去，合浦明珠归还，难道不是天然的缘分？把它归还陈氏祖庙，召集子孙，连天球、大训这样的重器也不敢放在它前面。金华山上紫气蓬勃，鳌溪水边青流潺潺。故家的传承何必只问高大的乔木？五尺绢素也能高摩苍天。他日努力成就鼎食之业，与你另结千秋情缘。为大司空豫章李公追作《蟠龙峰歌》。蟠龙峰高高插入天下，洞穴中有龙长眠；有时兴云布雨，遍及八方，横空万尺，像银色长龙蜿蜒；忽然又缩入一钵之间，永远脱离金翅、牙关的束缚。你没有看见吗？南阳卧龙的气势太猛烈，一片忠心为豢养他的明主而炽热；在定军山头呕血而死。哪里像这条龙得到了天机，随云舒卷，疲倦了便休息。吴长君七十岁，作长歌祝寿。吴君大参明卿，是他的哥哥。

译从前杜甫发狂，歌中自称：“四兄是巢父、许由一类的人，虽然言语粗俗如家人闲谈，却能使真实情况流传千载。”吴卿今年六十五岁，您的兄长七十岁，面貌更加古朴。即使在湖海间没有拘束，也稍稍穿着衣冠，靠近礼法规矩。近来种高粱又种粳稻，亲手抄写《鱼经》和《酒经》。有酒就直奔长乐塸，得鱼便停泊在沧浪亭。听说甔甀洞中的石头，能搬来一半全靠愚公之力。只要县官不横征钱财，乡野老人何妨彼此争座。红颜白发，青色方瞳，穿绿色衣服、佩朱色黻章，斑斓夺目。庭院中央参差着几株玉树，云表高处又有两只高飞的鸿雁。丈人得到这些一定会推辞躲避：愚者是兄，贤者是弟。只叫作尧世洗耳翁，何必非要强称为第五之名的骠骑将军。人日于金陵追忆亡弟。去年正月初七风雨交加，我还和病中的人共度这一天。今年秣陵多有光辉，可这一天仍旧是人事变迁。庭中的紫荆渐渐老丑，一半还青，一半已经枯朽。即使还青，又能荣盛多久？日渐憔悴，你能理解我的怜惜吗？杜陵的乡野老人，两鬓已经星星点点；蜀州的人日在感叹凋零，听见黄鸟歌唱已经流泪，何况枝头还有鹡鸰悲鸣。祝柳州六山陈封君寿。六山高耸，成为西南的支柱，也是主人吟咏读书的地方。文章雅正，承受《罗池碑》的法度；有儿子能驾驭天马般的步伐。如今您已经六十七岁，白发红颜，美好无比。再约定将来大药炼成，笑着与群仙在烟雾中嬉游。为方塘张封君作《双梅歌》。瑶台仙女害怕姚妬，化作您庭院中的两株美玉般的树。大庾岭上万枝梅花，看起来反而更俗；陇头一曲笛声，也吹不落它们。张果老的牙齿像编排的白银，要与这两树争比风神。举杯饮三雅酒，媚对残月；挥笔写诗，词藻开启新春。有儿子把根移来，供奉在温室；明净的冰雪姿态照射着霜日。不要说您的儿子只是酸腐书生，他将要为君王调和鼎中的美味。《高皇御枪歌》。我任太仆卿时，在午门五凤楼恭敬观看文皇帝御用的枪。这枪有名称，我带着它退下并作歌，算来已经十三年了。后来我由此起家任南司马，又在故宫五凤楼恭敬观看高皇帝御用的枪。大的两柄，合起来几乎盈握，长度约一丈六尺，怀疑就是用来步战的。小的长度减少四分之一，周围也减少四分之一，怀疑就是所谓马矟。滁州、和州之间，大概没有一天不亲自使用它。到武昌以后，便不再亲自统兵了。这两支枪树立在御座右边，用来给子孙观看，使他们不要忘记王业的艰难。啊，多么美好！我才智不敏，又作一首歌，但年老才尽，比起从前的作品实在惭愧得多。真龙暂时穿着鱼服，事情却借用了假王的名义。当时四海统一，滁阳的铁锤和锋刃纵横驰骋，前面没有敌手；纵马驰射，威势神勇不可抵挡。狻猊铠甲淋漓地染着战血，蛇矛弯曲矫捷，如盘绕秋霜。这种矛大小共有两柄，使用时快如闪电，舒展便放出神光；横冲直撞，铁骑扫过建业；直驱舟师，攻下武昌。登坛拜帅，徐达与常遇春开始掌握中央兵权；不再亲自领兵，只按图发一纸诏令便能控制万里。手持鞭子，驱使两个儿子，鞭策他们平定八方；羽书络绎不绝，报告胜利。虎殿之中曲折进呈讲章，干戈倒置，三十年间礼乐明备，等同轩皇。亲自凭靠玉几训诲孙子：从前的艰难往事不要轻易忘记。蟠螭小架上立着两支矛，庄严地放在五凤楼中央。弓箭垂下，诸般兵器都退避；禹王的谋略、舜帝的典章同放光辉。马上取得天下，也要在马上治理天下，汉高祖不明白这一点，真是浅陋啊。平城被围七日，刚从饿鬼般的困境中逃脱，却还向沛县儿郎夸耀故乡。唉，哪里一定要靠猛士守卫四方呢？为王大宗伯题《文笔峰》。五指峰冠绝全国，像一支珍宝般的笔，成为文苑的旗帜。英姿勃勃的中书君，不产于中山，却产于琼地；黑云堆积成墨，在峰顶蘸取，横写南天万行，写满东亭。暂且不要梦想得到如椽巨笔，丹纸黄麻的诏书还要仔细传写；又听说将要续写司空图的志书，大量需要君王身边的侧理笺。在金陵遇到中贵人，与他结交情谊很深。我归去时，他追送我到栖霞，经过整整一昼夜才分别，我感动而作此诗。十年来侍奉皇帝，青春年华中的颦笑和咳嗽声，仿佛都由一身承担；骑从御马，常在内殿出来，享用宫中饭食而饱足。天厨的珍馐像翻倒的水一样，才知道好东西并非都能收存。回头看同辈，最终还有谁能保全？我不辞倾尽肝胆向人，抚摸自己的头颅，叹息将要老去。偶然间意气相投，怜惜我这个秃头老人；在萧寺中饮酒，酒杯翻起波澜。上天赐给的清闲不要轻易抛弃，姑且踏上紫陌，收拾残春花色。长歌赠别朱大夫。朱大夫开朗博雅，是光明正直的君子。我有幸与您一日相知，又有幸因仕宦留在京城两年，得以高雅往来。庚寅年春天，我因病辞官南归，带着酒到摄山为您送别，于是写成这首歌赠给您。弇山中的约定，希望您不要忘记。朱大夫的面色也红润，碧色眼睛，白发，胡须微少，像玉人一样洁白挺立。金陵街上的少年，意气豪迈，仿佛可以屠龙；如今却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三次任岩邑县令，仕途稍有转机，也曾掌握一城之符；因御史台弹劾牵连，立即被罢除，解散五马之车归还乡里。带一卷新诗、一壶酒，杖头有百钱，贫富都随意；穿蜡屐踏遍春日的芳草，醉眼暂且抚摸双眼中的明珠。大的光芒照耀牛女星宿，秦庭正好拿十五座城来交换和氏璧；如今你不快乐，又是为了什么呢？朱大夫，我能写出你郁结不平、胸中块垒的豪迈粗犷；你也应振作我颓败疲惫的衰老道路。摄山的酒喝完了，再难买到；挥手便要分别，不要迟疑。朱大夫，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尚书；老夫的新称号是五湖长。明年我将乘短桨船游东吴，弇州的酒糟山不会让你孤独。到了京口，承蒙陈从训相送，在丹阳路上留下这首诗赠他。京口三山孕育三位杰出人物，其中陈先生尤其擅长三种绝艺。爱把肝胆交给故人，除了图书没有别的长物。老夫抖落金陵的尘土，劳苦一生而远道相送，情谊更加真挚。告诉你，弇州之中自有天地；明年共同欣赏酒糟山的春色。四首歌。我的同胞弟弟有一人，妹妹有一人，堂兄弟有四人。其中三位堂兄弟在我以前去世，妹妹去世已在三十年前，如今只剩两个弟弟。没想到三年之中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他们，我的侄子骃，何其残酷啊！归乡的计划既已完成，私心稍觉宽慰；想到逝者只剩孤零零的一人，又更加凄楚。因此裁作短歌四章，用来记载此事。悲咽之语，不敢说成文章。季方比我小才十岁，事事都让我觉得难以尽到兄长的责任。前年卧病，辞别清卿；我又在金陵城中失去一位亲人。同根的枝条一枝枯死，只剩一枝荣盛。后悔没有早些和你一起到鹿门耕作。唉！你如今已经足以垂名千秋。鸰原上的血泪，什么时候才能收住？其二。我家堂兄弟共有四人，两个是哥哥，两个是弟弟；年幼的那个精神焕发而有奇异气概，又温和善良，最合我的心意。倾饮十斗也不推辞，直到醉倒；这酒反而成了身体的负担。唉，衰老之年能够归来，也并不坏，只是谁来与我举杯共同欢笑戏谑呢？其三。

译妹妹三十岁时离开我，我不能哭；你替我父亲哭泣。我如今六十岁，又增加五岁，只怕你的骨骸已经化作虞山的泥土。你的柔美德行和美好法则都可以一一列举，只痛惜没有彤管为你写出、传扬。唉，崦嵫山的太阳不能挽留，人生无论长寿还是夭折，最终同归一丘。其四。我有三个孩子，弟弟多一个，你却更加风姿翩翩。白眉侄子孝友温文，少有匹敌；瘦弱得只能以鸡骨支撑病床，却又患着奇重的疾病。三十岁沉沉离开白日，向下追随龙舒，万事都结束了。唉！归来时庭中的美玉都挺拔峥嵘，忽然看不见你，我心魂惊动。《弇州续稿》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二。（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送康永锡游南雍。如今的太学是贤才聚集之地，金陵是古代帝王的都城。什么人能在绛帐中授业？哪里还有乌衣巷般的高门？迁移筷子，是为了防止把玉当柴烧；携带家人，是因为断机教子的缘故。江山仍有六代的风色，斟酌之后把锦囊诗句带回来。用晦把二十多卷金字佛经、佛咒装在三寸小匣中，制作极其精巧；我感动之余作诗致谢。匣子两端像舍利子发出的光，知道你并非徒然用心。老眼勉强能够辨认，僧人翻译的经文却不容易读完。真文是玄奘所熟悉的，梵字则由苑咸精通；大体像群龙所藏的经典，都收入一个钵中。寄给汪生。在平原饮酒十日，星象也为之震动；虽有名无名，高尚者多借助侠客。疲倦时才兼治儒业，肝胆又能托付给谁？仲的诗篇并不孤单，莼鲈之地多得很；我已经自号潜夫。审录范比部屈驾来我的小园。刀笔吏都感到惊惧，巡行部属时旌旗也停止了；闭门之后，公才像雷雨般施展才能。我如同退避的象，天山幽暗的山谷里歌声留下回响；丛花使酒意舒展。忽然听到栖鸟悲鸣，才初次看见火城归来。子循、子威等贤士拜访幼于，在石湖别墅的高处，那是新郭城的遗址，也是范紫微的旧宅。湖面清爽，举杯畅饮，仿佛随着天意增长；空明如镜，两边相对展开。亭子依傍新郭，堆岸隔着旧郊；台上吟咏，夸耀吴会的文采；越地的渔歌从远方传来。尽管醉后题写墙壁也无妨，您正有紫微星般的才华（用周益公的典故）。再次题写幼于的《浮黛阁》。黛色山光浮动而没有尽头，为您染润琴书。欸乃一声，惊动千山残照。剩余的星河挂在栏杆上，静静的山岚雾气扑向空窗。难道凭借陈登的简傲，就能使求仲之类的朋友疏远吗？袁丈宪副、马大参、冯少参、薛进士邀请我游石湖。群船争相驶来，相逢的客人全是故人。鲭鱼可比五侯的珍馐，酒味使大家如同一家。春日湖色能够舒展胸怀，醉乡情意正好；任凭性情呼唤童子扫净盘石，我的兴致还想垂钓。凭吊陆叔平墓。崎岖的深山小路，正是此人长眠的地方。谁怜惜这一抔黄土，竟掩盖了他满腹五车之书？玄素的名声徒然留存，丹青也无法代替本人。我的齿牙还在，从此却懒得再吹嘘了。又一首。一代风流人物，远远地穷尽了交游；我流着眼泪哀悼老人，魂魄却招不回来。名声和遗迹仍仿佛使他活着，听山阳笛声而悲伤；恨如兰草被割，寄托着孺子的深情。女宿、牛宿高高在上依旧明亮，只是稍稍减少了微光。夜宿王玄静石湖草堂。谈笑之间春风生起，坐着便消磨了兰月；满席都是湖光，竹色随风澹荡而来，仿佛美人进前。白练般的鸟穿过帘幕，美丽的银鱼在筷子间争跃；鲜鱼刚呼唤你来，姑且离去吧，我的兴致还没有回到船上。观看王子父雅宜先生、舅父六如居士的画像。你的风度像我家前辈，你的冰清玉洁承自外家。虎头将军痴绝的画艺，谁能再超过？龙爪般遒劲的笔力，也无人能比。一代之中如两颗明珠相连，千秋之间如双剑同样华美。想以椒浆祭奠，却只能在异世长久叹息。徐长孺投诗赠我，又约定游山园，我作一首短律诗答谢，仍催促他前来。客人高兴地登门，如同登龙门；我宁愿做隐豹，安守一丘旧业，以万卷书厚待归来之人。友谊深厚，正因为淡泊；时名来得迟缓，反而更加真诚。芙蓉池上的月亮，等着你来共同垂钓。害怕客人。近年来略感疲倦，客人来到也渐渐没有期限。佳事很少传入耳中，新诗也难以使人开怀。哪里如案头的书卷陪伴我的手，以及手中的酒杯？在松荫下睡一觉，任凭夕阳移动。送陆楚生去凭吊童子鸣。薄薄的絮酒，寄托千里送生刍的一点心意。家贫不能留下宝剑，百般感慨都化作分金般的情谊。泪水流向吴江尽头，恩情却在越地山岭间格外深厚。山阳夜里的笛声，令人肝肠寸断，实在不忍再去寻觅。凭吊童子鸣。饭颗山头，陵阳石畔，尸骨长存；内心隐逸也不能逃脱小贾的贫困，穷困中仍不废长吟。妻子为黔娄哭泣，我又像子敬为兄长抚琴而悲伤（童子鸣与兄长十分友爱）。龙丘墓旁足以相依，千古以来都是知音；寄此以吊。耿中丞当时将要穿上■〈衤覃〉服了。弹琴何必一定要合于太古之调？余音绵延，历尽冰霜，神色悠然，正合天地之心。一颗星足以观察天象，九夏都盼望它化作甘霖。倘若还能顾及我这衡门老叟，秋江烟水便更加深远。寄给张羽王别驾。诗写得穷困，也不肯送出；仕途笨拙，又能向谁诉说？日月流逝，青衫渐老；风霜侵袭，白发新添。平津侯府没有上门的贵客，楚泽之地却有孤臣。问我秋来的打算，只有夜夜亲近清酒。方众甫经过我的山园时所赠之作 姓名称不上豪迈之举，文章却是大方之家。一尊酒凌驾于岝■〈山上咢下〉，与小艇亲近于沧浪之间。宛如置身祗林的时日，悠然获得你的长久相伴。早知声名会躲避我，只合把醉乡当作归宿。孟孺与方君来访我的山园 你带着方干来到我这里，我欣然如同徐穉在畹中小谈。趁着晴日经过晏处，坐在白云幽处，穿着木屐登山；藤萝顶上回船，停泊在杜若洲。脸上满是喜色，真可以算作少年游了。赠给彭仪宾稚修，他是彭仪宾的父亲 有骏马如今驰骋千里，乘龙则是往昔的事情。国香般的丛桂就在近旁，庭前美玉般的儿子独自出众。自身任仓曹之职而有志向，人们传说你精通山水之弦。洪崖先生不要急着飞升，请留下来做一位行走人间的仙人。范显先和鳦先两位茂才，带着文章来请我作序，又拿扇子求诗，姑且赠诗一首。二位有才之士深怀感激，从百里之外寻求知音，却说蓬草累累，足以承载它；瓠落无用，内心却仍有寄托（其文题为《大瓠编》）。大璞不要轻易剖开，良工自能寻见其中的美玉。你问我做些什么？每天只是抚弄无弦之琴。罄室先生为月泉上人画了一根锡杖和一只钵，姑且写成短诗相赠。道人只带一根锡杖、一只钵，随缘而行。钵中贮藏着秋月，锡杖底下飞出寒泉。警醒群鹤，有时发出声响；收伏蛟龙，都静静安眠。只要能够没有牵挂，就不爱修习辟支佛的禅法。送沈进士病愈起身还朝，当时他的父亲鸿胪君尚且安康，有个弟弟与他同榜，而赴吏部谒选应当能得到县邑之职。羡慕你入庭拜见父亲之后，枫江上引着画船归来；归心因为父亲如太阳般的慈爱而生，面色也因观潮而焕发。玉树般的声名本来就并列，金茎上的甘露自然消解口渴。即使让你甘心拿着手板而不削平它，也不如沈郎的腰身。赠给乡进士曾嘉袠，他来求作父亲的志铭，返回楚地。祖父仍在，父亲曾任先朝之官，都是清静之臣；世人夸说你们有龙颔之贵。旧家本有凤毛般的人才，新近细雨染成江色；清酒一杯为故人送别，龟山的一片石头，姑且用来助成这峻峭的气势。和答陈太守师 白下多有清雅的吟咏，朱方哪里会厌倦游览？为了偷闲，抛下五马之尊；兴致未尽，便买一叶扁舟。喜爱你赠来的银钩般书法，却惭愧没有玉案般的礼物酬答。武林门外的景色，如果允许，愿请故人同游。祝曹茂才六十寿 有儿子为你祝颂华封三祝，没有车子也能下泽乘行；自身置身杯盘之间，与邻舍交往，事情都在自家谈笑中解决。阳春白雪的高雅才华，使我们这一党人自矜；青云之路让给后人，而胸中千古文章仍在。我知道你还不算完全贫穷。赠俞老

译您真是俞跗的后人，晚年医术通于神明。自身作为吴楚间的客人，人人都称呼您为秦越人。只凭黄阁老的情面，便能容许您戴着白纶巾。虞山有多少美景，春风中放开脚步，穿屐游赏便格外清新。李子华来访，偶然写成 这副身体还算健康，只是归乡的打算不知要到哪一天。你萧疏地带着轩皇来问候我；泛览胜景的书籍，闲来真喜爱像罗雀那样懒于来客，甚至怕煮鱼（说的是书）。将死之时仍贪恋宾客，徐卿也不是轻易能比得上的。戏赠陆兄 见到你这位佳公子，不一会儿两鬓已经花白。有家却不懂得过问，想要过问时却已经没有家了。鞭巷中有一壶酒，弇园里有千树花。若守门人不拒绝来客，老去也足以自得其生涯。送张仲立游南雍 想到你如芳兰般秀美，能够使一席之人都清雅起来；笔端宁肯低下，眼底却能兼收城郭。偶然郁积的台上金玉，本来就不轻易试探；平子在箱中的文章，想来已经写成《两京赋》，正要去南京。汪禹乂抛弃家业，带着诗集来请我品评，我写此诗相赠。没有家，何必问诗卷？只管跟随你吧。你珍爱千秋事业，我惭愧不能做一字之师。才华高而轻易自我宽恕，年老便容易被人窥见。不要像虞翻那样烦恼，名山之游尚且可以期待。汪惟一以前把“五湖长”印送给我，却多刻了一个“者”字；今年夏天又刻了一方古铜印章赠我，我高兴之下作诗答赠。铜印再次赐给我，最了解我的莫过于你。果真署任五湖长，就应当有十篇赉文。闲居足以宽度日月，纵情足以尽览风云。尚有一片糟丘之地，倘若允许，请分给我一角，用苴茅之礼封置。詹录的从孙获准告归，我高兴地寄诗给他。司马相如奉使归来，称病请求回到文园；名义上是抽簪退隐，难道会辜负好官和负弩前驱的礼遇？尊中所盛的新茶胜过斗茶，客地所种的竹子旧根又生出了孙枝。若想亲近花鸟，就来向老圃请教吧。李国宾服丧期满返回吴地，不久又回到豫章寓所，诸位朋友约定作诗相赠。凤凰飞离了洪都之地，乌鸦在茂苑的枝头啼叫。琴弹不成曲调，箫声吹奏出余下的悲哀。荀令身上的香气时而消歇，何郎脸上的脂粉渐渐毁败。只有八公山还在，足以使鬓边的白发重新变黑。送汪惟一来求子与的墓文 眼看美玉般的人埋入泥土，谁能不叹息？尤其可怜的是，只有宋玉能够守护他的名声；侯芭的神采也因此焕发。中古以来的文章归于大家，如今在苕水之上，时时吐出赤城的霞光。祝封孟安人六十寿 夫妻相敬如宾，刚刚放下食案；吞丸饮胆的志节仍然方正。不必等到三次迁居之后，早已知道两个孩子贤良。查检衣物还多有旧日的光彩，耕种田地又有了新的庄园。何况这是宫中赐酒，怎能不举杯畅饮？祝孙指挥五十寿 五十岁的孙都尉，长声吟咏，鬓发将要苍白。金鱼袋宽容地换取美酒，银鸭炉中细细焚香。以祭酒的身份在诗社中推重，作将军而唱和柏梁诗。还剩下两只紫燕，拂拭起来便像霜一样洁白。读《酷吏传》荐举士人如张汤，史书称说有郅都；又听说他们尚且廉洁节俭，不肯学习贪污。遗留下来的囊橐却有千金，屡屡与当时同族的五族一同被诛杀。张温、杜周、王温舒如今都在眼前，能否通达汉廷呢？读《陈子昂传》未必是射洪县令能够残害陈拾遗；难道上天偏袒酷吏吗？人们于是厌恶清明时代的疯狗，它们偏偏咬伤高飞的鸿雁，只觉迁徙得太迟。虽然班固、管辂的著述尚在，名声仍然流传。读《匈奴传》匈奴新近得意，进入边塞便横行无忌。轻贱老人而尊长者，从俗逐利，不顾名声；与之抗衡并不是上策。暂且避地以保全性命，和好终究难以依靠。哪里曾想到舅甥之情呢？读《魏其侯传》魏其侯虽然失势，侯印仍然累累在身。散尽千金，难道还吝惜几顷田地吗？当时籍福能够远远胜过他，灌夫怜惜他尚且认识那沾沾自喜的心意。田蚡却跪下又起身，已经年老了。黄玄甫是国士。他多次困于公车征召，拿自己的文章来请我品评，我写此诗勉励他。身处棘闱而蒙受抡选，士人都惊动了；文章字字如珠，至今还在流传。晋代的询问从哪里来？访问吴趋之地，历经九折之险，心志反而更加壮盛；千秋事业并非虚诬。春来眉黛正好，不要惊讶于不能迎合时俗。汪山人经过山园后，寄来新诗，我作诗答复，并邀请他再来。汪伦赠给我一首歌，歌唱完了，又能把汪伦怎么样呢？久客他乡，已经习惯吴地口音；穷愁之中，楚地曲调格外多。雪花落在杯底，像白玉；云叶映入镜中，如水波。面对这样的园林景色，何妨呼唤船桨前来一游。初春闭门即事 风雨动辄持续十多天，空寂的书斋锁住了病中的身体。篝灯接续残余的白昼，燃火取暖以谢绝阳春（小斋在黄昏时尤其寒冷）。忽然有人冒着泥泞前来，能够谈说美好的事情；这才开始知道行乐之地，不会等待过时之人。萧使君在我州有惠政，离别已经十六年了。如今他为请求碑文而来访，我写三章诗记叙离别。您做官一向清简，五代同堂而居，近来又有旌表义门之事，所以末章写到这些。自从听说你抛下五马之尊，十之八九的时间都在杭州。古洞烟霞温暖，西湖菱角和芡实正当秋令。为求碑文寻访大令，买船顺流而下到长洲。最好笑的是家人的话：萧郎一向喜爱远游。第二首 从前像求仲、羊仲那样的小径，曾经因任半刺而得以通行；如今却是门可罗雀的小巷，反而劳驾故人的车子。舌头还在，牙齿却少了；官职虽贫寒，气度自然舒展。旗亭中的父老还在，杯酒不要让它空虚。第三首 八代显贵的台司，重镇西京；甲第尊盛，属于萧家，当日的事情不必说到如今还保存着。刺史为廉洁之家开辟里门，君王表彰义门；又听说家中书写“百忍”，余庆延及儿孙。在徐氏园中休息，写诗赠给主人 我喜爱你这辟疆园地，能够为求仲打开园门。小鸟啄食林中的花蕊，幽蝉抱着庭院里的槐树。竹林间隐约可见书卷，池塘上自在地举杯。清风洒然吹来，原来是主人到了。冬夜独步 孟冬渐渐过去，和煦温暖如同暮春。风光并不坏，夜月的色彩格外亲切。人栖息、鸟作伴，空仓就是四周的邻居。偶然走成一小段路，这幽静的心意要向谁诉说？空山是佛门中的狮子儿。他俗年已经将近七十岁，却仍保持童真。安居时举行羯磨，精进修习般若。前后受持的经典，何止十夹？仍因没有明白心要，遍游各方参学。他来向我告别，我问他将到哪里去，他说：“将泛舟嘉禾，抵达余杭，在月庭法席上奉行楗椎，在莲池法堂中敷设法具。然后折芦渡过淮河，飞锡登上嵩山，放步到达摩的少林寺，在文殊的金刚窟旁参学。用铜带束紧腹部，才回到故乡的山中。”我像蚂蚁居处一穴，不能与他同行，姑且作四韵诗为他壮行。并不是嫌弃贫困乡里的牵累，只是姑且使世俗情怀舍弃。一只钵从初日便相伴，双腿盘坐不计年岁。凌空渡杯的故事，探险参究石头和尚的禅法。从此以后，东林的月亮无论在哪里，都无心而自然圆满。近来不能完全戒掉酒，又屡屡有人送来黄鱼菜肴，打算在斋月中断绝这些食物，于是写成这两首诗。初夏清和，正是江乡樱桃、竹笋吃剩的时节；时时呼唤白堕酒，顿顿食用黄鱼。惭愧地穿着道人的服装，徒然让刺史的车子回去。不必谈论将来的事情，摸摸肚子，究竟会怎样呢？第二首 舍弃家庭究竟是为了什么？面对食案独自又是什么心情？还没有戒掉柴桑酒，反而忧愁绵竹的声音。门人议论着糖蟹，少妇却送来鲜禽。从今以后在清斋月中，任凭饥肠自行吟叫。送吴甥侍御病愈起身还朝 不要紧，又能在神武署相见，重新戴起惠文冠；清明之时容易过去，归心却被往事牵住。你如映珠般的才华使我这个舅舅惭愧，你能够保全美玉般的品德而入仕。大家都说朝阳的光彩正好，凤凰鸾鸟正在和鸣。吴侍御来访草庵，临别时作此诗

译柴门一向受够了暑热，忽然有一匹青骢马经过。你不是来寻找清凉之地，难道是因为我面色如霜吗？你是真正的御史，我却久病如维摩诘。不要羡慕鸿雁飞得高远，即使飞远了，仍然可能被罗网捕获。徐泽夫有事出行，在外地参加考试，北上而去，我作此诗送他。你此行负有奇异的才望，不必急于求成；知音如听《白雪》，即使身处巴人之里、朱门蓬户之间，心中的风尘也不能遮蔽我的道路仍在雨露之中，世上的恩泽深厚。另有一篇凌云之赋，任凭它与群贤竞逐于上林。慰问殷无美哭悼女儿 殷先生怀抱和氏璧般的才德，悠然掩闭柴门；没有吟诵颜延之的诗句，却深深体会到王夷甫的悲情。夜晚枕边只剩断裂的纨扇影，早晨饭食间少了佩玉之声。即使庄子也难以解释此事，只有诵念无生之理。题《月槎》赠张炼师六十寿 虚静的隐居就是大隐，修道之人哪里是凡俗之流？早年便佩戴玄都的符箓，晚年陪伴赤松子游行。步虚声清越如天籁，夜晚宴坐，面对绛河秋色。年年乘槎往来，就像博望侯张骞一样。寄给广州陈司理，并顺便问候黎惟敬少参。闽乡是濒临大海的地方，每日都接触岭南的云气（闽人，指您）。鲛人的居室应当没有眼泪，羊城近旁正有您在。高雅之士我本来就仰慕，萝薜般的隐逸又怕彼此声息不通（您屡次寄来表达诚意的诗）。倘若能下来安置在徐稚的榻上，黎先生也可以分得一席。题画再祝赡美弟寿 五十岁难道算老吗？醉来之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林中还留有仲长统宅院的遗迹，墙壁上有宗炳所画的山水。小妻能够调瑟，慈亲常常展颜。时时拿子晋来取笑我，为什么要鄙薄人间呢？（赡美每每不许我学仙，所吟咏的都是现实之事。） 陕西有李参政，封赠三代 世代是唐代赵郡的世家，吏治又如汉代扶风。今日玺书降下，君王的恩典屡屡加隆；诏书依照八座的规格，光彩震动群公。原氏墓道前的石碑，莫非将要出现五彩虹光。潘景升年少便有文才，通过书信托仲淹，请我为他的母亲撰写志文，作此诗寄给他。青鬓的潘郎，结交的多是老年人。我是安居之士，因病不能进入少年的场合。金石般的文字流传千秋，松楸墓木间因一个字而生香。早知荣誉施加于先人的遗骨，确实胜过孝子支撑病榻。欧桢伯由工部转任正郎，作诗寄给他 坐在玄熊署中长啸，行走朱雀桥上吟咏。诗才仍如小工部，官职却已是正曹郎。六代遗风使心志更加高远，三山之间鬓发共同苍白。故园中黎老还在，乘一叶小艇垂钓沧浪。第二首 真是一枝郄家之桂，又有五岭的陆贾之珠。水部的官职依然很好，风流才华代代相传而不孤单。锦囊中一路都有诗篇，彩笔入梦难道会没有吗？从此钟山的景色，都应当属于大夫。送袁大夫升任鲁右相 难道不爱惜循吏吗？只是他还要辅佐受宠的王。君王想要观览周礼周乐，须等鲁灵光殿的遗迹远去。春色还在衣襟，日光自然悠长。可以增加藩相的官秩，借你去做淮阳王那样的卧治之臣。第二首 我挽着衣襟随从父老，洒泪面对河岸。声名显大而游历四方，梁地易于治理，时世太平足以借寇恂之才。祖筵之上日色温婉，缓缓行驶的小船任凭风吹。只是喜爱东平的美好，并不是轻视汉官。谷日，和敬美带着酒器拜访家元驭，于是在元驭的园亭中饮酒。朋友们簪缨齐聚，何不在园亭中饮酒，更适宜欣赏景色？能够恰逢谷日，归去不必等到瓜期。箕山、颍水之人相从，厌弃羲皇时代的生活；难道只有嗣宗这样的人才会自得吗？眼前的柳树也吐出了青枝。第二首 我喜爱与弟弟并力耕作，请你跟随兄长饮一杯绿色蚁酒。春色尚在先，黄鹂却已不顾人情地鸣叫。渐渐感到银海眩目，忽然有玉山倾倒。清醒时便夸赞清醒的好处，欢乐却从醉中产生。肖甫司马寄来书信，流露归隐之思，却又接受兵符出任督抚，我寄此诗以表达感慨。竹林名士有七位，我却是草野间病弱之身，孤独寂寞地度日。丹灶已经凋零，任凭酒垆旁还有几个人私自消磨日月？我的晚年打算归于江湖，幸赖有张司马。旗帜与常服所象征的事业并不是虚妄。第二首 蜀道艰难，仍然如此吗？吴地的天空遥远，路程反而更长。我哪里会忘记绵竹，你也可以思念铜梁。鹏鸟和鹪鹩各自飞行，都算适得其所；沧桑变化也是常事。我的心实在不能停留，何必再谈出处进退。孟达、仲达二兄来访，恬淡地谈论玄理，于是写成两章相赠。碧云到了傍晚还没有合拢，二位妙人偶然相约相会。深谈耗费了春茶，清斋只剩露葵。千秋自有另一番事业，一个字也足以做我的老师。从此走上逍遥之路，自在超然地离去而无所疑惧。第二首 尺长的鹪鹩虽然没有什么羡慕，难道敢以雕虫小技自夸？面对物外之乐便相互唱和，甘愿得到尘世中的憎恶。密坐探讨金钥般的玄理，清谈转动玉绳般的星辰。当年许长史曾借华江之舟出游。汪仲淹兄来访，带来长公、伯玉、司马等人求作碑文的书信，并作诗相赠。仲子来往，使我想起难兄而流泪。我的文章和《司马法》，关乎生死与孝廉；书信一见，便又回看一遍。年老之后，千秋功名都不如及时自求退隐，只是勉强请求告老。弟弟，早晚我们一起做樵夫渔夫吧。寄给周小史 邹阳不肯仕于汉，王粲尚且依附刘表。滇海之地没有归来的客人，襄江之上却有寄居的侯王。靠卖文章难道不能谋生？设置醴酒也可以稍解忧愁。微薄的产业还有湖田，粗略足以供雀鼠谋食。答谢赫侍御来问候，当时他正在巡视关西 欣喜你骑着骢马离去，却惊讶在困顿中收到雁书。回忆旧日，仍有萝薜相伴；春天将来，施种草莱。想用吴地的白绢报答你，反而借陇头的梅花寄意。听说你将写西征之赋，谁能有这样的文才来应和呢？顾山甫来道院饮酒时所作 春日睡醒起来，屋檐上喜鹊啄啄作响，也成群喧闹。草色映上盘中菜肴，梧桐树荫下酒尊清凉。你此行不容易留下踪迹，我醉后已经忘了言语。归途尚有月光相伴，依依不舍地眷恋着柴门。赠给西域无名比丘 离车边地，哪能不羡慕支那？久居异乡，习惯了秦地口音，却没有老师来纠正梵字的讹误。安忍波罗蜜的修行自然稳固，檀越却格外多。不要因为流沙阻隔，仍然可以只凭一只脚走过来。送郑司训参加会试 你家教授玄广文，再次讲解九经；谈论经义如同为三绝作注，谁能居先？闽海上长虹吐彩，吴地天空中甘霖悬垂。诸位生员侍从相随，在未央宫前奏报。经过青浦时，屠明府长卿移船前来送我。青浦桥边，水上行人稀少，只有明月格外多。是谁移来木兰舟，也知道有鄂君经过？彼此心意相通，言语便很简略；忘却姓名，气息自然和谐。两人都悠然自得，彼此并不厌烦，只是无奈这座堠亭又该怎么办呢？其二。我们分别也已经很久了，再次相逢时彼此都默然无言。您已经离开了华丽言辞的障碍，我则喜爱辟支佛的禅理。清凉的露水纷纷降下，新月明亮而圆满。试试看流水的意味，恐怕它正在无弦之琴的境界中吧。屠青浦把都布制成的单衣送给我，我作此诗即席致谢。白越布，比霜还白；裁成衣服，正好替换菱花纹的衣裳。它轻盈鲜洁，胜过西域的氎布；宽博舒展，也胜过吴地的服装。白色衣带在我乡里贵重如重绨袍。您的情意长久，只是恐怕会惊讶居士穿这样的衣服；有时衣上还带着令君的芳香。刘秀才弃官学习佛经，写此诗赠给他。你飘然手持一钵，任意行走在丛林旁边，却笑庞居士还要经营安排许多事情。内心含藏着花的境界，自幼便结庐草居。若坐下来深入寻求，早已明白一切不可得。可问老师在何处，针？杂言十章。我年老了还惭愧没有明悟，劳烦老师为我作证明。艰难曲折地离开欲望之海，振作精神攻破疑惑之城。只树园足以让我安止，阿兰若足以使众人停止争执。这一生本来就自惭形秽，哪里敢学求长生呢？其二。错误地拘守《楞严经》的言语，喋喋不休地品评十位仙人。哪里知道钟离权、吕洞宾一类人，都是从清静居处的天界而来？没有欲望，才能共同观照妙理；执着于顽空，反而会妨碍禅悟。差别只在毫厘之间，一旦贯通，立即便圆满。其三。

