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续稿卷一

译啊！这是西域的灵慧羽族，承受西方金气的美好润泽。频迦把仙音传给它，孟亏赐给它美好的后裔。假如它在瑶池托生，又何必由青鸟传信？头冠像萱花而有三重秀美，尾巴像鸽子却格外俊逸。至于它孕育而区别雌雄，喙也分为丹红和乌黑：黑喙像一片树叶破霜而出，红喙像微小花苞裂开白色。难道只是因为会分辨言语才像人，实在是上天赐予了灵慧之心。忽然穿过树林，闪动如银梭穿过织机；舒展身子饮水，俨然像螺形酒杯承接滴酒。于是猎人怂恿着张网捕捉，弓箭手惶恐不安地退避弩箭。虽然无法逃脱一只眼睛的搜捕，幸而没有损伤一根羽毛。勉强徘徊着进食，内心却压抑而思念故土。孤零零独处，悄悄自言自语。那来自越裳的遥远使者，和它有什么德行不同，竟能并列受到依附？这是陇首下的同类，反而有形质相同而文采不同。出入珠帘之中，安闲游处紫微宫。感动司空的异梦，受到贵妃所赐的真经。它天性雅正驯顺，气度绝无惊怒。洁白的魂魄增添光辉，飞雪也被它夺去白色。人一出现，整个市场都为之倾倒；玉奴一进入，六宫都争相嫉妒。像何郎傅粉，以清雅言辞动人；又像杞妇披白缟而悲哀诉说。偶然失身落入网中，便永远辞别树林。脚有什么罪过却被缚住羽翅？为什么遭受折伤？可怜只给半粒豆的恩惠，让它像车辙中的积水一样苟且活着。回望壶中冰水而怜惜自己的影子，面对绮丽的风而抚摸自己的舌头。于是有杜鹃劝它归去，黄莺与它应和歌唱。听声音仿佛是朋友，辨认字句却已变形。那些栖息的鹇鸟洁白明亮，或如起舞的鹤姿态欹斜。俨然像长狄来到鲁国郊外，既不是同类，又能怎么办？因此断绝了回到戎荒之地的念头，甘心留在谢家庭院。凭借玉树长久栖息，望着瑶草而怡然自得。啜饮三危山的清浆，吃九光草的秀茎。愿得到臣属弇州的这只大鸟，与我共同歌诵圣明的祥瑞，直到千年。《红鹦鹉赋》。我作《白鹦鹉赋》已经两年，家兄仲氏恰好朝觐归来，从江右带回一只红鹦鹉，说是左伯张春宇送给他的。它的颜色深红而夹翠，十分可爱，没有其他杂色羽毛，双脚也是这样，只有喙是黄色。它虽然会说话不过四五句，但都十分明白；间或发出歌声，宛转流利，仿佛合乎节奏，仲氏非常珍爱它。后来再次带它去江右，却被邻院焚烧尸衣的烟熏死了。我感慨它命薄而早夭，姑且写下这些咏叹的话：从前谢庄作赋成功，袁淑便掩卷而叹；如今留存下来的作品虽不到十分之一，却都摘取其中最好的部分，而旁证又很少，读来味同嚼蜡。俗话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我这篇赋虽然不足以为祢衡的鹦鹉鼓吹扬名，但希望能为这只鸟传达神韵，使它不至于永远消失。从前西王母命青鸟使者前往祝融之地，祝融以宾客之礼接待它，使它口才极佳，无所不通。于是祈求孟亏，选择回访聘问的使者；众多鸟类的精气都已衰尽，才得到鹦鹉。赐给它绯红衣服，不让它和绿色羽族同列。这绯色是什么染成的？是猩猩氏润饰的。它所传达的辞命又是什么？也是猩猩氏教给它的。瑶台上的介绍者都说它颜色鲜艳，朱鸟把它当作上等宾客。西王母对此感到奇异，让它栖息在珊瑚树上，用火齐玉铺设坐席招待它；盘中堆着靺鞨，樱桃鲜明，琥珀映照酒杯，琼浆流满杯中。仙女们群饮而醉，两边面颊略显敌对的红色，转眼间却永远离去。它向东越过流沙，猎人睁大眼睛，弓弋交错。可惜奉命出使尚未到达，忽然落入网罗。感念炎荒之地旧日的主人，发誓至死不改。主人爱惜它，使它成为仅次于长离的珍鸟。用白玉做笼，黄金作横架，喂以红色果实，饮以清凉之水。难道没有一点心意，竟要同外貌一起变红吗？它将要哽咽而无言。虞人因为它不鸣叫而要烹食它，于是它诵念弥陀，祝祷天帝，称颂千秋万岁。牙齿灿白的贾姬因它而展露笑颜，褒姒也破颜欢笑。声音为什么贵在能裂帛？容貌为什么还要选择射雉？至于它展开清歌，流出妙音，像合乎宫商调，随着风时浮时沉。声音咬咬袅袅，绵延而婉媚淫丽，使韩娥听得停下脚步，也将由师延为它描写心声。有时翩然翻动衣袖，在君王掌中呈现巧妙舞姿；忽然幽美地穿过树林，又徘徊着侵入帷幌。灿烂啊，如落霞剪裁秋风；澄澈啊，如芙蓉承受朝阳。凝神注视时，朱绂显得辉煌；从眼前掠过时，阳光已近黄昏。飞动的心摇荡着想要离去，却很快又眷恋而长久依留。感念新近所受的深厚恩宠，不以在众人面前展示百般技艺为羞。