译明珠啊，我自己已经颠倒迷失了；请问西邻，你还认得我吗？从前的我，能够生出身外之身；转过头来离开梦幻，到了手中才觉察到精神。假如考察张平叔，何曾误导过学道人呢？其四。失策而听从别人，迂腐的儒生竟敢自我夸耀吗？低下头来向学问求教，内心却贪慕清贫之家。黑业的根还在，玄关之路更加遥远。勉强还能在火宅之中自持，寻找一块地方种莲花。其五。维摩诘默然不语，迦叶微笑而仍然沉默。这层意思谁能够领会？悠然自得地各自体会禅机。说尽百千万偈之后，四十九年的说法也不过如此。若有云门宗的棒喝，便能使狗子也肥壮起来。其六。不要空说随缘很好，缘分太多也由不得自己。偶尔感情用事，突然觉得疾病牵动内心。坐处只有石头和苍藤蔓延，开门便有黄叶侵入。谁说在朝市之中也能隐居，终究还是要让位于深入山中。其七。偶然有邮筒送来诗稿，诗篇刺眼；雕琢虫篆，实在太微小，画虎究竟有谁能够画得像？唉，都是因为贪恋尘世，沾沾自喜，彼此误了自身。浮名同生命一起消尽，零落成北邙山的尘土。其八。合上眼从头来过，心中所关切的还是古人的欢会。时世清平时，小小的草木也能自得；《易》道却在曲钩之中难以通晓。世间的议论本来相互牵连，暖热的心盟怎么能突然变冷？姑且因为众人的毁谤，努力保全这残缺的自身。其九。七种情感，姑且试着加以考察。唯独爱欲最难以论说。它本已依傍万物，又加上了自我的根性。沙土一经撮合便结成一团，归去的道路于是更加昏暗。因此双林的老人，直到功业成就后才报答恩德。其十。江南是金粟生长之地，家族夸称有郄诜那样的桂枝。世间的礼法姑且造成美名，天意或许也会偏爱私门。秋日里驷马结集，夜间进入佛龛；一盏灯随着虚空而行。有我在，哪里敢承受这样的宠幸和惊扰，只是姑且以此作为老师。骐儿应试，料想不会中第；后来他入山访道，我便招他回来。古人说命运薄，今日却未必尽是红颜薄命。作战时便依从“三北”之说，炼丹须等到“九还”之时。我还滞留在方内，你难道可以厌弃人间吗？想要举杯畅谈团圆之情，回来后我们共同闭门吧。送苏山人拜见张司马。十年之后才忽然相见，你竟然仍穿着破旧的皮衣。青眼还像阮籍那样明亮，白发已有苏武那样的斑白。幕府若要谈论旧事，也许会在辕门收纳你。即使能够讥刺宫门卫士，也终究不善于为自身谋划。其二。困顿失意，霜白的头发更加令人彷徨；一张名刺陈呈上去，自怜有侯白那样的谈吐，却不能救济范丹一样的贫困。老来只能作钱塘之梦，寒冷时思念黍谷的春天。畹侯若有先见之策，借你的口才，定能辨析如神。读马司空、侍御父子的文集，因而赠给他的儿子从甫。死后夺去淮王的胆气，生前敢批逆汉帝的龙鳞。两朝都推重你们父子，万古以来都可见君臣之义。南浦的丛祠仍然古老，东闽的史册又增添新篇。李蘩尚且有家传，今日的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杨文学伯翼的翛园。五亩蓬蒿地，悠然自得，完全不加经营。有花便任其自开自谢，没有酒也照样沉浸冥想。长久任凭四周青山相互映带，青色相连。故人劳烦前来问字，杨子我却已经厌倦谈经。徐善长明府赠给我两篇作品，我作诗奉答并赠给他。您是名门子弟，人人都称赞您有小令的才华；风流才气在各城中最为突出，真像古人啊！不久您又将骑着骢马离去，姑且因为驯服雉鸟之事而来。什么时候您能以文章相赠，使我的蓬蒿陋居增光呢？承蒙襄王殿下赐给我精美的镠金和轻便的箑，我恭敬地作五言律诗致谢。襄王喜爱秋日的清气，命驾登上兰台；偶然听到巴童的歌曲，遥遥怜惜宋玉的才华。凉风吹动纨扇，明月照耀，仿佛银烛开启。不要说恩泽浅薄，困穷的鱼儿正张着腮在晒呢。先前我为胡元瑞的《绿萝轩稿》作序，只收到他寓居燕地、归返越地时所编的几种诗稿。序文写成后，元瑞又把新刻的全集共十种送来，于是各种体裁都齐备了，文采斐然，日益新美，内容也十分丰富。其中五言古诗上下篇、《建安十九首》、乐府等篇，竟然直入西京诗歌的深奥境界。我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于是重新申说前意，并寄赠五言律诗二章。清雅的风徐徐吹来，清冷的《白雪》曲声传来。登坛主持盟会的地位已经确定，绝代的凤毛高高飞扬。才华在三曹之后崛起，声势在七子之前纵横。可以预知千年之后，人们还会重新数说建安年间。其二。屈指一算，中原的事业果然居于大国之首，声名将流传千古。难道天下才士都能与你相同吗？你如孙阳所识的千里马，驰骋于天下；又如北地的雄才，直上凌霄。应当让您与诸贤鼎足而立，我已经问过空同山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再次赠给马从甫。你宛然是一个南方乡人，却不操粤地口音；感慨时局而多有不同的调子，能屈己自守正是雄心。心情黯淡，将要垂着空袋，迟疑不前，想把琴藏入匣中。新丰的一斗酒，且细细与你谈论世事的沉浮。赠给游生宗振。粗布短衣遮不住小腿，捆束的书还只有半囊。你只自矜诗律精细，难道不像你的兄长那样狂放吗？末路之中天地狭窄，浮生却觉得日月漫长。反倒令人怀疑枚乘、司马相如一类人，凭什么本领就能游说梁王。为灵壁侯的母亲邓夫人祝寿。想取来长淮之水，添入祝寿的酒杯。家族声望自然高而且厚重，妇人的节操足以和共姜相比。锦绶灿烂如星辰，宫中赐壶带着雨露般的芳香。试看看堂下的宾客，哪一个像张苍那样长寿呢？送王将军元周统领江北周家桥行营。二十四桥之中，这里是周家第几座桥？铠甲的光芒映照天堑，白日里的船帆连接海门潮色。鹅鹳军阵威武雄壮，难以撼动；鲸鲵般的敌人黯然失色，不敢骄横。将军仍从容束带作雅歌，足见这是重视文治的朝廷。其二。一旦领受分符出镇，便寄托着昂藏不群的气概。指挥云鸟般的阵势，训练水犀般的水军。越地铠甲层层相接，虔刀上刻有七曜纹饰。那里是故乡衣带般的土地，铙鼓和军歌应当可以彼此听见。永嘉张二汝纪赴吏部谒选北上，入山来访，我感念旧交而作此诗。往事如浮云变幻，离别的情怀随着日月增长。你的官服还没有染成绿色，我的鬓发却早已苍白。你的诗才若能像父亲一样优美，家中贫困也不必拜求郎官。只剩卫公的笏板还在，或许还可以献给君王。经过普济废寺，遇到秋空上人，作此诗。古寺和僧舍都显得破败，旧日小路也深陷泥中；幸非偶然遇到这位寄宿的僧人，他微微一笑，显露出禅机。昨夜的火拨动后仍然寒冷，残灯挑过后还只剩微光。各处都升起炊烟，太阳已经西斜，我却淡然忘记了饥饿。除夕作。爱子公交车已经出仕任官，贤弟又拜受官职；我的身体还算粗健，眼前更有一家团聚。槲叶炉子刚刚暖起来，椒浆酒碗也并不寒冷。只是怜惜万家都已残破，哪里忍心只让一家完整呢？其二。三百六十天，年初转眼又到了今天。我像法云一样趺坐，听着老天的梵呗歌声。只求深深饱餐一顿，此外没有别的事情；想到千秋之后，心中反而有愧。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从今以后再去寻找知音吧。程孟孺凭借诗才和书法同我交往已有十五年。今春他来拜访我，书法更加精妙。他说将要入燕，应中书省的征召，索求我写一句话相赠。我很久已经厌倦笔墨，又害怕华丽言辞只是虚名，落入长安人的耳中。不得已勉强写成两首律诗，聊以塞责孟孺，千万不要拿给别人看。程邈创制了今天的隶书，您可称得上是他的家中后代；一进入中郎的墓门，便频频书写《幼妇碑》。您苦心改变钩磔笔法，使元气流走而淋漓。不要因为家鸡而轻视自己，仍然足以进入凤凰池。其二。不是没有句子可以赠给你，并非因为没有缘故。只是情形如何呢？帝城之内又要写上老夫的名字。精细柔软的青精饭，香甜柔和的锦带羹，或许能在少日之时为你谈说无生之理。《弇州续稿》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三。明代王世贞撰。诗部。五言律诗。题《灵椿图》，为卓澄甫光禄五十寿。

译您不甘心只做小草般的微末人物，世人能够歌颂您的长寿如大椿。年近知命，齿德俱尊；名人贤士的踪迹，伴随着旧日的蓝舆和新作的彩笔。还听说上苑的景色，远胜武林的春天。十五年前，我与宋国李子在尊父前渠先生的席上结交。今冬，他跋涉二千里前来拜访，请求我为先生撰写墓志铭。夜间谈论，感慨万端，于是作此诗与他告别。仿佛龙门就在眼前，诗书事业却已经荒废。没有名望，只能借北海之名；想到山阳旧事，不禁流泪。蜡烛伴着清谈燃烧，短短的酒杯却让旧事越谈越长。你的才华终究会为世所用，不会妨碍你鬓发如沧浪般苍白。封赠詹事王公的葬词四章。尘世虽然值得留恋，钧天之乐已经借此挽留您的神魂。神异的孙辈如化玉般显贵，贤能的儿子足以覆盖金瓯。皇帝的诏语仿佛悬在碑首，卿云挂在坟墓上方。此时华表之上，应当有仙鹤前来栖止。其二。送葬的车队倾动海边山岭，前来上坟的全是公卿。风中传来苏耽的哭声，天际回荡着子晋的笙歌。刍灵也都显出非凡气象，槐树的浓荫更加峥嵘。又恰逢沙堤建成，如龙一般盘绕在城边夜色中。其三。显赫的恩宠和褒奖纷纷降下，四方节使纵横而来。一时间，庆贺与吊唁聚集在一起，四海都为荣耀与哀痛让路。种玉般的贤才深深扎根，阶前的兰花也渐渐生出根荄。人间的事情大略都已完备，还有谁能把这些告诉泉台之下的亡者呢？其四。墓室中纵然有滕公旧日的棺椁，也夸说叶令的善政安宁。上天的言语赐下更高的荣典，表彰国家恩德长久如斗柄横汉。丹色的旐旗低垂，风云护卫着白杨。仿佛听说墓前祭祀之后，祭器已经安置到宫墙之内。藏经阁西侧俯临小罨画溪。青绿色的佛寺中有藏经阁，春云笼罩着罨画溪。隔着花丛催促小船，夕阳落在招提寺。彼岸仿佛正在相互牵引，真正的源头自然不会迷失。我这老翁翻阅经卷完毕，随意在东西间漫步。《尔雅》楼下俯视墨池。小楼不过一丈多高，千秋的事业都汇聚在这里。邺侯书架散发芸香，右军墨池映着花雨。蛀虫和我一同衰老，池鱼独自窥视砚台。渐渐到了能知与所知都尽的境地，整日只是支颐而坐。赠给丘文学。你确实像丘迟那样的才子，我几乎错过了这样的后生。清澈如冰，知道是外家遗传；高雅如《白雪》，正是家族声望。偶然想出依附刘氏的计策，因而成就了投靠李氏的名声。齐安有美好的三径，秋菊尚未辞去它的花英。秋空上人在练水的讲席尚未结束，我回来询问此事。起初听说狮子座上讲经，天花从高处纷纷飞落；为什么却听见楗椎声响，悠然托钵归去？道行高深，魔事反而来扰；内心清净，世俗因缘自然微薄。回头看看生公石，即使顽石也知道是非。答谢刘玄子先辈。七百四十字，字字都如圆润的珍珠。江左文章有青萍般的光彩，中原又传来紫气。只可惜叔夜的车驾稍稍迟来，哪里忍心割断伯牙的琴弦？将用扑满来充作报答，正如平津侯策试贤才的年代。其二。还记得玄湖别墅，清澈的水流仿佛浣花溪。惊起的丝线跃出神奇的鲤鱼，归来的火炬驱散栖息的乌鸦。把弇园的胜景报答给你，仍怜惜剡溪的船桨来得太迟。奇异的人遇上奇异的地方，从古到今都令人遗憾相隔天涯。《练川篇》四首，赠给入朝觐见的朱嘉定。练川虽然清澈如镜，哪里比得上令君的明察？您并不浅薄地只爱缁衣之士，反而格外深切地体恤白屋贫民。万人纷纷流泪，如雨一般送行；孤单的鞋履承受着轻风。我想挥写银管，谁能和您共同成就循吏之名？其二。喜爱您朝见天子所乘的船，飘摇着凌越紫色云气。船上没有压载的石头，只有送穷的文章。百姓会骑着竹马前来等候，送别的骊歌哪里忍心听见？练川即使清澈见底，清明坚定也不如您。其三。练川九里水面滋润清明，仍然要让于令君的仁德。您离去，成为千家人的眼泪；您到来，成为万井的春天。您任官道州，虽有公孙述那样的笨拙；百姓却传诵您如莱芜长者那样安贫。眼前这些身佩黄绶的官吏，有谁不应惭愧于古人呢？其四。府主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朝贤臣一任又一任地疏远。此行仍然会接受考核，圣帝必定亲自任用。只管按照《春秋》回答，不必烦劳城旦之刑。读练川的文章多有曲折，恐怕未必像君这样明白是非。登金泽寺后的小山。几块拳头般的巨石突兀耸立，兴致来时便想振衣登临。佛寺连接着波光，船帆带着夕阳归来。老树旁猿猴容易窥见，贫僧门下鸟儿也少来。不要劳烦自己感叹衰败更替，国家社稷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生日时在泖塔避开宾客而作。六十岁本是寻常年纪，却还有许多旧日念头牵挂。不要再谈弧矢（此处缺字）和《蓼莪》诗篇，白社正可以用来安度晚年，青山也不计较年岁。只应每逢这个月，长久呼唤泖湖上的船。诞辰第二天解斋，自我嘲笑。即使减少了尘世中的牵累，仍然残留着身外的名声。任凭别人称作下寿，而我喜爱的是无生。僧人停止敲钟时才吃饭，船上只剩下收网后的羹汤。陶渊明的酒杯和何曾的肉食，即使都有，也已经与心情无关。为伯融王孙五十岁祝寿；他在除夕出生。到了您知命之年，境况又展现出新的气象。考察王国的时辰，您出生在坚贞之年；明堂中布置着魏阙，新桑在残腊时节蓬勃生长，汤饼迎向初春。留下添筹的宾客，共同做守岁之人。龙司理君善得到了调任的命令，从徽州经过时前来拜访，我赠诗六首。任尉官而不欺凌守令，居官能够亲近百姓。巡视部内时烟霞相伴，足以使鸟雀在讼庭中驯服。赏识来自胶东，厚重的诽谤却仍在即墨；新近的明堂大计考核官吏，圣主独自为此劳神。其二。披上头巾是多么容易，攀援车辕出行却又迟缓。将来蒙赐环召还，只在投书片刻之间。难道你怀疑我亲近风波吗？侍奉君主，便要投身山水之间；辞别朱弦，不要仓促断绝，因为世间自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其三。长沙没有凭吊屈原，绛侯、灌婴也只是徒劳；稍有遗憾的是没有封事可上，又何必再写《反骚》呢？早就应该明白长者之道，困穷时正好亲近我们这些人。所以马新息最终还是推重龙伯高。其四 春泥上车马往来的痕迹很少，谁还会来扰动薜荔萝蔓？不嫌参加诗社劳累，仍然到酒徒中间走一遭。一个字的官职也足以显得微薄，千秋之后像仲某这样的人谁更多？武陵的花正盛开，归去的打算可不要再耽搁。其五 七尺高的丰碑，建立在千人流泪的余迹之上，差不多可以听说董狐的史笔能够胜过乐羊的书信。（伯玉为他作了三通碑文。）恩惠泽及的溪流与远方相同，清正的心连美玉也比不上；如果旌旗仪仗再次经过这里，孩子们也会骑着竹马欢喜相迎。其六 世间万事我难以解脱，孤独的心情却容易排遣。即使到了如今，也不要以年轻为可贵；难道不能稍稍怜惜有才之人吗？浑浊的雾霾遮蔽文苑，阴冷的风声在啸台上吹过。新交来寻访旧别，悲与喜交替催迫而来。送丁先生考试回来，再赴太湖县学任广文。今天，公车考试归来，谁来怜惜你的才华？博士的才学，正如伯起席上的三条鳣鱼；一只仙鹤如丁令威般归来。白水用来设置供帐，青山就是讲学的讲台。太湖声名远播，偶尔也不要追逐钓船而归。金山上人是苦行的头陀，行事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得到刘子威赠给的数百字文章，却还不断向我求诗；被子威催逼，我勉强写成一首律诗。老夫大概尤其是这件事的罪魁吧。刘郎才思滚滚不绝，赠给你这多少言语呢？难道这就是从西方传来的禅意？莫非是“不二门”？请仔细探究。业识难以除去名相的根，我却是沉沦得更深的人；群经翻来翻去，也只是徒然。友人潘景升文章写成，却在考试中失意，慷慨地准备游学北雍；我用诗为他壮行，也招请他前往。刚起草西征的诏令，就要到哪里去寻访这样的人？潘诸生竟争相离席相迎。六艺足以登坛讲论，住所又靠近平津；暖台空寂，易水寒冷。朱弦虽然珍贵，还是留给伯牙来弹奏吧。其二 胸中郁结，如长沙王贾谊；流泪追随邺下文士。游历所到之处，抬头看见的都是绛灌那样的人，哪里容得下应玚、刘桢这样的才士？虎观虽然值得称美，鸿都门也不要轻率地投身其中。菰芦丛生的水乡偏在天涯一角，白白错过了李膺的船。赠柳陈父 我喜爱柳夷；在这旷达的相逢中，输给你一片素朴的胸襟。紫髯的粗豪老父，彼此唱和《白雪》；郢人的声音还未能辨认，买山的钱袋又有谁怜惜你避乱迁居的心？世态人情像杯中酒一样，到处都可以沉浮。赠王吏部之子、太学生元祯

译先朝评论吏部简练而重要的人物，有王戎。如今王郎年长成人，果然有乃父的风范。带着书到太学游学，起草文章的才华在江东独擅胜场。仿佛经过襄阳的里巷，时时口诵习公。邓孺孝，是一位高雅之士。他拿出数十篇新诗，作为礼物献给我。我请他饮酒，又赠给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新诗不在篇幅多，晚年结交也不应轻易许下诺言。一次倾盖相交的五言诗，已经足以成为长城。醉中指点弇园中的景色，何必烦劳去求世上的声名？将来在良常山顶，和你一起听松涛声。览古感时偶成十首古律诗 世上不容易遇到知己，能够知人我也同样不容易。正想共同隐居东山，还深深称许谢安石的贤能。世人的议论善于反复，时俗人情多有变迁。不如饮清冽的泉水，高声吟咏《白驹》篇。其二 右军王羲之本来清高尊贵，晚年厌恶时俗的私情。偶然听到远游的消息，于是约定在良常山相会。《破羌帖》气势峥嵘，《誓墓辞》含蓄抑郁。朝廷贤士未必全都理解他，只有蓝田县令懂得他。其三 阿游坐在东阁，赣君在座位旁谈论。小生竟然成了相府属吏，若苟且出仕，难道会是大丈夫吗？感叹往事已经过去，功名之事往往使人自我愚弄。即使甘愿接受“嗟来之食”，想到这一点，也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其四 东京从前已经到了末世，贤哲之士也纷纷奔走。年轻时还仰慕党锢诸人，晚年则趋向中庸。我喜爱黄叔度，世人夸赞郭林宗。收敛光彩本来就是威凤，无所烦闷地潜藏起来，正如潜龙。其五 为什么会这样？贡禹的冠冕寂寂无闻，只能向空中弹奏。薇蕨都足以充饥，薜荔萝蔓也还没有凋寒。难道是用腐鼠来诱饵鹓鸾，竟想拿它来饲养高贵之鸟？受到这样的侮辱，雄心为什么不因此消磨殆尽呢？其六 元王混杂在大历年间，只有杨公因此得到白麻诏书任命。弇然如素丝之风，驱逐京兆的呵斥，削去粉黛，汾阳也徒然。虽然可惜英才过早被夺去生命，崇高的声名反而得以终成。其七 冬寒时只有一件衣服，早晨饥饿时一天喝两巡酒。幸而承蒙儿女的接济，粗略足以供渔樵生活。幼安安然隐遁于田野，子鱼却为身居要津而惭愧。既然没有登上青云的愿望，又何必去拜访故人？其八 年轻时不知道谄佞，老来宁可进献谀辞。想到你正是这样的人，姑且把这些区区心意告诉你。廊庙之中既然已经有圣明之人，山林隐士又何必自称愚拙？忘却机心的只有鸥鸟，或许可以与它们相伴。其九 朝廷的事情不传入耳中，传入耳中恐怕会滞留在眉头之间。君子自找敌人，小人却能随处安身。牛李党争横行，洛党与蜀党竞相崩溃，如急流奔涌。未必在深山之中，就听不见《行路难》的歌声。其十 乡里的书信不忍看，若看了恐怕会遮蔽双眼。乡里有封豕般的恶人，士大夫中却多有沐猴而冠之徒。东邻换了新的主人，西边的田地也不再是旧日的田畴。想借佛门空寂之处住宿，却还要听阇黎与比丘争讼。为张幼于的妻子题写墓碑 你佩戴九光之饰，离去后谁来为你征述？三秀辞章，作为深切的悼念之咏；感念留下墓表，感谢廷思埋玉。眠牛之地，生金的幼妇碑。我早已忘却世情，姑且为你写下一篇奇传。袁抑之大宗伯考核政绩优异，暂时回到故里，我寄诗问候他。阊门杨柳正当春日，我背着弓迎候你的车轮，哪里知道使你停留的，竟是卧雪的清贫？有人问起菊花，却没有三径可归；移动床榻，又妨碍四邻。还是说故乡好，懒得做帝乡的臣子。新建了一座小轩，枕临白莲池，就是碧莲池。一座小丘高高耸立，池上三面都是竹林。闲居偶然写成四章。墙上画着白莲社，池中种着白莲花。清净的梵呗已经唱完，浊酒慢慢赊来饮用。远公本来并不禁止饮酒，陶令也没有别的禁忌。从今往西方去的路上，也应当安置一家酒馆。其二 前林的绿竹湿润，后池的碧莲芬芳。凭借你这座小丘，三伏天也清凉自在。偶尔扶着手杖外出，姑且呼唤索郎来品尝。除了香山居士，还有谁能和我一同放纵？其三 轩中有什么？有碧绿繁茂的秋兰。卷起帘子，落花飘入棋局，清静的白昼也随之移动。拿什么来报答这美好的春光？偶然吟咏几首新诗。不涉足人间的境界，人间之人又怎能知道？其四 佛经放在一旁不读，玄妙的言论又和谁酬答？只带着空寂淡然的心意，来到这座轩中坐下。幽静的红花花萼都已飘落尽了，黄莺还停留不去。不知道春色美好，又怎能排遣送春的愁绪？题写轩中的灵璧石 有一块石头，高仅一尺，宛然与巫山相同，仿佛从我弟弟那里借来，由小童冒雨搬来。青色垂落，仿佛要滴下来；云气经过，碧色争相竞秀。怎能让壶公引我轻身进入其中，住在这块石头里？栖贤别墅 一吃栖贤山的竹笋，就能使牙齿和舌头都留有芬芳。笋箨如龙，任凭雨水滋润；竹梢挺立，几乎直入云霄。想要和清幽的隐士一同生活，谁能没有这样的君子相伴？手执白木柄的长锄，自可与小鹿为群。渔山别业 这座山不是鱼梁之地，这位渔父偏偏住在山中。穿羊裘的人哪里肯吃虾菜？有时贫困得什么也得不到，也不肯出卖自己。因为常常饥饿，所以也常常清闲；谁能遇到海樵子，在白云之间高谈阔论？赠给医生张生 我怜惜张仲景，卖药从不计较钱财；贫寒人家的病人反而因此得到救治，青囊中的医术由他亲手编成。水獭仿佛从针下逃走，蛇却悬挂在墙间。想知道仓公的姓氏，还得凭借太史公的篇章。柳陈父再次来访，拿出的诗更加出色，因此得以询问他两次在平津馆的经历；又得知他有悼念亡妻的悲痛，孤零零一人，而他的尊人正在湖南做小官，捐出钱袋作为军饷。我感动之下写诗赠给他。重来之后诗写得更好，渐渐显露出自己的行藏。回头问起平津府第，哪里比得上谷口的庄园？弹剑宁愿是为了饥腹，琴弦断了却另有萦绕心肠的悲伤。湖南之地俸禄微薄，遥望云彩思念亲人，眼泪纵横万行。陆大夫考核政绩优异，获推举加赠，于是考察武东翁及其妻胡宜人的事迹，寄赠两首律诗。汉代赞美奉行善政的官吏，黄金赏赐偏偏降给了你；于是增加颍川的官秩，特意为你起建南阳的墓道。紫诰由两只鸾鸟捧持，幽宫日日面对圆月。愿你把显扬光大的心意，用来宽慰《蓼莪》诗中的哀痛。其二 政绩考核优异，名声传入东观；表彰的诏书从建章宫颁下。华表更加增添光彩，越发显出皇恩长久；中散大夫新近迁升品秩，修撰文章的旧日郎官也受到礼遇。人间与天上，同样沐浴在一片光辉之中。挽悼李近樗士牧，他曾为我画三面墙壁，奇伟非常；我正想请他另作几幅画，他却去世了。我对此十分惋惜悲痛，于是写成一首律诗。西林寺的三面画壁，吐露出他胸中的三种奇思，往往富有生气，时时留下令人追思的意味。朋友交游从早到晚渐渐冷落，妻子儿女一年四时都在悲伤。泉台之下若开一处卖酒的店铺，想来只有李白才能理解他。（你因饮酒成病去世，李白诗说：“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 后芳素轩四首 夏日的浓阴没有什么不能用来装饰，我的轩中也能容纳它；枕席渐渐相宜，琴书有时使人慵懒。浮萍之间映着尺咫大小的月亮，竹隙中露出两三座山峰。更有令人会心的地方，是傍晚传来的寺院钟声。其二 敲门声声都无人应答，饭后贪恋白日睡眠。你仍旧拘守你的礼法，我只与自我相处。偶然顺应鱼鸟的性情，渐渐与花竹结下情缘。挥笔写得几句小诗，却不懂得称它为诗篇。其三 兴致来了就叫人拿来蜡屐，踏着雨后的山路而去。留恋这桑榆之境，仍旧把薜荔缠绕的门关上。浮云偶尔停歇，疲倦的鸟儿又相互归来。饮酒吟咏确实很美，却仍然妨碍了我的清闲。其四 想谋求高枕无忧的道路，姑且拿起一卷书来读。暂且可以化作蝴蝶，哪里能老死为蛀书的蠹鱼？竹阴侵入小径，枝叶交合；芭蕉的影子疏疏落入窗中。回头笑那些匆忙奔走的人，何必烦劳去责问宰予？为姚卞山题写临云阁 知道你是姚合那样善于小诗吟咏的人。飞阁高满菰城，千山之外托着流云，四面都生出云气。时时滋润几席之间，往往横卧在屋檐楹柱之上。不要学通明那样吝惜，相互替我贮存一枪清气。爱上人从天台回来，我在襄阳福严寺为他送行。

译你住在天台山旁，能够弘扬智顗的遗风吗？襄阳有很好的名刹，长老中有安公。楚越之间踪迹飘忽，也有人拥有上天入地的慧眼。空空的境界不要把无所住的心意，轻易拿去询问庞居士。俞比部驾船寻访我，经过浒墅时与我同登慧山，投诗相赠，我便依韵作答。只是允许同船同行，究竟在什么时候？倾盖相交的谈论拖延了很久，更何况知道你富有节操气概。吐露心意，期望如流水般相通，写成琴弦中的言语；山色成为画中的诗。不要怀疑我们情意深厚，眼前且看谁能相伴到最后？颜廷愉按照弟子之礼来拜访我，却不肯饮酒，我写了一首律诗送他。学生没有带束修之礼，拿礼物来见我还感到惭愧，却号称是我的门人。一杯酒也不肯饮用，形体和精神又怎能亲近？衰老之身输给了那些贪图声名的客人，病中只爱请求辞官归乡。身具五彩的才华和品行，终当乘着扶摇直上九天。唐子两次主持司锡学政，前后已经八年了。他升任岳州教授，我为将要离去的思念刻碑赠给诸生，以记载他们对他的思念。姑且带着杏坛的坐席，离去登上洞庭湖船。碑文洒下阳城式的泪水，官声深厚如夏禹之年。名声因为辞礼而更加厚重，诗篇又因令人解颐而流传。问一问君山的酒，怎么样，比得上第二泉吗？送林司谕任广信教授 林夫子的声名早已显著，调任官职也和众人一样；新换乘青雀舫，依旧面对素王孔子的宫室。才华刚刚施展，便如牛刀小试；文章争奇斗胜，雄健如宝剑。时时和柳常侍一起吟咏白苹之风。（柳恽曾经在那里任职。） 太宰袁公抑之一同游访虎丘，得到两首诗。偶然遇到袁粲的木屐，又重访王珣的居所。我们都老了，偏偏只有我更加长期贫困；不像你，我却承蒙你让我做掌管文书的宾客，终究惭愧于《绝交书》。在斜阳下搔首，萧萧然两鬓稀疏。其二 兴致勃勃地同登仙人般的船，遥遥指向佛寺。这里是平常一醉的地方，已经三十五年多了。和靖台屡屡倾圮，生公说法的石头却依然如故。人生有多少坚固与脆弱？饮罢酒更加迟疑不舍。（我和袁公在这座山上痛饮，已经三十五年了。） 再次呈给袁公二首 同一时刻一起奉命，两份奏疏各自请求归去。白发之人哪里还论是非，青山却可以看出谁对谁错。看你安稳地睡卧，我惭愧自己在战乱余波中反而肥胖。拿什么酬答知己呢？只有倾倒竹筐中的蕨菜和薇菜。其二 长者先向客人投递名帖，年轻后生哪里敢自我禁制？拂衣而去是我辈的事情，推毂荐举却是古人的心意。何胤辞去仕途，偏偏樊英的隐居还不够深。三山是著名的胜地，或许可以在那里任意沉浮。清晨从北门乘船出发进入弇园即事 小船靠着江城，五更时分传来紞紞的声响。天将破晓，月色、人声和鸡鸣交杂在一起。没有睡着，精神反而格外清爽；没有营求，思绪转而清明。松门一打开锁，就在那里坐禅并经行。李本建是乡试中式的进士，带着他哥哥本宁大参的行状来，请求我为母亲撰写墓志；我得到一首五言律诗，赠给他。孝廉乘船冒着严寒来问候，议郎的碑文精密可观，竹影映照着新写在红管上的文章，惭愧之色与怜惜之情一起流露。五凤之曲共同化作一只乌鸦的悲鸣，远远胜过周侯的母亲，只有谢安的义庆才知道。收到何仁仲从远方寄来的消息，他又用蜀笺索要我吟咏芳洲的新诗，于是写下几句话。芳洲上生长着杜若，楚地的兰圃滋养着幽兰。采摘并不嫌早，只担心香气渐渐衰减。美人以白绢相佐，深厚的情意可比美玉。若说到吴王的道路，千秋之后只剩下蝴蝶梦的残迹。送僧人游历五台山 听说中台以北常年飞霜，即使六月也有霜降；诸天之中都苦于暑热，唯独那里清凉。处处都是金刚窟，人人都得到妙吉祥。老夫身在方内尘世，安然高枕，也可以如羲皇时代的人一样自在。题写摄山舍利塔 从前我曾问阿育王，驱使神灵建成道场。如今在震旦国，怎么又看见铁轮王？世事变幻都从僧人的言说而来，隐约之间全是佛光。只是怎能忍受事势衰尽之后，千古只剩一片苍凉。千佛岩 仲璋感念先人的遗志，诸王贪恋前世的因缘。雕刻镂凿，惭愧自己的技艺；剞劂削刻，反而减少了山石的嶙峋之态。千尊佛本来并不是佛，人的一身也仍然是幻化之身。自从云门禅师拈出这层道理之后，黄面佛也少了精神。龙潭驿即事 想寻找龙升起的地方，正赶上大雨将至。天地骤然合拢，江山相互争奇。兴致高昂，哪里怕淋湿；心境高远，任凭登临险处。叫来宜城酒，且一边呻吟，一边吟诗。清明日拜谒孝陵，起初步行下山，后来稍稍乘肩舆，到达观音门，因眼前景事作诗。钟山的紫色山气绵延不尽，竟使步行下山也觉得轻快。涛声传到柏树梢头，晓色映在桃花之前。娇弱的女子害怕上坟，贫寒人家反而轻视禁烟的习俗。后湖白得如同白绢，只是少有橛头船。观音阁诸位公卿为太宰袁抑之饯别 万仞高山削凿不尽，千秋之后仍留存至今。长江如同天地间的衣带，清净的梵音仿佛随着海潮而生。难道仅凭皈依佛门的念头，就能消除离别的惆怅吗？小船驶向夕阳之外，巢父、许由那样的高隐之意多么深远。月夜在小阁中与陆公、与绳同宿，奉呈一首。寂静地面对一轮孤月，悠然只剩下我们两位老人。忽然惊觉天空的眼界如此开阔，恍惚看见色身本来空无。不饮酒反而清醒得好，无言也与觉悟相同。任凭这暂时的道路如何延伸，这正是一家人的风度。侍御荆使君邀请登临北固山而作 京口借北固之名，这次游览实在壮观啊！面对六朝的天空，向北眺望万古长流的江水；西来的潮水压得金鳌山显得低小，云气低垂，铁瓮城仿佛敞开。也知道这里充满感慨，难道我能有大夫那样的才华吗？（北固旧名为北顾。） 其二 为了汲取三山的紫气，姑且陪同一匹青骢马而来。山峰奇异，正面背面各有姿态；太阳照在江面上，江面辽阔，船只往来。风雨的颜色仿佛将要染上衣服，重霜般的威势交付给杯中酒。融洽相处，谁说认识荆州晚了，不辜负这位白头老翁。同各位先生游览高座寺，登临雨花台。这里从前是高座寺，诸天仿佛都在飘落天花。我来到时正值夕阳西下，万山沟壑竞相蒸腾出霞光。略备维摩诘那样的饭食，时常唤人烹饮阳羡茶。不必频频讲说佛理，俯视远望，只见归鸦点点。同各位先生经过瓦官寺，作诗记事。一条小径通向新建的寺院，千百年来仍是古佛道场。清晨钟声响起，梵呗肃穆；午间饭食中散发着茵陈的香气。游兴偶然得到满足，尘世劳苦也应暂时得到补偿。反而嫌那两通碑还在，倒给老僧增添了忙碌。曹子晋曾有狭邪之游，因为我的一句话便断绝了。他特意乘小船来到白下，见到我后，我赞叹他的情意，留他住了十天才离去。至于身心和家国之感，另有其由，并不是为了子晋。到了晚年才解开束缚，回想年轻时多有侠游之事。你若能学周处，我难道会厌弃曹丘吗？十天里畅饮丹阳酒，乘坐三江间的白板船。故园中留下无限眼泪，黯淡悲伤得无法收拾。恭送大司徒王公入朝祝贺万寿。嵩岳将要传来祝寿的声响，银河也可以问津；锦帆高悬，仿佛承接日月；朱履踏行，仿佛踏着星辰。陛下是唐尧虞舜般的圣主，司农是辅佐社稷的大臣。如果能陈述《金鉴录》那样的治国鉴戒，务必要说到百姓蚕丝生产的疾苦。黄季文谈论诗歌，有诗相赠。我怜惜你刚刚背着书箱求学，已经厌弃了儒生的冠服。不要说形成风气很容易，要知道应和《白雪》这样的高雅之曲很难。一吟咏，头发便可能白尽；经过九转炼丹，炉中的丹药才将炼成。只要有千秋不朽的价值，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陆成叔拿出新诗，俊秀华丽得很，但其中多有平康里巷的语调；我挥笔作诗戏赠，也姑且把它当作一种风致。烟霭与月色笼罩着清溪，风流俊逸如同《白苎》歌辞。它从《玉台新咏》编成之后脱颖而出，又像银字笛管中吹出的乐曲。六代的才华难以穷尽，三山的景色也仍然奇丽。不要让小谢之后再无继承者，使人感到寂寞悲哀。齐王孙仲望邀请我游清凉寺，于是作七律一首，也寄给陆生。淮南的桂树偏偏招引隐士，齐门却不爱吹竽的门客。穿鹿裘出行的地方，便有龙种般的人物；看来这两者很不相称。东山的木屐成双倾斜，从事们带着酒壶，高斋足以供人幽雅欣赏；不知能否携来陆士衡。为省亭宗侯题写《友雅堂》。

译不因朱弦的名贵而自矜，只悠然寄情于山水；期望千秋之后仍能以二《雅》中的贤者为友，那就是我的老师。早年便有文章可以会通，世俗的毛病却全无可医。我自愧不是长者，因此足迹荒废，不能追随诸位。其二。《大雅》已经很久没有创作了，知道您早年便有深厚的崇尚。排除阿堵物，内心便能清净于刹那之间。有这样的居处，并非以黄金铺成的跑马场；没有琴弦，也只有一张素琴。祢衡还没有穷困潦倒，孔融到了晚年才遇到知音。哭悼从子一鸣茂才。竹林中已经没有小阮，只有老人独自泪流不止。贫困与他一生相守，忧愁却随着死亡暂时舍弃。酒肆中赊欠的酒券很多，囊中卖文所得的钱却很少。为死者哭泣人人都会，可是连饥饿也在啼哭，就更加令人怜悯。王承父在雨夜来到我的高斋，赠诗深深寄托了兄弟之情；姑且作诗奉答。一片钟山的雨，竟能使羁旅之思惊动。边地的鸿雁正对着自己的影子哀鸣，山谷中的鸟儿偶尔发出嘤嘤之声。我们已经同兄弟乖离，怎能不借重朋友来排遣？留我住了片刻，收住了我纵横的泪水。黄山人说，仲故文毅公是大宗伯石龙公的后代。他投诗给我看后告别离去，我依照这件事作诗相赠。司空家族世居通德里，宗伯右文公在朝；从此毛发仍然焕发光彩，足以使枯木转成高大的彩虹。您在沧海上垂钓霞光，是赤城的标志；今日把黄金错赠给我，我惭愧无以用美玉报答。云间徐生，是已故同年少司寇公的小儿子。他带着自己的才艺到南都应试，请我作诗赠给他。你是南州的才俊，徐卿家排行第几的幼子？家族声名仍如雁塔题名，国家的才艺也将趋向鸿都。西边巷中的花正可采摘，长干一带的酒可以沽买。如果经过爽鸠署，能记得我的脚步声吗？为陈医箕仲祝寿，这是写给他父亲的。你家居住在朱陈村，名声又同秦越人一样。谈诗只是身外的事业，赞美酒却出于本性中的真情。客人种下畲山的杏树，童仆收取泖水的莼菜。有这样的儿子，何必再问家境；孺子难道会长久贫穷吗？安慰吴翁晋科举失利。春官考试本意在于讨论经义，希望恢复醇厚文风；文苑反而变成困厄之地，儒林仍未见到真正的人才。家族声名承袭三礼，诗歌法度又创新于五言。不要像杨朱那样的眼泪，轻易沾湿建业的尘土。我同马从甫分别已经六年，他以诗投赠；我的诗才反而更好，而他又没有考中，于是挥笔写诗安慰他。同你分别已经超过六年，如今竟穿起了荷花般的衣裳；虬髯仿佛生自赤鲸的巨力，诗句超过苍茫高远之境。到乌衣巷去纳履，在朱雀桁呼唤渡船。公孙啊，不要厌烦；只是苦于到了老年才显出贤良。在冬至请求告老待命，不能行礼，因而自我嘲笑。白白劳烦宫监来诘问，我有什么病不能入朝面见天子呢？侍奉寝宫使我生来懒散，拿起妆奁也只是自我怜惜。既然无人可妒，又有什么可妒的；即使容貌美丽，又能美丽到几时？即使有羊车临幸的梦，又怎么能来到枕边。亡弟的丧葬大事，全靠曹氏外甥惦念。如今他来探望我，在金陵没有停留多久便告别；我含泪送他。衰老之年泪水无尽，握手便纵横流淌。玉折一般的兄长怜惜弟弟，珠联一般的舅舅却愧对外甥。想要把分别看得轻些，除非学那无生之道。一片秦淮的月色，还悬照着亚字城。其二。你怜爱石头城的水，它很像渭阳的波涛。情谊因为在困穷中结交而更加深重，诗才多承自外家。报答恩德只有眼泪，应该哭泣时姑且作歌。你也知道金陵的美好；可是像我这样的人若不居住在这里，又能怎么办呢？送故人汪禹乂的儿子尧卿去拜见宁国尹使君。汪禹乂因贫困而死，把风骚诗文寄托给后代。各个儿子都像舒俨那样端正，只有这个不肖之子像枚皋。小小的辞赋不足以果腹，轻率出游只是白白劳苦。若非有您的恩赐，凭什么得到金错刀来剪除蓬蒿。偶然得到一处桃花坞，但竹子更加优胜，于是作七律一首。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坞地，花竹之美却格外突出。半山的绿色仿佛染成，千村的红花像要燃烧。任凭呼唤司马来畅饮，反而得到长官的怜爱。这里距离渔人居处很近，不妨把它传给世人。在江边为少司寇李公送别。当时李公任楚地巡抚，辅佐刑政，已经六年了。送您再次入朝报政，为我尽情饮完这杯离酒。不争逐薪火般的功名，积累下的无名芳草反而更加芬芳。您戴豸冠巡行三楚之日，正如九秋霜降；只有同班共事的人，因珍惜雁行般的同僚情谊而沾湿衣襟。同大司马吴公、少宗伯李公饮于桃花坞，分韵得“花”字。华丽的锦绮筑成王孙的屏障，黄金装饰成帝里的住宅。哪里比得上韦曲之地，只种植武陵桃花。暮色压过一村村的晨晓，晴光蒸腾成一树树的霞彩。明天把它画在团扇上，桃叶也还不值得夸耀。再次同二位公登临雨花台，仍用“花”字押韵。高座寺同支遁相伴，清谈胜过永嘉名士。忽然浓郁的平野景色映入眼帘，仍像讲坛上的天花。敞开衣襟任和风亲近，移床来到斜斜的返照中。将用什么消解酩酊之意？请老僧赐我一盏茶。莆田林茂才远道哭悼太常的亡弟，来金陵拜访我；我题写诗卷赠给他。从闽地万里之外，划船前来叩访娄江。水边封树，门人含泪荐献生刍；以国士之心，你能保存墓中的宝剑吗？我自己却感叹人亡琴破。为了答谢知己，且说上林苑的春风仍在。送廷尉王公听候调任，返回济宁。吴公拜任廷尉，治理政务如汉代名臣；钦佩您为何从中山而来？衣箱足以感动慈母之心，回避进言显示臣节艰苦，休假沐浴体现君主恩深。我也是一个奔波不安的人，姑且作泽畔之吟。同乡杨太宰、同族少廷尉、路户部、沈比部、袁参军、王司训，会聚在赵中贵的园亭中饮酒，分韵得“风”字。楼阁依旧靠着我们的故土，酒席设在帝宫旁边。二月过半，莺花正盛；虾菜一盘，共饮一尊酒。承蒙侍奉关西震公，又忝居吴下蒙公之列。我家的阿咸一辈，大有竹林七贤的风度。送路起部考核政绩后北上。龙纹舒展，鹤骨郁勃；身躯挺拔而气度昂藏。出使之节如冰霜般坚劲，留在朝廷的岁月如日月般长久。仓曹掌管《人物志》，又是筹划国计的度支郎；早晚山公会举荐您，显赫声名将传满建章宫。陈季迪前辈落第归来，派人寄信问候；我作此诗安慰他。您怀抱玉琴，心志仿佛寄托于千秋。世人都称赞复兴古道，可有谁真正懂得欣赏您的琴音？任凭应和《白雪》的人稀少，暂且不要归隐到深山。不见金陵才子，正风度翩翩地作《上林赋》吗？送何司农静吾升任尚宝丞。二十年来同鹓鸾为伍，历经三朝的鲠直之臣。皇帝赐还官职，雨露之恩宽厚；掌管尚玺，职责切近星辰。身处虎口，凭谁才能脱身？走羊肠小道，岂肯自行辩说。不要把老年人的心意，轻易寄托在少年人身旁。送陈博士升任汀府通判。可知丁字水能够迎接使君吗？船行之中处理公文，才华功名已占半刺史之年。庭院中长满书带草，阁中铺着广文先生的毡席。若懂得弦歌教化的意义，新长的蒲草便不会被制成鞭子。送喻少极参军升任长北中军幕职。您的父亲以龙自比交游，如今您如鹤立于群中。家学承袭汉代司马氏，礼乐才华又如晋代中军将军。卫府中有芙蓉般的幕府，吴钩上刻着菡萏般的纹饰。举杯送别之后，只剩隔江云色令人惆怅。沈孺休感念曹生仲行的高尚情谊，请我作诗报答；我作五言诗二章给他。曹丘宁愿任侠行义，他的本意却在怜惜人才、得到士人。处在风尘之中，忽然仿佛云雾散开。无论沉浮都不改变本心，守诺和应急哪里还谈得上钱财？所以千秋之后，墓前仍传颂羊角哀的故事。其二。贫士容易施德，穷困的处境却难以报恩。将我这片言语赠给你，权且当作价值千金的议论。被逐的客人惊闻新的诏令，归来的人反而畏惧故园。只有那位作《五噫歌》的客人，仍困顿地停留在伯通门下。

译马将军在海盐之战中因奋力作战而殉节，特下诏晋升世袭官职两级，并赐建祠堂，春秋享受祭祀，使其祭祀永不断绝。他的儿子总戎君马建勋，持重、廉洁而仁惠，颇有大将风度，可以说是世代美德了，因此一并写及。一代名将马新息，英风飒爽，直到今天仍能把马革裹尸的事业完成，以了却骑马作战的心愿。乐府歌咏都护的孤儿，羽林军完备；清廉源自操守，持重而不爱肘间黄金。送张仪部任四川宪司佥事。船还没有停泊东吴，船桨已经先驶向益部；文章声名留在白下，斧钺威势震动青冥。正好实现刀州刺史的美梦，还期望在剑阁留下铭文。姑且把《竹枝曲》唱一曲，让使君听一听。侍御黄仁甫把已故父亲新溪公的赠官，以及母亲熊太孺人的封号，题写在堂匾上，名为“皆恩”；我于是为此作诗。北堂中母亲的容色仍然美好，夕阳照在坟垄上却吹起悲风。忽然看见青鸾传下的诰命，双双从紫宫飞来。人的荣枯与生死虽有不同，皇帝的恩典却同样降临。若要知道把忠心转移给后代的意义，就看南床上的白简吧。风阻于瓜步，承蒙李季宣前辈乘风破浪前来拜访，与我饮酒；经过扬州，才彼此告别。积雪般的巨浪有千寻之高，横风吹打着一叶小舟。我惭愧不能像羊叔子，您却很像郭遐周。很久没有遇到痛饮泥饮的兴致，反而让我更加喜爱石尤风。想把这无赖般的情意带上，与你一起询问扬州。舒司马邀请我饮酒，天妃宫后的桥亭水月景色极佳；我畅饮后作诗。淮水宽阔，浸映着丹桥，环抱着古亭；两道彩虹横跨其间，时断时续。一只鹭鸟独立在空濛之中，高谈阔论时互相借助，轻斟浅饮也不肯停杯。任凭明月的光色难以遮掩，使君如星辰般闪耀。其二。主人能够延请宾客，天妃也为之让出宫殿。宽广的水塘格外承受月色，积水自然生出清风。追怀旧事在深杯之后，忧虑时局则在低声细语之中。黑发之时功业正待建立，千万谨慎，不要去问收藏弓箭之事。送李无锡入朝任仪部郎，教习驸马。像傅粉何都尉一样风流，像含香的汉省郎官一样清贵；礼曹中正逢新的日子，皇亲国戚自然风光。花县留下驯服的雉鸟，笙歌楼上引来凤凰。唯有邑中父老，还在忙着为慧山挑选佳石。郭太史美命先生寄来诗作，我奉和一首，仅得到二章。策士如董江都，骚人如屈左徒；名声高大，自然张扬。楚地才华宏盛，几乎要吞并吴地。一字一句都足以舍命守护，千秋之后志意仍不孤独。请把《疏越》之调奏起，系结鲤鱼，向着姑苏而去。其二。我怜惜郭景纯，新作的赋美好无比。他在官署中整理青史，在师门中得到素臣般的声誉。离去时裁取郢都的白雪，归来时探问武陵的春色。不要结交王生那样的袜带，虚名恐怕并不真实。正月八日即事。谷日距离元日不远，风雨正迷蒙纷乱。何曾见到太阳的光色？上天的心意仍不可窥测。身骨因党争之论而消瘦，心因夏侯的言辞而折伤。早晚在深林之中，会听到杜鹃咿咿啼叫。瀫阳公入朝辅佐天官，兼领翰林学士；作此诗为他送行。且不要怀疑这是清明之世，您果然是表率群臣的直臣。已经烦劳您主持文辞选拔，又重新辅佐诏令文书。您将使江湖的浊流得到澄清，使封章奏疏在岁月中焕然一新。必须有您这样的砥柱，而我的心志已经沉沦。寒食日在官舍私下祭荐，感痛而作。清晨知道今天是寒食节，洒泪祭献清酒。年年都为新死的鬼魂悲伤，时时怨恨大巫。庭帏中两代亲人都已亡尽，天地之间只剩我一人孤单。仿佛还有君王的诏令，要让这个老夫归隐青山。（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已经知道了此事。） 送林茂才以材之澧州，前往华阳王府任馆职。《调笑辞》说：蛮地的语言和歌唱呼喊，使人仰慕楚狂。带着书箱从建业而来，朱邸中有华阳王。甜酒是贤王的恩宠，兰花是大国的芳香。浮山与绣水之间，听凭你把这些见闻收藏在行囊里。故人周士昌带着宗伯董公的书信来看望我，正遇上我厌倦下棋；他请求一首诗后便离去。机心已老，只想尽情面对客人，厌倦了围棋。你带来孤山传授的技艺，只有太傅才懂得。春日堤上走几双木屐，秋日官省中作一篇诗。这样便是富足的归隐计划，任凭旁人笑我命数奇特。陈廷尉追送我到栖霞山，一同拜访达上人，作诗告别。陈公作。江淹并不怨恨分别，陶令也想敞开衣襟。为了接续远公的谈论，我们都生出无所住着之心。林枝使车盖回转，山涧流水写出鸣琴之声。从此猿鸟的踪迹，也将自在得无从寻觅。赠王学士《碧水桥》。太史藏书的地方，在西林古渡头。桥梁通向千重山嶂，碧溪环抱着一座村庄。幽深的小径有时相合，落花任意随水流去。柳梢系不住流水，而我的身子正是一叶济川之舟。寄给龙君善博士。空自以为三才绝世，时运不合便不能自负。官职仍是冷清的广文，身处之地又觉得离永嘉遥远。所到之处尽可放开眼界游览，又何妨暂且低头屈身？黄柑三百颗，正好趁着越江潮水送来。六言律诗。赠海上人参拜五台山。比丘将要参拜室利，向我求诗作为证明，已经很久了。毗邪城中维摩诘尚且闭口不言，可又怎能抵挡菩萨求取名言呢？清凉境界全由自心创造，烦恼不灭也不生，归根到底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你。另有一封书信传往西行之路。《弇州续稿》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四。（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初次得到南廷尉的任命消息，偶然作诗。戟门之中避暑，仿佛住在蘧庐；忽然得到调任洛下分司的任命。世事任凭它叫喊，我早已习惯；故乡之思又兼有得到熊鱼般兼美之物的喜悦。暂且不说朱芾官服足以换酒，依旧是青山适合著书。享受厚禄自惭没有丝毫报答君主之恩，前后却也不曾虚度。我将前往金陵，陕西巡抚董中丞追作诗篇并赠送礼物，我挥笔作诗答谢。交游到了晚年几乎都已凋零，世上的声名谁还像董生这样醇厚深沉？得到您片言便足以结袜相报，您赠我的两案文书，价值仿佛连城之璧。函谷关并不锁住三秦的景色，天堑长江仍流传六代的声名。怎敢因为相思而忧愁道路遥远？建康如今就是汉代的西京。陈体干太仆邀请我饮于醉翁亭。孤亭四面都是葱郁青色，坐着谈话，万般忧虑悠然消空。樵夫小径渐渐移到残照之外，商歌忽然传入幽暗的泉水之间。山岩顶上寂寞地留着诸多名人遗迹，石头上有两个醉翁婆娑的身影。也知道乘板舆行于松影下很好，敞开衣襟，留下来试迎明月清风。月夜同体干太仆经过丰乐亭饮酒。道路走到尽头，平野近在眼前，还疑心忽然敞开的空亭碧色四垂；它延展开无尽的微风。我仍敞着衣襟，踏着残余的凉月，更举杯饮酒。催促花令别离，按奏《渔阳掺》；拂去苔藓，仍然观看幼妇碑。不要惊讶深夜还没有告别，古今的风流人物都可作为我的老师。夜间经过柏子潭，恭敬诵读御碑；碑文记的是高皇三次射箭而得到降雨的事情。镌刻着金字的赑屃高高耸入长空，仿佛神谟；大禹与涧底泉水一同鸣响，令人疑心已经离开了箭镞；峰顶月色圆满，好似一张弯弓。苍藤忽然冲破虬龙般的影子，怪石屡屡穿插在虎豹聚集之处。仿佛觉得天下多有苦旱，难道不能降下灵雨，以回应祈求丰年的愿望吗？过饮。陈体干少卿在此时已经到了，石拱辰大卿迟了一站还没有到。驿骑奔驰于关河之间，刚下过雨；遇到您设酒相待，又焚烧鱼肉。孟公向来很会挽留宾客，内史怎么会不下车相迎？举杯畅饮，内心终究自然吐露；刚刚恢复神采的双眼还没有完全舒展。明天一定会有新的知交相会，只是遥远的南方云彩，日夜都显得稀疏。黎惟敬内翰、沈嘉则、张幼于诸位君子经过弇州园，分韵赋诗。

译下马捋须，情意无限；细微的言谈入座，余韵清远。高峻的岩石间水位下降，鼋鼍露出；峭拔的山色被风吹过，鸾凤鸣叫。宾主谈论东南当代之事，暂时结下了庙堂与山林之间的盟约。朝廷中若有人问起王廷尉，就把这一曲《沧浪》寄托我此生的心意。第二首。青葱的竹柏吐露着余下的姿态，不像长年经历凋零的时节。已经割取溪云，充作野外的供品；又调引涧水，奏成清越的弦音。客人因探寻幽隐而难以言说地结交，心意到了谈论文理时，偶然彼此自会知晓。只愿让平民之身欢聚十日，不应因此惆怅地询问归期。赠给名医盛老。盛老行医非常精湛，却有一种偏癖的毛病：每每带着歌妓躲避客人，动辄数月不见踪影。谁也无法寻到他的踪迹，所以写下这首诗。先朝世代相传都做医郎，御史中丞早年位列雁行之时，他又闭门不出，如同柳树泄露春意一般，忽然出来施药。这正是长桑君和胡姬一类的神医，惯于辨识弦中之意；弟子们能够传授《肘后方》。听说一小剂药便可以借来，乡野之人哪里会怕鬓发苍白如浪？丁丑年元旦试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今年节令的景物使我的居所格外可爱，儿女们分列两旁拜问起居。做官的兴致已经尽了，才知道在骨肉亲情中领会皇恩深厚，正如樵夫渔父般自得。屠苏酒轮到我时，春意已来得很晚；爆竹任它响去，年岁照旧自然更替。面对萧散的空窗，姑且提笔写作，或许能够成就如右军那样的书法。（右军五十二岁才书法有成，所以这样说。） 正月初一答谢江右潘中丞。做官的踪迹和流逝的年华已经一并抛除，文辞的才思和饮酒的情态却还没有完全消失。刚刚辞去山南东道的旌节，江右中丞又寄来书信。精美的锦缎细细盘绕着衔草的鹘鸟，紫色美玉般的新鲜鱼脍还带着冠鱼。不要惊讶廷尉门前仍然温暖，这自是古来未有的深厚交情。石丈从滁州来，穆丈从魏地来，赠诗表示慰问。我罢官后即兴写作，呈上答谢并抒写近况。闲门闭锁已经很久，连麻雀都可以罗捕。忽然有两位如明珠般的友人，傍晚来访。积累阴德总比不上于氏，远方的交情终究比翟公门前的宾客更多。数拳之地借来包山的景色，一曲水面留下镜水的波光。从前彼此相思时还须驾车相访，如今难道不能携手共问烟萝？第二首。起初辞去官职，接受了闲人的称号，踪迹徒然使两地之人议论。我居住在魏地的江湖之间，心中却怀念北阙；环绕滁州的山水虽美，也为孤臣而惋惜。听到鸡鸣便起身等候，村中梅花迎来曙色；偷偷浮蚁酒争饮，野老也享受春天。这样的风光确实自有可爱之处，难道容许我长久做一个半闲之人吗？莫子良方伯把花朝时自我感怀的诗赠给我，我率意作答。短篷船外风色凄清，白昼也令人悲凉；吟诵您的花朝感叹之词。百花只知道被春雨勒住，乔松本来就能享受迟来的春天。即使如今芳香的心意如同平仲，也已经有幽深的心事托付给子规。转眼间繁华有什么值得追问？只应共同商议岁寒时节的事情。莫方伯子良与子云卿在松江途中追赶为我饯行，留下诗相赠。在小船上飞觞畅饮，频频交杯也不厌；还有谁的情谊能比父子更真？身处青云之上的人还未明白弹冠相庆的心意，明月之下本来就有许多按剑防备的人。总之，众人都知道蛟龙安卧而未起，我也还亲眼看见凤凰之毛刚刚更新。在临别时赠给我一柄扇子，题写着两首佳作；今日实在难以让谢傅来评论。（子良多次推荐却未能起用，云卿又没有考中，所以这样说。） 太师存翁相公把元旦家宴诗给我看，我依韵奉和。山中的宰相开始设下筵席，刚刚吹起清风，风过绿野；北阙一定会下诏书，南极星呈现祥瑞，老臣亲自迎来太平之年。酒杯为四代人开启，长久适宜以柏枝蜡烛照明；还忆起三朝旧日所赐的莲花。（公的诗中有“午时觞咏到灯前”的话。）听说新诗将要传遍各处，江南草色已经油然而生。卸任以后，得到明卿罢官的消息，寄诗赠送两章。零落的尺一诏书，使我辞谢朝班。回首风尘往事，只能在梦寐之间追忆。怎敢说清明之时少有弹劾之文，原来只是薄命使朱颜受损。浮云长久以来就深深遮蔽了我们这一辈人，春雪还能够靠近故山（家乡靠近郢地）。世态纷纷，又有什么值得说道？与你一起偷偷获得的，终究是闲适。第二首。驿站书信一到，便不忍听闻其中消息。起身挑亮残灯，坐到半夜。谈论塞马的故事，终究还是失去；冥鸿飞走以后，又允许谁与它为群？不妨让中散大夫从千里之外来访，更高兴延之吟咏《五君咏》。把近来的踪迹说给你听，应当稍稍得到安慰；买山归隐，完全占有洞庭的云气。答于鳦先。一个春天孤独地怀抱着无所作为的叹息，初次打开您的行卷，欢喜得几乎发狂。今日君王应当喜爱年轻才俊，古时的童子也能被授为郎官。群珠已经拣尽，其中没有鱼目；六翮已经长成，岂肯再与雁为伍？不要说李膺的门第高峻，他早已容许孔融独自登堂上榻。林近夫入朝归来，当时正要返回岭外，把诗寄给我；我有所感触，作诗回答。沉沉地饮着杯中酒，姑且闭绝事务。读完你的新诗，眼泪几乎要挥洒出来。谁能在汉省分得凫舄，便到吴山去访求薜荔衣？客居之后，旧日情谊已深入骨髓；反观自己，过去的事情如同捧心西施，实在不对。封好书信想要寄出，仍然感慨很多，即使有梅花，也少有驿骑传送。偶然写写近况。三次抛下符印，返回江乡。无奈差错失意已超过五十，懒散反而胜过应酬世情，没有一件事足以使我清醒。许多春夜也能写成长篇文章，天将破晓时才思却难以继续。儿女大致安稳，事情却还没有偿愿。很想闭门，抽读《二藏》《天宫》《净土》，但一切仍然茫茫。过去曾有诗赠给月溪上人，将近十年了。今年春天他来到我的州郡，讲经完毕，经过我小祇园，临别时又写成一章诗赠给他。十年高坐讲经，允许我再次登门。不向没有机缘的人谈小乘佛法，破尽六宗之后仍然高竖拂子。听来半偈便是传灯，谈论时舍利显现祥光。所到之处，军持中的法雨兴起；若问中丞有什么事业，原来已经成为退院的一名闲僧。李丈琦从银台任上自我解职，极力辞去出仕，正在燕中读书；我写此诗表达怀念。当年风采震动朝廷，近在咫尺的仕进之路却艰难难行。身在金马门，清醒时仍多有阻碍，卸下银鱼袋以后才得到安宁。姑且凭借秘术探寻《鸿宝》，并不是要把雄心寄托在鹖冠之上。听说您郊居的新赋已经写成，能否把它寄来给阿筠看看？姚匡叔以道术为用，隐居于诸王的上客之中，带着他的著作来访，深深感叹七子盛况，我有所感触，作诗赠给他。握手相知，却恨相逢得太晚；姑且把鱼素书信带来的安慰补偿蹉跎岁月。淮南王的道术，当年宾客刚刚兴盛；邺下的风流，事情已经过去。如今八公你见到了几位？空自传说七子，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了。春天来到时的社日酒，你能来一起喝吗？不要说闲门之前可以罗雀。抒写心怀。风吹来为我打开门，随即又把门掩上；春风催花开放，花又纷纷飘落。客人歌唱，仿佛夫子哀叹时运；上天让先生避开德机。您早已是青云中的词坛名家，却少有跟随其他持白简的饮酒之人。若不是兴致来时纵情挥毫已经结束，便姑且又婆娑起舞，归返乡里的社群吧。况吉夫大参用长笺和长律诗相约，我读《史记》有所感触，作诗回答。鸿雁传来的大篇书信忽然从豫章寄来，读完后捻须微笑。续写《汉书》的中郎空自称许，又有谁来传述《过秦论》这样的新论？您怜惜竹帛，想要流传后世；而我还在反复校订，年岁未定。哪里比得上扫除千古以来的障碍？争夺虚名，不过是在空屋里坐着逃避禅理。宗良国将把近作给我看，又表达知己之感，我作一章答复。刚打开您的行卷，欢喜得几乎发狂；看来字字都带着风霜。哪里还能跟随帝子的銮铃声，暂且学书生仰看屋梁。忆起从前明珰投向汉水之洲，怜惜才士的清梦萦绕吴门。知道您哪里会缺少南州的声誉，只是误信了王生那甜言蜜语。德甫居丧母之忧，写诗来慰问我；我悲痛激切，借用壮意，姑且写成一首律诗答复。

译因癖好懒散而归来，白发已经侵上鬓边。老友清雅的问候，使我不禁泪湿衣襟。不知在瘦弱得只能以鸡骨支撑病体、卧床不起的日子里，能否仍怀有像龙渊般困顿于狱中的心情。浮云已经变尽，庐山仍在；秋水已经干涸残缺，大江却依然深广。你我只管领会逍遥的意趣，又何必拘拘吟咏《梁父吟》？（缺名）父国尉因为您的叔父用晦写信介绍，赠诗来称许，其中有“中兴大雅”的话，我率意作诗回答赠送。您的新诗声名很盛，文辞清丽。您的叔父来信，说您已经如雁行般入仕；这已经是进入林中的凤凰了。同小阮相交，也应当像中郎那样。文章高妙如龙种，尤其值得赏识；俸禄微薄，乘牛车也没有关系。不要向我谈论什么“中兴大雅”，老夫只想把自己的姓名深深隐藏起来。巍父、佳父二位国尉联名写信并寄诗给我，极有仰慕龙门之意，于是谈到于鳞，因而惆怅有感，奉诗作答。当时我的弟弟正在那里按部巡察。并马翩翩经过酒胡之地，子侯腰间佩着珊瑚玦；青萍宝剑相对，结成雌雄斗；石笋山双双拔地而起，犹如大小孤山。笛声中的悲风追随济上，琴心中的流水一直传到姑苏。不必因登龙门遥远而惆怅，曾经试过我家阿敬的才华吗？答用晦丈。当时他寄来三首诗，极力表达为我遭遇不平而感慨之意，同时约定日后再会。高枕而卧思念故人，忽然黯然神伤。西江寄来的尺素，来自鸿雁之边。无言的白璧，偏偏容易被玷污；哪里还有朱弦，能够不令人怜惜？纵情饮酒，是我此生终究可以采取的办法；谈论文辞，留待来世，另作评判。与你商量一下，嵇康乘紫气而来，湓城还要等到哪一年？初夏游园，怀念在南康的敬美弟。清和的时节正相宜，阿惠哪里能读到我的诗？走遍池塘，仍然如在梦中；听尽丝竹之声，却还没有奏成箎曲。香炉可以作为斋中的器物，石镜又有谁来照看画后的眉容？（当时弟弟迎接家眷，尚未到达。）反而遗憾两只鸿雁的羽毛，被北风吹断，各自漂泊在天涯。我在燕中与宋廷尉望之分别，如今已有十七年了。宋公执掌旌钺治理我的乡邦，我因称病辞官归里；虽然有时互相问候，最终却没有机会握手。于是作诗怀念，恰好太学张恒思以画索诗寄去，便随意题在画卷前面。未能如约握手，惭愧于最初的盟约。十七年来，包含着多少感情？想起我，唱和诗歌时却没有宋玉的情意；知道您结交的人中少有王生那样的贤者。棠树的绿荫转到华阳馆旁，柳色依旧环绕着幕府城。华阳是宋公的别号。（留都设有幕府城。）并不是被放逐的臣子都多么落魄，由此可以知道，在吴市也容易隐姓埋名。程京兆汝懋，比我年长，三十年前在燕中与我分别。我从郧地入留都任职，本以为能够与您相从，最终却因言论而罢职。正写成一首诗怀念您，恰好太学张恒思携画索诗寄去，便随意题在画卷前面。哪里忍心屈指计算看花的时节？两鬓已经同时染上霜花。仕宦踪迹在天地间将要走到尽头，世间的离合本来就难以预料。丹阳刘尹留下许多佳话，京兆张郎也不失风采。若问同袍辞去旌节以后如何自持，只有酒垆和茶榻可以支持。和王百榖《怀出妾》。离别的愁怀黯淡昏暗，尚未分明；只记得郎君的一句清丽话语。妾与书生同样命薄，花儿随着春神，也并不长久有情。忧愁回想樊素走动时的姿态，徒然使红儿死后的名声蒙受损害。谁说两坊之间只有三百步？一到阳关，便分作令人肠断的歌声。（伯榖曾有句说：“书生命薄本来与妾相同”，受到袁少傅的器重。） 初次相遇时，子与方伯正从昆山回来；不久您告别，赴江右任职。马鞍山脚下，刚刚停船。黄鸟嘤嘤鸣叫，来到酒边。我自己只是一个老人，哪里需要躲避到别处？您还要巡视四岳，接近朝廷。刚刚完成完璧归赵的事业，披云而出；忽然折下吴钩，指向高悬的北斗。积蓄的思念有千头万绪，哪里说得尽？不如彼此相对，安然陶醉。汪惟一得到一方古印，摩挲之后把印文改为“五湖长”，赠给我。这是籀书笔迹、秦代印章，我亲手摩刻；残缺翻转之间，仿佛要赠给潜夫。不要说这个属吏能和三语掾相比，且喜爱这个新称号“五湖长”。到处酒旗都成了仪仗，看来渔父也成了官府中人。仿佛听说还有风波之事，不如在一张禅床上题署为苾刍。寄赠顾生。乡里门前车马冠盖如云，仿佛学界的天津；南阮自来不以贫穷为厌。任凭他们废弃筷子，那些儿辈的事情，仿佛只顾淫读你的书。我们这一辈人，池沼上的墨花足以染黑白练，台阶前的带草将要长成茵褥。你肯为我像辟疆那样容许小径直入吗？哪里能拿蜡屐去和朱轮相比？李文正、吴文定诸位学士在海月庵观赏十月菊，五言、七言律诗都以前一个“骑”字押韵，唱和起来颇为险窘；我于是戏谑地全部步其韵。贪看菊花晚节傲霜的风姿，淡淡的颜色、幽幽的香气，在寒冷中也毫不推辞。入座后举起叵罗杯，争相自饮；归来时乘着欵段马，不必再骑马。月下推敲诗句，仍然只能独自吟哦；竞病之才和风流之事，只属于那个时候。假如东篱主人陶渊明还在，皱起眉头也不肯唱和这首新诗。恭贺张太史。天上的张星靠着北斗悬挂，凤池春色中，凤凰之毛尤其突出。早已听说伊陟能够光耀先人，众人都说周公允许他拜在前列。从此玉堂增添气象，有几个人能在金殿上领受勾传？承继家学本来就有诏令文书在手，续写史书又何必仰慕司马迁。寄赠史金吾。看您真像蕴藏在川中的明珠，春风环绕座席，更何况没有辜负家世旧日的传承。南史氏在宫廷中刚刚被拜为执金吾，门下没有闲杂宾客；吟咏弹铗，诏命这位名儒掌管唾壶。最适合在将台寻求礼乐，不必整夜诵读《阴符经》。题《潘中丞芝林时昆山书院成》。因为芝草布满树林，所以用它命名。数遍潘园中可供吟咏的景物，群芳哪里能与它相比？神奇的灵草覆盖昆冈，庭院中玉露浓厚。三秀生在树梢，丹霞散发九道光芒。出行时共同携带箑蒲，以昭示圣明的祥瑞；归来时同食天韭，把它当作仙家粮食。乡野之人也有黄公那样的癖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与您一同隐居地肺山？送子与方伯赴江右任职，同时怀念德甫、用晦二位君子。两面旌旗曲折地向洪州而去，北斗星色虽远，却渐渐可以求取。那里一定有征召的隐士愿意下榻相迎，难道没有帝子一同登楼？西山和南浦的景色来到酒尊之外，紫电清霜般的气象充满案头。屈指计算三朝的词客酒徒，还有几个人正在一方任职、统领诸侯？在石湖遇到朱在明，略饮几杯将要分别，又邀请他到虞山吴氏馆相过。南风徐徐吹入，仿佛吹动菱荷衣裳；小船远远停泊，我高兴得几乎发狂。双眼忽然分辨出湖上的碧色，五言诗能够借取岭头的苍翠。任凭兴尽之后难以回船，想到你情意深厚，正好相对而眠。听说虞山有许多胜事，姑且携手一同踏访少年时的游赏之地。谢襄王存问诗一首。辞去官职归来，万般念头都荒芜了，只剩下清幽的感情依傍着渚宫。能够到蜀地酒肆沽取醽醁，是因为曾有梁园赐予的鹔鹴裘。忽然佩兰相赠给帝子，难道还不能乘雨回报君王？襄江正是承受恩泽的地方，流到中吴才显出它的悠长。祝王太常有壬长寿。江左乌衣巷中的诸王，有几人能像三朝老臣太常那样？家中还有丞相所用的鱼须笏，囊中留有侍臣身上的鸡舌香。偶尔拄着两只木屐去看山，躲避客人时仍能挂起一张床。屈指一算，旧京的朝臣同僚还在，能不能时时来喝一杯百年寿酒？敬美弟有答复我寄怀之作，恰好借此奉贺归来，依照原韵作诗赠给他。

译十年间歧路相隔的感慨，像商星与参星相继出现；唱和的新诗，竟不忍心再听。幸而你已归家，回到同社的燕会中；还要握手相慰，如同原鸰相亲。南方的金玉价值珍贵，留下来制成明镜；云母般的恩情深厚，设宴时制成屏风。不要拿微小的涓流夸耀如湛露，高阳酒刚刚酿成，怎么能使人清醒？戏寄吴生。我喜爱髯公，气概和情谊深厚悠长；他因为任侠，轻视黄金，裁制成艳丽歌曲，呼唤如意，教导明童，取字称心。歌吹的乐声有时停在星桧树下，载酒的船多停在尚湖之阴。东邻还有陈遵在；若丢失了鸾篦，美人便容易寻觅。（说的是陈少卿。） 殷无美是我的故人。自从东归以后，他带着礼物强行来拜访我，于是写诗赠给他。一回来刚刚安顿下来，已经无话可说。三条小径虽然荒芜，正好用来躲避喧闹。你把门罗雀，难道还会有廷尉的宾客吗？我还没有登上李膺的龙门。美景值得我们一同出游，纵情游历江海，尽可共同探讨。若说到昂首抗颜，专设席位相待的事情，至今仍惭愧于古人的尊重。张见甫在腊月来访，第二年夏天又派使者赶来问候，我有所感触，寄诗给他。腊月将尽，驾轻舟访问五湖；盛夏时节，信使又奔走长途。谁能作伴？门前只有麻雀，你自己应该怜惜屋上的乌鸦。洛下寺院的碑刻值得略作谈论，江南匣中的宝剑已经完全孤寂。何时再约定平原君那样的聚会？紫气是否出现，任凭它自己显现。送成伯鸿胪还朝。斋戒的船只纷纷行驶，秋色交杂其间；有几个人凭符传叩开天关？仍然参列豹尾仪仗，君王的仪仗亲自缀连蛾眉般的侍从；将相的班列在望。金茎仙掌高举，宫阶尽头玉笋般的群臣排列成山。交游之人如果顾及归田的老人，就请分给我洗墨用的清水和甘美酒食，那些闲事还没有完全结束。赠给汪生象先。令尊客居吴地，我一见到您，便认出您是翩翩公子；又是词林中的才士，清雅得仿佛拥有颜延之的文笔和行囊，却全然没有陆贾那样的金钱。偶然身处履霜之境，宁可进入正道；居然仍有珍爱光阴的深厚心意。幸好简陋的门户少有孤臣的眼泪，趁着新凉，浊酒可以随意斟饮。赠刘生。（他是已故大司马庄襄公的孙子。） 先祖曾以百战之功封侯，墓地赐在庐山，一一仿照长平侯的规格。清朝以止息武功的阁名留下他的声望；到白头仍能使羌人归降，世人还记得他的姓名。怎敢说文章才华归于阿士？如今有意气的年轻人少了刘生这样的。燕然山上还有将军刻石，如果允许您再用如椽大笔勒铭，那就好了。郧襄之战时，我与伯玉侍郎分别，恰好已经三年。听说他从谼中出来到达钱塘，便派人送信迎接，于是写成这首感怀旧交的诗。在春明门外设酒为您饯行，三年多来，恍如苏武、李陵在河梁作赋。您应当饮酒，与廷尉谈论；我却只能登高临远，追忆侍郎。乘一叶船不妨涉过衣带般的水面，九秋之中谁来拂拭蒯缑上的霜？祇园处处都值得题刻石碑，不要让青山辜负举杯畅饮。题写《破榻斋》，为彭稚修所作。一张破榻萧然置于行窝之中，支起床脚，涂画龟纹，薜荔萝蔓攀满其上。自从为幼安穿过之后，已经很久不是等关仲举来下榻的时候了。黄卷堆积得很多，疑心是风吹落的书卷掩住了房间。撤去青毡，才允许客人经过。即使腹中装满五经，又妨碍高枕而卧，究竟又能怎样呢？为藩史颜君题《竹山寄乐》卷。您的儿子任州别驾，已经声名卓著。想到您的才名，楚地的声望正盛；长袍曳地之后，反而不胜清闲。曾经陪伴梁苑宾客题咏修竹，又与淮南王作《小山赋》。云中安卧，暗暗滋润荆玉的光泽；雨后惊看露水沾湿箨龙般的竹斑。人们争相夸赞别驾传承家业的美好，家训传承下来，仍是旧日颜姓。正与客人谈论园池游赏的乐趣，却有人来索取给戚大将军的书信，于是放笔戏谑地赠诗。碧绿的水波，朱红的画舫，青油幕帐高张；何必让千骑拥护在前后？雨后旗枪般的新茶一起采制，风前剑戟般的嫩竹抽出。编扎篱笆，另行安排屯湟的营垒；下棋争先，谋划攻打魏国的策略。您自己不封侯，正如李广；我这个乡野之人，时时自号醉乡侯。汪仲淹病后来看我，拿出他的新诗，有诗赠给他。想到您身体萧疏，病骨轻弱，居然彩笔仍然纵横驰骋。只是让我们这一党人感到骄傲；即使僧弥才华极美，也没有遮掩您家骠骑将军的声名。分得一颗明珠，仍然能够照亮车乘；难道两块璧玉不能连成一座城吗？燕中是纵酒论文的地方，抬头看浮云，百般感触油然而生。赠给从孙伯和，他正在等待补授察幕之职。长安城中士子衣冠济济，羡慕您蒙受君恩、白日显贵。已经凭征辟文书担任观察使，哪里还需要戴惠文冠？像蔺相如那样，岂是因为资财而去谒见郎官？不要夸耀您乘着驷马车，只管观看；即使乌衣巷的名望稍次，王家的众多子弟总如美玉。明卿约定秋月时来访，不久又寄诗改定日期；我作诗以春日相期，催促他前来。空传说嵇康的车驾将在秋天到来，实际恐怕像王子猷一样，船到兴尽便回。高枕而卧，反而更深地体会今雨之情；故人本来就是客星般的才士。匣中霜色映着寒冷的孤剑，床下春声哀怨着旧日的酒。告诉你，花开时节若能击楫而来，就让你日日探访江边梅花。第二首。百年人生歧路纷纷，死生各有分际；到了白头，仍然只是两个广文。郢地的阳春白雪，还有谁能够唱和？我的吴山，哪里不是适宜游赏的地方？您还要趁着浩荡春水，约定春日相会，不要使一切虚无得如同楚地的云。既然知道海鸥能够因为猜忌而避人，如今山林中的鹿已经成群。李太史本宁督学关西，因为能够在于鳞之前后相遇而自喜，作诗责难自己，赠给于鳞。诏书今天早晨发出，承明殿的仙掌映着莲花般的光彩，令人惊异。三辅的豪杰贤士全都北面受教，一时的词赋更加盛于西京。黄河直泻昆仑山的源流，郢地的《白雪》歌声遥遥飞来。倘若问起受经的诸位弟子，是否能够不让于济南的学生？（说的是于鳞。） 第二首。身着紫袍、腰横金带已经三十多年，清美的声誉盛大，充满衣襟。若想知道绛帐中传授的学业，全是读过青藜灯下书籍之后的成果。太阳从终南山升起，隐豹不再藏身；春天回到河曲，潜鱼跃腾。日后倘若遇到登龙门的宾客，请告诉他们，李膺门第的古代盛况也比不上今日。故相袁公管夫人寿诗。（夫人没有儿子，却善于持家。） 柏梁台的宴会刚刚罢散，丞相已经去世；《柏舟》之诗，已经用来歌咏夫人。门前罗雀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堂中丸熊又将为谁而做？节操坚劲如冰霜，反而更加显著；心志深长，日月自然会为之成就私恩。侯家难道少有衔恩的宾客？应当等到张苍入朝拜见的时候。赠给梦冈宗侯。南斗的珠光连接着女虚星；一颗明珠虽晚才照耀，双轮车也不必劳烦。盛世中通婚亲善的表彰，我曾拜读先朝褒奖乐善的诏书。修长的竹子夹着宽阔的池塘，书札如小山丛桂般隐逸；簪缨衣冠之士也知道诗篇已经写成。先王华美的辞章本想用来报答中和之德，只惭愧自己还没有做到。寄给张文学长舆。只凭一张名帖，便已知道你的大名；何况又传来你吟咏冰柱、雪车的诗篇。你在韩门下忽然高兴地超过了张籍；王子猷泛舟时，也应当想起戴逵。你来寻我同醉，想来必有可醉之事；问起奇妙的诗文，而我年老以后渐渐没有奇句了。哪用劳烦你回赠青玉般的诗篇，只希望你的酬答像彩色丝帛一样美好。钱叔宝七十岁时，因宴会被文沽之事所牵累，匆匆忙忙无暇顾及；除夕为故人举杯时，才忽然悟到叔宝正是七十岁寿辰，于是写成一首七律，点燃蜡烛写下，也没有工夫辨明究竟说了些什么。就在今年今天，你满七十岁；明天正月初一，又是新的一年。海屋添筹，春色偷偷增加，寒意进入骊珠。月亮将要晦暗时，悬挂的碧桃送来果实。符同一同到来，苍柏将要备酒，并且传授亲手整理蠹鱼书籍数千卷的本领。这样算来，神仙也可能被你三度侵蚀吧。（叔宝藏书最多，而且都亲手整理，所以这样说。） 迎春日饮酒，客人谈到一年有两个立春以及中秋再闰，随意写成一首七律。

译故园今年喜事频繁，赏心乐事确实没有辜负归来的人。秋天正当佳处时仍然留下闰月，腊月尚未结束时又看见春天。只要黄杨刚刚度过厄运，也不妨青草两次更新。高门中白玉般的人物一路来往，虽然美好，却又使人想起雕盘倚着桂轮的景象。戊寅年元日在家宴饮时试作。两次随从沧海而歌颂，三次解除军符掌管王正之职，都是承蒙圣明。盘中的芳香椒果，我偏偏到晚年才得到；庭前的玉树，又有新芽萌发。任凭那凿落杯在鸣珂之地发声，也不能换取一家团聚举杯的情意。五十三年过去，鬓发如丝般斑白，难道会因为微薄俸禄而辜负一生吗？纯甫沈丈将要经过岭南，赠诗给我，我随即作一首七律奉答。即使万死而被抛弃到荒远之地，也不自怨自艾。一只孤鸿惊动了我，白鸥飞在沙滩上。精神上的交契，何必一定要从初次相逢便相知？身在远方，又何必再顾念家园？越过山岭，清霜披上瘴气的颜色；怀念友人时，古老的戍所旁有梅花。山河处处都是文学的园地，不要让穷愁辜负了年华。胡元瑞赠我的诗作，推许抬举得过分了，姑且写此奉答，同时记下对他的欣赏和怀念。屈指算来，词坛上半数人有时并无实才；名声虽浅，却也并非全无根据。诗篇疏宕如九派江流，江势格外壮阔；收摄群星，月亮反而更加孤独。你自从写成新书《越绝书》，还能加快节拍唱和吴地歌曲。人世间的佳句本来就在，只要拈取来看看，何必再追论巫咸、巫阳谁大谁小呢？第二首。天地间代代兴替，词坛上有国士这样的才子，谁能不退让？韩愈一字之评早已知晓；追赶古人并不难，千秋之后难道还要叹息人才难得吗？天边横着削立的山壁，闽山安静地矗立；溪流带着浮云，瀫水一片清寒。这里自古就多有八咏之作，阳春白雪的高调，或许可以允许人们来唱和观赏。与绳廷尉入朝，在吴江道中相邀相会时所作。吴江风习习，黄鸟在风中啼鸣；酒杯之前天地开阔，故人相聚。谁能像张尉那样为人结袜？难道会为了求仕而学贡公弹冠吗？仙舟暂时分开，卿月明朗；使节的旌旗又借法星之雄光。使天下无冤，本来就是诸位贤人的职责；即使终身如此，我也安于住在一座山谷之中。戚都督送来一壶酒和两只斝为我祝寿，我疾笔写诗致谢。忽然惊觉春色来到茅屋，只因东风带着塞外归雁而来。两只凿落杯仿佛并头而立，一只鸱夷酒囊果然大腹便便。真珠酒从榨中流出，顿时增添兴致；老瓦盆正好用来饮酒，合该到了退隐之时。拿着酒杯回想竹林七贤，屈指一算，已经是十年前的旧日老师了。寄信答复曾司马，以三…… 圣明时代在帷幄中运筹帷幄，功劳多得足以铸在鼎上，名字可以摹写。听说黑山仍然安定归附边塞，看来沧海也不起波涛。和诗偏像郢地的阳春曲调，续作又是虞廷的《喜起歌》。总因为怀念友人而兴致清发，能否把佳句施予烟萝之间呢？贞吉宗侯远道送来新诗和古窑杯盎，作此诗记下感谢。文章不断，鱼儿游下楚地江波。一时春雪飘落，豫章多有奇异景象。那头牛竟然呈现出颜色，是因为骊珠的光彩尚未尽失。经过兰花园采来兰草，新近在桂树丛中结成佩饰。招饮结束后旧日的歌曲又成了新歌，酒枪原本就是嵇生的器物。拿来赠给何家，未免太奢侈；薜荔和女萝…… 送成伯詹到闽中颁布两宫徽号的诏书。使者带着诏书下到七闽，马头所向便能播撒万家春色。出发时紫殿中的椒花正盛，抵达时雕盘中的荔枝已经新鲜。盛世之际两宫都是圣母，清明朝廷中各国都对王人礼让。若想知道皇帝在龙楼问安的事情，便争相访问含香殿中的鹤禁之臣。莫方伯先生子良七十岁生日在四月七日，作诗为他祝寿。辞去官职已经十多年，身着金紫的身份依然，而人已如山泽中的瘦鹤。经过海上，鸡林人争相购买禁中的诗文；在朝廷中，鹓鸟般的同僚却没有书信。郑康成被表彰后，乡里才开始称誉；贡禹被征召来，也不肯卖掉车子。正是清和美好的时节，能够容许小友来问候您的郊居。第二首。像海鹤一样萧然出离尘世，谁还知道您是历经三朝的旧日省臣？十八年前书已经写成，五千言之后，事业才重新焕发生机。正值文佛将要降临的日子，您老来成为伏羲以前的高人。难道可以说汉廷偏爱年轻人吗？如今明主仍然降下蒲轮来征聘贤者。兰溪司谕彭稚修因遭受谗言而称病请求休假，乘轻舟经过我的山园，有诗赠送给他。悠然地便扎起头巾，借广文先生的毡席，在祇林的一片石上安眠。立身的骨气总还看得见，消磨不尽的是病体，心中却还嫉妒捧持时的美好。一任空有官职傍着成羊之地，万事如今都成了塞翁失马之年。若经过严滩，应当还有相逢之期；自古以来，客星本来就偏偏照临那里。王司训超擢为和平令，作此诗送他。萧萧的苜蓿，原本只是广文馆中常见之物，忽然却成了潘家花满枝头的景象。您早已上书议定新的礼乐（您有制定大乐的奏疏），难道治理政事会感到疲倦吗？弦歌之外，丹砂不必到勾漏山寻找；桂酒又听说靠近博罗。您自身本来就有仙骨，双凫般的仕途并不遥远，问一问明河便知道了。陈玉叔大参从淮地寄来蜀中的新诗给我看，作诗答复。两尾鲤鱼传书，何妨相识得迟；同调而又同时，彼此都十分欣喜。争相传诵您早年任正字时的诗句，近来又得到您夔州以后的诗篇。三峡的风涛从此更加壮阔，九河的云物正等着您施展奇才。祇园的一山一谷还算安然无恙，只是不让那些持旌节的使者知道。寄赠武林施翁。施翁名经，原是旧将军。隐居时倚囊靠几，尽情清游。最忌讳谈论人间的荣辱；故侯园中的菊花胜过东陵的瓜。五色文章传入荆楚，如同橘子；千头万绪都降心归向，只依傍禅僧的话。尽情饮酒又何妨让醉尉挽留？若问弇园像什么，便是六桥西去的藕花洲。题画寄给黄都督祝寿。一柄宝剑仍带霜光，十四州中鹳鹅般的军队有千队，足以肃清秋色。不必再烦劳借用君王的筹策，听说海屋中又添了筹码。飞去的尺牍是写给属国的，颁下来的斗大印信属于通侯。还听说幕府中有许多风流故事，穿着白夹衣和单衣，亲近钓钩而游。从昆城回来，茂俭带酒同游，伯龙没有美意相送。秋山隐隐，送别的船桨归去。幸赖诸位贤人，打破了寂寥。未必林宗有那么多朋友，想来茂世的兴致应当更加丰饶。行厨中洗过露水的青丝瓜更加滋润；小酒壶倾出晚霞般的美酒，紫珀色格外骄艳。若不是野人的睡意忽然生起，我还会乘潮回到玉龙桥。张助甫从陕西参议升任按察，在池州开府。久而未到，后来听说仍调任陕西按察，作此诗寄给他。候吏在江头黯然送别又归来，您的真气依然向着函关。自古河内没有比得上寇恂的人，又说征西将军中只有您这一班。再次戴着露冕巡视三辅，润泽如春雨；除授的诏书却空让您摄理九华山。只愁沙塞的黄尘之色，渐渐染入麒麟画像上的容颜。观看仲德和张子予痛饮时所作。小阮时时欠着许多酒债，何况又遇到江左的步兵校尉前来。相对时只会呼唤“红友”，半醉之中还能够卷起白色的酒浪。百斛美酒任意倾倒，银凿落杯光彩闪耀；两座山很快便对着玉傀俄。想把客人的车辖投入井中反而忧愁停留，又耻于自己的酒器不足，怎么办才好？屠长卿使君来访弇园，与曹子念一同登上缥缈楼，分韵得到“云楼”二字。促膝交谈，彼此夸赞，听来十分惬意；不必叫酒，也已陶然欲醉。高雅的情怀已经胜过嵇中散，奇特的文字哪里能敌得过扬子云？谈到湖山，仿佛山水也显露喜色；坐下来之后，天地都成了文章。还怜惜解嘲的才士远在西京，今日文坛的盟主渐渐归属于您。第二首。借着酒意仍登上百尺高楼，想把风物供给吟诗的眼睛。未曾料到虞岭披云而出，如练的娄江环抱城郭流淌。八咏诗篇您应当推许沈约；这一杯酒，我却可以为曹丘而饮。不要疑心三老催促开船，只怕有精光触犯女宿、牛宿。（您在诗歌方面十分推重沈嘉则，所以这样说。） 为陈封君祝寿。封君是提学陈久升的父亲。

译穿着鹇袍而鹤发苍苍，气度正相称。何况有《黄鸡谱》来祝寿，文章谢院中的芝兰也自然美好。鲤庭中的桃李，还有谁能胜过您？身体正逢四圣舒展的长日，居处又是三吴的快乐乡。一杯一筹的寿酒，应当不要嫌少；我还要同您醉上万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故将李某辞去官职学道，已经接近九十岁，却仍然参究不休，作此诗赠他。垂杨像伸出的左肘，不要因此悲伤；老树重新长出嫩芽，也还不算迟。您在塞外只知道摧破万骑，难道知道身中还可以杀灭三尸吗？《五千文》是您家祖传之书，八百岁成仙的传说中又有李氏之子。若能领会《黄庭经》一句话的意思，就不必到天边去寻找钟子期。《弇州续稿》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五。（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读到于泽州致赠于鳞所著《诗选遗珠》一事，有感而作。历下的孤坟已经黯然无光，郢中的高唱却世代争相传诵。仍然疑心紫气的光华尚未穷尽，更得到您亲手编成的青箱之书。一场梦难道能忘记李白吗？诸位学生确实见到杨玄守护师道。空斋中想要读书，先已挥泪；因为想起当年倚树谈论文艺的岁月。子厚宗侯寄来书信和诗作相赠，作此诗奉答。结成两封书信，形状像学鲤传书。想读商歌，又愁于听见它。龙厌倦了降雨，必须有名字来伏藏；鸿雁不飞上高空，可以用“冥”来称字。即使允许平原君那样求取自我施展，哪里如同中垒校尉般停止传授经书？当年反而后悔没有及时休息、亲近于您，谁能像您家这样，代代都有青眼相看的人？李先生（此处缺名）把诗集托付给我，我草草作序奉答。征君的亭馆靠近嵩丘，吟成一个字也要推敲安稳，足以傲视五侯。不向汝南人夸说月旦评，反而还要在江左询问褒贬。千里马即使能够伏在槽枥旁，难道要叹息老蚌才开始生珠吗？即使明珠暗中投赠，也不要倚仗阳春白雪而轻易索求和唱。千年孤独的曲调，实在令人发愁。孙状元奉册出使册封南阳，顺路回到故里，索要赠诗。金吾卫的小队出了天阊门，为了护送文曲星直指豫地。桐柏山的水回环，龙旗便是符节；毗陵花开，锦绣便成为乡土。香气如同奉倩，余下的鸡舌香可作辞赋；又像司马相如，佩有鹔鹴裘。试问词坛诸位大将，江东谁不畏惧孙郎？奉和大宗伯董公返舟之作。起初疑心兴致已尽，子猷归去其实相距很近，清澈的苕溪却还不能攀临。日暮时碧云聚散，江上秋色间紫气若有若无。劳烦您在郢地歌声中吟咏阳春白雪，也请想着我祇园梦中的山。不要笑野人徒然抱着扫帚，我至今还独自打扫柴门。陈子吉应东阁征辟，早已在燕中声名远播。今年在娄水遇到我，才知道他仍然困于公交车之途。我拿出徐、李二位相公以及林尚书的诗作给他看，因而续写在后面。在江湖间握手，心情悄然；征辟的文书如羔雁般来到，还记得游览燕宫时的花朵。您在翘才馆中所作的应制篇章，丞相总会知道；公交车虽来得晚，却不论年岁。只是怜惜我像邹长倩一样，把扑满投入您那里，里面还没有存下几枚钱。董、徐二位进士来访山园，太守留他们设宴，而我因为到东边扫墓回去，不能再以主人自居，作此诗记下惭愧，并约定日后再会。攀着秋原上的柏树痛哭一场后回来，仿佛听见车马声踏破青苔。也知道凡鸟题字的墨迹还未干，却反而使求羊小径无法开放。仍然惭愧不能像豫章太守那样下榻留客，又有谁能像广川才士那样窥园相访？如果相约之时正在梅花开放，便会在笛声中合奏双龙曲催促相会。初次听到应天府尹的任命，述说怀抱。刚接受郧襄使节之职归来，忽然又听到新命令，要统领留畿。即使退处丘壑，谁来论定是非？若谈到朝廷岩廊，反而更加不合适。一个老人徘徊在竹径吟咏，孩子们颠倒着替换萝衣。不要说丹阳尹清贵紧要，哪里比得上山人伴着少微星呢？请求退休的奏疏上达后，听说被公交车之途阻滞，写诗记下遗憾。麋鹿的性情虽驯顺，仍然害怕人。苍苍的衰鬓，已经白得如银。上《陈情表》，空自陈说又有什么益处？《归去来辞》已经写成，只怕还不是真心。造化难道应当偏爱收藏多余之物吗？风尘本来就嫉妒闲散的身躯。弇园中有多少挽留我的姿态，松竹依依，还能再留几旬呢？将赴任留尹，出门时所作。鼓声层层响起，船桨敲击船舷，试迎拂晓的风。倦游的心事寄托给幽冥中的鸿雁。已经甘愿在车旁听歌凤，又何必一定要在旗幡上画熊？游人似乎夸赞我是轻薄的府尹，居住当地的人应当称我为冶城公。离席将要在清洋尽头结束，依旧把三弇山留在醉梦之中。抵达丹阳，听说南方有流言，立即掉转船头。幸好没有让自身违背心中的意念，乘小船回头便成了归途。紫衫频频穿着，终究难以长久；白简虽多有烦扰，却也没有全然错误。耳朵习惯了酒醉，原本不会发热；心安即使吃得少，也能够长胖。江东尽有容身之处，水石之间便有一方钓鱼的矶石。投递辞官文书南归，抵达家中时所作。敲门声响起，应该是传令者，幼子还以为是雀鸟啄门。风雨白天也凄清，哪里能像五日三次到府的张京兆？又成为当年的柳士师；酒瓮底还残留着饯别酒，酒席前还能吟咏解嘲诗。只是嫌三老来催促开船，不能像山阴游兴尽时那样尽兴。归来后呈给元驭宗伯。不因冰霜而哭泣道路穷尽，将要跟随乡里社日追逐春风。一项官职如同鸡肋，不必怜惜我；万事的龙头都归属于您。静心修习后稍稍知道前些日子的短处，避开言语，又哪里盼望能同故人一起采芳？如果您还有涉水而来的兴致，莲花正在浊水之中。己卯年元日，雪中小饮试笔。当时除夕与立春恰在同日。柴门前的爆竹不必催促，病弱之身怯于流年又过一回。已经让黄鸡把腊月驱走，真成了白雪伴着春天来到。盘中传来的菜还仿佛柏叶，庭院边的封条总像梅花。任凭台官传达酒诰，难道今天还能废弃举杯吗？得到在籍听用的任命后有感。才力微薄，不合适作《咏乌乌》；试问南床之上，哪里还有白简呢？难道我有一点微末功劳足以补益山岳，却仍然劳烦您把约束加到江湖？君恩浩荡，允许我保留仕籍；一年的生计萧条，只能吃些蔬菜。照镜子自然会笑一笑，难道能容许衰白的鬓发脱离菰芦吗？东泉丈辞去太仆之职归来，随少春兄游览，有诗寄赠。岂肯为了浮华的荣誉计较是非？岁寒之中的高尚情谊，近来已经很少见了。徒然劳烦贡禹弹冠以待征召，倒不如像虞卿一样解下绶带归去。疏草仍带着千古不变的寒色，佩带荷花也略胜于五色朝服。芝草和茯苓遍地都是，两样都值得挖取；不要在东山吟唱《采薇》。寄给少春丈；当时把我赠送的诗文刻在石上，放置于迟鸿台。迟鸿台畔鸿雁飞入幽冥，遂成古今；台边蛟龙潜卧，愈加沉深。宦途笨拙也无妨，姑且写一篇《闲居赋》；时世清平反而可怪，竟还要吟《梁甫吟》。我自将余生安置在木石之间，谁能从众人的毁谤中辨出兰草与黄金？劳烦您深深怜惜我的心意，并在王筠的句子中寻觅它。（沈休文曾把王筠的诗句书写在墙壁上，所以这样说。） 哭悼子与方伯五首。楼船鼓声层叠驶出吴关，眼看着萧萧的短旐归来。丰城宝剑已化为龙，余下的紫气收藏在天目山，那里是一座名山。官职经历几次任命，头发却先白了；谈到千秋之后，笔管自然也斑驳。只有一寸真心还未了结，难道能够挥手告别人间吗？第二首。豫章题写的字墨迹还新，南浦招魂之事却已经成为事实。江东的才士尚未老去，徐仆射仍然只是天上的石麒麟。空自疑惑欲界没有长久的白日，却不知道只是词林不利于人。四壁都是图书，山田有百亩；从前我难道曾嫌念过您的贫穷吗？第三首。

译慈乌离开了旧林的枝头，孤鹄在霜中哀鸣，听来更加悲切。论才华比魏伟长略有官位，年纪与王摩诘相同却终身没有儿子。吴地的云将要散去，青箩馆显得空寂；滇海徒然传来《白雪》之辞。从此沿箬溪向西的道路，确实很难再像从前游览时那样了。第四首。带着愁绪驾小船进入菰芦丛，还没有到吴兴，眼泪已经流干。抬头面对天地，诸位朋友全都离去；知音之弦已断，山水之间只剩一人。写信送给王粲，能传达到吗？答应送给延陵季子的宝剑，再也无法悬挂。溪边不少苕草可以拿来供奉，就依照您家的礼法，献上一束生刍。第五首。当年在西省建立的功业，西京的名士散入诸侯之间，亲近地主持盟会；如今吴下老翁已去修文，济南后生也在故里，留在鱼舍中，谁还来供养他们？天意拆毁龙门，难道还能借其名声吗？只是遇到江湖上众多潦倒之人，难道就不应当向菰城洒泪吗？送莫廷韩赴北都考试。乡社的酒虽淡薄，离别之情却浓烈。匣底传来霜刃的声响，锋芒华美；华亭的鹤并不是羊公的鹤，洛下还会惊动陆士龙。听说燕地黄金贪爱骏马，难道肯让秋水般的眼睛怨恨芙蓉？宾客的歌声不要触动归乡的念头，春晓时还须听长乐宫的钟声。为大司寇钱公八十岁祝寿。历经三朝，任职一纪，于是归来闲居。精神矍铄，仿佛当年渭水边垂钓的太公。国老的寿数可与钱尚父相比，耆英的官位可比白尚书。瑶池中醉人的风姿，可与仙桃相并；玄圃中的仙人姿态，连仙鹤也比不上。听说辟雍正在修建盛大工程，早晚会看见安车来迎接您。在弇园为冯使君赴楚地右辖饯行。别墅中留下来听黄鸟啼鸣，暂时乘着一只小船；将要分别时，无论溯流还是顺流，都应缓缓而行，不让愁绪穷尽。歌舞频频，挥动衣袖寄托思念；日已西斜，小坐也可以醒酒。石元戎应当记得浣花溪；用纱笼罩题诗还不是山人的事，白板上纵横写满的字，尽可任意醉后题写。（当时您有留下题诗。） 第二首。不要只谈泉石而使您留恋，草木也承受恩泽，因而怜惜与群贤分别。只要看甘棠，便会想到召伯；只要看大树，便能认识将军。山峰如衡山，却低了许多尺；江水比湘江，还要谦让几分。既然懂得逍遥游中鹏鸟与小雀的道理，就应当登上楚地楼阁，吟赋吴地的云。大司马刘公六十岁。从八座高官任上归来，鬓发还没有变黑。历经三朝的名德，谁能排在您之前？难道会因为水镜般的清明而使桃李繁盛，不会因为风尘劳顿而损伤蕙草兰荃。白璧转眼看去，经过苍蝇玷污后仍然明莹；明珠刚从蚌中吐出，圆润洁白。不要疑心不久之后安车会来迎接，距离当初悬车致仕的时候还差十年。答和魏太学慰问我的诗作。疲倦飞翔之后，谁不喜爱归入林木藤萝？何况还有新诗给我的慰藉如此之多。我身为王生，难道会去为人结袜吗？（您的诗中有这样的语句。）门庭如同翟尉的门，任凭他人张罗网来。蠹鱼渐渐老去，仍以文字为食；蛙黾哪里能够姑且和唱？我奉帚侍奉君主，难道恩宠并不深厚吗？西施又能把浣纱这件事怎么办呢？（末句是说魏太学。） 寄给王大参阳德。当时您刚回到永嘉，把黄柑赠给我。只要做一个归来的人，事事都值得；永嘉的名胜独擅东南。吹笙最适合王子乔所在的山岭，穿木屐尤其适合谢安游览的岩石。客人来到，风前多有白苎之歌；书信寄来，霜后又有黄柑。只是怕燕京嫉妒您的游乐，不怕中山人用一封信来毁谤。有感于怀，寄给王大参阳德。六代旧都和三山都嫉妒客人的踪迹，幸好还剩下五岳可以扶杖游览。应当知道我的马本来不是马，领悟到人中之龙其实也有似龙之处。偶然忝任诗社社长，通侯的爵位仍然靠近醉乡之国。烦劳您寄语何曾：到老我还是比不上阮嗣宗。刘司谏君在同一年生了两个男孩，然而是两个母亲所生。他的父亲宪副公因这是吉兆而给孩子取名，派乳母提前来到。县里的士大夫都觉得奇异，作诗记述这件事，又命我贞为诗作次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少府斋前的柳树更加青翠，和美祥瑞之气仿佛要充满庭院。昆冈忽然产出两块美玉（君曾治理昆山，宪副公因此取名；“昆”字下面从土）；楚地先占得两颗小星（君是楚人，“小星”用荀文若的典故）。大家都说龙门一族多有继承史学的人，也早就听说麟笔能够传承经学。啼哭声不断，都是英秀之材；试试看，将来定会让人惊叹“宁馨儿”如此出众。第二首。听说仙游之梦更加奇异：县衙西北有状元祠（君曾梦见拜谒顾文康公祠，后来到任祭祀，情形宛然如梦，不知不觉便有了这次喜庆）。麒麟从天上送来一双脚趾，兰玉在庭前并枝生长。读到父亲的文章，想来自己也会有所变化；继承祖先的事业，必定不会迟缓。两个雏儿空说徐卿家好，哪里比得上你家一时双秀？送颜司理赴平乐任职。官职很好，哪里还会忧愁翻越山岭艰难？年纪轻，也不怕瘴气烟霭；千山之中遇到仙吏，还夸赞丹灶。山涧流向清明之世，惭愧自己曾隐居盘桓；彩绘楼阁、风帘排列，秀色映入眼帘。讼庭中霜锋般的笔墨，直到春寒仍不停；任凭竹笋、蕉叶各自呈现风姿，只把它们看作浮云从眼前掠过。我从长兴回来，到达岘山时遇见李使君，他冒雨邀请我饮酒。屈指一算，郢中相会忽然已经五年了。回来后写成两章，奉寄给他。小轿隐约前行，指向白云中的老僧；初次相见时还怯于相互问候。当年相识的人中，羊开府如今反而陪同柳使君。丛竹被雨打湿，像珠子一样可供观赏；野萍随风吹起，仿佛织成水纹。不应当在松林间呵斥仪仗而告别，只怕青油伞惊扰了成群的鹭鸟。第二首。走出霅溪山，暂且减轻离愁，仍然从主人那里见识风流。长久劳烦郢里高人，阳春曲调令人忆起少时；因为吴兴的夜雨而停留。浮玉岛令人惊讶，新修的窣堵坡矗立在市中，金人指向旧日的优娄。明朝乘小船驶入烟波之中，景物风光知道您还不能轻易寻访。为吴侍御赠送给广西锺提学。无论在朝廷还是地方，台端都足以作为表率，不必披着霜色面容去面对瘴烟。分来秘阁的藜火，经过千点校订之后；门下诸生，桂枝已有几枝。门下陈钦能谈《左氏》（苍梧是公所辖的郡）；江东匡鼎接受《葩经》。料想您独坐独秀峰头，五岭的云霞又将归属于谁呢？喻工部邦相从前任天台县令时赴吏部候选，特意绕道来访；他拿出《楚中诸集》让我阅读，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诗相赠。冲破炎热的风浪，孤舟行驶在水上；偏偏劳烦您来访，到达菰芦之地。文章使贾谊惊叹，漂浮湘水也值得；歌声令王郎喜爱，击地长歌不停。您的莲花，应当依傍白社；游宴于桃树之间，遍满玄都。若要知道循吏之乐，在文苑、乐府之中，还应添上一曲《于蒍于》。凌大司马汝成已经完成岭表功业，入朝参与留守事务，奉送一章。春风之中，十万貔貅都已收兵，谁比得上元戎晋锡受到优厚待遇？五岭的舆图开拓了一半，百蛮都穿戴冠带，几乎可以比拟神州。银章之后首先考绩，官至中书令；彩绘楼阁也足以与博陆侯相齐。均分安逸，不要说分守洛地很好；皇帝的玺书连夜降到长秋宫。寄给太平龙同知身之，当时我的儿子因参加考试经过那里，前去拜访。吴关一带桃李繁茂，竹马儿童在胥江边远远相望，情意更加深厚。只要进入中兴循吏的传记，哪里还需要列入北阙谏臣的班列？声名高盛，不让于诸侯；才华广大，反而长久怜惜您闲居半刺之职。想知道使君游乐的地方吗？千秋以来，今日便是龙山。第二首。在吴阊以酒相送，惋惜朋友一时离群。宾客随从高雅而能文，山丘沟壑令人畅快；若归田为父，也就美好了。楼船属于使君，试着泛舟锦帆；牛渚的月色怎能忘记，篮舆载着我看虎丘的云。听说您的子弟们正在东阁求见，倘若还有余光，希望能够分给我一些。殷无羙与沈君典状元有南宫同年之谊，如今将去宣城拜访君典，作此诗为他送行，并寄给沈君典。

译当年才俊驰骋争先，群体之中人人都有龙凤之姿，尚未分定各自的器业。三吴之地殷氏往日的声望，后来者继承了一代人的人伦风范；沈休文隐居西山雾中，情形仍如从前。南史般的风骨，今日才独自听闻。此去采芳携手之处，谁能不嫉妒敬亭山的云彩呢？北方僧人行脚，带着诸名士的诗卷来求诗，因此赠给他一首。参访诸方，只带一钵，凭着信心行走，只为收集诗篇。锡杖并非轻易动用，时至今日，世尊也还须乞食。古来的菩萨也曾求名，如今反而怜惜新的名声。江左有许多贫困的乡里，往日却夸说燕中有化城。千品莲花随事讽诵，劝法师一定要断除无明。袁黄岩寄来《雁荡图》和新诗给我看，使我颇有壮游之感。高枕卧在柴门之中，门上长满青苔；一封素书寄来，惊喜地为故人打开。仿佛分来了雁荡群山的青色，忽然又携着龙湫万重白玉般的水光而来。谢康乐遗憾终身未能试着登临雁荡；河阳诗篇写得很好，任凭登台观览。您家夏甫终究难以仰慕，双脚何曾被八方天地限制。为濮游击四十岁祝寿。愿江山带砺，千秋长存；中原旧业，三翼戈船镇守海疆。宽衣缓带与诸生谈论碣石，飞书如一箭直下扶桑。心因捧日而长悬赤鬓，为筹划边防，想向苍天陈说。四十岁便拥旄执掌军权，真可谓谢椽。从今以后还应当拟作郭汾阳。为大宗伯、吴兴董公七十岁祝寿。七十岁，历经三朝，长久作为受命于世的重臣；随从真龙骏马征战，精神与文章都很旺盛。海外鸡林也看重您的文章，宰相山中又有新的凤诰。步武之间有园林，经过梓泽便可比邻而居；正等待皇帝以蒲轮征召，偏偏又听到这样的盛事，于是开设秋社逸老堂，推为第一人。祝贺大宗伯董公的孙子在秋试中考取功名。一时声名显著的人中，颍川君最喜爱元方。又有许多旧日同人，仿佛梦见金茎，仍沐浴着甘露；新栽的玉树，已经高耸入云。征召歌者都说这是继承祖父事业的命运；名字初次看见，便可与并手文章相比。看来这就是天人三策，来年春天还要再到汉廷听闻。再次寄诗回答胡元瑞，并邀请他来访，共两章。飘然潇洒的年轻弃繻生，每次写出新篇都令我惊叹。一字一句如风云争相吐露气势，千秋日月足以冲破隐藏的声名。没有奇才便甘心寂寞于扬阁，有所擅长便必定高峻如汉京。五位友人如今都已见到，哪里还能以白眼对待当时的英杰？第二首。不只是文章冠绝当世，也早听说您有姑射仙子般的风姿。酬答您的诗篇，不是青玉；寄给我的众多篇章，也各有绚丽文采。清高的节操，日后一定胜过令尊的中庸；今日看来，您也足以做我的老师。不要夸说终古以来的神交，所见之人都应当胜过所知之人。送曹子念赴永嘉拜谒谢王使君阳德，因而游览天台、雁荡诸山。江南十月还没有风沙，髯客风度翩翩。去永嘉接受报答和赠礼，难道不会有一案青玉作为归装？必定有赤城霞光，鸿雁飞过绝巘；书信传到千里之外，蜃气拥起蒸腾的水波，锦绣般的景象遍布万家。最难得的是府公作为主人，或许会留您欣赏到春日花华。承明的辅方伯来信问候，并有秘事相示，我奉答一首律诗。您问我归田有什么打算吗？浮名已经损耗殆尽，任凭自己离群索居。害怕听到西竺三生的言语，也懒得向华阳索求十赉之文。有酒便不妨任凭日子长短；此身足以像云一样舒卷。知道您最能得到无师自通的智慧，只是不要让世间凡俗的耳朵听见。元驭宗伯留我赏菊，忽然有一株紫牡丹，觉得奇异，便为它作诗。学士的银鱼符还没来得及焚毁，竟然像陶令一样站在东篱旁。谁说晚年的节操没有三种朋友？忽然允许天香借来一枝。受到赐紫服，正应当夸说如同彩衣娱亲；配上黄色，双双可以进献给金杯。知道您实在精通《春秋》之笔，能够让这番风光与此时并存。李公从留都督学转任北方奉常，有诗赠送。教化之声正从留都传遍旧京，容台忽然来到承明宫旁。出行时祖帐相送，看上去仍然绛色鲜明；到任后长期斋戒，令人羡慕其清正。天地仿佛焕然一新，周礼、雅乐和星辰仍旧；汉代公卿历来如柱史，尤其熟悉典章。门下哪里还用劳烦您招致两位学生？穆考功敬甫寄来书信和诗篇慰问我，我奉答以表达感怀，并说明近况。已经劳烦燕雁冲破萧疏的景象，又承蒙唐风安慰独居。慈母尚且三次投梭织布，故人能够辨认一封书信。空花转瞬即逝，哪里忍心把握；病中的草木偶遇春风，暂且舒展。若要知道我近来的真实懒态，实在没有余兴去做樵夫渔父。穆君把近来的诗刻在石上，又把我的诗一同刻上寄来，我作诗致谢。隐伏的豹子斑斓而不掩其姿色，环台上的美玉又添了新的文辞。共同传诵邺下的韩陵石碑，完全压过江东的幼妇碑。长久倚靠美玉般的朋友，想来应当惭愧自己的污秽；时常含漱珠玉，仍会显露您的奇才。难怪天边漳河的颜色，忽然像有两道彩虹映着太阳垂下。贺戚都督加任太子太保，作短章一首。天朝列置屏障，您的功劳已被大力论定；两种印绶新加在身，兼有将相之任。雄才之士都说元戎镇临紫塞，又听说太保统领青宫。轻裘绣领，起初便盘绕着鹤纹；柔软的轺车，旧日曾显露熊旗。只有貂蝉冠服是余下的事业，难道还能没有归属锐头公吗？卓光禄经过我的弇园，有诗作，我姑且倚声赠答。想到您真成了漫无边际的游士，乘一叶小舟在烟波中傲游深秋；先去探尽茂苑名山，暂且也为愚溪留下少日的游踪。彩笔虽老，仍凭它增添气象；青鞋轻快，自然流露风流。题桥上还留有王孙的字迹，时常抚摩它，慢慢排遣离别之愁（我的园中有月波桥）。殷无羙谈到君典在水中筑室、谢客读书的情形，与我的处境相合，因而有所述作。殷先生滔滔不绝地谈论出处进退，使我悠然想起沈郎。我请求分得天一曲之地，搬家与他一同住在水中央。浮生转而喜爱青云般的淡泊，傲吏能够私享漫长的白日。想来书成之后，他应当自己题署为《春秋繁露》，做汉代的贤良之士。大雪之夜下得很猛，早晨起来有人报告弇园的美景；我因病不能前往，作诗记下。起初听见雪声淅淅敲打帘栊，睡起后忽然惊觉天地都变成同样的白色。老园丁狂呼千树如玉，病人贪恋守着半炉红火。行吟之事只好让给孟处士，僵卧也勉强胜过袁郡公。却想起那些傲视严寒的侠少，臂上架着苍鹰，从灞陵东边穿行而过。腊月十日夜里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有所感述。前年腊月，曾经雷电交作；今年腊月又有雷电，情形与之相同。棠树杏树立即开放，还能维持几天？想要龙蛇出蛰，又是为了什么？闭门完成经书，弟子反而讥笑；离、毕二星出现的征兆如此，门人却心存疑惑。衣襟敞开，头巾高戴，事情还没有做完；雪粒已经落下，纷纷跟随而来。祝贺学士何公的弟弟仲君进入史馆。胎簪峰的山色转为高峻，桐柏二水并流，逼近绛河。学士班中鸿雁般的次序相近，舍人池上凤凰的后裔很多。追锋车次第穿过花萼，下直归来接连响起玉珂声。听说颁布诏令时有丰厚润笔，弟弟起草，哥哥润色，究竟会怎样呢？大中丞胡公入朝辅佐司徒，我因多病居乡，不能跟随父老拦车请求挽留，只写成两章为他壮行。胡公的功德，人们都能传诵；但胡公的苦心，人们不能完全知道。所以在结尾中特别深切地表达感慨。关西清白的名声，自古以来便有传说；数到胡威，更加光明清洁。新近转任地官，建树丰多，地位也更加接近中央。从天子的言语可以看出，他回天转日是寻常之事。八座重臣尚且羡慕，四十三台之中您更为贤能。只有这番苦心，才是真正绝妙的境界；青灯下稀疏的草稿上，泪痕尤其明显。第二首。

译五彩祥云将要送行，画熊车正要借来。先知寇不如主管计务的萧相府，增加财富可以采用范乡书；穷困屋檐下的人，都承蒙您的吹嘘。后来众多士人争相承受您的咳唾声，我却渐渐老去，杜陵怀旧之情更加迫切；春风寂寂，独居在浣花居中。庚辰年正月初一即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午间坐在方床上，头戴高高的乌纱帽；庭院中美玉般的竹子分行沿着台阶抽出长芽。邻家老人能够斟饮婪尾酒，彼此夸说，连撞门送来的茶也比不上。炉火熄灭后，旋即高兴地煨烤枫叶；坐得暖和，任凭雪花飞舞。若说江城真正的美事，春天到来时究竟该到谁家去呢？雨中即事，有所述怀。柴门寂静，停止往来应酬。暮色昏暗，姑且晚些睡觉。有酒有诗，却没有胜景；听风听雨，任凭年华流逝。无聊时堆叠棋子，任孩子们嬉戏；打开书卷，粗略看看《六祖坛经》。除去自身之外，还是只能自己了悟。不妨无论喧闹还是寂静，都随缘而行。范子将要游览金陵，我作此诗赠他，并再次邀请他来访。锅中都生了尘，范史云忽然要去金陵；据他所听说，朱雀桁头有人售卖历书，栖霞寺里可以阅读碑文。《齐瑟》总是擅长，究竟在哪里演奏？倘若您的诗囊重新充实，又将怎样分给我呢？故园尽有鸡豚社，先饮一盏春醅，便容易微醺。徐嘉定调任较近的地方，殷无羙索诗相赠。计吏、尚书曾受谴责，量移之后才子没有蹉跎。中牟难道缺少循良的政绩吗？即墨的名声，又怎能奈何左右之人？鞋履的影子似乎直上青天，元会却误听了琴声。人人都说练川人才众多；殷先生似乎曾与儿童约定骑竹马，郡绶经过也无妨。和陈玉叔大参雪夜怀念我之作。射堂中飞雪点落在朱衣上，我拥鼻低吟，想起采薇之人。哪里是剡中游客全都尽兴，实在是因为能唱和郢曲的人太少。今夜披着渔蓑，寒意更加深重；当年披鹤氅的容貌，如今已经不同。还记得醉中呼唤儿辈说，五陵豪侠已经臂鹰归来。二月十三日作。苦海之中依稀看见往昔宿因，长久以来振作精神，走出尘世。任凭别人以斑管书写文伯之业，我不愿换取黄冠，署名为道民。抬眼所见便不再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到头来必须认清自身。仿佛听说寒雨多有愁苦，二月梅花才开始显露春意。第二首。海上的青鸾渺然未归，直到今天消息仍不知有无。不要说神女曾经舍弃玉佩，我也不向君王乞求赐还玉环。风急时落花纷乱，迷住行人的道路；雨过天晴，圆月照满家山。双轮即使催促得再紧，听说也难以消除超然物外的容颜。董茂才扬名以文章投献求见，有诗赠他。四明狂客，世代才华无穷，今日又有你的笔墨纵横。炉中的赤堇之精已经铸成，匣中的青萍宝剑自行发出雄鸣。末路上的交游，往往只看外表；满堂文酒之间，您的眼光尤其高明。不要轻视自己的潦倒，宽心等待时日。汉廷的策书还须等待董生。傅公瑕带着美人迁居梅花新居，寄信来为自己辩解；诗中有“晚得新交萼绿华”之语，其实是指梅花。他又索要和诗，我作此诗驳斥他，并借此表示嘲笑。听说新居靠近若耶溪，时常经过莲女，鬓发黑如乌鸦。即使她解下金条脱相赠，也未必真能遇见萼绿华。化为雨、化为云终究都属于梦境，不是空也不是色，又向谁夸耀呢？道人也住在梅花屋中，纸帐稀疏，窗棂间月影斜斜。听说家弟请求退休没有成功，有所感慨。池塘草色仍像梦境一样不真实，在天涯难以问候疲惫而贫困的人。谁把《思归引》传给我，使我长久成了说空话的人？竹箭自然是江左珍贵之物，桃花依旧无恙，武陵仍是春天。柴门扫过之后仍然可以关闭，不必让埙箎的声音来惊扰老人。第二首。到了神虎门头，正想解下簪冠；名声太高，连上天也嫉妒。山林之中未必真能做宰相，司命自古以来就以出处为好。真心如龙性般驯服，来世还要接受豢养之法；看那鸢肩之人，后来便知有知音。只要五技确实比兄长短，也不怕藤萝遮蔽，终身不得深入。子厚王孙再次寄来新文，我作诗答复。一片春云般的文章，五色笔翰展开而来，字字吐出美玉般的光彩。也知道唐叔成圭容易，却不让长沙王放宽舞袖。住宅靠近南阳，正好让卧龙栖息；楼台偏在江左，凤凰却难以一见。您知道这条道路千秋可贵，试着拿精微的言语去问子桓吧。伯承少卿从报国寺分别，已经二十五年了。虽然彼此问候从未废止，但长久不能再相对谈笑。今年初夏，他又寄来一首诗，我姑且奉答。招提寺中的一场酒席散去，词坛盟友都已白发苍颜，共同铸成此生。各自背负一编书，在湖海之间度日；不贪恋群小，也不争求斗山般的声名。升沉之事件件归入陈迹，耕作开凿年年享受太平。听说白公参禅观之后，身穿紫绡，面对菱角弹筝（您的诗问我只在树林，而管弦之乐却日益兴盛，所以结尾提到此事）。答复舍弟敬羙，他入朝觐见回来，又任江右按察使；当时他和我一起寻访道术，途中有所遇合。春风来到，从蓟门传来；上天也眷念你的出处进退，并使你有缘拜谒皇帝。云裾仍带五色，遇见真人和灵药；章江的竹马迎接你的船，娄水的茅龙引领送别宴席。可笑丰城寻找紫气，如今双剑已经位在女牛星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第二首。上疏请求归田，谋划已经落空；重新戴上惠文冠，不必犹豫。空中的明月朗照，任凭它圆缺；山巅间的云自在舒卷，也任凭它变化。以玩世态度处世，不妨守护内在的珍宝；误人的话，则必须辨清枕中之书。茅家仲弟，供张礼仪十分丰盛；可说是难兄难弟，离去反而不如。伯起没有接受公车征召，闭门著书，我作此诗寄托羡慕之意。很快辞却公车征召，甘愿隐沦。我羡慕您刚刚成为自由之身：书写完成，题在柿叶上，真像晋人种桃花而不避秦。湖海之中哪里曾湮没竹帛，烟波之间到处都能吐出丝纶。疲倦的人任凭尘世梦境夸耀自己已经醒悟，哪里比得上本来就没有进入梦境的人。寄诗为宫保大司空潘公祝寿。淮海的仙帆不久便将高悬，燕京的优诏自天上降传。哪里知道岳神降临，恰生在申地；如今已是河宗献瑞的年份。皇帝赐予玄熊，正因他能拯救世人；人们夸赞白马，不会沉入深渊。宣房宫中确实有如椽巨笔，能够写成虞舜家族的《禹贡》篇。戏作嘲笑章仲玉抄写《楞严经》，并借此自我解嘲。要您日日抄写《楞严经》，昙■〈石襄〉村头已经损耗了白绢。夜里望见神光从唇角生出，早晨怀疑舍利从笔尖吐出。行歌的剑客拿着缑将军的蒯刀，调笑的书生舌头几乎被箝住。真正的佛法本来没有一个字，五千函经卷又是谁添上的呢？云巢老人派使者渡江，以诗来问候，我作此诗并写序。定千，皇甫谧语赋此报答，同时寄托怀念仰慕之情。闭门清居，万事皆空。珍重您的修长鳞甲，向江东而下。为什么呢？不过是一篇序文，便烦劳玄晏；已经很久了，三都之赋都归于太冲。年老以后追逐浮名，只在杯酒之外；悟道之后的归计，只在佛灯之中。也知道手杖鞋履难以追随远行，幸而鞍山两地仍然相同。少司马、四明范公以诗相约来访，我和韵奉答。在燕市分别，春去又秋来。让范公早已占据沧洲，长久夸说谢傅围棋的乐趣，不作虞卿解印归隐的愁苦。一范的高名如南斗长在，四明狂客自有古代风流。自古以来禹穴就多奇异秘藏，可以让灵威少日在此停留（范公家古文秘籍甲于江左，所以这样说）。四月二日即事。刚刚除服，忽然展开类似的仪式；西清宫中隐隐传来声息。莲花踏过之处仿佛降下天语，独自传来三个字，切合玉衣之制，真见五铢之轻。流霞将动，映出灵旗的色彩；露珠滴落，像残留的警佩声。听说穆公夸耀祭祀上帝，吹箫原来只是为了秦嬴。第二首。

译小阁文窗映着碧绿的水波，草木葳蕤，不必启动轻罗帷幕，竟相承接初升的太阳，芙蓉格外娇媚。忽然转来轻风，翡翠鸟飞过巫山的雨；发髻鬓鬟渐渐吐出楚地的云气，环佩声听来彼此和鸣。想寻找分别以后群仙所在的地方，原来只在《黄庭经》的内景之中。第三首。五彩祥云带来美好的气息，和煦地充满门闾。一条绶带像彩虹，悬挂在太虚之中。忽然展开凌波仙子的无缝袜，贪看它与日争辉的光彩和轧光的衣裙。金庭白鹿令人忧愁无法驾驭，玉局青羊又可惜不能授书。洒在墙壁上的天浆，浑然胜过蜜糖；人间有许多渴望它的人，如同司马相如一样。第四首。佩玉之声缥缈，又徐徐回荡；香气拂过屋栋，云烟袅袅尚未散开。北方绝域的上妃应当惆怅离别，南方真人司命正好再次归来。丹砂剩下仍可作米，藏来的桃核难道可以当作酒杯？最庆幸的是导师还召见应对，略略说到尘世间也有仙人才士。为唐明府元父母七十一岁祝寿。桃花依旧无恙，诉讼庭院里充满春意；鹤发交相辉映，已经超过七十岁。单父能够调和琴声中的情意，莱芜也不嫌弃锅中尘土。棠树下的云气供奉神明般的县令，菽水之奉使二位老人获得欢娱。试着想添寿筹，又有什么可以验证？唐生善于相面，长久以来就像神一样准确。为萧安人七十岁祝寿（她是某郎中的母亲）。乡里中的萧氏古柏，是梁朝时栽种的；门外的萧郎，持汉节归来。古柏经历千秋，依然气色旺盛；萧郎驱车传递六道驿次，光辉显赫。凤凰飞来，花枝盘绕五重；诰命赐下，鹇鸟双双摇动彩衣。何况海东还有奇异的仙迹，怎能没有桃实使容颜红润呢？屠青浦长卿以诗采撷真意，我姑且倚声和答。紫气哪里会只随令尹而来？秋日白云的景色充满江湖。骊珠采走之后人人都看得见，鸿宝探得之后字字都不空。即使能在缑山跨鹤，也不如叶县早早化作飞凫。相逢时不要问函中记载了什么，只共同饮长房的一壶酒。寄给处州喻太守邦相兄。括苍太守有的是乐趣，两座衙门无事，只管读书。打开笼子亲自调教青田鹤，饮酒之后也不吃好溪鱼。白天很长，鸟雀叼走了官吏的头巾；秋色清澄，烟霞从客人的衣襟间生出。却要问钱塘旧日的官长：“玉台的手板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徐大宗伯用佛家话语来信问候我，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应和。年老以后离弃欲念，正中而又偏行，多少胜过耆婆；才登上天界，业累已尽，余下的也可以舍弃。迦叶起舞而怀慈悲，深深地安住于爱护之中；辟支佛的禅法开启，函中却空无一物。欣然得到倚杖长庚，配以悬挂的明月；只悔当初没有求您给祠部牒，足以拿它换取沃州的田地。答荆府樊山王以文草求订 时常倚着少微星的光辉，哪里还会有物色寻到我这渔矶？人从白马看去，江水如白练；诗作向着黄梅山，仿佛将要接受衣钵。袖中的泽兰，愁苦于音信遥远；怀里的荆山璞玉，怨恨能工太少。也知道著述留在竹帛上可以传千秋，恭敬地向人间的是非曲直行礼。辰玉道兄游历南雍，应试都试，我作此诗为他祝愿。桥门之内，经术冠绝诸生；文艺之苑中，风流更有盛名。只要茅家肯容纳季伟，也不妨韦氏家族挺立着玄成。芙蓉榜下，看云气变幻；桃叶渡头，听歌声映着明月。处处江山都值得绘入图画，还要像平子那样作《南京赋》。林大迪，是已故同年尚书对山的儿子。闰秋之月，他忽然到海上来访，把自己所著的《丛桂堂草》拿来让我阅读。大体说来，文章宏大畅达而典雅华丽，不带闽地口音；尤其七言古诗和近体诗，更是光彩灿烂。林氏的祖先中，父子兄弟官至八座的有四人；其他乘朱轮、佩银艾的也有十多人。大迪凭借高尚的节操和伟大的品行闻名天下，大概继承了祖先最重要的事业，只是在这条道路上实际上还没有开创先例。难道只有闽地如此？自从待用先生和长沙诸公争相讲求文业，先生又与北地、信阳诸公争胜，而草创时期仍然艰难，时常感到质朴胜过文采，君子仍不免有所遗憾。如今文采已经彬彬可观，像筚路蓝缕般开创事业的人，大迪尤其超越众人。美好啊！我刚有搁笔停砚的戒约，不能替他作序，只作一首诗来表达赞赏。历代都有尚书能够辨识履声，乡里多有高大的树木，总要推称林家。传来的凤羽本是寻常之物，另采龙唇而发出太始之音；细语时时如玉屑纷飞，新编字字都比得上南金。老夫姑且拭去山阳的眼泪，报答你悠然传承千古的心意。《弇州续稿》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续稿》卷十六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律诗 九月，我闭门谢绝笔墨之事，但千里之外的故人来信问候不断，而且多有寄诗来的，于是作成这两首律诗，记下自己的苦况，也代为答谢。小径通向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鸟雀也只剩寥落几只。只是因为才思已尽，所以喜爱闲居。各种俗事暂且停息，交游却还存在；一场病虽然不重，懒散却还没有消除。玉案上有无诗稿，不必计较；即使早晚挥洒银钩般的书法，终究也难以虚度。如今反而羡慕桓司马，竟能得到空函而省下答复书信的劳苦。第二首 秋风吹来仍未尽，羽翰传来的书信还可以应付，寄来的诗却难以酬答。半生谋划失误，甘愿做鸡口；今日闭心息虑，任凭自己像鼠肝一样微贱。懒得在柿叶上题诗，只任它空自堆积；梅花任凭折取，反而辜负了它凌寒开放。如今却要笑陶都水，才鬼般的诗才，谁能真正具备眼力来欣赏？斋室刚刚建成，有人劝我多栽花竹，我疾笔写下此诗给他看。一室临着溪水，隔绝了尘俗。清幽自在，我自爱这真实的自我。浇花，怕因此结下春日的俗缘；种竹，恐怕惊扰梦中的精神。梧桐叶到了秋天，免不了衰病；芭蕉熬过暑热，也不堪贫瘠。哪里如且让空庭保持空旷，让月色风光亲近人身。夜里听印师礼诵，信笔偶然写成 街鼓刚停，香篆已冷，梵呗声怎么反而像雨声渐歇？弥陀世界遥远，疑城却仿佛很近；慈氏宫深邃，外院却宽广。是坚持正念好，还是不动一念好？说不是心，仍然有所比较；说就是心，又难以说明。人难道另有安身之处吗？未必清晨去叩访懒残。送仲氏敬美视察关中学政时，他已经归心道门，此行不过是暂且涉足政务而已。新设绛色帷帐，拥着朱轮车，沃野如天所开启，万象呈现春意。他日扶风必有许多弟子，及早在函谷关辨认真人。梁丘一代代都能传授《易》，贾谊近年来也不过是经过秦地。不要奇怪我没有文章赠别，只是如今我仍是自由之身。第二首 我记得你常常夸赞太华山的尊严，到了秋天卷起帷幕，可愿重新谈论一番吗？如今还没有恙。金天掌管秋令是否如此，竟然有玉女盆。紫阁山增添了春日新诗的光彩，青柯坪的云气护着旧题的墨痕。不要说济南的诗歌记载已经绝迹，直到今天，真正的源流仍然被深藏着。第三首 读完之后，晴朗原野上蚂蚁般的战事正酣，我还凭借彩笔任意游览探寻。沿着山坡骑马吹奏，翻动的春水涨入山岳。星河悬挂在拂晓天空，马骖之间有壮心怜悯渭北。一定没有什么佳处胜过终南山；若问我向西而笑是什么意思，来与维摩诘共处一龛吧。第四首 临别的酒斟满两壶，姑且慢慢饮尽；中年兄弟之情，不必多说。何必让诸生推尊为北斗，哪里还需靠旧纸张去寻找西京。云开时白岳显出峥嵘姿态，雪净后黄河发出黯淡的声响。即使有装诗稿的奚囊，也全都放下；遇到人只谈无生之理。寄给李本宁提学，索取他在秦地所作的文字 关西众人都说，杨夫子（指杨应宁）在供奉之职上值得我怜惜；李翰林（指李本宁）既然人才丰盛如棫朴，难道不能用词赋来慰藉这萧瑟之地？秦地的《风》诗向来有同仇敌忾之好，郢都白雪却苦于知音太少。老去闭门，一字也没有；许公，我们在世外另行谈心。

译寄给陕西右方伯徐公，徐公近来由我郡兵宪升任此职。送别筵席上霜色满目，惠文冠留下的恩爱，偏偏使人泪眼相看。看如今棠阴之下归来的右伯，古时的薇省正在长安。传来的白羽书信随着太阳运行而容易到达，写成的银钩般字迹却难以寄过远方。请珍重儿童们一致的言语，他们时时骑着竹马，遍行大河千里。空山首座托钵参访诸方，因此调侃他的老师居处。只因老师杖棒之下少有知音，便持一钵飘然辞别旧林。处处都可以登临三昧之地，何必忽然生起四魔之心？离山时梅子由生而熟，探水时茱萸自有浅深。归来沐浴时一定要把它遣除，佛堂紧闭，连一根针也不容进入。辛巳元日试笔 回到一室，简直像租住的房屋；不因添了一岁而欣喜，也不因旧岁除去而忧愁。空庭里的爆竹声像是借来相伴，小门之内屠苏酒竟然还有剩余。年少时曾含饴逗弄幼子，如今依然抱着自己的身影喜爱寒冷的居所。新年处处的交游都可以断绝，只允许梅花还未完全稀疏。华幼圜把古隶书赠给我，我作此诗答谢，并请求他书写《国风》。鸟翮山头有王次仲，鸿都门下有蔡中郎；仿佛分承晋代末年的遗风，鹅池中墨汁流淌。写成梁代清澈的练帛，水香；柿叶经霜而红，满地芭蕉带雨，青翠堆满床榻。希望你把《二南》纵横挥写出来，老去的诗人面对高墙，也还有可观之处。刚刚获得逍遥之趣，偶然得到陆司空写来的几行字，座中客人于是举出《吴门诗》中的话，我笑着作成此诗。几弓之地的瓯脱，一间蜗牛壳般的小屋，年老后的生涯自有余裕。只要吃饱，何必香积寺的饭？能够得闲，哪里会厌烦惠陀的书？老师教人修忍辱波罗蜜，历代都有同类蔑视戾车。只是山僧多有伎俩，我自身聋瞎，任凭他去吧。题写宗良王孙的摩尼庵 您家斋堂中有十九首诗，其中一首《一颗珠》，光芒流照平陵；玻璃般的宝珠吐出五色光华，想要与舍利一同流传千秋。骊龙下颔的宝珠，哪里可以采得？罔象无心，却反而能把它投入水中。微弱的火光向来难以与太阳争辉，丰城的双剑也黯然含愁。题写匡南王孙的爽台 兰台的高吟，幽远得难以攀登；滕王阁上銮铃鸣响，遥远得再也回不来。忽然有露水般的茎条超出万象之外，能使天籁充满人间。披襟而坐，在君王腋下尽情舒畅；斟饮斗酒，使帝子的容颜清朗回转。无奈阿猷已经尽兴，凭谁拄着手杖去看西山？同年彭比部辂送来《游仙》近体诗，表达对我的怀念，我随意作一首律诗答复他。在神武门头，已经厌弃尘世；把冠挂在天地之间，任凭自己沉沦。彭祖长寿已久，你是他的前代；子晋成仙，难道应当是我的后身？白石可以用来充饥，碧云却使岁计孤单；想起赏心之人，知道他还未被贾谊所用。小小扁舟的兴致，只要有桃花就可以问津。送宪副王公家驭督察河南学政。此前，长公凭《春秋》名列天下第一，而王公又继承了这一成就。圣朝人才众多，遍满东周。何况您如工师采育棫朴之材，搜集万古图书；更使河洛八方，文章车轨都以中州为中心。洪都的石室仍可访问虎观，残缺的经书还可以重新校订。如果您向青囊之中探寻秘策，那么云南史书中自有《春秋》。阆中陈子韶宪使把两首诗和书信托商船寄来给我，我姑且依韵作答。万里桥东，商客的船只曾经载着明月来到吴阊。清越的猿声响起，带来三巴的俊杰；赤鲤之心曲折悠长，通向九派。自古以来埙箎总能并奏协调，此生旗鼓却不能相当。先生自有夔州的声调，刺史岂能不治理草堂？第二首 射洪虽然零落，却有家族声名；中散高傲不羁，不合世俗人情。书信写到绝交，足以独自老去；诗题为《感遇》，不必留下姓名。逃禅而另爱声闻之酒，任侠而能与竹帛争衡。今日一部诗文从天外寄来，老夫总算没有辜负平生。宗人汝康任都运，端午时举孙，请我作诗赠送。淮水浩浩荡荡，没有尽头。琅玕般的美玉又见了，吐出孙氏的枝叶。石麒麟送到今夜，不知蜡制凤凰何时造成？眼中不把阿堵物放在心上，所以膝下有这样宁馨的儿子。蒲酒和角黍，正是最初相会之时；将来宾客三千，又会是谁呢？（孟尝君因在端午日出生，所以这样说。） 感事 手持白简彷徨，不知寻找什么去处；入山还不深，又有什么可推辞？世人烹煮仙鹤，难道只做这一件事？而我从事雕虫小技，也只是少时多闻。比丘的结缚尚未断尽，求名的菩萨因缘应当迟些；怨恨一旦生起，转而也可成为善知识。咀嚼口中谶语，却犯了波罗夷罪。为吴母六十寿辰作诗。吴母长年斋戒三十年，有个富有而崇尚道教的儿子，在齐云岩顶修筑了净乐宫和七真堂；进士李元泾索取诗句为她祝寿。瑶岛的蟠桃成熟得太迟，潘园中各类果树也没有什么奇异；哪里如另建朱明馆，挖取新生的碧玉灵芝？今日有苏躭只供养母亲，将来有盱孟之子相随。豪门水陆珍馐应当无穷无尽，却不肯借给西山，任凭景色渐渐迁移。与敬美弟初次出城，住宿在旧别墅 岁暮时，仰望高飞的鸿雁而追忆往事。归来时秋意已深，老桧冒着霜气而显得肥厚。北郭外竟有两乘蓝轿相对，南山前则是一个身穿布衣的人。田父酒意深浓，能够亲近相狎；贵人交情浅薄，任凭他们相互非难。柴门前促膝而坐，藜羹也很美好，不因为高阳旧日同伴稀少而改变。第二首 幼童还能够指认二王的书法，哪里知道小令更加清狂？头颅不依傍世俗而衰老，骨肉亲情没有比兄弟长久的。哪里只是因池塘而生出佳句，已经胜过在风雨中相对卧床。半夜里错以为听见埙箎合奏，接着诵读《黄庭经》直到天亮。答赠皇甫子循先生 小径刚被锄过，秋草缠绕着新诗，忽然来到柴门。谁能让彩笔长久不衰？哪里有青云之路不妒忌才名？失马的故事古来还传说塞翁的事迹，黄金哪里能向庄生询问（指范少伯的事）。不要疑惑禅客幽居的心意，总是因为人间有百般不平。孝丰人吴稼竳，是已故中丞峻伯的儿子。他年方弱冠便很有才华，写诗投赠给我说：“云还，请凭借文举的通家名刺来访，问问留侯辟谷的方术。我的从祖大参君年老了，这里面一定有秘密相传，我哪里能有所效法？因此写下一章赠答，姑且表达这份情意。” 柴门忽然打开，吴均的词章文采斐然，意象峥嵘新奇。今日真正见到你的凤毛，往昔那龙腹中究竟是什么人？葛翁的丹灶是否还在？王氏青箱的学业早已渐渐沦落。既有出世的心愿，又有经世的事业；少年才子，仍是自由之身。有位上人闭关居住，我作此诗赠给他 我爱你居处高远，息止各种尘缘。阶前忍草任其绵延，床头卧着猛虎，难以接待客人；头顶乌鸦筑巢，也不计较年月。天鼓自然鸣响，早课梵诵之后；土地肥沃，争相萌发，正当午斋之前。反而嫌慧远招来太多事情，苦苦役使小僧种植白莲。赠冯咸甫先辈。咸甫擅长文章，他的祖父侍御公、父亲京兆君，都以忠孝著称，守节有名。你向玄都礼拜赤文，我则从你的彩笔中看见青云。渔歌不惜讥刺齐国南铗，骢马驰行终究使冀北群马空自失色。谏院世代相传出真御史，陪都人人称颂大冯君。也知道忠孝是你家的事业，难道只能把词场功名看作第一等功勋？大中丞陈公从楚南寄诗来表达怀念，我作此诗答谢。

译我曾在陈家认识季方，只见玉树参差，凛然如冰霜。行台上并立着中丞柏，赐履又重临右伯堂（陈公继承兄长大司马之职抚治楚地，而楚地又是陈公从前按察的地方）。万里之外寄来素书，飞到燕地之外；十年之间，我曾在丹禁之中与您同列鹓行。徒然劳烦您的姓名列入朝籍，我这残躯已经卖给药王了。同元驭学士和家弟敬美聚会，李惟桢使君从冰玉堂拿出沈启南先生的画给我们看，命我作诗。陈蕃的榻悬挂起来，究竟是为了谁？我有幸成为三位益友之一，与你们共同追随。既夸赞冰玉壶中的客人，更喜爱丹青笔下的诗意。画戟之旁清香阵阵，是我郡的政事；朱门与蓬户之间，都有古朴的心愿。兴致来时，指点虚无之处，便穿上芒鞋前去，毫不迟疑。题赠安雅主人 安雅主人不贪求多余之物，只有几卷道书和千竿竹子；不必烦劳医治庸俗的药方，因为雅正无可验证的内心，才开始比较安适。薛氏乘两轮车归来，归计已晚；刘家饮三爵酒，酒量宽广。若遇到恬淡斋中的客人，仍然会成为被世人白眼相看的对象。我家元驭提学刚在河南考校士子，便递交弹劾自己的奏章径直归来，我作诗记下自己的羡慕。刚渡过漳河，兴致已经阑珊。北风吹着河岸，也吹动惠文冠。还有谁能允许自己保全三种快乐？如今在此地，却看到了两重艰难。忽然想起淮南的青桂之色，任凭梁苑的绛色帷帐冷落。不要说小弟的茅屋来得太晚，我的鬓发乌黑，两颊还像涂了深红。壬午元日，和敬美祝贺圣上，略饮少酒，随事作诗。庭阶前兰玉般的子弟参差映照，兄弟两人引着金绯服色向紫宸殿祝贺。片刻之后便寻找居士服，那时姑且显现宰官之身。三杯柏酒夸说婪尾，千树梅花争报早春。弟弟劝兄长、兄长回敬弟弟，不要吝惜醉意；眼前的人全都是太平时代之人。张肖甫司马特别接受朝廷简拔，督抚全浙，我作此诗赠送，共两首。亲自捧着兵符从九霄而下，风中旗帜猎猎，战马萧萧，直抵辽地。大将仍然持有节旄，横海诸军不敢骄纵。如今已有副车回到塞柳之地，哪里还烦劳强弩去射江潮？所经过的地方全都是甘棠遗爱之地，早晚会有追锋使者催促您入朝。第二首 脱下头巾，愁听自钱塘传来的消息；推毂声中，欣喜听说您将出自建章宫。六传车忽然相从，正如周太尉举军争相归附郭汾阳。温和的言语像棉絮裹着三冬的太阳，锐利的命令使九夏回转如霜飞；捷报传来，不妨在清静夜里报知皇帝，使其早起临朝。上天眷顾正南方的荒远之地。留叶茂长小饮，听说他将有西南之游，作歌赠给他。懂得横门足以断绝尘世交缘，却爱惜才华，仍然得到叶生这位狂士。青鞋只管任意穿着，破了也无妨；用白眼看人，反而更觉自怜。诗写得好，惊讶它增加了缃素书籍的价值；酒意狂放，想着增长布衣之士的权势。西南的岳牧中谁是黄射？鹦鹉洲上虽有题咏，也不要随意传播。大中丞孙公寄信说将按部巡视，约定已久却迟迟没有到来，我姑且写信问候。父老们在河岸频频远望，孙郎在江左将要巡视春天。单车一到便足以击破千般妖邪的胆气，一篇奏疏就能舒解万姓的愁眉。渐渐看见前导旌旗的颜色在移动，争相传说细柳营铠甲的光泽焕然一新。乡野之人也傍着花溪站立，只是究竟会带来雨还是云，忽然还不能确定。读穆敬甫所选的《明诗七言律》，有所感触。因为当时诗人的作品都在其中，而且多有涉及我。我像蛰伏大河岸边的龙已有十年，胸中郁结时时吐出奇气。众人都称许我出使齐国时能谈论音乐，哪里想到返回鲁国便删定《诗经》？秋风一起，片片羽毛随风而下；夜色可爱，繁星与月亮一同低垂。如今《白雪》之曲多有并驾齐驱的作品，不必因生不逢时而惆怅。把近来的情况告诉敬甫，也略有规劝之意。我久已沉冥，远离世俗人情；徒然劳烦琬琰之文为我表彰西京。须弥山顶没有文字，林虑山中却有我的姓名。咫尺之间坐在蒲团上，天地一样宽广；微小的匣中明镜，也和月亮同样明亮。且不论是否真能尝到三浆的滋味，只要略微涉足其中，便能使万事看轻。胡宪使从滇中归来，年满六十。三朝循吏的赞语，一篇歌颂太平的奏疏，使他归来后看轻万事。隼幰上还沾着滇僰百姓的眼泪，渔舟先与■〈山昔〉湖结下盟约。青山中的甲子仍然一一计数，丹穴的鹓鶵也有后代承继名声。将来胡威受到召见回答皇帝，必定知道谦让，使自己不超过父亲的清廉（当时元瑞将要参加春官考试）。贺大中丞晋升台秩并抚治蜀地 玺书今早发出，恩波从燕京传到吴、蜀；停驻之处牛女星移，益部城邑和岷山、峨眉山都化作雪色，大江的声势难道只留下遗爱？如何能说武侯遮蔽了光芒，莫非您前身就是孔明（用韦皋的典故）？在西川开府，多有拜为宰相之人；眼看就要点燃红烛，引导两面旌旗入朝。得到骐儿在南都乡试中领解的报信，作此寄去勉励。斋房寂静，篆香烟气微弱。忽然有泥金帖子敲响竹扉。一日看花，倾倒于白下；千秋以来的家族世系，振兴了乌衣巷。琴弦弹到流水曲才算知音，卞和被刖之后，连城之璧才显得稀有。最好在鹿鸣宴歌舞之后，不要让恬淡之心违背本性。第二首 镜中的蛾眉，感叹没有遇到承恩，如今际遇却容易改变容貌。我这根毫毛，自知先惭愧于凤凰；五彩斑斓，难道仅仅像龙吗？阿阁之间纷纷惊动，初升的太阳拥抱钟山，转眼看见庆云随之而来。不要夸耀家世传承的青箱学业，还剩下的只有余忠可以报答九重天子。送张侍御告假归蜀 南床白简一时传遍，忽然承蒙君恩，特赐休假。建业的秋霜不能避开马匹，云安的春雪会引来杜鹃啼叫。归心已经越过千盘栈道，重新振作精神呼唤万里船。背着弩随行虽显荣耀，但知道你并不喜爱；相比之下，如今正是著书的年纪。送傅吴县入朝觐见，他因善于治理百姓而闻名。山甫、我等认为他身负仙骨，精通禅理，因此作此诗为他饯行。吴门一匹白练般的江水贯通三台，正因此朝天的彩色鹢舟驶开。叶县仙人飞舄而去，东阳大士应身而来。君王在重重云殿中另行召见，元会时曾沾受万岁之杯。不要笑深山中的诸位老宿，他们也会骑着竹马，在江边等候。送徐少卿册封鲁国诸王，顺道回家为大父太师公祝八十寿，回朝时顺便问候他的弟弟元普中翰。立即从东兖而下，东杨之间羔羊和大雁纷纷相迎；锦簇般的厅堂中充满家庆，举百觞为师尚父祝寿。公事之余作一篇《鲁灵光殿赋》，孙辈如玉树般，谁能与之相比？仙掌金茎的甘露正等着你品尝。若想知道先朝真正的心腹之臣是谁，只要看全家都执掌符玺、侍奉君王。第二首 云门的乔木郁郁相望，谁能像徐卿这样福泽绵长？两代四次担任符节使，三朝五次获得太师印章。朱颜绿鬓照亮驿传，玉册金书从尚方颁出。寄语凤池中的贤弟，请裁作新赋献给长杨宫。送毛豹孙到天池寺。该寺长期被僧人占据，经过争取和据理力争之后才重新取得。知道你逸思疲于周旋，喜爱在天池寺结下因缘。寺院使人忆起东亭最初施舍之日，池水又夸说康乐重新开拓的年代。梵呗声时时从归云之外传来，梵夹刚在落月之前收起。即使顿悟并遍览三藏，也不如离欲而接近最初的禅境。题写《春草驰情卷》寄答孔炎宗侯 胎簪般的秀色布满罘罳，父子两人的风流难道不在同一时代？临摹得到宛陵离别后的帖子（张长史的《宛陵帖》，又名《春草帖》），裁取康乐梦醒时所作的诗。王孙不断有蘼芜之恨，天马长久衔着苜蓿之悲。若问吴宫台榭下睡醒的地方，只见一群麋鹿，眼神迷离。子厚的第三封信，孤愤之情已经极其深重。男子汉自然应当有超脱尘世的事业，不必说浮华的荣名，即使是不朽也只是第二等的义理。我作此赋来扩充说明它。

译两只鸿雁寄来问候，不只是问是否加餐；笔下纵横，意绪有万端。总是难以呼唤中散驾车而来，难道可以没有远游戴冠的遗恨？枋榆树下社日到来，我宁愿老去；桐柏山春日的源流，你自去观赏。记住缑山明月之夜，骑在玉笙鸾背上，不要推辞寒冷。第二首 朱门之中朱弦竞相奏出新声，少年人都美好而脱离尘俗。尽管夸说郢里传来的孤高曲调，却以向南阳询问贵人为耻。七子有文章，身世却如落叶；八公没有仙药，鬓发已经如银。可以料知超脱尘世是男儿的事业，笑杀了留恋转轮的难陀。壬午初冬，忽然传来明卿有非同寻常的耗问；收到书信后很高兴，急忙作成一首律诗，感情都表现在言辞之中。抬头望向南方云气，眼睛几乎望穿；银钩般的书法刚刚展开，独自欣然。人们惊讶罔象竟然得到明珠，我知道随侯之珠如月一般，早已圆满。自从千秋归于大雅之道，又何妨在七日之间宴饮钧天？病弱之人粗略了结尘世之事，愿与你一同归依第四禅。沈太史请假归嘉禾，写下此诗询问他。战胜归来一定不会消瘦，难道腰带不应更宽吗？沈郎如同金陵的流水，鉴别、选拔人才之后，檇李湖上的小船也焕发了光彩。我听说尚方常常请求赐剑，近来《南史》写成了什么书？知道您自有清越的驾车本领，倘若随着春风经过我的草庐，请来一访。元日经过敬美处，小饮并试作此诗。新年到来，我扶杖经过家园，和孩子们尽情欢乐，只是怎奈年老衰惫？寒天里贪恋棠棣花般的兄弟情谊，连枝相依而温暖；病中怯饮屠苏酒，半扇门内便有许多白发之人。千家万户同样惨淡，只有一位戴黄冠的老人独自婆娑起舞。长安每日都有革新的诏令，不必等春风吹到薜荔萝蔓之间。送余教授归天台，并寄语应在明。拂袖高歌，唱着《归去来兮》回去吧；春深时节到天台采药、躺卧。即使探访仙洞，见到桃花的颜色，能像您公门中绛帐开设时那样吗？沧海烟波开阔，正好驾一叶钓艇；赤城山的霞光照近楼台。还听说旧日社友刘郎在那里，愿和他一起吃一杯胡麻饭。仲氏极力推辞浙江学政的任命，获准后写诗记喜。一篇奏疏陈述心情，竟敢直面皇帝。薜荔萝蔓依然青翠，竹笋外壳依然斑斓。只知道洛阳城东西两面的屋舍，终究会成为何氏的大、小二山。澹圃建成之后，便可随心愿终老；收起帆船，到了最后也归于闲适（弟弟曾有收帆的梦）。诸位学生纵然有春风般的思念，无奈归云将门关上。第二首。如果能摆脱古今的忧愁，身受金紫荣宠，脱身便立即休息。世事清平，朝廷中多有稷、契这样的贤臣；上天容许隐居田野的人存在，也有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尽管夸称自己是大隐，做官的人仍旧留恋；倘若遇到东林，连酒也愿意留下。长兄戴着黄冠，虽然并不令人厌恶，但总是因为被世人抛弃，才去寻找沧洲。曾子澄谈论禅理，越说越厉害，又自夸他的诗写得工巧，并且时时流露壮志，因此作此诗。当年像有人投杼那样，似乎爱重您；可是诏书和文章却卷向隆中。生来就有燕颔，夸称自己是飞将；老来却在牛头山侍奉懒融。经过百炼的雄心还没有死去，五言诗的新句又在谁旁边显得工巧？不要嫌弃山人的行径与众不同，只不过懂得人世间的万般色相都是空。为周公瑕先生祝寿。江左戴乌巾的人世代为人所推崇，挥墨如花飞洒，胜过游龙。家家都拂席迎接何点，处处都磨好碑石等待李邕。停止饮酒，不必烦劳酒壶作隐士；著书立说，人人羡慕您以笔为农。晚季的白菜和新韭菜，都是周郎所喜爱的滋味；倘若允许山人，我愿年年为您供奉。挽悼康山人裕卿。您结交宾客，翩翩风流，遍于二京；素来听说您重然诺。康先生归来时，乐于守志的愿望大略将要实现。老来作《潜夫论》仍未完成，幸好故人还收存着您的侠义精神。谁会从遗留下的草稿中追问您的诗名？寡妻弱子能够平安吗？我知道当年一定有范巨卿那样的人相助（这里说的是王阳德大参）。寄赠大名的魏侍御。君主圣明，臣下自身自然看轻；清白如霜的气节，仍在御史台上直言抨击。过去河北推重三位凤凰般的人才，今天在朝阳之下又让您一鸣惊人。被贬的官员几时曾仇视绛侯、灌婴？世代为相的家族，谁不爱重韦贤、平当？不要怜惜自己晚年羁留在枳棘之间，姑且劝您收取一个循吏的美名。赠给刘长洲，祝贺他应召进入谏垣。欣喜地看见尚书的一纸诏书，真惊讶听说父老们拥着您的车轮来迎接。中吴各地处处推崇循吏，全魏年年晋用正直之臣。驯雉、甘棠的歌声正开始唱起，青蒲、白马的故事仍然新鲜。杜陵的野老十分迂拙愚直，只说身临危难时不要爱惜自身。题写大痴老人所画的山水。大痴这幅画非常好，后来杨廉夫在画后题了一首七律，所用险怪诙谐的语句都不切合画意。到了末句说：“海上呼龙须有约，镆耶笛子许君听。”尤其可笑。诸位不要不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我也姑且戏作一首依韵诗，要让后人将来再笑后人。大痴老人时时清醒片刻，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芙蓉屏风。客人惊叹咫尺之间竟有万仞高山的气势，天地截取东南一片千古不变的青色。想要在那里卜居筑室，探寻大地的腹心；如此便足以指点山川，称得上是一部《山经》。铁龙还没有领会画中的道理，即使作出龙吟之声，也不值得听。寄题邹孚如舍人的读书草堂。邹君新近在汉江边选址居住，带着草木沿阶而生，墨色仿佛染入渠水和积雪，满园景物足以写成《梁园赋》。天回山和碣石山，容易写成书。阳春里的歌声接近高雅，又有谁能唱和？大酉山相连，胜景还多得很。衰老多病，反而怜惜奇异的文字太少；不必留下足迹在扬雄的草堂。钱塘陈师太守用两首诗写在扇子上，寄来题咏弇山园，并索取唱和诗；又附来亲笔书信，笔意十分古雅，说想把这些诗刻入自己的文集。我勉强写下近况来答复。一卷残存的书稿，用来消遣年华；几块奇石，仿佛割取烟霞。哪里知道西子湖边的客人，反而回忆起东陵园中的瓜。名声疲倦了，抛弃珠玉般的文辞，竟如同罔象；意兴绵长，挑灯夜读，伴着毗邪。可怜您错费笔墨寄来银钩般的书法，只换得几片姜芽，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夸耀。肖甫兄治理浙江，师功成后被召入朝授任御史大夫，代理左司马事务；途中经过吴门，乘轻舟来访弇园，我作此诗赠别，共得二章。空堂上蜡烛将尽，姑且从容相对。十年来在吴门，追忆您的风采。脱下赠给您的祥刀，仍然如闪电般锋利；佩上送来的华美宝剑，已经化成游龙。您在三台执掌法令，声望新近被推为首长；在八座之中议论军务，过去曾屡挫强敌。醉中说话仿佛狂妄，您不要嫌弃。不要因为将来位居台鼎，便变得平庸中和。第二首。君王并不吝惜，赐给彻侯的章服和大将的名位，仍然分任副相；高车大盖相接，万人拥挤在檇李。两地景象参差相应，甘棠树下处处有百姓祭祀；还烦劳巫史，将一字一句的歌谣上奏太常。今天表彰您的文章，士人和文笔都因此顿时增添光彩。汪仲嘉来访，有诗赠他。如今三星已经聚会，草堂又在桃花潭边；汪郎时常沿禹迹探访蝌蚪文字（您喜爱古迹，所以这样说）。闲时拟作秦声，吟咏凤凰纹；您的文笔优美，能够传述《司马法》。酒杯不要学次公那样狂放。相思不要害怕江中鱼鳞般的风浪阻隔，水流到钱塘，彼此便同在一乡。您曾以诗相赠。陈太常被贬官后没有赴任，已经十五年了。他精心修持佛门行持，与尘世完全隔绝。圣明的君主访求旧臣，一个月内连续三次升迁他。如今勉强赴任留省的诏命，姑且写成两章，以抒发我的本心。言公祠旁的水曾经流过，枫叶在寒意中纷纷飞红；建业的船一出发，便不让猿猴和仙鹤怨恨，千秋之后又重见凤凰遨游。清贵的官署全都像阿兰若寺，清净的修行依然如老比丘。听说护持佛法的功业已经完成，灵山佛会却还没有结束。第二首。羡慕您忽然觉悟，了结了前世的因缘；秣陵的秋色引着您的车轮远行。今天皇帝赐还玉环，没有同辈可以相比；当年请求赐剑，您是正直之臣。此去只管修持居士的事业，何妨重新显现宰官的身份？病夫的技艺和计谋已经消磨殆尽，请不要在圣明之时把自己列入隐沦之士。

译沈纯甫丈从岭南归来，屡次升迁至九卿之列，却迟迟未上任；他移舟来访我，我在弇园中作诗相赠。一进门便左顾右盼，满面和气，光彩照人，哪里像从岭外归来的佺期？您自有谏书写在竹帛上，难道肯用诗句换取牙绯服吗？鳄鱼因为佛骨而能够向前迁徙，鲈鱼也因思乡之情暂且肥美。一月之内三次升迁，皇恩并不浅薄；您难道还会留恋薜荔萝蔓编成的衣服吗？纯甫丈与元驭兄弟、仲氏敬美一同来访，赠诗都以“四王”为题目；我既感动又惭愧，姑且作此诗答谢。江东的世家门第彼此相望，不过两家相对，我哪里敢当这样的才名？长期以来我在蜀州输掉了五种短处，只好像京兆尹那样数说三位王氏。哪座山自然显现，人又在哪里？慧地刚刚改换姓氏，也就忘了，更何况还想在岁朝焚烧笔砚？我只能用新近的议论来回报中郎。我近来写有《五子篇》，拟作魏懋权的体例，似乎已经不想再以文士闻名了。长兄用答我的诗韵来赠我，于是我再次写成一章，依韵表明心意。我也姑且谢绝笔砚了。有了重大的才能，就能使一切事情看轻；知道您不喜欢汝南人的品评。鲲鱼要到六月才称为长久休息，大鸟要到千秋之后才开始善于鸣叫。高岭逼近天空，翻而显得更加遥远；衡山的波涛流到海边，自然就平静。道人和杜、苏二人都在苏门山口，真后悔让嵇康知道了他们的姓名。唐人曾画《葛稚川移居图》：葛稚川和妻子各自骑一头独角牛，前后有五只白羊跟随；一人赤脚挑着行李，另有一位少女跟着，手里携着一捆书，边走边读。妻子所骑的牛背上还驮着一个用大包裹裹着的婴儿。画家的用笔颇为雅正遒劲，山谷老人又在画尾书写了一首七言律诗，似乎没有完全弄清葛稚川的事迹，因此我补题一首。从勾漏山回来，乡里的房舍已经没有了；山中的炼丹井，却还没有完全荒废。骑着老子的两头青牛，呵斥着初平的五只白羊。宅相般的婴儿，仿佛南海的仙童；徒步而行的少妇，学着东方朔。即使有丹药，也难以从她那里求取；只要姑姑给我一囊艾草便够了。观看一上人将前往五台山礼拜文殊菩萨的出行卷，并索求赠诗。一根锡杖刚刚启程，便沿五台山行脚；高高拥起的佛螺烟气缭绕。听说法师要访金刚窟，却误走到文殊菩萨鼻孔旁；声音掠过耳边便成为狮子吼。安心吧，不要堕入野狐禅。自从遭到寂老的讥诮之后，后来七百年间便不再依傍人间。挽悼南昌龙沙辅国。圣朝在江边，屡次亲近贤才；屈指之间，却忽然成了剑化龙。多年不下雨，西山的忧愁自然昏暗。陨星落向南斗，英气徒然悬挂。淮王的丹灶仿佛还在，子政的青藜灯在寒夜中更加燃烧（我为公祝寿时，曾用这两件事作比）。像公这样长寿，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应惆怅石函中的篇章（公喜好仙术，取石函记中的话，以“龙沙”自号）。题写冯南江廷尉的水西台。想要认识前朝的冯野王，只见高台曲折，仿佛立在水中央。因为怜惜凤凰曾游过的金陵之地，那里还带着栖乌的痕迹。御史台的霜威升起，侍立在北辰旁；遥望北阙，又向南斗寄托眺望，回忆南荒。请看乔木连到云端的地方，哪里像蓬池那样多有慨叹激昂。再次依照廷尉之子京兆君的韵作诗；西台又称冯台。卜居筑室刚刚完成，万象都展现在眼前；高尚的风致不让于景夷台。九座山峰的云气时时聚合，三泖的波光从四面映来。众人都说将军如树一般高大；宛然是仙尉，市中还以梅澜为名。狂柱高耸，正对应当年的事。感念旧交、怀念贤人，不由得回首再看。（“梅”字押韵最没有意味，只能这样押一次。） 闭关。徒然身处众声喧闹之中，草长得很高，却也没有多少。青眼相待反而害怕尘世；任凭那些国士去谋划国家吧。哪个山人肯到山外去？长期患病，医方也没有更好的；懒散渐渐使生活贫困，生计不如节俭。地炉中烧着短木，煨着生芋；风雨萧萧，姑且闭门自守。邢子愿侍御屈驾来到弇园，作二章。星郎南下代替大家巡行海国，向东停驻使者的车轮；手执绣斧，难道会成为暴虐的公子？朱颜嫉妒得要杀死尹夫人。挑灯起草奏章，三吴之地为之落泪；把芸编藏入箱中，身后留下万古声名。难怪弇园的霜色淡薄，酒尊之前的笑语全都是阳春般的和煦。第二首。一位老者得意洋洋地自我评说，浣花之地完全胜过百花村。停下骏马，众人都惊讶于桓君的车马；我却以翟尉门前罗雀而自我夸耀。树色昏暗，忽然回到春天；雪光照着高台，显得孤独遥远。见到您这位法星尊贵之人，便能一见如故，倾吐肝胆；只是无奈初次宴席便黯然伤别。再次陪同子愿侍御经过家弟敬美的澹圃，作诗。光明澄澈，冰玉般的风姿显现出来；何况还有新诗与彩丝争艳？弇园还未尽览，又到澹圃来探访。谈论周鼎和秦碑，言语温和，草木却在寒意中萧瑟。座席已坐破，久坐之后，星河浩荡地低垂下来。只有陇上的梅花格外有神采，仿佛听说它已经预先约定了早春。第二首。三条小径通向柴门，带着披蓑衣的野人情怀，怎么能不躲避您的车骑呵斥？使君的文章逼近东汉、西汉名家，处士的山居又连接大何山、小何山。偷偷借取暖意时，海棠凋残而紫色尚存；亲近寒天时，竹子零乱，红花却很多。不要怀疑邢侯车骑简朴，只怕霜威会惊扰薜荔萝蔓。为李惟桢使君升任浙江行省参政、统领金华诸郡饯行。仙官前往统领金华一带，迂拙的老人频频翻动玉制酒杯。三年来承蒙您的恩泽，时时如足够的春雨；如今五更时分，却忧愁地看见德星稀少。飞帆隐约掠过千株棠树，送别曲依依不舍，麦子分成两岐。无奈郑公迁镇之后，浣花的花事将与谁相约？第二首。饯行席上，父老们不要长久叹息；吴越的春风共同伴随岁华。很久以来有幸参与元礼的礼遇，谁能不挽留细侯的车子？打开帘子，几道铜沙水流过；楼阁周围拥簇着千寻高的荷花。若遇到初平，请替我问一问；这两位先生兄弟胜过王家兄弟。我于己巳正月渡江，去天界寺拜访家弟，被大雪阻留五宿。今年腊月，寺僧来昙阳庵拜访我，留宿之后，雪又大下，因此作一首律诗寄给他。昔年我在天界寺住了五宿，今天又与天界寺的僧人重逢。从旁看去，没有头发反而胜过有头发；这件事我能做到，你却不能。听雨花台讲经，难道还要再来吗？听钟声外出乞食，记得是谁曾经这样做吗？雪地上鸿雁留下的爪印，何必劳烦回答？姑且和庞公一起坐在一盏灯下。《弇州续稿》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七。（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答魏大侍御，当时他正从贬谪之地调任南考功。一龛灯火，陪伴着残年中的画省。劳烦您偏偏还记得我，而我的名声已经离去，什么也没有了。弥勒佛般的病体屡经劳顿之后，甘愿老死于辟支佛的禅境。人们争相传诵谏草，成为千秋事业；却还没有了结昙花般短暂的一偈因缘。您此去好好向凤凰台上眺望，收取光辉，哪里还像从前那些贤人一样？赠李公子。冰玉堂中，夜色正浓。您像明洁的琼树，端坐在我身旁。毛发在彩色之处，应知是凤凰之丝；到了青色之时，雅致胜过蓝色。幸而承蒙收下文举的名刺，哪里能另行与阿戎交谈？今晨听学士说起支床的话，才知道我的道理如今忽然已经衰落。甲申年元日试作诗。暂且穿戴好冠服，等待高呼“万岁”。爆竹声渐渐停止，接续响起晓钟。天上正值元正，白虎山中初九之日喜爱潜藏的蛟龙。几枝椒柏和着玄醴酒，一畦蓬蒿谢绝白白的封赠。五十八年还不能算什么，如今在光明的日子里才开始从容。偶然写成。在方床上睡卧坐起，尽情优游。兴致来时，喝过三杯便停。稍稍出门便要扶着高杖，竹杖轻便；天气一冷就加穿木棉袍。争春的桃李，稍嫌过于富艳；雨滴落在空阶上，也不引起忧愁。近来的诗句比较拙劣，哪里肯再耗费心力雕琢搜求？第二首。

译城角边，鹿与蓬蒿共处的宅舍；春初时，鹌鹑挂在薜荔编成的衣服上。鸡犬之声并不妨碍这里称为大地的腹心，鸢鸟和鱼在各处都显现自然的天机。曾希望被选为玄岳祠官，后来改署为茅山道士归来。出仕与退隐如浮云般全都散尽，哪里还值得追究从前的是非？将要断绝文字因缘，作此诗。奇异之人即使可以匹敌，扬雄这样的才鬼，又哪里能胜过葛洪这样的仙人？文字被虫咬尽，写完仍像蛀虫；古文雕琢殆尽，也只剩下一个“虫”字。迂拙的谋划想寄托到千秋之后，早年的事业全都收束在方寸之间。最好秦始皇真正懂得其中道理，那么谈天说地的文章就会像马氏的议论一样顿时化为空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第二首。春天到来，大略以保全残年为第一要务。先让笔砚蒙尘，不再拿出来；幸好可以逃脱歌咏凤凰、徒说空言的生活。羞于以博爱去求取爱龙者的名声；冰弦全都断了，琴心显露出来，琴却深埋在长满苔藓的匣中。剑气真正领会了维摩诘法门的意旨，哪一座孤峰不显得嶙峋？为行太仆卿徐明宇七十寿。惠文冠高挂着，白云深处的家园靠近仙源，很容易寻找；傲视尘世的松竹长久借来颜色，登门受教的桃李全都长成浓荫。书笈中收藏着玄女的三符文字，书卷里阐明伏羲的万古心意。七十岁即使少见，又有什么值得称颂的？将来还须献上武侯的箴言。吴明卿大参带着方仲美山人、王行父太学，于三月三日来访我的弇园，与家弟敬美、曹子念、骐儿小聚，分韵作诗，得到“林”字韵。（有缺文）这样的风流还可以再次寻访，听到您的足音，欢乐至极，眼泪沾湿衣襟。不让剡溪成为轻易归去之地，是因为感念南皮旧日深厚的侠义情谊。歌声高亢得能阻遏行云，千树间声响回荡；划桨戏水，百花树下遍是浓阴。兰亭本来就是我家的修禊之地，名声和人数依稀又像竹林七贤。明卿与诸位君子经过澹圃，分韵作诗，得到“穷”字韵。没有车辖，何必害怕孟公？家园并不丰盛，却有春风；白昼漫长，榆树的影子高大摇曳。后溪宁静，人的声音消失在烟霭之中；为我弹奏朱弦。吴、楚两地相合，感激您的青眼相看；兄弟同在，兴致来时，庸俗之物就难以轻视。败落的水源隐在其中，桃花并不害怕困穷。明卿与诸位君子再次经过弇园，分韵得到“园”字。天天叫孩子打扫柴门，眼看春夜如此繁盛，究竟是为谁？谈论心事，自古以来平原君的酒最为适宜；写成诗句，再次超过何氏园。患病的故人应当不会厌烦，避让贤者的词客暂且称尊。只可惜我没有多少助兴取胜的器具，拿什么回报您？只能留下空梁上落月下的魂魄。明卿前往祭奠先司马的墓，我因病不能同行，只有家弟陪侍前往；作诗以记哀痛和感怀。墓垄之首愁云凝结，墓地松柏在夜台旁为我悲痛哭泣。百年之后的玄草文章，还有侯芭在；万里之外带着生刍来祭奠，孺子也来了。我羁旅多病，悲痛更加深重，乌鸟独自栖息，谁来和我共同哀悼鹡鸰？只是悬挂着吴王剑，哪里还顾得上晚年？为什么天上的星文黯淡而不肯放晴？赠邹黄州彦吉，祝贺他升任闽学宪。彦吉的先祖是宋忠公邹浩；他的外曾祖父则是魏恭简公，曾经主持两省学政。送别曲唱着“赤壁尚相闻”，闽地的绛帐已经仿佛云彩。不因为圣朝格外看重年轻人，哪里会有几位循吏还能兼擅文章？道乡先生的遗脉，将从大宅门中看见昌盛；留给后人的余光，长久以来一直借助您的分润。处处江山都为之变色，一首诗先替我报告武夷君。方仲美博学而有文才，却时时任性饮酒。他依附吴明卿居住在武昌，我随吴明卿访他，作诗赠送。我和您方千分别将近十年，武昌鱼美，足以令人留恋。读书能从《七略》入手，穷究文字；面对《三仓》，又有秘传。乘醉随意夸说自己是文举的宾客，长期贫穷还忍心带着退之的钱。即使相见也没有多少润色文章的话，离开之后，哪里能不怜惜您呢？王家驭提学在春夏之际接连生了两个男孩，我作诗祝贺，又再次责备他设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紫气充满门庭，祥瑞并不止一个；夸赞这两个英俊的孩子，他们一再呱呱啼哭。天门接连送来麒麟之瑞，海国又双双映照老蚌生珠。即使同年出生，也足以因名声显达；正赶上秋天，争相指点文字的“无”字。只要频频举行汤饼会，何必等到论功之后才受到呼唤？与元驭宗伯、家驭以及我的弟弟敬美两位学宪，陪同杨大宗伯在月夜沿水而行，停泊在西墅，作诗。娄子城头升起暮烟，坐得深了，大家争相喜爱皎洁的月亮。兰桨任水漂流，不知驶向何处；穿着蜡屐穿过树林，也只是偶然。只谈胸襟志趣，彼此本来就相同；即使谈到朝廷和市井，也不妨以玄理相对。机心忘却，已经相信眠鸥熟悉人情；解下官绶，哪里劳烦醉尉怜惜？（州司不出来迎候公，所以这样说。） 送殷无美赴任夷陵太守。十年来清明的声誉已经充满，今天您奉公车之命赴任；在大州树起隼旟，向东沿江而下。知道大禹开凿的道路从西边来，黑色土壤还是秦代遗留下的。渚宫人去之后，烟霭也一同冷落；巫峡虽然才多，积雪却比不上它。大家都说大夫富于辞赋吟咏，不要因为天远路遥，就废弃书信往来。大中丞马公从前在渚宫建立旌节，我有幸承蒙他以同气相知相待。如今他巡抚江右，寄信来慰问我；我作一首律诗记载谢意，同时寄给马公属下的邓太史。甘棠树的荫影过去就在渚宫旁边，那里槐树色彩很多。新近从南浦经过，今天在五溪怀念马援。当年我上一封奏疏，惭愧地蒙受常何荐举的恩遇。远方寄来的鱼书缠绵地表达情意，锦缎难以作为回报。在屋宇下按节歌唱，难道没有徐孺子那样的人吗？您能不能回车来访烟萝之境？送顾太史病愈后还朝。一叶小帆平安无恙，驶向阖闾城；江潮早晚涨落平稳，色彩鲜明。一定会有朝霞凌驾玉笋般的山峰，难道能因为秋月而靠近金茎吗？继承祖业，另振家声；台阁之中不妨有盖世的名声。况且您著书，已有《繁露》般的宏富，君王每天都在等待您，广川先生。挽悼尚玺丞李君。内史正值省亲觐见之时，哪里承受得了庆贺和吊丧忽然接连而来？遥远的汉苑中金茎上的露水，淮南桂树的枝条却已经零落。看着您如凤凰毛羽般的才华，怎能不惋惜？如今又同犀角、麈尾一起埋入地下，更加令人悲痛。只应等到长吉写成文章之后，派人捧着霓旌去召请太师（李君去世半年后，太师也去世了）。李本宁大参从楚地来弇园访我，作两章记别。小船忽然转向，越来溪太史乘船从湘江而下；在会稽误把您比作栖居海上的真人。早就知道您在关西，看那气色，仍然如同在金马门；回头看我，形神却像木鸡。稍稍欣喜的是，蓟门的游子到来；送别宴上能够唱起《白铜鞮》。第二首。谁能扶杖来访问我的柴门？一笑之间，高天青色明亮，青眼也格外明亮。八月的江涛为之增添光彩，五弦琴奏出的春雪曲刚刚发声（您当时服丧期满）。奋飞高举哪里还关我们这些人的事？日后请凭您来订立亲近宾主的盟约。却笑杜少陵全都不明白，李侯哪里肯像阴铿那样？为少玄、瀑泉二位将军的母亲七十寿辰，祝贺朝廷褒封太夫人。鱼轩安闲而来，夸耀王国中的凤凰诏书，接连从帝都传出。太夫人另加封号，增赐紫绶；将军的新宅枕靠丹丘。举杯祝寿时有三千位佩珠履的宾客，绕膝承欢的有十九位穿斑衣的侯爵。大家共同知道含饴弄孙的今日之乐，却不知道从前吞胆自励的忧愁。少玄承袭国爵，蒙受恩典，受命代理国事，作诗祝贺他。洪都的朱家府第高耸入云，同姓诸侯中从来不缺贤才。皇帝想让齐孝王的后人继续承袭封爵，传令鲁侯代理国事多年。长沙王并不缺少从容周旋的风度，袖中藏着子建的文章，何必还要亲自试作？最好到皇帝銮驾游幸之地去游玩，应该还能像从前那样歌舞。替仲淹赠给他的侄子肇元。

译新都少年汪肇元招纳宾客，却不肯自称平原君；恭敬执鞭，迎奉元礼；温婉地解下玉玦，赠给王孙。只是多次下棋仍少有深意，伯父赏识他学习作诗，晚年得到这样一位门人。尊贵的人不要把词作编成月旦评，如今我的水镜已经昏暗了。为经师朱教谕先生八十岁寿辰作诗。仍旧栖居在故垒，学习庚桑楚；书带草沿阶而生，薜荔爬满墙壁。年老了朱颜仍然有王者般的神采，年轻时的青眼或许还能够相当。过去在西河想起读经教学的事业，如今谁来行弟子面北拜师之礼？偶尔学姜太公敲针垂钓，不把余生献给文王。有感。这些年在出仕与退隐之间徘徊，至今还属于世人，如今却不再出仕。起初因为自身滞留，后来顶上与“居士”相称的名号，洗去旧有头衔，取字道民。随身带一把锄头，又何必忌讳死亡？每天三餐只求填饱肚子，并不是因为贫穷。寄语无数同道之人：在苦海之中，应当学习渡过它的津梁。汪伯玉司马同淹佳、二仲、徐孟孺、胡元瑞来经过我的弇园，张司马肖甫也来了。清秋来临，勉强登台，并不是为了高轩来护惜绿苔。星斗自然催促，占卜天象惊动风云，群贤拥护卧龙而来。何况适逢开府，前锋之地各自争相追逐；上等人才出仕与退隐虽各不相同，心事却都像鸥鹭一样亲近，不要轻易猜疑。送伯玉同二仲、元瑞、清洋将要到达玉龙桥，眺望玉山而作。离席上太白星也肯留下余兴，想尽情观看这些豪杰。青雀船又分开了孤帆的颜色，玉龙桥徒然与两座山峰相对而寒冷。因酒意骄纵，手执麈尾争名到夜晚（仲淹喝醉后与元瑞争名而喧闹）；年老了面对刀头，忍住眼泪实在艰难（伯玉和我年纪最大，也最相知）。为什么不留下三位凤凰般的人物？王氏兄弟少有像琅玕那样的美才。乙酉年元旦试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黄鸡报晓，酉时的更鼓才真正结束。老年的兴致赶不上孩子们；新近孤眠了一千八百日，仍不过是寻常六尺之身。坐在席头反而占到最后一杯酒，数着历书末尾的残日，再也没有人转身呼唤我。蓝举进山去了，我也要另到梅花间探访早春。人日收到毛侍御从秋中贵竹寄来的书信，有感而回寄。当年你手持绣斧出使姑苏，壮志哪里会随着离别的愁思消逝？秋雁刚刚为人日送来音信，夜郎正显现出使者孤独的星光。车轮埋在霜中，匹马前行；先后发布檄文，扫除千盘山的瘴气。无论有无，都足以让渔夫樵夫记忆；只应在清梦中进入江湖。癸未年十月，成伯的从孙詹录和他的弟弟进士寅、季侄孟嘉，经过敬美的澹圃来赏菊，作此诗。九月的黄花，十月的肥田，正可在澹圃中斗寒争艳。移来厨房备酒，从江州带来善于携弟同游的人。人们夸赞小令稀有，二阮的才名就不必再说。诸王应当胜过乌衣巷的王谢子弟，凭谁请来葳蕤钥？半夜仍然歌唱《缓缓归》。甲申年中秋夜，成伯、寅、叔、孟嘉又带酒来，弇园的楚人李惟祯也来了，不疑等人都在，颇有歌吹之乐，作一首。弇园寂静冷落，已经多年。忽然有新风拨弄管弦；楚地客人自然能作鸜鹆舞，吴地人偏爱唱《鹧鸪篇》。带来一群宗族子弟，兰心美好，折取花枝；后来又有两枝桂魄般的圆月。尘世间明天应当惊叹传说：缑山今夜有一群仙人。寄给夏州张中丞。你的显著功绩和风采，谁人能够攀比？西边斩断单于的威势，不过在掌握之间；投笔从戎，想要建功于蒲类海。如椽大笔还沾湿着贺兰山的云雨，边境上没有红、白烽火，长久安定。身佩银黄绶带，手肘也不得清闲。听说秦地天空仍近在咫尺，不必忧愁询问玉门关。宪使西华王公七十岁；他的弟弟旸谷公也已经六十九岁了。子念请求我作寿诗。西华山顶，西王母来过。欣喜于你们兄弟花萼相辉，媚丽如烟萝。从此知道吃甘蔗自有流光之美，何况又分食柑橘，欢乐的事很多。门前有鉴湖，足以祝贺弟弟。没有天女胜过维摩诘（王公居住在禅观旁边，没有侍妾），兄弟埙篪相和，另有千年古曲，不必演唱。平原君又怎能比得上这种快乐？范侍御巡按越地，屈驾来到草堂，恰逢我迁居，未能与他交谈致意，写诗记下感激并道谢。朝廷中早已知道有一位范公闻名，何况还有书信往来的情谊？却因为青郊深草而劳烦你穿草鞋，白白让紫气屈临柴门。鸱夷子皮离开越地，夸说自己行动迅疾；我像鱼舍中的人回到吴地，姑且自甘轻贱。听说你上奏章击退五鹿充宗，哪里还能傲视众儒生呢？寄给太学彭钦之。看你腹中经书充盈，进入洛阳时何妨正当勉强出仕的年纪？从前有《华亭豪士赋》，如今又写成《兰史辟雍篇》。桥门细雨中，头巾仍露出棱角；帝都高山前，瑟弦渐渐奏响。师傅安昌侯门下应当不缺人才，谁能虚位以待彭宣？赫侍御巡按蜀地，寄信问候，并把所作《金紫桥诗》的刻本和吕仙翁赠诗给我看，我作诗答复。身持白简、怀抱丹心侍奉圣朝，还能清静地挂念渔夫樵夫。眼看红尾双鱼的颜色，来自骢马奔驰万里的金紫桥。夔子一带的暮云应当独自缭绕，蓬婆山的春雪又为谁自夸？吕翁徒然有邯郸赠言，王尊叱驭赶路，难道会畏惧遥远？送徐孟孺游历北雍并参加秋试。南州的徐孺子风雅翩翩，坐在榻上时常烦劳府主接待。悬挂的璞玉本来就美，楚国的玉璞即使三次哭泣也难掩其价值。走遍燕地游历之后，因狗监推荐文章才显得尊贵。刚到龙门的客人便已贤能（你长久客居元驭阁老门下）。我衰老多病，送你时没有什么可说的，只隐约还记得当年参加鹿鸣宴的岁月。利瓦伊桢使君从金华寄来书信，又赠送山中物产，作诗致谢。春来萝薜娇媚，幽深处猿猴饮水，鸿雁栖息又求什么呢？只要得到一封书信，胜过十部贤书，哪里还要用筐篚之物劳烦诸侯？山中采来的白石足以作为馈赠，清溪酿出的水酒足以排遣忧愁。假如郑公再次手持斧钺出镇，我还要骑竹马到江头迎候。观看下棋的人，是周生和朱茂才对弈，偶然作一首律诗赠给周生。媚清馆前花事将尽，客人借棋局送走斜阳。姑且在死处窥见活的趣味，不在生门发动杀机。敌手筑起的营垒都像渭水，监军战马跌倒又如淝水之战。一盘棋尚未下完兴致已尽，余音还在，我却已经归去。赵汝师宫洗领少司成，穿着野服经过我的草堂，临别时作诗。当年两只凤凰飞向朝阳，今日三条鳣鱼聚集讲堂。黄绮之流可以因为宫傅的尊重而出山，白衣人有时也穿成野人模样。随即分来僧人的供品，茵蔯温暖；又到村中买酒，柏子飘香。并不是木禅完全不推荐，只是慈悲的愿望至今未曾实现。汝师谈话间多次说到时事和百姓疾苦，慨然有感，于是又作一首。春风和暖地吹着客床，忽然有霜寒般的气色从干将剑上生出。感叹你胸中正激起锋芒，笑我七尺之躯不过是真正的皮囊。燕地的罗网实在可怕，吴地的赋税劳役哪里能够承受？即使马上就任司马，又哪里比得上等到雨来烹煮弘羊？弇山堂庭院中的玉兰和含桃两处花坞。玉兰开了万朵，像玉制的酒杯；含桃也在烟雾中迷离。只愁红花纷纷坠落在美玉砌成的台阶上，忽然又喜见韎■〈革曷〉黏在青枝上。朝霞碾成圆影，摇映着歌伎的鬓发；甘露凝成汁液，调和诗人的心脾。刘郎醉卧，舍人横卧，咬着妃子的嘴唇，甜美得像饴糖。弇山堂后石砌的芙蓉池。弇山堂北面，四株绮丽的树木花落殆尽；芙蓉池在半夜里，清澈的月亮照得盈盈发光。伏日里习习香风吹来，仿佛卫军开府夸耀上客，秘监展开纸张裁写新诗；野夫只懂得用碧筒饮酒，九窍都生出清凉，这番情景还能向谁诉说？

译竹径右边的小白莲池。懒散多病，难以耕作绵上的田地；不是因为喝醉，才开始逃入禅门。穿过王舍城中的竹林，稍稍得到东林社里的莲花。月色细细分成金光，零碎的露水香气偏偏施在玉上。想知道我这双鞋最留恋的地方，多半是在朝阳尚未吐露之前。少保戚公元敬解除岭南将军印信，回到莱海，到娄上访我，临别时作七言近体诗二首。将星起初靠近女牛之乡，与你一起挑灯度过漫长秋夜。岭海归来行装中没有薏苡，蓟门留下的恩爱却有甘棠。从任凭贝锦流言催促织造，未必良弓就应当收藏。临别酒自己温热，皮肤自己起栗；箱中的霜色又使干将剑般的锋芒出现。第二首。娄江西边连接着五湖的波涛，分别时的船穿过云层，望眼也疲劳。只要鸱夷子皮的心愿满足，何必在意麟阁上的姓名是否显赫？安期生自有仙枣，冶子哪里还须烦劳大相国赐桃？若在东海遇到鲁仲连，请替我说我长久喜爱蓬蒿。送常章二位广文先生参加射策，乘公车赴试。诸位生员像《鸣鹿》诗中所写，来到祖席宴前；碧霄中的鸾凤接连飞舞。四诗谁不推重？匡鼎的三绝，都足以继承郑虔。如今带着连城双璧而去，回来时却只带一领寒雨中的青毡。可以预知博士中多有高第，不是菑川，就是广川。送蹇子上任兵宪，晋升中丞，巡抚顺天。朱红旗猎猎飘动，鼓吹翻腾。姑且跟随父老挽留车辕；衮衣大臣还能再来到南方吗？如今偏偏把北门锁钥交给你，日月高悬，三辅靠近京城，风云长久护卫七陵尊严。何时才能画出你这位髯公的相貌，拿到麒麟阁上评说功勋？第二首。起初霰雪纷纷，点落在旗帜上；为饯行，你偏偏要走蓟门。单于的马被前锋慑服，强劲的中尉旗在晴日细柳营中展开。只是论筹谋要推重蹇叔，难道会因为结袜而礼敬王生？倘若摩挲燕然石碑时认出它来，足以笑杀那些曾玷污汉将声名的人。太仓周大夫入朝觐见。大夫治政有成绩，屡次受到表彰和推荐；但催征赋税未达到数额，所以还没有能够上奏考核。江左各州对礼数十分尊崇，一时之间险要大县全都归功于您。阳城任凭自己笨拙而催征赋税，考核尹铎最终还是以保障功绩为高。离别时单车行装轻如叶片，朝见回来五马车气势如虹。老夫多次为你斟满醇酒，今日容颜衰老，哪里还敢盼望脸色红润？送昆山刘县令入朝觐见。父老们唱歌，拥到饯别宴上，谁能借口挽留寇恂而不去朝见天子？清白之心如白璧般晶莹，治绩与黄金赏赐一样特别。叶县仙人的凫船远行，中牟县令治理有方，连野鸡也被驯服。年老了反而嫌刘宠做得太多，不让行囊增加一文钱。游览金泽古寺。花宫一座寺院高耸在烟雾中，佛像教法虽然存在，法力却已经微弱。佛前供品足够周济饥饿的老鼠，幼僧时常依傍疲倦的乌鸦归来。尚书还留下棠阴下的坐榻，丞相也留下绣有藻火纹的衣服。却笑东亭痴迷于舍宅布施，如云的甲第豪宅究竟有谁不是这样？伯玉在肇林建造精舍，他的侄子肇元又在百步之外建室，题名为“东林”，作赋并书写它。精美的佛寺由佛法护持，始建于哪一年？仍允许我在东山依傍谢玄的居屋。想把雁门称作市集，自己依靠莲社以逃入禅门。斜阳容易得到西归的境界，新月却迟迟才露出刚刚升起的弦形。从今以后只应放宽饮酒的戒律，不要让陶令废弃交游往来。慰问因病辞职归来的支简亭学宪谢公。清秋时节，五岭已经厌倦炎热的蒸腾。一封奏疏使天意回转，玉井的冰也已凝结。浦地采珠的情景历历在目，郁林装载来的石头高峻嶙峋。到那里时，韩愈能够驱逐鳄鱼；归来以后，支公不再饲养鹰。消渴已经消除，难道还不能振作精神，写出歌颂中兴的新赋？我郡太守朱公的治绩天下第一，天官卿称赞他为最上等，越级授任淅省大参，分理明越两地。我年老又多病，在他出发时不能随行，父老攀挽送别之后，只作一首诗赠给他。明堂的大计正在筹划，中兴之年已经很早，任命文书下达颍川。膏雨的恩泽仍留在吴地，润德之星刚刚靠近越江。悬挂的政绩已经完成，神雀飞来，又降下考核最优的嘉奖。金鱼袋偏偏只赐给你；将来史臣撰写循吏传，怎能容许有人排在次公之前？赠给蔡生去疾。年老后觉得朱弦更加可爱，哪里能面对你而不絮絮交谈？你的名声从元礼门中获得，饮酒则爱像贺知章一样醉眠水底。搜求人才要到瀛海外，论风流还须追溯建安以前。不要夸说仙骨容易修成，即使丹房修炼了四十年也并不浅薄。丙戌年元旦试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条风吹来，使腊月显得妩媚；初春的辰日，六十岁之年，忽然惊觉又过了一春。总因为书生心事满足，反而欣喜甲子历书翻到新页。献上椒酒，容颜因饮酒而红；洗浴后喝桃汤，鬓发已经银白。不向青童求取如愿，哪里还需要朱绂挂在身上？李照，是已故徐方伯的儿子，和我有笔砚交情。他接受贡举向北进发，作一首诗赠给他。襄南承受节制，任职者居处在地下；修文之事也替代了，谁会相信？我还留着旧日居处的青毡，如今已白发苍苍，向公车应试；像渭水垂钓的老翁，长久嫌弃直钩，只结网捕鱼。唐家本来并不疏远，主府似乎怜惜“三语”的才名；椽笔和囊橐装束无恙，万言书仍在。祝华湖西翁八十岁寿。一处居所安顿身世，五湖之南已到八十岁；沉迷读书，心中更看重名声。面对穿白衣的人没有什么可嫉妒的，诗如玄酒，自己说甘美。鞋子轻便，不沾染尘世的踪迹；麈尾虽秃，因为谈论世外之事而更加有意味。你的姓字可以被人知晓，西王母刻石上多有清梦，萦绕着我的弇园。武昌刘长卿先生来访，同他谈到吃河豚脍，席上酒食已残，作诗。问我有什么事，忽然开怀大笑。乐府中的刘生，意气风发而我已将近老年。几行文字足以写成游侠传，平日居处却只有一纸绝交书。时世清平也不能救助鲫鱼，鲫鱼生存仍然困窘。往事哪里还要谈论剑术？偶然向海王输送美味。面对你，仍然想起武昌鱼。送申比部回朝觐见，并侍奉父母。画省仙官即将上朝进入帝都，春风吹拂桃李，满是光辉。经过庭院接受教诲，更觉诗礼娴熟；不要反而夸耀自己所戴冠盖稀少。官署中白云封住隐几，山中的璧月映照着初穿的衣服。似乎听说麟阁上有许多名世之士，哪里容不下一块桐江垂钓之矶？应城陈县令从贵竹屈驾来到弇园，小宴时分韵，得到“开”字和“中”字。柴门前春色日日催促，何况万里之外的新知来访。满头绿鬓向谁诉说笨拙的仕途？青云之路又到哪里寻找赏识人才的人？航船停留，等待锦里先生泛舟；花朵开放，等待河阳令尹到来。纵然有唾壶，又何必敲击？只与你相对举杯而饮。第二首。春城忽然飞下幽冥之鸿，举酒谈心，心事还没有说尽。炙热的阳光温暖着花朵，使它们共同妩媚；临水的倒影与石头争雄。你孤独的踪迹寄托在浮云之外，我百般感慨残留在夕阳之中。不要遗憾片刻之间便要分别，自古以来文坛上有几个人能这样相同？寄给顺天蹇中丞。清扫尘土，下马卷起朱旗。正是呼韩邪单于来边塞归附之时，烽火不惊，刁斗也无战事；铙歌偏偏书写越裳进贡的诗篇。早听说茂苑有千株甘棠树，行将看见渔阳小麦长出两穗。即使让你受封土地以酬报大国之功，也不如调和鼎鼐、辅佐无为而治。送林君从江南统帅之职入朝，领受禁兵。白麻诏书和黄纸诏书，日日都有消息传来。燕颔虬须，本来就不是平庸之辈。父老争相捧持都护的绶带，君王借你统领羽林军。轻舟能够抵御风浪，全靠石头般坚固；大旗凌驾长风，一半直入云中。听说匈奴已经先来归附边塞，怎能容许麟阁中不绘录你的功勋？

译刘介征司农寄来书信和新诗给我看，其中多次哭悼他的兄长国征；我写一章回寄，安慰他。闽海如彩虹缭绕，纵横延伸，足以比拟刘生的意气；只是惊见鲛人之室传来的眼泪，多半是同胞兄弟遭难后的悲声。年老才觉得断金之交格外有滋味，病中遇到埋玉之痛更是不胜悲情。交游中难道缺少钟子期那样的知音？不要对人亡琴亡之恨耿耿难平。再次寄给介征司农，当时我的弟弟已经与他结交。漳江尽头的天边，寄来一封书信。茂苑之人惊叹，像白练骤然展开。难道已经成了平子那样的目光？谁能不珍惜孝标的才华！失群的鸿雁仍然可以奋飞，黄鸟迁居高树，也暂且不要悲哀。将来我乘单车追入洛阳，等待你携手登临阖闾台。祝宜兴吴詹簿六十岁寿。还记得当年佩玉珂，疲倦地登临瀛洲，不愧有尚书旧日的履声。年轻时凭三语掾取得功名，老朋友仍有五侯鲭般的风味。山中还留有琼树，可以用来祝寿；水流入荆溪，转而更加清澈。遥想画堂中的文酒宴会，仙鹤能够传信，麋鹿能够迎客。苏子瞻学士起初任杭州通判，经过秀州时，遇到乡僧本觉庵文长老，作诗留赠。后来学士再次任职杭州，经过那里时，文长老已经退居寺院。第三次经过时，文长老已经圆寂，每次都有诗记下感慨。四百年后，太守龚君勉在庵内另建丙舍，祭祀苏公，题名为“三过”，并全部依照原诗韵脚作诗。一时诸位贤士唱和，我也接着作诗。五马车在白发之中奔驰，文殊已经老了，却还呼唤童子。自古以来万劫都终归幻灭，何必一定要经过三次才悟到空？今日使君真是好事之人，当年长者却不夸说功劳。若与圆泽和尚谈论来去的道路，也不过在钱唐向东又向东。第二首。树梢上的寺院，城郭外的村头，明遗下偈语，镇守山门的高僧经历夏腊；何必计算前辈的风流？可以重新谈论参谒结束之事，只知道词客尊贵，醒来才真正让法王称尊。还怀疑这些话说得太多；我不如飘然自适，两者都不说。第三首。莲社老僧随幻境离去，蓉城学士也难以寻觅。三乘戒律之地没有生死，一刹那间却包含古今。不向空王抛弃世间法，反而从初地寄托乡国之心。法堂总还巍峨存在，还有茱萸可以探究深浅。再次赠给金山上人。鳌山今日道法初成，还要请求凡夫为你证明。相信我，浮杯之中没有多余的话；任凭弥勒借此求取名声。新写的书任它呈现璚云般的色彩，绮丽的言辞如同黄鸟的歌声掠过。全都交给丹霞烧佛像的烈火，飘然托一钵化缘，凭信心而行。渔阳蹇中丞派使者送来馈赠，作诗致谢。春深时一位老翁疲倦地蹒跚，忽然有武官背着书箱经过。此时才相信郑公移镇以后，仍然像陶令一样酒钱充足。人们从北斗占验干将，天意把南薰风施给薜萝。贫病交加，惭愧没有美玉相报，只能自取如意，按节吟唱燕歌。徐茂吴司理任满之后，三次屈驾来问候我，又投赠新诗，远远超过同辈，泛览各种诗体，格调更加斐然，差不多可以不辜负黄梅传衣的托付了。姑且作四章答谢，以记下我的微薄心意。刚脱下青衫，便获得自由。五湖烟雨，足以容我乘渔舟。居然只凭一字，便归入风雅。另凭微小权势傲视胜流；有酒在，何必用桃叶歌妓？迁家应当靠近藕花洲。长安的达官显贵应当多得无数，我却不因悲吟而白头。第二首。怜惜你落魄地奔走在词坛，头戴白帢，脚穿青鞋，戴着紫色箨冠。探得骊龙颔下的明珠，谁能与你比价？手握牛耳，即使不论官位也足以为盟主。流言仿佛与湖山相会，失意反而更加以天地宽阔自豪。不要怪老夫偶尔流露孩子般的情态，时时有绮丽的兴致来到蒲团之间。第三首。屈指算来将要归田，难道事事都真的能够顺从时俗？我怨恨沉沦，因为上天还留下岁月，让我私自珍藏黄卷。我从《春秋》中得到素臣；只要往后宽缓赊酒之处，沃洲何必等待卖山的人？遇到你姑且说说弇园的好处，不要让梁间的座榻蒙上尘埃。第四首。江左徐氏家族贤才不少，菰城接续前人的功业，迪功先生先已归来。惊叹天上的麒麟之骨，又看见洲前鹦鹉般的诗篇。我的拙劣如同君苗，想到毁砚而老；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留下琴弦，不要再安置。渔父无人嫉妒，自然能够掌握世外的权力。助甫中丞解除夏州任职，节日期间我在新蔡里中，作两首律诗寄给他。夏州城北、赫连台东，遥望燕云，黯淡得还未舒展。总因为中丞刚刚解除节制，也因为父老相邀共饮一杯。金城郁然形成千秋壮观，玉帐之中却格外深切地承受万族悲哀。最可惜君王空自抚髀叹息，难道不能偏偏借重你这位异日的人才？第二首。解下官印归来，快乐自有余裕。头簪桐柏之枝，环绕着你的庐舍。依然可以像上蔡人一样在东门打猎，也不妨碍中山王满箱藏书。万事终究都不如文苑中的成就长存，百年也难以和酒友疏远。老夫的山林生活大体无恙，愿你为了相思驾车来访一次。送杨司理奉征召入朝。关西自古清白之风代代不衰，吴下的风猷也将继续传承。你离去之后，还会回想平生；自然没有三种迷惑，夜晚也不必担心四知。明主亲自传下青琐门的钥匙，满朝争相诵读皂囊中的奏辞。不要去谈江汉垂钓的老翁，十年之后，朝廷也会容许你私守一丘。张将军邀请我同沈令尹、潘林、曹三子骏儿一起泛海，当时风和日丽，尽情游赏胜景，快乐之余作诗。天鸡啼鸣，白昼初晓，云气和缓分明，帆樯从镜子般的水面上经过。羽扇缓缓挥动，驱散鹅、鹳；石梁刚刚解开，辨认出鼋鼍。回风中鼓声接连响起，恍惚觉得靠近水中倒影；横置的旌旗转动，更觉繁多。应当有越裳来进贡的船只，如今却仍然不能掀起波浪。其二。一片空青色的天空，引着船桅前行；不让天地陷入混沌苍茫。风伯牵挽波涛回到碣石，太阳神排开云雾升上扶桑。太平日子渐渐使战事止息，千处烽火的颜色也转淡；军饷曾像霜一样飞越万庾。任凭使君兴公心境纷杂，也应安坐听那划船声。月夜与张将军及诸位贤士同饮，在海船上即兴赋诗。暮色苍茫，从舵楼远远望去，格外胜过妙高台。灯火如列宿，黏在空中升起；乐声像钧天之乐，仿佛是天帝降临享用。忽然捧起骊龙之珠，霞光潋滟；乍然惊动鳌足，水波回旋。老夫大有挥笔写作的兴致，想要续作《玄虚》，只是惭愧才力不足。其二。万顷清光溢满军门，孤城隐隐传来悲笳。真人自能稳坐乘风之叶，使者频频窥望贯月之槎。舞柘枝时急忙传下酒筹，频敲羯鼓催促百花开放。不必指点蓬莱仙境，回头看人间便足以夸耀。卓澄甫光禄邀请汪司马以及仲季等社友，在西湖南屏大会，选伎奏乐，分韵赋诗。伯玉把“高”字韵的诗寄给我，让我一同作诗，得到二首。一时江左之地的风雅才华无人可比，竟使湖山也疲于应接。花坞中花枝纷乱搀扶，卿月照上竹篱小门，孤门掩映着高高的客星。呼唤陶令，愁绪难以进入；不学苏生，醉后才逃避。若问弇园有哪些佳胜之处，只是悠然坐在那里，面对一件方袍僧衣。其二。秋天过半，南屏的景色更加丰饶。六桥的新水，比酒浆还碧。社中的名士，以三雅为首（指司马、仲、季）；湖上的诗篇，争相比试两位才高者。宾客中有王孙贵客，意气骄纵而自得。文章写成如司马相如，兴致更加豪迈。若不是仰赖彦辅，哪里会有这些书生之语？年老之后的风流情致，就交给你们这些人了。

译为王光禄赋诗咏白燕。不向残阳追逐疲倦的乌鸦，暂且依傍新月隐在梨花之间。玉门关的霜仿佛披在将军的下巴上，银剪刀裁出浣女的春纱。玄鸟改变了颜色，飞入新的亳社；乌衣巷改换了名称，成为旧日王家。使人转而想起昭灵合，曾看见瑶钗斜压在鬓边。顾进士懋善任闽地瓯宁令。吴江送别的酒，再干一杯。姑且和你谈谈做官出游的奇遇。七闽的山色苍翠，尤其夸称胜景；十月的树林红艳，正尽情展现姿态。渡口让人忆起乘鸾的仙吏，山中遇到灵鹫寺的宰官慈悲。不要贪恋烟霭道路上近处的水鸟，且慢慢看云彩越过武夷山。丙戌年仲冬初五，是我悬弧之辰；我和敬羙弟及子孙，面对南北二峰小饮，作得一首七言近体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今年今月，正逢虞世；今日此时，恰是我的生辰。人世间的甲子，粗略算来已经足够经历。尾部的干支又将更换，新诗书写得香气馥郁，可见三代骨肉全都平安。十人不必忧愁，玄冥击鼓送来北方寒气，我自会请红友招来青春。丁亥年元日即事。今年元旦，天气阴晦至极，孩子们寂静无声，收敛了笑闹喧声；清晨的云气景物还很妩媚，只有雷电在黄昏摇动。我年老慵懒，不再写画鸡帖；病中废弃，哪里还懂得饮白虎樽？我默然端坐，把自己的事了结，不要让敲门声惊动柴门。题写陈方伯玉叔的天尺楼。高楼距离天空只有一尺，韦杜城南的楼阁哪里能与它相比？倚着栏杆，银河仿佛翻落下界；卷起帘子，阊阖之门吐出猛烈的风。自怜像王粲一样懒于登临，却不怕陈登那样的意气雄豪。你说神仙好居住在这里，刘郎的井干楼却已被秋蓬荒废。寄给宗良国尉。江水粼粼，声响无穷。连天的风雨，把豫章城一同传遍。子政因为奉养亲人而受牵累，不打算让文休列入兄弟品评。朱门蓬蒿丛生，更添傲然之色；清斋中吃橡栗，反助长了饥饿的鸣叫。蒲团将要把我抛出人世，却因交游之情而生出感慨。二月三十日清明，也是唐初的晦节。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刚刚来到。清明节在月末到来，争着迎接春天。台阶前蓂荚落下，不必怜惜陌上的桃花娇艳。亲人自有分别，不能长久居处；世间的游子又何必为泉下之人悲伤？烧纸钱擦干枯涩的泪眼，长久留下残酒呼唤西邻。沈同守经过我的山园，邀请常广文、陆太学一同聚会，极尽登山泛舟之乐。沈同守赠给我四首诗，我只酬答其中二首。海上三山尚且不敢说，沧浪一曲又怎能分给你我？座上戴白帢的是狂放的司马，船尾披青毡的是醉酒的广文。惊起的渔网中巨鳞不时闪光，坐在树林中不时听到幽鸟的叫声。不要疑心桃李花有太多姿态，它们总是因为春风而归属于使君。其二。老夫仍在修葺浣花庄，料定能让山僧忙上半日。太学诸生夸耀着并行的船，江州刺史高兴地留下酒杯（沈君带着自己酿的醇酒接着饮用）。藤萝夹着暮色，群峰显得雄壮；兰草白芷将风而动，一江水都带着香气。谁来为高楼题写八咏？如今仍然是沈东阳。临淮彻侯李君掌管六军之事，作此诗寄去祝贺。将星今晨照耀中阶，车轮轧轧，从宫禁槐门推出。银管细字穿过月色书写，金吾卫整齐列队拥行于天街。特殊军队偏称苍头子，另有军校多骑白鼻騧。听说朔方呈现新的气象，如今仍然是李临淮。周进士迁居，作诗祝贺他。周郎是江左旧日的名流，何况又同乌衣巷诸位亲友交游。已经取得仕籍，分居金马门之地；迁家后全靠近玉峰山头。门前有人来请教，便开三径相迎；坐中看山，足以傲视五侯。最可喜的是后庭琼树正好，一枝仍然预报郄家的秋天。《弇州续稿》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八。（明）王世贞撰。诗部。七言律诗。祝寿邢封君。甲子年重新开始，已经十六岁；祥鸾以德为美，仙鹤以形为美。各地的僧人都称颂佛法，一县的婴儿中有一半姓邢。素来有金印绯袍的荣耀，回家奉养父母时便能看见兰玉般的子弟，满庭都是参加科试的才俊。若论南极星下称筹祝寿的人，他就是江湖上的老客星。送袁子年任青州太守；那里是我三十年宦游所到之地，我曾在云门山题诗刻石。侍御毛君近来为它修亭遮覆。曾记得东方朔当年以千骑出行的尊荣，羡慕你仍然拥有五熊旗。城西的渑水可以酿酒，栏杆外的云山可以作为门户。避开盖公之舍，想来一定自得；像季子那样观览风俗，又要同谁谈论？听说台使登临之处，洗净石面后重新拈笔写下旧日墨痕。送石阡太守陆君。身披横金、服着紫袍，拜受新的任命，哪怕远行万里又有什么妨碍？犵狫人穿着■〈衤义〉衣，仍然忌讳鬼魅进入厨房；解说鱼石田地虽然贫瘠，还足以供给赋税；斋阁长久清闲，正好著书。却笑郁林先太守，白白把压载之物堆满船只，劳累舟车。送抚浙温司马入朝辅佐大农。太真一流的名士，还有谁能比得上你？何况如今有追锋使者召唤，车驾全都越过关塞而来。像文种治理大农，能够废弃计然之书。皂囊中的诏令使人胆落，传闻应当延续很久。即便住在白屋，精神也能相交，情意并不疏远。我想买一只猪肩，在道路左边迎候；又恐怕烦扰你的轩冕，使你不得亲近樵夫渔父。都尉张左虞过去与我交好。他每次经过弇中，风流诙谐，挥洒飞白书法不计其数；我还把他当作粗鲁的酒客来对待。后来他渐渐拿出自己的诗作，我也稍稍称赞其好，却没有察觉其中的奇异。等到诗集编成，他请求我为之作序，于是我写了《诸友篇》，左虞仅列在四十人中的一人。去年左虞去世，我不能前往吊丧，只托人送去香帛，却没有主持丧事的人。孟秋初一，我偶然摊开书卷晾晒，从散乱的书帙中找到他的诗，读来并不十分畅快。最后一卷，极有清新华丽典雅的风致，字句有力，格调韵味不凡，我却忘了是谁所作。拿诗集考察，才知道是左虞的作品。不觉失声哭泣，我惭愧远不如钟子期。于是作成一首七言律诗，恰逢他的儿子授官后奔丧归来，便把《诸友篇》一并写信寄给他，让他在棺材旁焚烧。死者若有知觉，将在阴间买酒，连声叫好；我在艺林中也可以没有遗憾了。都尉多次来访，在白接■〈罒离〉中饮酒；酒酣时才自己寻找钟子期。虽然已经写成《玄晏先生序》，却还没有显扬《邯郸幼妇碑》；难道是因为戴着头盔，便宽纵自己而相狎？又从凿落之中误以为深知。今晨打开散帙，才初次看清，文雅之风中兴，确实不容怀疑。陈佥宪文遂巡按彭城，故人的儿子曹生前来拜谒，作此诗寄给他。八月里，漕河水流正平稳。此时宾客随从在黄楼，再次扶持十年前乘骢马的风采，续写千年戏马台的游踪。因是世交，便收留北海的宾客；于是长揖行礼，拜访曹丘。酒将尽时，倘若谈到江南之事，还能留下一点微光陪伴女牛二星。有所闻而作。每日从容地守着药炉和经卷，实在惭愧。微薄的名声混杂于九重之中，难道是因为禁林需要左马？偶然间宗伯辞让夔龙之位，霜秋之中又不能忍受芙蓉凋老。云色依旧，薜荔封闭山路；正因此五更睡得更熟，哪里听得到未央宫的钟声？其二。听说弓旌已经征召隐士，难道是因为真正遇到贤人？喜爱贤才的人，白白说展氏曾三次被罢黜。王尊只有一身，苜蓿总能使马肥壮。沙塞的傍晚，桃花依旧无恙；武陵的春天，若想知道元亮乘篮舆的心情，又害怕踏入丹阳城里的尘土。

译在西浒为右伯对沧王公赴浙江藩任饯行，极其思念西湖的胜景，于是作二章送他。娄子城西的枫叶刚刚肥红，使君的车盖光彩照人。出行时随从父老攀援青雀舟，坐下来便把湖山引入紫微宫。两地总共享吴会的福气，偏偏一溪水失去了杜陵的依托。相思时遇夜雪，须乘兴而行；船划到钱塘，也不肯归去。其二。长公的公事已经办完，西湖如今还能胜过从前吗？右伯没有车驾，懒得及时出行，便乘乌篷船、带着酒器，随处寻找酒家。胡人豪杰总共推许，都是当代搜求的人才，应当来问我这个老夫。正好回忆群贤临祖饯行之日，牙璋统率万队兵马出自姑苏。送陈郡丞履入朝任户部郎；你前后两次做我郡的郡丞。上佐的光辉再次显耀于泽国乡中，早晨新拜地官郎的职位；多年以后，竹马之交的情意也不会改变，旧日银鱼符依然闪光。奏报政绩自有贤人，尹铎采集民风，还有什么难处可议论？弘羊走到岔路口，我不禁再擦拭将要枯干的泪眼，因为乡里百姓已有万行泪水。顾尚玺名世，写八十寿言。公有两个儿子，容貌俊美而且有文才。哪里肯学冯郎，老汉曹操早已知道；陶监挂着宫袍，箱中收藏着旖旎之物。余下鸡舌香在池上，参差的凤凰毛渐渐长成。几块奇石，内心便仿佛有一部古雅清商之乐，兴致更加高昂。闲来却笑那非熊老叟，即使垂竿也自感劳苦。经过喻使君邦相的郡斋，与他的尊大夫八十翁、四位孙子以及世交家的子弟小饮，有所吟咏。十年刺史任上劳顿，仍长久保持清狂；悬榻相待的声名，已经传到梁地。能忝列友人车中，又向吕公告别，从文苑中得到龚黄般的美名。筵席中凤凰带着雏鸟，屈膝于座下的龙传迎接上客。酒杯并不因老夫而疏远；我想挥笔题写高榜上的德星堂。喻太守邦相和陈丞、李司理邀请我到顾园饮酒，作此诗。起初沿着幽深曲折处转入更加深幽的地方，忽然敞开一片中天般的空间，眼前出现宏伟的建筑。回廊面面相对，仿佛时时支撑着碧落；俯视清流，浅藻映着星光；疏竹在雨中摇动，助兴唱和。不能说使君只容纳阿敬，难道会只是为了留下辟强吗？拜访大宗伯徐公，作此诗。旧日所标榜的通德之门，宛然仍是这样。屈指算来，登堂相见已有十四年。不因为龙门孤峻难登，只是我像狐狸一样，年老后多疑。谈论深入时忽然说起忧天之语，久病之后才知道承受皇帝的私恩。试着捻捻霜白的胡须，彼此询问：如今还能像秣陵时那样吗？徐大宗伯回到归有园，留下宴饮时作诗。曲折的栏杆和回廊，时断时连；疏花奇石，巧妙地相互映衬。横穿屋舍，仿佛进入千重迷道；忽然进入壶中天地，另有小小乾坤。青藜映着书架，足以安心读书；开怀饮白堕酒，也允许我传杯。丈人的门径，如今大略明白了；有时想乘小舟来问《草玄》。潘方伯邀请游览豫园。豫园终日锁在高峻幽深之中，姑且让我来压一压鸟雀的骄纵。碧绿的池水宁静，能涵映星象；朱红屋脊高耸，自然割断烟霄。嵯峨的玉石高耸在栖云峰，曲折的银字题额仿佛上接天河之桥。却笑闲居的先散骑，连三尺长的枋榆也能逍遥。顾尚玺伯仲的东西两座园林，如今合并为一座。但主人年老多病，园子荒芜而无人治理。我信步游览一回，写下感怀。从前熟悉的何家山，大小山势渐渐连成一座山。深知主人称病闭门，卧在园中偷闲，无处寻访。坠落的石头被藤蔓覆盖，已经完全失去道路；窥见台阶旁迸出的竹笋，另自长成一片树林。也知道山陵谷地转瞬即变，徘徊其间，能使百般感触一齐侵入心中。游遍潘、顾诸园后，自题弇园。踏遍名园，心意仍未舒畅；大多是京洛贵人的居所。穿钱作成围场，反而难以调教马匹；雕镂石头铺成池塘，却妨碍养鱼。似乎比幼舆还少一处山谷，反倒让元亮更加喜爱我的庐舍。兴致来时叫来尖头小艇，喂蚂蚁、烹鱼鳞，任意前往。广州朱提举送来欧桢白虞部的书信和诗作，回信寄给他。我这颗客星离开姑苏已经三年，抬头望着南方的云，思念越发孤独。忽然在羊城遇到使者，顿时如从鲛浦送来明珠。诗篇中的意气还很强健，牙齿头发和精神是否还禁得住系留？你说勾漏的丹砂很好，倘若能够分赐，也让我这个凡夫得到一些。经过吴太学的新园赏菊，直到夜深才作诗。门外轩车如水流过，能够腾出显要之地，营造清幽景致。连绵的山峰半隐半现，嵯峨的楼阁暗中耸立（楼高而山小，所以这样说）。在暗室中穿行于幽深的沟壑，银烛照耀着回廊，黄菊在暮色中映衬绿色窗户而显得骄艳，借翠竹来写秋景。狂夫到了丙夜还要呼唤饮酒，寄语陈遵，慢慢投下车辖吧。虎丘西面的僧房，清晨拜访曹茂来居士，在山阁中小饮。竹林小径通向幽处，尽管只带短竹杖；山楼忽然敞开，得以从容游赏。残霜落在树木上，青色仍然存在；旭日穿过云层，紫色渐渐浓重。香积厨总能供给丰盛的居士饭，东林寺反而让人厌烦远方僧人的钟声。遇到你，更使我放宽拘束；一杯酒和两只螯，真叫我欢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慧山东园是王光禄家的产业，我已经来过两次。又与比部曹安二山人、曹王二太学一同游览一回，因眼前事物作诗。第三次经过王园，兴致反因贪恋而更新。幽景哪里在意世人？苍苔上留下鹿的足印，尤其值得欣赏；古树上乌鸦啼叫，也不必嗔怪。北窗自有真山相对，任凭流水流入西邻。反倒羡慕履道里，林中的竹子总是美好，却也沾染了京洛尘土。华太学邀请我到鸿胪卿王公的慧山西园，景物格外胜丽；与俞比部、曹山人一同赋诗。穿着木屐踏过细雨又有什么妨碍，主人因为宾客而修治山岩。朱楼气势高峻，争着直入云汉；华丽的树木无心生长，只任薜荔攀附。叠石巧妙地安排在山色缺口，分流泉水，另取更多水声。用钱铺成围场，本来就是王家的园圃；即使把它叫作弇中，又能拿我怎样？重叠前一首诗的韵脚，奉和徐宗伯的和作。当时徐公有书信劝我出仕，诗尾也提到了这件事。三次来到咸阳，哭悼李斯；一次归返东海，十年之期已成。不要说起奏事，实在令人可笑；忽然得到除授官职的诏书，自己也已经疑惑。我的野性终究浅薄，哪里能直上云霄？主上的恩德如天地一般，又怎能说偏私于谁？即使伏在槽边，雄心仍在；却还记得走羊肠小道、双足困顿的时候。重叠前一首诗的韵脚，和徐宗伯归有园的和作。青樽旁小声交谈，夜里久久不散。重新结交金门，正是因为隐居之吏。密竹仿佛调弦，屋上的雨点稀疏，水面浮萍将要点染镜中的天空。功名如兔苑，我甘愿淡泊；姓名传入鸡林，任凭你传播。无奈谷神最近有了新的解悟，因此知道并不喜爱扬子云的玄言（徐公押“玄”字韵，知道归有园并非真正的“有”，只是想随您叩问玄妙之门，所以这样说）。答汝宁张助甫中丞。年末景象峥嵘，有大雁飞过中原，音信还没有完全断绝。青山使人快意，不分南北；白头谈论兵事，也有是非。请你暂且不必来，车骑简装经过淮地也无妨，只是觉得友朋更加稀少。不要疑心江左已经下达除书，我依旧只是菰芦之间的一介布衣。三叠徐宗伯劝我出仕之作的韵。年老衰弱，哪里敢相信自己？才智如此拙劣，哪里需要任用？只可期待秋风萧瑟，蛾眉应当少些嫉妒。说话吞吐，像鸡肋一样反而令人疑惑；命运如侯白，姑且算是厚待。自身学习杨朱，只是自私自利。听说汉廷新定礼乐，知道您不忍辜负这清明时代。三叠韵，和徐宗伯《大士斋》诗的韵。

译看轻世俗哪里能像鲁仲连？只是因为贪恋与海山结缘。偶然遇到居士谈论佛教初地，却引着私陀礼拜梵天。白马从东来，却没有传授佛法；青牛向西去，却留下经书流传。只要心境长久像水一样清澄，便不妨碍真如，也不妨碍玄理。戊子年元日试笔。严城中的爆竹声，鼓声咚咚。屈指一算，新的一晨已是六十三岁，姑且用来祝福。离开野外服饰，大概就要改变行迹；眷恋朝廷簪缨。孩子们敬献椒酒虽然齐全，却只可到小坞探看梅花（当时我在斋戒日戒酒）。出处如浮云，没有固定之所，哪里肯让时俗情趣进入终南山？同年韩令君、百谷齐之等贤士邀请我在幼于馆饯行，分得“云”字韵。社中诸位俊才都能写文章，何况柴桑还有一位隐士。十年间独自在空林中来往，一夜清谈相会又要离开群体。随手写的小草书，谁最感到惭愧？写成《文无》也喜爱听闻。稍稍欣喜吴门景色如白练，不妨仍然让秣陵的云彩悬挂在那里。徐参议邀请游东园，有所吟咏。您就是当年的徐湛之，当时的风尚仍在园林池沼之间。轻舟往来，仿佛穿行秦岭；小艇回旋沿岸，像游武夷山。渐渐进入深崖，青色幽深；忽然排开连绵山岭，玉色参差。不知各处梅花已经开放，羌笛还劳烦特意为它们吹奏。咏徐园流觞处的瀑布。有你才真正称得上炼石补天的才士，竟从平地突兀地吐出崔巍山势。流觞之水恰从兰亭流出，瀑布仿佛从雁荡山分来。一片美玉悬在空中摇映旭日，千颗珍珠聚在水面，发出春雷般的沸腾声。醉时能使我清醒，醒时仍然沉醉；一坐之中，必须喝尽一百杯。奉请太宰袁公抑之到天界寺上人的房舍；当时大司寇陆公与绳后来到，大家在梅花古松下谈笑宴饮。作此诗。隐囊纱帽相对传杯，宛如袁公当年行走时。屋后的梅花正好供我们观赏，庭前的柏子就是我的老师。由此知道，矫健的凤凰本来高飞于幽冥高汉，偶尔也会为了哺育雏鸟而绕回旧枝。谈到向陆士衡询问往事时，话还没有说完，夕阳已经移动。王太仆公，汉水之上的分别，已经将近十五年了。我读公的全集，看见他寄赠和怀念我的诗，共有十多章，却不能完全表达感情。因此作诗致谢。王贞之的诞辰，正是他父亲登第的那一年。北海的风流，是一代贤者；襄阳的耆旧中，又有谁能排在前面？回想我的初度悬弧之日，正是您参加公交车射策考试之年。破旧名帖上的姓名，劳烦您费心记忆；空梁上的容色，只能借诗篇流传。旧交将尽，我这小生也老了，只有灵光殿仍然独自高耸不倒。游灵谷寺。宝公的灵骨还没有完全毁坏，宝地上有金字经书特意护持。佛塔迁移，总不如龙蜕之处；锡杖飞起，哪里还会像仙鹤受惊之时（当初宝公与白鹤道人争夺栖止之地，宝公以锡杖占地，道士以白鹤占地；白鹤到那地方想要落下，听到锡杖声便惊飞离去，宝公于是得到此地）。琵琶街旁仿佛响起天鼓，舍利塔轮标示着神异之物。只恨貂珰等权贵还在，不让人拨开苔藓阅读残碑。夜里与诸位先生在大雄殿前庭的银杏树下饮酒，得到月色，作诗一首。苍茫的平野还未被暮色完全打开，暂且依傍高树共同徘徊。一轮明珠般的月亮突然从中天涌出，万象纷纷从下界显现。微■〈谷九〉不妨叫人取米汁来喝；晚间参拜，何幸能靠近经台。诸位贤士不肯安排支公的座席，寂静之中谁来窥见许掾的才华？陈先辈以佳作投赠，我作一首律诗回赠。南州的一张名刺，允许我登堂拜见白下之人。如今他是豫章的古调，又继承伯玉的高名，应当再次与元方相比。家中收藏的破旧扫帚，惭愧难以拿来推荐客人；幸有明珠般的佳作，令人高兴得几乎发狂。难道只是因为西台多列柏树？看您字字都带着风霜。送太宰杨公考核政绩后北上。尚书旧日政绩优异，以三礼太宰的新衔位列六卿之首。这次离去，众情都推许您的简要干练；一向的公望在于敬慎清正。都城百姓踏臂相迎车辙，天子临轩辨认您的脚步声。倘若经过凤凰台，还看得见如今仍横在那里的暮云吗？与诸公在徐氏东园宴饮，二首。君王旧日赐予的青溪曲，太傅长久留存的绿野堂。峰峦错落插入云汉，纵横的花木无不构成锦绣文章。再次举起芳酒，怜惜春色；彩绘的游船频频移动，映媚着夕阳。若不是诸公都具有仙人般的风骨，蓬莱仙境近在咫尺，也会显得杳渺茫然。其二。公子的名园向东开辟，直到今天池馆仍称雄胜。朱红屋脊忽然高耸云端，鹫银题榜远远萦绕在水面彩虹之间。因为允许渔夫樵客开辟薜荔小径，姑且把丝竹之乐交给松风。信陵君虽有夷门之地，也只是徒然；指点着蓬莱，便说那是魏宫。游过徐锦衣的西园二首 主人若能理解子猷来访三径之意，春风便许我暂时开启园门。百种花名争奇斗艳，胜过金谷园；半空中的松树气势凌厉，压倒徂徕山。飞杯饮酒，倒映在冰壶般的水影中；寻访遗迹，徐徐拂开石鼓上的苔藓。行到溪山渐渐尽处，隔着墙看见云色隐约笼罩着高台。（园后另有一园，凤凰台就在其中。） 第二首 丹崖旁柔草如铺设的金席，翠壁上繁花映带着绮丽的窗棂。忽然看见渔舟穿过薜荔，才知道魏阙之旁也有江湖。枝头鸟鸣听来却难以寻觅，竹林中云气生起，眼看却又无踪。休说弇园之中应当更好，我这老头只要随处都能纵情欢笑。在魏公南园饮酒作诗 甲等宅第和芳美园林冠绝帝京，上公设下盛宴，聚集众多卿士。球场地价尊贵，足以与金埒相比；帷幕亭榭花木繁盛，仿佛锦城。随着舞乐另行表演回鹘舞队，吹箫齐作凤凰之声。不要轻视泉石而随意品评，我曾见先皇与臣下订立带砺河山之盟。同乡诸君在朱王孙同春园设宴 朱府的王孙，次第开启凤凰台。向西去有歌台，池水仿佛来自汉苑；天潢借来山岭，把齐宫的碣石也载了过来。疲倦的鸟儿仿佛受惊，席上的舞蹈已随残花而止，我偏偏喜爱掌中的酒杯。不知道欢乐到了极点，头发剃光的人也难以醉倒；反而恨城墙太高，暮色容易催促人归。汤比部、詹内翰邀我同少司徒方公游徐公子的万竹园，当时主人因病没有出来相见。不要嫌张禄懂得辞谢宾客，有成例以来，哪里曾过问主人？宾客比竹林七贤还略嫌少些，侯家与千亩竹林相同，也不曾说贫乏。竹声琮琮铮铮，另写出风中的韵律；竹色峭丽苍翠，更添雨后的神采。只管醉酒以逃避尘俗，即使混同于佛门也无妨；道公的兰若就在西邻。赵司成邀我同王光禄观赏王贡士园中的芍药。此前我已经在牡丹花下醉过了。芍药尤其盛丽可爱，于是作此诗赠给他。四月，在王家园中醉赏牡丹，又遇见芍药，拥绕着朱栏。不要说百种花，它们都争相妩媚，作为群芳中的压轴。且慢慢细看；古时的谑浪风流相传至今，洧水的风流，今日在长干居冠。不要让倾国之色徒然相让，谁能像霓裳舞在玉盘上那样美呢？端阳节后一日，薛鸿胪邀宗伯、二司寇、司农游武氏园，随即赋诗。偶然来到幽静的园林，园名为辟疆；诸位公卿多有闲暇，于是传杯饮酒。蒲草的香气，莫非是我端午时所遗留的？竹子的颜色将要胜过洛阳吗？僧人的眼睛细细分辨着红叶映照的水色（小池与御沟水相通）；仙人的踪迹深深掩藏在白云乡中（有楼供奉仙像，十分隐秘）。不必担心归骑，天街暮色已至，新月纷纷越过墙头。雨中经过姚氏故园，与周公瑕、张幼于、詹东图、戚不磷分韵，得到“春”字。当时公瑕旧游此地，已经将近五十年了。

译只要允许清雅的游赏，我便不会厌倦。频频来到姚园，虽然园子已经破旧，客人心中却怀有新意。雨声一阵，暑天的气息在千家万户间初初退去；万井之中，春意仿佛经过一座孤岛。云气浓厚如泼墨，平溪水面微微起皱，细浪生出鱼鳞般的纹理。沿堤树木繁盛，金城依旧；这一切总使周郎暗自伤感。魏府三位锦衣卫，在北园同方司徒宴饮游赏所作。青山从远处的凤凰台分来（山石是从凤凰台园移来的），幽深曲折，迤逦延伸，远非寻常景物可比。行走时，苍老盘曲的松枝不时像伸爪探来；坐下后，黄鸟屡屡在耳边鸣叫。疏浚成曲折的池沼，以便藏月；另建高楼，仿佛要借取云气。若问主人像什么人？正像魏家的公子信陵君。武定侯旧宅的竹园 碧绿的树荫如带，拥护着琅玕阁；幽静的潭水澄澈，五月里仍觉寒凉。淇澳的竹林经雨后，更添峭丽苍翠；池水两旁云气升起，助成竹林团聚的气势。前朝金穴的恩泽还在（说的是翊公的功勋），贵主妆楼的遗迹已经残破（先朝都尉镇尚永嘉大长公主）。听说侯家有千亩田赋，能否借邮使报一声平安？诸公聚会于赵中贵的园林 西华门向西有园亭，为宾客所设的高楼每日都不关闭。栏杆外四面尽收吴苑的碧绿，杯中一饮仿佛送来蒋山的青色。沟渠从太液池分来宽阔的水流，席旁靠近微垣，正好聚集众星。不要笑贵人难以寻得佳丽，如今姚黄、魏紫还没有完全凋零。经过故友姚大名处，留下饮酒并赠诗 十年来胸襟情谊仍可共饮一杯，余下的东山之志姑且托付给您。今日您在白门归来，做一个傲然的官吏；那时您正值青鬓年华，曾在扶风任职。歌声唱罢，老骥伏枥之心仍在；谈到真正乘道的境界，才知道一切终归空寂（与您谈论佛门之事很畅快）。反倒遗憾前生留下的习气，把词章笔墨一并叩问文通。大司马阴公拿出扇子索要题字，近作已经玷污蚕茧纸之后，又得到一首律诗，姑且博取一笑。尚书本是岷山、峨眉山孕育的英才，精通《诗经》四始，八法也达到了精妙境界，欣然把白团扇授给我。只是要我题写《金陵行》，实在不是无名之笔所能胜任。嗣子敬，你可有秀美的诗句来酬答阴铿吗？尚有这份恩宠之光放在怀袖中，或许能使清风习习生起。张幼于兄在金陵作短暂游历，来往十分频繁，忽然告辞返回，姑且写成一章为他送行，并寄给长公、伯起和韩令。我喜爱你的名声隐逸而又通达。寥寥数语便能使四座生风，长干的花月正在眼前；石湖的云树也来到胸中。鸟儿归去已经很久了，陶彭泽以玩鸟为戏，神态潇洒；张长公啊，我在东山幸而无恙，不会让猿鹤答应与你相同。徐二公子相邀，我与陆司寇、吴司空同游东园。六月里，冰壶般的水面生出白日的清凉。侯家的池馆胜过平阳。楼头雨后天晴，鳷鹊在云间舒展；台上新生的云彩像凤凰。宾客惊叹郇公厨房的滋味美好，人们惊奇卫尉厕所中衣香袭人。无需烦劳主人设法挽留，小船已系在青油篷下的绿杨旁。王太仆丈收到我先前寄去的诗，立即依韵作了五章，寄来答复；我恭敬地再次奉诗致谢，并怀念贤侄、故侍御。冠盖的光彩如章华宫一般，昔日贤人郢中春雪的高调，岂敢争先？乌衣巷借我来称誉宗老，白发之年遇到您，仿佛又成了少年。才华宏大，百篇文章反而更加健劲；声名高盛，即使一个字也足以流传。还留有小阮前朝的旧事，说起它来，怎能不黯然伤神？詹东图内翰升任吏部郎，搬迁住所时经过园亭，题诗其上。如今辅佐天官，统领百司，怎能像在玉堂供奉时那样？从前那副仙人般的风骨应当都令人羡慕；此去之后冰清之心只有自己知道。衙门散值，图书环列四壁；亭子空旷，花竹隐约垂向三面。墙头一片钟山景色，正好用来长吟谢朓的诗。送林户部敬夫出任雷州知守，当时敬夫以诗作别。任职考核列为优等，旋即在粉署中沉浮；在陪京又滞留太久。晚年得到郡守符印，姑且解除摈弃之苦；从文苑中寻找知音。三刀之兆不只是方州的梦，十里之行也终于写成到海边的吟咏。不要在雷门怀疑布鼓，远方的臣子如今仍系念着圣皇之心。第二首 五马车虽说荣耀，却还不足以酬答；白门郎署少了风流，也惭愧没有像新沓那样写启事。略有诗篇，可以答谢播州（指薛道衡）。在宽宥之中总是格外受到恩待，即使雷电来到也不会扬威；哪里会因此忧虑海上风波？即使饮下贪泉，志念也难以改变；廉石将随行，压住车载之物而留下。为内江邓大夫之弟祝寿；邓大夫任中丞，其公子任麻城令。抛下五马车，步入峡中云气；在江边收得一颗明珠，格外妩媚。居处依傍华萼山，知道兄弟友爱难得（当地有华萼山）；任官之处有甘棠树，足以识得使君。怀县的彩衣，远望仿佛火焰；邓林的美玉般树木，尽都高入云霄。还要把御史台中的柏叶酿成酒，长春之酒很容易使人微醉。赵高邮来亨寄诗表达怀念，又给我看新集；作诗答复。曼容甘于微薄的俸禄，仍保有官秩；大阮虽然归去，另有官职。像您这样早早离开牛斗郡（高邮属牛斗分野），半生长戴鹿皮冠。饮酒如彭泽令陶渊明时，忧愁少了；家乡与匡庐山都好，足以争胜耐寒。所幸晚年仍有知音，朱弦流水不会白白弹奏。约周公瑕、隐君汤、沈二比部、袁右军、陆山人、齐王孙游清凉寺，因雨受阻未能登台，在方丈室小饮作诗。冒雨而来却无缘登临，只得叩访上方，在寺中饮一杯，姑且扰乱远公的禅房。坐下时薜荔沾润，斋饭之后，茵蔯还送来香气。未能借观文殊菩萨的新色界，姑且呼作冠达古代的轮王（清凉寺是文殊道场，又传说是梁武帝旧苑）。诸位贤者穿着蜡屐，想必都安好；天眼应当会依次补偿这次遗憾。哭弟之后收到李仲子能茂的病中书信和古体、近体诗六章，因病很重，勉强酬答一律。万事令人伤心，如今一身孤苦，名声也尽了；还可以借助您而无所不能。暗中投书，不必按剑戒备，哪里能像逆旅中那样立即以明珠相报？将如苞的日光终究藏入巢阁，想要吐血般的霜天悲啼，最好越过都城。听说胡郎的《诗薮》已经写成，龙门近在咫尺，却身处菰芦之间（老瑞著成《诗薮》，李氏与他同郡，所以这样说）。赠给同年袁履善长史 今日霜白胡须围绕着下棋的老叟，当年却是同舍的青鬓郎君。出行仅凭一身，哪里需要带锄；行走超过千里，也不携带粮食。暂且不论僧俗都如亲属，只要得到湖山，便是自己的故乡。像你这样疏放，我也容易做到；只是栏中的猿、笼中的鸟，更使人感到茫然。履善先生把两首诗写在扇上赠给我，我作诗答谢。纨扇上的诗题，字字新奇。秋风一展开扇子，便含着一点愁眉。杜甫诗中难写的字，也将轻易超过；扬雄《方言》，也不是容易评论的。寻觅佳句，只应从天外得到；知音又有谁能理解曲中的真意？荷花纵然有天然的美色，想要报答，难道没有按剑相向的人吗？送路大夫从司农部出任巩昌太守 我早已认识这位制裘者，他是名家子弟；织锦裁制之才，都推许为大国工匠。十年处理文书，如秦国的主计；九秋持旌节，如汉代的扶风太守。裴公曾在湖上呼唤青雀，诸葛亮曾在营前经过画熊旗。只要卧治而思考清静之理，何必再问道于崆峒山？博罗张子孟奇通晓《春秋》，很早就以文章闻名岭外。今年秋天将与计吏一同北上，暂游南雍，拿出所作文章作为贽礼给我。不久便告别，挽留不住的情意令人黯然。正相对深谈时，赵少宰有两首律诗为他送行，我也依韵作诗。

译白门喧闹的喜鹊胜过啼叫的乌鸦，宾客中有张卿，美好而且风度闲雅。早年在罗浮山占得紫气；那时你如南海明珠般来到人间。即使应徐之间已经尽力，我确实已经老了，籍湜若能来，心意也不会孤单。【疑】不只是天人三策已经写成，《春秋繁露》般的文章也没有谁能像你一样。第二首 鸡鸣山苍翠而高峻，能得到一席龙门之遇便已经很多。平子仍能写《两都赋》那样的赋草，曲江科举历经千年仍是贤才云集。春风拂座，足以让我暂作主人；秋水中的浮槎，却把你如何安置？若到翘材馆中询问，洒扫厅堂的丞相正等待谁来经过？吴三皋倩在金陵参加考试，以通家子弟的身份来拜访我。我看到他新作的赋，欣慰赞赏之余，立即写诗赠给他。一进入车门，通家名帖便使满座充满芳香的和风。回头看骥子，他满身汗水；从千里之外见到凤凰的毛羽，文章仿佛来自九霄。清俊的品格足以夸耀庭院中的美玉，大赋真正写成，足以辨识楚地的人才。只是他的父亲已经衰老，而我也已年老；郄氏的桂枝，必须在两家旁边一同开放。八月十六日，带酒登高坐于寺中，与郭道人、次父王山人、承父孙山人、齐之、徐司理茂、吴邹学宪彦、吉梅茂才禹、金凡七人分韵，我得到“南”字。鹫宫高高踞立在凤城南面，一半隐入杉松；暮色浓酣，仿佛沉入杯底。应徐没有世俗的韵致，座中殷、许尽是清雅的谈论。新月仿佛尼姑，严城的更漏催促着；疲倦的鸟儿似乎在催促俗客。若参加莲社，本来应当多穿野服；置身竹林之中，我总惭愧还戴着朝簪。赠给池州赵司理，当时您因棘闱考试入都，经过此处来访。一进门相见，便大声称奇。大体看来，您的风采胜过往昔；刚读过柳宗元《永州司马记》，又吟诵杨某部曹的诗（您把所撰《池州郡园记》寄给我，又给我看科场中的唱和诗数十章）。龙门把我看作可与之并列的人，我怎能不愧对牛耳之称？料想您一定不会怀疑。忽然想起弇园像什么？正像三春杨柳最青的枝条。丁休宁因科场之事经过金陵，屈驾来访；他妻子去世，我想劝慰并挽留他。考试结束已久，寒花自行凋黄；留您小住一阵也没有妨碍。纵然叶县令能够飞舄而来，又怎能比得上河阳人面对亡妻的哀悼？得到诗句，姑且放宽身外之事；为了消解忧愁，便在酒中发一番狂态。如今您既是循吏，又是文苑之才，屈指算来，还有谁能与您并列同行？送汤比部捧着元正表入朝祝贺。当时他任职青琐门已经十年。锦绣的鼓吹和牙旗，捧着表章传入轩门；百官像天鹅般肃立，庆贺元正。十年来在铜龙署供奉，今天早晨传召开启；白虎樽也令人羡慕。奉使之星正合礼法，不可轻视；秋省之室曾经温暖。知道您忧国伤时、感慨叹息很多，特画此图借椒香奉献给至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十年〕 登卢龙山，在道观后面。相传此山名为晋中宗所命名。琳宫寂静，掩闭着幽玄的门；一行行柏树层层排列，小路可以攀登。仿佛听说司马氏在江东之日，分得了卢龙塞上的山峰。万家城垣在朝阳后高低错落，千林在正午的阴影间时隐时现。想问《阅江楼记》所写之处，露台本来便是为了怜惜百姓的艰难。二刘宫，庶宫洗主，参加南都考试，并赠诗一章。恭敬接受美好的诏命，选拔当时的才俊；水乡之中联袂而行，都穿着宫锦袍。好比豢养龙的刘累氏，又共同充任善于相马的九方皋；三山映出剑般光色，双星照临牛斗；六代文章的华彩，聚为一羽。已经懂得挽回淳朴古意，不妨以疏越之声，为您奏一曲。在金陵官署中请求退休闭门，承蒙孚如吏部寄来诗作，作诗答复。寒冷困顿地留在金陵，衰老多病的身体忽然得到消息。邹衍的律令转来，带来阳春般的温暖；诗句如古郢歌中的阳春白雪，声名正是西京赋中的人物。世人的眼光也知道尊重白璧般的人才，冰清之心知道自己没有沾染红尘。下棋故意把长安当作棋局之地，万事都能使每一局焕然一新。为秀水陈君祝寿（陈君有儿子因任侍御而受封，陈君曾任九江太守，事迹有传）。曾见诏书如丝纶施及薜萝之士，戴獬豸冠、鬓发如鹤的您还未蹉跎。一匹骢马姑且出行巡视春天，五马车新近从嬉戏彩衣的孝子身边经过。缾岭近处，知道游山的车马容易到达；滮湖宽阔，想来载酒的船一定很多。太丘长的庭院并不宽广，羔羊和雁雉般的贽礼纷纷而来，您又将如何应付？陈先辈子卿，是大宗伯公的公子。容貌秀美而有文才；我亡弟任太常时，与他有相互提携的交情。他到白下拜访我，我们谈诗十分契合。不久他将乘公交车上京，我设酒为他赠行。一展开新诗，远远超过我所听闻的一切，我倾尽家中酿酒来挽留您。自古闽地士人都思念常衮，陈家正应当有陈长文这样的才子。您的文采从凤池中生成五色，才华如汗血龙种，使群马都失色。他日太史占验祥瑞之地时，可还记得金陵暮云中的今日吗？漫步魏公西园并小酌，当时魏公已经去世。魏国公的层台插入绛色云霄，西园车盖飞驰，引来和暖的风。山崖上争相点缀着金色花朵，水边争相抽出白玉般的枝条。春天到来时，管弦声早于鸟鸣；秋天归去时，红粉佳人晚于百花凋零。只有一掬羊昙的眼泪，随着风光一同写入《大招》。倪驾部治理船政，功利可惠及十世，太宰已记载此事，又有特别任命，却只让他出守抚州。临行之际得到两首律诗，勉励他。戈船治理有功，顿时焕然一新；上等考核的文书封好，远远超出常人。仅仅让您以临川内史来酬答谢康乐（谢康乐曾任临川内史，临川即抚州），又有谁能像东吴借用寇恂那样借您一用（吴地太守空缺，人人争着想借用您，却不能如愿）？巡行辖境的德星，不要厌烦多次出现；劝农时逢春雨，也不必忧愁贫困。若论进贤，应当得到上等赏赐。如今魏相这样的贤才，又允许谁来担当？第二首 您如云中五马，前往专城任职；朱雀桥西颂声很多。哪里还要谈论在汉代尚书省任郎官职位微薄，只觉得山公的启事也显得轻浅。华盖峰顶可以宽展衣冠，清风阁上正好题写姓名。听说朝廷要赏赐黄金给循吏，不必惆怅羡慕班生（您家若水曾为班大理饯行）。《弇州续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十九 （明）王世贞撰 诗部 七言律诗 己丑年元旦即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朝贺时的山呼刚刚结束，卷起朝班转入玄宫。松柏之间，向北遥想青阳宫开启左个；向南眺望，紫气充满钟山。反而借宫官的酒器饮屠苏酒，姑且用絮帽温暖乡野客人的面容。卦数已经周遍，成就了什么事情？还不如痛快酣睡，掩上柴门。御花园 高亭的藻井锁住芙蓉，终日烟云袅袅。自命奇异的怪石，被藤蔓遮蔽，仿佛伏虎；古松撑入银河，像是要化成龙。金盘上有露水，悬在孤掌之中；玉辇不知何时才会下临九重。想向前朝询问旧日功绩，白发的中贵人，请慢慢说来。三次叠用韵脚答太仆王翁（从肩舆中得到此诗，其中一韵颠倒，无法订正）。三楚诗坛中，只有您最贤；五朝以来的同辈，都要让您领先。声名仿佛因洗耳而更加清白，逢人便谈论您的诗句。自从【疑】以后，时光荏苒，哪里还记得辞去官印的事？隐约已经接近杖朝之年，奇怪的是，经历百战竟难以遇到敌手。才刚接过前茅，已经意兴索然。赠李太学 须发仍然浓黑，眉目疏朗，果然名下无虚士。挥笔之处处处供人欣赏，闭门之时时时诵读父亲的书。白下的阴铿、何逊渐渐少见，松陵的皮日休、陆龟蒙近来如何？我这老头纵情饮酒仍然顽健，只是没有名声可以借给您。苏侍御汉杰巡视滇地归来，船经过龙江；我与太宰杨公等候他却没有遇到，于是寄诗一首。

译故人分别，实在令人惋惜岁月流逝。幸好天南的雁群并不孤单，益部的使者星早已知道长久活动。江头的仙舟还来不及招呼；碧鸡、金马二山，曾经题诗吗？洱水、昆明池，能够泛舟吗？自从飞章上达帝座，直到如今，霜寒般的声色仍充满皇都。同乡杨太宰、同宗少廷尉、路户部、沈比部、袁参军、王司训，在赵中贵的园亭会饮，分韵得到“风”字。贵人的楼阁高耸摩空，登屐携酒，游赏还没有尽兴。墙边的柳色仿佛分来西禁的碧绿，庭院的花朵想要比拟上阳宫的红艳。宾客来自吴苑，偏爱说乡音；诗歌出自延陵，足以辨别国风。不要笑我这个老头忽然兴致豪迈，凤城东面新月初升，仍使人依依不舍。徐九公子园亭即事 粉白的洞门斜通曲折回廊，壶中仿佛有山水，等待长房来游。轻云进入座中，笼罩朱阁；细雨将歌声引逗到彩绘屋梁。宾客身份尊贵，不会虚度公子的宴席；花朵娇艳，仿佛要施展令君般的香气。白昼的更漏已经慢慢报时，仍然贪恋聆听漫长的子夜。游徐五公子金盘李故园 戟门低垂坍塌，小路略显荒芜；仍惊叹这里竟是中山异姓王的旧地（堂屋匾额和墙上对联都录有中山王的诰语）。地处偏远，鸟兽鱼虫反而各得其性；年代久远，桧树栝树却长得参差不成行。深深的山坞隔开并藏着朱红画舫，曲折的流杯水从粉墙中流出。醉后捻着霜白胡须自我发笑，哪里经得起闯入少年的游乐场？坐在徐四公子锦衣东园中的楼上即兴作诗。另建高楼，踞立在露台上；群峰环绕排列，仿佛一座舆台。窗中托出金轮般的塔影（报恩塔的塔轮正对着窗户），栏杆外仿佛神灵驱来碣石（庭中有一座秀美高大的山峰，为群峰之冠）。荷花像灯，仿佛夜里的太阳；柘枝舞的繁密鼓声，像晴天的雷鸣。主人没有像陈元龙那样轻慢下客，我惭愧自己不是能作《草赋》的才子。游徐四公子宅邸东园的山池 侯家的楼馆胜过神仙居处，何况烟霭山峦四面相接？平视深不可测的山谷，仿佛天地都没有了；忽然登上高梯，又别有一片天空。盘曲的洞穴越转越深，能使白昼如同黄昏；鱼游水面，波纹竞相皱起，仿佛要使深渊变红。托腮正沉醉于幽静的欣赏，却无奈笙歌把人引向画筵。送大宗伯姜翁考核政绩后北上 津口的人敲鼓，船夫唱歌，为送仙槎而行，直犯牵牛、织女二星。您报告政绩，远远追随师尚父；赐给车马，次序略低于富民侯。朱红的面色夺过宫袍的光彩，清晨白发而精神凌厉如海鹤。秋天倘若君王问起，编缀之才是否可以暂且为汉廷留下？寄诗答邢子愿先生。子愿有诗，似乎庆幸自己得以归来，但仍有担忧受谗、害怕讥议之意，所以这样说。河朔的风流人物，邢子才；紫衫抛下，仿佛黄尘。爱陶令归来还能作赋，反而嘲笑我何公离去又回来。试看海鸥，谁不会降落？只是遇到秋日的鹞鹰，任凭它们彼此猜疑。想寻找下一次相会，不知要到哪一天；珍重这清洋醉中的酒杯。再次游凤凰台园 平台寂静，隐藏在长堤之间；羞于听舆人歌唱凤兮。二水三山，哪里还在眼前？病弱的梧桐、衰败的竹子，已经不能栖息。砍去藤蔓，曲折地通出新路；洗净石头，摩挲之下看见旧日题字。反而怨恨唐代李白夸张的大言，使人几乎怀疑白门以西究竟是否真有此景。李临淮的竹园 李侯的高馆孤高逼近云端，翠竹充满天空，炎炎赤日也无从侵入。六师烦劳接受赈济，也不妨任三径长久荒芜。清商之声仿佛挑逗黄金缕，贵客曾夸赞碧玉壶。若说这里有三十万支长矛，紫薇郎的诗调便显得像官场文章一样粗拙。游徐氏莫愁湖故园 翠色的山眉无边无际，压在明亮的眼眸上，因此赢得古代莫愁湖的名声。雨后仿佛要移动到花外的小径，斜阳争着从竹西楼间漏下。盘曲的松树离开主人后无拘无束，鸣鸟得意地互相唱和。只要留下断桥的两三根柱子，也足以系住采莲的小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赠南阳孔炎王孙 您是中垒校尉，汉高皇帝的七世孙，一时文采冠绝诸位兄弟。时时凭倚汉阁，手持青藜杖，却不读淮南王鸿宝之书。墙上满是图书，没有多余的杂物；父子相传经学，各有专门。只是奇异的文字胜不过扬雄，且凭借两只鸿雁，把您的声名传到海外去评论。戊子年秋天，宣城的梅禹金和他的叔父梅季豹多次来往。今年春天，禹金的堂弟梅子马来访，拿出他的诗给我看；他的诗作更加文采斐然，于是我作了一首七言律诗赠给他。双颊微微泛红，鬓发还像乌鸦羽毛一样黑；比起其他同族子弟，更显得高雅华美。楚地人人都夸赞荆地的美玉，却比不上梅家；树树都像开满了花。船舷下歌声伴着牛渚的月色，袖中诗稿映着敬亭山的霞光。只是可怜新谱的乐府曲调，大半都在春风中流连于狭邪之地。寄赠同守王公，这是替族孙泰亨请求的。试问吴中的贤能半刺史，刚穿上绯色官服，主上的恩宠一定很深。春风总是长久吹拂着车帷，夜晚也从来没有可以拒绝别人的金钱。您所赠的虔刀，时时出匣；亲手栽下的召公之树，已经长成浓荫。不要疑心门下诸生的颂词，大半都是为了报答知遇的一片真心。赠给故将军刘忠父。刘生慷慨豪迈，自古以来就很有名声。像豹子隐伏在深山幽谷，又像仙鹤独处于群鸟之间。忽然在灞陵遇到醉醺醺的尉官，也不甘心在南部做小小的参军。若要筹划边防，我愿借给你青油幕府；乘醉狂书，也可写在白练裙上。不要因为盐车劳顿而轻视这副病弱的身骨，臂膊之间仍然长着五色斑斓的纹理。考核政绩到了淮地，听说已有任大司寇的诏命，便取道回到家中；触景生情，写下此诗。调任官职又蒙赐假沐，皇帝的恩宠使我感激不已，反而触景生悲。众人都害怕传诵鸿雁之句，我却忧愁听到鹡鸰之诗。白白夸耀白昼穿锦衣东归的荣耀，何况正逢皇帝宵衣旰食、南顾忧劳之时。即使位列八座，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秋风从不宽贷鬓边的白发。其二。以文犀作带，以鹤羽作衣，大家都惊叹尚书从天上荣归。镜中已经满头华发，原本还想亲近故人、共饮杯中酒，却忽然显得不像贤者。昆弟如玉树般的后代早已凋零，病妻头上的荆钗也日渐衰微。最悔恨的是靖庐不过三五步之远，蒲团正好却让给了蛜蝛。明卿从楚地快马寄信来问候，说：“秋后应当到金陵拜访我。”我用一首诗祝贺他的儿子骐登科，又用六首诗回答旱灾之苦。楚地的水波像青黛一样，潺潺流泻。美好的消息有如双鱼传书，鱼尾更加鲜红。中散大夫已经约定秋后驾车前来，巨卿也将来打破分别时的愁容。忽然为银河般的天象而悲叹，百姓正在歌咏；又忽然羡慕星辰，父子同列朝班。道本来就无形无物，只是想到人间的忧乐彼此相关。送凌金吾护送潞王前往封国，顺道回乡省亲；大司马公也返回朝廷。亲自随同穿朱绂、乘千辆车的尊贵车驾，手捧金符从九霄而下，舞彩娱亲，实在欢乐。大司马获赐新冠并插上簪饰，侍中的貂饰自来象征礼乐；你作为元帅，另有韬略兵法，足以守卫圣朝。倘若问起同时代的旧客，请替我说：我已衰老，只爱渔樵生活。拜访大宗伯徐公，他留我在山池边饮酒，并让宠爱的明童出来佐酒。轻巧的榕木小船，承受着清凉的风。正赶上东山游乐的时节：杨柳腰枝新绿，宫傅宅中芙蓉盛开、宾客满座，卫军池边红颜美人无需等待便已欢饮。白色的云母笺和白苎衣，亲自调制酒来交给雪儿。欢乐到了极点，反而追忆少年往事；在射阳帆船下与人相对弹棋。饮酒离开徐公的园子后，随即又经过女婿张伯隅的园子，略坐片刻，作此诗。徐邈飞觞劝酒，向来不吝惜；于是又经过玉润园，得以舒展容颜。凿池精巧，水道回环；建屋有法，能够承接、俯仰群山。客人到来，琴与酒都恰得其所；坐得久了，花鸟也共同增添欢乐。和你试问峰头的石头：哪一位中丞还能承受如此重载？送邹彦吉学宪调任杭嘉兵备使者。

译离开东山还不到三舍，前方没有高牙红旗相拥。渡口的候吏，仍然说着乡音；腰下悬着鱼符，还是旧日的凭证。一纸檄文或许能够收服大海，行囊正好用来收藏西湖。朝廷中文武兼备而如您这般的人很少，不要惊讶麒麟阁上竟有出身寒微的儒者。奉赠盛原济国医。很像颜氏家族中那位少父般的狂士，祖传事业声名显赫、光彩照人。青囊医术并不输给书生的书笥，白帽之人也能分坐御史的床席。即使医和能够通晓全国人的脉象，又怎能烦劳臣意来对照医方？平生最怪的是年轻人懒惰，大家争先拿着扫帚去礼拜药王。承蒙明卿大参以诗祝贺我调任司寇，并约定修真之事；但他所托付的人似乎不是合适的人，所以姑且作诗奉答，也借此略加规劝。秋风忽然从楚天吹来书信，仿佛是为浮华的荣耀而触动古人的欢情。即使白门宽容，官吏骄傲，也妨碍丹灶背着人冷落。明年春天一定买下鸱夷船，日后却徒然留下司寇的官帽。不要笑我这个小人物被拘囚后作答；黄老之学自来就接近申韩之术。其二。才名已经享尽，又来谈论玄理。天下英雄，也让你先行。老子也知道应当脱离尘世之网，只是前世误解了悟真的篇章。马肝之祸时常可见，文成侯因此而死；《鸿宝》秘术难以容纳，刘子政的传授也难以实现。曾读过汉代的《方技传》，只见北邙高坟，埋葬着所谓神仙。秋日，从黄浦出发。朱氏三子与张长舆、顾仲韩划船为我送别，我写下此诗记事。满城的冠盖拥满沙洲，俊秀少年几乎没有不厌倦的。白头之人在晴日正好停留于黄歇浦，秋风追随李膺的船。精美盘中将要选取的全是名贵滋味，玉麈难以挥动，因为遇到了高雅人物。若不是在西州吊唁而有余恸，这次出行又何异于泛游五湖？（当时正为潘长公送葬。） 在丹阳途中，承蒙宫保大宗伯姜翁出城会面，于是赠诗一首。头发如宣纸般白，眼睛明亮如方瞳，面容如冰雪般清洁。才听说政绩考核完毕，便要退居闲处。长久参与白下夔龙般贤臣的朝席，如今新戴青宫之冠，列入辅弼班次。荣耀如同二疏辞别汉宫，高洁又像四皓返回商山。不要疑心我这个下客满怀尘俗愁思，今日能够侍陪在紫气之间，实在是荣幸。徐大宗伯和唐、张、娄三位公子为我饯行，到新洋江才分别。新洋江口适合停船，淡淡的月色笼罩烟霭，驱散黄昏的愁绪。你卧在这里，难道能忘却宫阙？我此行终究要去寻找兔裘隐士。娇歌容易换来双双青眼，分别的酒却难以禁住两鬓白发的悲愁。秣陵总有许多胜景，只惭愧人们称此行为凤凰游。经过浒墅关时，李启鉴司农邀请张、毛、钱、吴诸位名士为我饯送，分韵得到“连”字。枫桥笼罩在暮色中，楼船隐约可见。文章风采与名士风流，全都汇聚在这席宴会上。诸位朋友只管痛饮河朔之酒，使君难道会吝惜水衡署的钱财吗？我已经随着归乡的思绪追慕张翰，又有谁能像鲁仲连那样逃避名声？乘兴偶然说出的这些别语，不必让众人传扬。九日因家中忌日闭门不出，同年兄袁相国履善以三首诗催促我，我姑且备酒，倚席作答。萧条的九日，宾客朋友散去，刚来得及登高，眼泪便暗暗流下。总是因为《蓼莪》之悲，辜负了佳节；怎敢借茱萸和菊花来冲破深重的愁苦？霜气严酷，故国没有鸿雁；高林气息肃杀，只有鷞鸠。惭愧寄居此地的袁相国，却因为一杯酒，劳烦他寄来诗篇。新乐大王是德行美好的至亲，肩比齐献王，礼仪和义行都受到称美，足以与河间王相比；如今已年过耳顺，而国家储嗣尚未确立。近来熊梦明亮、麒麟子孙兴盛，凡是同声相应的人，都急切地称庆。恭敬地作七言律诗一首，置于卷首。宦官传呼，银钥开启宫门，分明是如玉树般的主君亲自栽培。渥洼之马出现，真是龙种；东海明珠生成，原是老蚌所孕。春暖时雪宫更加云气郁郁，地位尊贵的青社高台吐出崔巍之势。即将看到同姓诸王的名表，把美玉般的名字镌刻在上帝之台。我请假闭门，大司成张公、少宗伯赵公、学士余公带着酒来屈尊相访，分韵得到“桑”字。病后起身，闲门之中白日自觉漫长。傍晚的云映着珍贵树木，郁郁苍苍。驺从呵喝着一同屈驾来到乌衣巷。簪缨名士相聚，姑且在白玉堂中举杯。此别之后各自孤行，分别归向朝廷与山野；如今又有什么值得感叹沧桑？诸位贤者不要厌弃，尽管频频飞觞；在万木折断的声响中，满路都是霜。送黄季主先辈。当今三楚之地，你可称雄。正打算学习张衡作《赋》，于是从故宫书箧中取出篇章。秣陵的余白，我自称为诗人；江夏有黄童，你穿着荷衣偶尔来访。长千里一带，常常弹击蒯铗；在幸舍之中，过了今夜便要成为天边的离别。向西望着大江，江面吐出晴日的彩虹。送谢太常博士谢曾出使琉球。我们在金陵握手，并不是第一次相会。曾读过谢监咏芙蓉的诗篇。你像唐朝使者一样，鳌背上还悬着使节；又将像汉代官员一样，重新领受螭头前的官仪。午夜对着星辰亲尝醇酒，商秋霜露之中肃敬侍奉祭祀。祖道饯行，请你一定痛饮；如今还不是斋戒的时候。事情澄清后，后来我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伯玉司马以两首诗慰问，我有感而作诗问答。紫袖已经蔫败，陈旧的白发稀疏；遇到别人，羞于谈说自己微薄的仕途。羊肠小道已经走尽，前方依然险峻；马角既然已经生出，难道还不该归去？谷口有厨下送来的薇蕨饭，江头换上隐士的芰荷衣。东山司马如果问起我，南北风尘之中自有是非。其二。飞章万里叩击天门，请求得到闲居之身，这是君主的恩典。已经承受圣朝宽免毁谤之恩，哪里还劳烦诗人为我招魂？行路遇到车马，心先感到折损；谈到渔樵生活，道理便显得尊贵。约略想起十年前隐居之处，柔软的莎草和新竹守护着柴门。腊月大雪中，承蒙御史中丞石公、纳言徐公、廷尉张公、京兆尹陈公、鸿胪艾公来访。陈公作诗记述胜事，我姑且依韵奉和。城北树林幽深，腊月的气息浓厚。诸位贤者带着酒，暂且从容相聚。吴地天空忽然看见黄云合拢，钟山顷刻变成白玉封冻的山岭。想问有没有狐裘，惭愧不能像晏子那样；哪里还劳烦穿鹤氅而羡慕王恭？知道您能在郢都谱写高雅的歌曲，只可惜登徒子年老后更加慵懒。陈玉叔京兆尹投诗祝贺喜雪，我奉和一首。腊月的雪降临千门，喜讯共同传开；忍受这寒冷的景色，只因它预兆丰年。谢家如玉树般的诗句格外美好，王氏乌衣巷的屋舍忽然更加明丽。僵卧在家，竟劳烦京兆尹来问候；催促归去，又何异于乘船游剡溪？惊讶地看着孩子们争相扫雪，原来他们曾学习过汜胜的农书。赠给谈参军思重。太平之世为何还要躲避仇敌？只是贪恋山色，游览秣陵。你在方外自称懒司马，在田间夸说自己是故侯。王谢家族的风流，尽在酒杯之中显现；秦淮的烟月也收入画中。官署中不缺像渑池之水一样的美酒，你只管前来，使客愁慢慢消解。用赠谈思重参军诗的韵，再赠谢少连茂才。因为厌倦了夜里手持青藜校勘书籍，于是突然想作石城之游。时常裁作小令，配成卢女的曲调，仍然起草长篇文章。徘徊在邺侯六代遗迹旁，斑管映着三山秀色，尽收入锦囊。劳烦你问问我眉头间的心事，除了归来，便不知如何消除愁苦。庚寅年元日，恰逢立春。祝圣礼完毕后，才穿着红锦袍去拜谒陵寝。腊月将尽，爆竹催促人们争相行动；跟随仙仗聚集到蓬莱。以尧帝般的酒尊进献柏酒，条风吹入汉代官省；呼喊嵩山万岁的瑞气回到原来的庙宇。渐渐传来银钥开启、祠官进入的声音，又看见穿锦袍的人前来。不知道春天真正到了多少，明日到东郊去探看早梅。

译瀫阳公入朝辅佐天官，并兼领翰林学士，我作此诗送他。分掌不同官署，仍能坐在春风之中；忽然又统领鹓鸾般的群臣飞向碧空。三次进入承明殿，台阶愈发高峻；两次参与均统之任，寄托的使命更加隆重。星辰不会阻隔瞻仰依凭的仪表，桃李争相归附于奏事之中。倘若经过青省那张乐之地，不要惊讶江畔还有一只冥鸿。赠给少司徒采山方公，他获准退休时，正迁居别馆，尚未返回新都。成风已老，亲手驾御风姿；他的冰心，圣主自然知道。他不学贺公自称道士，也不以此为轻；又爱白傅分司后的清闲。门前从此罗雀，屋里可以看山。只是旧日情怀，不论皇帝赐金多少，如今你既然不饮酒，又要呼唤谁来共饮？操江石中丞为母亲林太淑人祝寿。三月十六日，是设帨之辰，六十六次寿辰，正逢无限春光。共同仰指青天，月魄依旧圆满；紫诰仍然光辉，寿者本人还健在。开府官署两岸的文武官吏，向太夫人举杯祝寿。太夫人还说：“金陵风物这么好，怎么能不让我的鬓发乌黑呢？” 杜翁年轻时安葬亲人，夜里归来遇上大雪，几乎死去，仿佛有神人护送他，才得以获救。文太史已经为此作图；又请蜀人毛太史作诗，诗稿久已失传，后来才重新得到。诸位贤者认为此事奇异，依韵唱和，结成诗卷，我也接着作诗。死孝仍【缺字】攀柏树，活着归来，正赶上开关的时辰；积雪深厚，踪迹中只有狐兔。夜深之后，仿佛有鬼神扶携相助。万里之外仍保存完整，诗篇却没有偶合；百年之后明珠陨落，画图却如同真实。不要说这是男儿的弧矢之志，只令人惆怅：谁来为他扫墓？陈玉叔廷尉邀请大宗伯王公来饮酒，有诗一首。总是因为彼此胸襟志趣相投，不必招请便相聚；坐到深夜，饮着清酒，慢慢度过春宵。空庭的月色送来三山的景色，古树间的风仿佛化作九曲潮声。我说越地的歌声越发凄切，你先唱郢调，又想向谁夸耀？只应当在醉中像王恭一样离去，披着鹤氅，悠闲地走过七桥。为王学士题咏马鞍山。远远从高耸的层峦间走出，挽住缰绳，也应当能够获得宏大的观览。秦王的马鞭高举，驱使山岭化作屏障；穆王的骏马飞驰，却暂且留下马鞍。驼峰相对耸立，沐浴着温暖春云；熊耳山双峰高悬，映着寒冷海色。听说史书修成后蒙受君主赏赐，便把它装束起来，拿到凤凰池上观看。为王大宗伯题咏五指参天峰。东南将尽，顿觉天空开阔。高高耸立的山峰像屏障一样阻挡海潮。山峰遮住阳光，像修罗伸掌；云外五指摩挲长空。铜人从露气中显现，山势盘削而成华岳。座座山峰写出高峻之姿，像郇公的花朵般朵朵寒峭。寄语地灵：如今王学士借九重之威，来作指南观看。顾太史北上。仙郎乘青雀船渡过梁溪，两岸春花使人沉醉却不迷路。此行仍将值守丹禁，近年以来大半时间都栖居在青山之间。南溟的气势鼓荡，哪里容得下停息？北斗般的声名已成，又有谁能与你相齐？寄语调羹的三位宰相，请稍稍宽容一个扶犁的农夫。五言排律。潘景升来访之后，即将游学南雍、参加考试，我作此诗赠他，为他的出行壮色。我读《西征赋》时，推重西晋的才士；忽然听说中散大夫驾云而来，从山谷中出现。文章怎么会清浅？人仍然俊美而且【疑字】。九方皋不看牝牡，八尺之马就是龙驹。成均学宫虚左以待，登歌之时饮京兆之杯。声名高过鳷鹊观，气概超逸如凤凰台。六馆巍峨，重新把三都的篇章依次裁成。他日乘驷马车经过此地，不要让马车毁坏青苔。题咏凌氏盟鸥馆。自古以来，衣冠名士聚会之处，都不是真正的江海隐逸之情。如今你读书的地方，推开栏杆便见湖波平静。鸥鸟时时飞下，和风缕缕轻柔。一群群飞翔，清晰可见；几点停立，分外明白。忽然冲破春山的翠色，更增添烟水的清澄。孤独栖居仿佛早有约定，只求一饱便无所营求。惭愧身处鹓鸾行列，却忧愁听到凤凰池的声名。忘却机心，只管来往，何必还要另寻盟约。以“柳条总是扑打岸边，花香全都熏染舟船”为题，送沈子。春风仿佛剪裁花柳，一时齐放，不只是让乌鸦安稳藏身，也使离舟迷失方向。柳树三眠初成柳絮，百般花香将要化作春泥。柳条柔美地粘着轻浪，狂舞着扑打大堤。青丝愁于系结折断，红袖珍惜分别相携。灞岸上云气初起，薇垣上太阳还未西斜。一枝柳条承蒙主人赏赐，整株树都借给卿暂栖。值夜的星辰像柳枝，含香之舌像雄鸡。河阳妆面美好，京兆黛眉低垂。不要因为做郎官便轻视我，时时还应眷恋故乡的溪水。送汤给事元衡入朝，补任旧省官职。离别筵席上饮一杯酒，还试穿五时之衣。白简上的声名更加重要，青蒲之事渐渐不再。清澈的露水新降，令人惊叹恩泽深厚；聚会时又惊讶旧日星辰已经稀少。不要因为天子的面容消瘦，就应当推知天下丰饶。暮云中人们怨恨离别，高大的树木任你翻飞。倘若能顾及弘之的事情，不要让老人在钓矶上空自等待。答兴国判官张羽王。反而怜惜张别驾，十年间已染上白发。幼子早已习惯依靠别人，青衫之身对旧情恋恋不舍。早晚都有娵隅般的饭食，谢豹鸟声长短不一。今日心中含泪抱玉，来日或许能得到相应的价值；今日衔珠，正是报恩之心。渐渐因为贫困刺骨，反而成了怨恨知音的人。我的行止听凭上天安排，你的文章却沉沦不遇。分几间屋子给孩子，披一件衲衣老在丛林之中。像这样困在蹄涔般的小路上，纵有双鱼传书，也不过白白寻找。这一天是冬至，也是悬弧庆生之日。半夜起身坐着，偶然作成此诗。子夜无法入睡，对着黯淡的篝灯。微弱的阳气将要发动，后来年老的我还没有出生以前，只为白昼开始增长而欣喜。不要说已经到了晚年，醒悟之后仍旧悄然无声，却也收得渐渐绵延不断的一线生机。任凭儿辈增加悬弧之礼，老人悬挂长弧，也没有人懂得我的心意，只有香火竞相喧闹。少司徒胡公蒙受恩典获准退休，我作诗寄托情怀。无需辨明是否保存臣节，挽留之举已经显示皇帝的仁厚。任凭那些以贝锦巧言害人的人去说吧，我不是蚕丝织成的臣子。北极星般的丹心苦守，函谷关的紫气是真实的。眼泪因国士而流干，心死之后便做山野之人。若想知道我劝你加餐保重的心意，来日还要凭你以身报效君主。感慨时事，作五言长律三十句。当时我的弟弟敬美从关中寄来书信，准备归来，于是作此诗寄给他。大道本来有什么可争辩的？只是凡俗之情徒然招致憎恶。朝廷廊庙中少有缺漏之事，山林泉石却容易成为责绳。魔障总是以百般形相来扰乱，佛法也有三种不能做到的事。难道我真是一块白璧，却劳烦别人任由青蝇玷污？若能领会无身之语，依然可以做有发的僧人。江湖本来就宽阔，风浪终究会平静澄清。默默无言时偶尔弹指，清凉寂静中面对胸膛。用一封短笺传给令弟，因有三益而喜得良朋。作草赋可推司马相如，思归之心可托给张季鹰。并不是因为怨恨草木凋零，只是事业已经被削减、无法腾达。缓缓踏着蜡制的千山鞋，前来依靠六祖的佛灯。天宁寺长久钟声会聚，你也不愧为孙登。日月高悬，难以毁损；天地广大，足以凭借。鹓鶵任凭大鹏惊吓老鼠，羊角旋风终究会扶助大鹏。若说到匣中的记载，怎能与汉代五陵相比？送徐汝旭游太学，扶侍宗伯公，并问候谢宗伯。南州士人说：“美好的北阙帝恩繁厚，稍稍可以安慰早晚思亲之情。又听说那里尊崇诗礼，你出门跟随鳣席受教，回来便在鲤庭讲论。荀令留下的香气虽然已经冷淡，何郎的粉泽却还温存。我们两家世代交好，而我漂泊失意；你却如乔木般高飞。能够保全山野人的事业，难道能忘记真宰的恩德？风飙倏忽而过，桃李最终又何必多言！只有青山的景色依旧，陪伴在柴门旁。” 尚进士请假扶侍父母已有十五年，渡江来访，索要诗篇，我作诗相赠。

译世人都喜欢捧着檄书赴任，唯独你陈述孝情，留下来侍奉父母、问安就寝。春日清晨美好，敞开衣襟游赏，反而引出生客般的愁思。过了夏天，时日舒缓，诗句渡过长江而清新；指点娄侯国，徘徊在亚子城。你的父亲是此州长官（你的父亲仰山任吴地按察使，很有声望），你却与五湖结盟，不肯沉溺于婚姻牵累。你们家正如尚子平一样。为前挥使王君化六十寿辰作诗祝寿。少年时曾经任侠，未老便抽身退隐。抚剑追想往事，登坛之事留给后人。树木如同司马氏那样高大，瓜果足以救济故侯的贫困。胸中郁结，姑且以酒排遣；逍遥自在，且任真性。闲时访谢安下棋，有时击缶高歌秦曲。听说举行祝寿酒宴的地方，琼花近来格外刺眼地新艳。（您的儿子分镇维扬，近来迎接您来祝寿，所以这样说。） 为余德甫七十岁祝寿。屈指计算燕中诗社的旧友，忽然你已经七十岁了。五言诗足以压倒大历诗人，一字一句都逼近先秦。做官虽不得意，仍然是循良之吏；声名能够逃避，正是高逸之民。长久擦拭玩弄世人的眼睛，谁能证明你一生的真正价值？珠玉文章足以娱老，金印绯袍却救不了贫穷。甘愿像绛县老人那样取食，懒得做豫章宾客。双脚踏着匡庐山木屐，独自垂钓彭蠡湖。云中鸿雁同样神态高远，海上仙鹤竞相展露精神。上天使你的彩笔永远健旺，清酒和道义一样醇厚。无法施展缩地之术去寻访你，愿与你结为朱陈之交。癸未年除夕。回想去年除夕，点着篝灯苦苦吟诗。即使没有儿女般的情态，仍然比平时更触动岁时之心。安恬淡泊，我惭愧还没有做到；时光蹉跎，已经到了今天。衰老的容颜不懂世事，狂放的姿态只为寻找知音。所有铁器都成了错误，没有琴弦才是真琴。明年就是新的元旦，愿百般忧虑都不要侵扰我。挽悼皇甫子循先生。威明屡次解下官印，玄晏很少归田。世人知道他有嗜书如命的毛病，上天却偏偏让他生在党锢之年。浮名每天由占卜者传播，快乐的事情只剩雪儿弹唱。还在做非熊得贤的梦，忽然却成了作《赋鵩》的贾谊。遗留下来的文章六代以来都已写尽，新奇的言语仍被众人传诵。如今停止整理登山木屐，谁来偿还卖赋得来的钱？因而问起你的文章笔管，唯有立言才能真正不朽。题咏故孟光禄的怡老园。昔日在先皇在位时，我还认识孟嘉。厌倦清朝仕途，黄阁之中已经满头黄发，仍然高戴乌纱。疏广、疏受辞官后金钱虽少，白居易香山结社却足以夸耀。邻里共同分享鸡黍，临近水边便足以获得鱼虾。你追随华胥氏的梦境，人们称这里为畏垒之家。霜后还记得大令的橘子，暑天仍追忆故侯的瓜。往事还留在乔木之间，流年只能询问落花。不必谈论世代变迁，能够终老便是人生。元驭阁老将要北上，约我在郊野送别，作诗两章。宰相之印并非应时授予，天子的诏书特意降临。一位贤臣足以立于极位，万物都期待他降下甘霖。众人惊讶于商山岩中的梦，我却知道你心怀颍水般的归隐之志。依恋兄弟如乌鸟反哺一样深切，对鹡鸰兄弟之情的忧愁也格外深。朝市生活怎能安然称美，山林岁月同样会侵蚀衰老。不要让男子的眼泪轻易沾湿衣襟。其二。拜受诏命，金瓯般的相位尊贵；征车所载的竹使符节专程而来，共同迎接丞相的旌旗。还是孝廉乘坐的船，应当对应三台之外的星象，降尊屈意面对一位老人。尧帝般的天下任你拓展，佛日的光辉却偏偏照在我身旁。寻求适意很难取决于环境，贪恋清闲也会妨碍禅心。今后以此报答君恩，随分度过太平之年。题尤生所画的图，赠给林总兵。白云如帷幕，松树顶上清风轻拂，扇动着茶炉。此时羊太傅正对客谈论《阴符经》，手中暂且拿着玉如意，疏远金仆姑。清雅的谈论难道会耽误晋室？高远的志向正在吞并吴地海疆。边烽安静，可以冷却兵器；时局太平，将领自然也能成为儒者。哪里知道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纸檄文便能尽收舆图。沿着阴凉的小径下行，到达振衣渡，又名却女津。徘徊流连，终于度过美好的春光；幽深曲折的，就是这山的角落。越地女子兴致正浓，却又怎奈夕阳阴影将至？攀援藤蔓，纤细手指被磨伤；踩着青草，轻罗衣也被沾污。石头挡住莲花般的双足，泥土沾上玉色的脚窝。忽然想飞身渡过去，终究还是害怕凌波而行。文漪堂后面的凉风堂。凉风从蘋草末端吹起，聚集到我的凤凰枝上。偶尔扰乱琴中的曲理，时时增添酒后的骄意。回旋的光影映在芍药上，遗留下的声响逗弄着芭蕉。偶然在三伏天来到这里，欣然与久交之友相会。老夫凭仗着你，披散头发坐着，任意逍遥。傍晚时分，练川朱侯来访，略谈片刻后告别，我寄赠一章诗。一场雨使新蛤吐出，千村都生出夏日的清凉。传声呼唤县令到来，竟能使乡野之人忙碌起来。早熟麦子噎在喉中，邻家的新酒借来尝一尝。简短的话语显露出豪情，略坐片刻便逼近黄昏。只是懒于酬答您的高谊，还请宽恕老人的狂放。如今看这孺子榻，仍然带着令君的香气。车马刚离去，仿佛仍在梦中；乡里百姓也令人不忍忘怀。还如同孝宣帝时的朱邑，永远留在桐乡。王爱川先生归返冯翊，我作诗送他。叶县君后来谈论玄理，早早弃官远行。您一开设诗社，陶渊明也不会皱眉。黄金般的佛界反而令人憎恶，白玉棺材旁晨钟响起；僧粥在寒夜中温暖，佛灯在冷夜里闪烁。狮子从毛孔中显现，莲花从舌端生出。归心已经到了雁门集市，重新穿上鹿皮冠。不要留恋故乡枌榆，应向西方而行，只是道路艰难。夜宿泖塔佛院。不要说这里地势狭小，只觉得四面天空都很宽阔。四面都是如芙蓉般的明镜，层层薜荔像冠帽一样覆盖着山岩。一泓水碧绿如鹙鸟之眼，九点山峰红似鹫鸟之首。诵经声与波涛声相合，渔歌在夜色将尽时传来。经卷归入龙藏容易，僧人结成蜃楼般的修行境界却难。我沉醉于声闻之酒，谁来施舍法喜之食？疲倦时分坐禅床而卧，闲暇时借佛书来读。只是仍有微小的根基存在，惭愧被人称作宰官。再次题咏泖塔，因而赠给修塔住持自正。康会来到江南时，由拳已经沉没。五湖之间三亩地，千古以来成为一片丛林。不坏的金刚座，长长抽出碧玉般的簪峰。火齐珠摇曳在塔顶，荷花从水心涌出。你有志公禅师的锡杖，哪里还用劳烦长者布施黄金？聚沙成塔的因缘自古已有，填海的愿望如今也有。每日分食僧人的钵饭，借客人的被衾来御寒。鱼儿熟悉放生的快乐，鸟儿应和诵经的声音。暂且放宽庐山的戒律，抬着篮舆日日寻访。为顾翁七十寿辰作。年轻时学习东鲁之学，学习《诗》《书》，奉行礼仪。晚年蒙受西汉诏书所说的“孝弟力田”之誉。人们喜欢谈论时事，依着众口称道，穷愁也不上眉头。兰花枝叶已经茂盛，甘蔗到了甜美的境地，事情正显得新鲜。不要吝惜像渑水那样多的美酒，将要分饮太液池的甘露。感谢谢贞吉王孙雅意馈赠。书信如丰城宝剑，僧人如南浦游鳞；正因为情谊深厚，难道只是仰慕那些沉沦之人吗？想到您有许多奇异珍物，惭愧我并不是奇异之人。三件绝妙之物，我哪里能够报答？徒然自说四愁而已。古来有无穷的情意，何必一定要住在近邻。为曹茂来进士七十寿辰作，是应故人仲蔚之子的请求。还记得当年参加公交车征召时，您正值弱冠之年；才华确实如谢安太傅，年老却不羡慕平津侯。只读《养生主》，何必谈论作为观国宾？鸥鸟悠闲，知道世事易变；鹤虽吃饱而形体瘦，并不妨碍贫穷。偶尔引诗来娱乐性情，不必劳烦美酒来涵养醇厚。芝兰长在美玉旁边，竹柏自有它们的本真。园中种有樊侯的漆树，溪中采得张翰喜爱的莼菜。还有故交的儿子，前来做扫门之人。寄给邓州刘广文。从前我曾忝任襄、邓一带的节度使，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您的清俊才华哪里在我之下？如今佩着黄绶，任职于偏远属城。您如刘向那样通晓《七略》，诸生仰慕您如仰慕郑虔。扶着藜杖走过五垄，探取蠡勺，饮用甘泉井水。自从心源亭出发，因而观览秀色并传述此事。只担心花蜡烛的光，不能温暖青色寒毡。《弇州续稿》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二十。（明）王世贞撰。诗部。五言排律。侍御苏君巡视滇中，作五言八韵诗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