只要卑贱的身躯还没有毁灭，便只愿以此取悦一人。上天难道要夺去你的胭脂般红色吗？忽然粉色消退，红色凋残。将要实现妖梦中的预兆，处在深宫灯篝之间却遭到猛禽伤害。悲叹与日南永远隔绝，即使少君也无法把你招来。唉！美人因薄命而含悲，才士为短年而流惜。马嵬坡的血染在泥土上，江夏的魂魄化入烟尘。那位曾授给你般若经、又赠给你从容篇章的人，尚且先于你玉碎；那么你又何必看重瓦全？辞说：玄鸟奉天命降生，生下商族；白雀受帝王之官，成为上卿后裔。你的才华百倍于众，寿命却如蜉蝣螳螂。魂魄啊归来吧，不要过分悲伤；我为你传写神韵，使你永远不亡。那篇辞文如此寥寥，哪里能比得上谢庄呢？《红倒挂鸟赋》。

译丁丑年春天，我住在弇园。有从郡城来的人说，有客人带着一只红鹦鹉求售，价钱是六金；我砍价减去五镮买下了它。拿来后才发现并不是鹦鹉：体量小了六成，头尾红得像猩猩血，两翅各有一两根羽毛像翡翠，腹部羽毛隐约呈鹅黄色，嘴略像鹦鹉却较小，颜色也是黄色。它的叫声婉转轻细，极其驯顺，出入人的衣襟袖中，竟辨不出是什么鸟；但它时常把一只脚挂在架上，倒悬着移动一会儿而不动，于是猜想它是倒挂鸟。它养了一年便死了，埋在先月亭后面土冈的杂树丛下。查考苏轼词，其中有“倒挂绿毛么凤”之语；刘缋《霏雪录》说，这就是李德裕所赋扇中五色桐花凤。成都大岷江江矶一带多种紫桐树，每到暮春便来聚集，采桐花饮朝露；花落后便散去，不知飞向何方。李之仪又有词说：“朱唇玉羽下蓬莱，佳时近早梅。”自注说：这种鸟在十二月来，一名收香倒挂，又名探花使；性情极其驯顺，喜欢停在美人的发钗上，宴席结束也不离去，人们都爱它而不伤害它。唐代僧人隐也说：“美人买得偏怜惜，移向金钗重几铢。” 杨用修又根据刘缋的记载，把倒挂鸟当作桐花凤；然而它到来的时节，李之仪说是十二月，李德裕却认为是暮春。苏轼词中说是绿色，李之仪词中则说是白色，略有不同。又查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说当地有五色倒挂鸟，极其驯熟可爱；其中一种奇异的，白天能把各种香气聚集在羽毛之间，夜半倒悬在架上，慢慢把香气散出。费氏《星槎胜览》直说：爪哇国有五色收香倒挂鸟，那么那里出产的鸟，都是善于收集香气的。如今没有听说成都还有这种鸟，我怀疑李德裕所说的桐花五色灵禽另是一种东西；但他的赋中又说：“散发长袖的清香，遮掩短歌的孤独鸣啭。”这又像收香倒挂鸟，难道所谓散发香气、遮掩鸣啭，是赋写扇子吗？我得到的这只鸟，比燕子稍大，或许并不相同，但它峭拔洁净、婉转秀丽，时常倒挂，又有许多不可理解之处，因此作赋记述下来，等待博学多闻的人考证。它是荧惑星的精华、瑶光星的星气，从南方聚集而来，命名于帝王庭前，说：你呈赤红而不呈乌黑，又不肯同燕雀为伍；既俊美又轻捷，确实美好而高雅。从前张翁编集刘氏之说，嘉美的白羽鸟知道归宿；既让它成为上卿，又再赐给它朱绯之服。仓庚穿着帝王的衣服，你应当辅佐它。声音清脆美好，姿态也参差有致。调和柔软的筋骨，巧态多姿。它穿过叶间时，像红色鳞片闪闪发亮；栖在枝上时，像丹红荔枝累累垂挂。远看像闪耀的光芒拖着扫帚，近看像金梭穿过织机。至于蜂蜡般的嘴唇、鹅黄包裹的腹部，穿过内衣进入衣袖，收拢羽翼靠近人的身旁，时而依恋，时而羞怯，或歌唱，或诉说。又像娇弱女子需要责备和哺乳：难道是青雀飞入怀中，还是饥鹰暂时前来依傍？忽然厌倦栖息而想振翅高飞，只翘起一只脚，摇摇不定。谁不困苦于倒悬？你却收敛气息而以此为乐。或者是千年伏翼，头脑刚刚变重而向下垂；又像挂在藤上的口渴猿猴，俯身窥视深池。你在丙帐中聚集芬芳，在甲夜吐出香篆；雾气时常扑面，缕缕烟气不断。白天香气灿烂，眼睛仿佛看见；夜间又通入鼻观。莫非你曾同天女游玩，啄食香积饭吗？品德和容色，都是你的长处；只是这种技艺还不能做到。那辟寒鸟，难道会和你一同栖息在歌妓的胸前？它因轻盈而受人怜爱，你不要因为体重而遭人嫌弃。我什么都不责备你，只希望依靠你直到老去，以尽情满足我耳目之好。为什么忽然就死去，使房屋帷门仿佛被清扫一空？乱辞说：如意尚未展开，珊瑚就碎了；玫瑰陨落，魂魄沉入水边。娇美的声音还留在梁上，余韵未尽。把你埋在这山麓，不要成为厉鬼。吴王的小女儿，将带着你侍奉身旁。《驯鸽赋》。我有几十只驯鸽，都非常美丽。它们飞翔、鸣叫顺应天性，饮水啄食各得其所，姑且为它们作赋。只有中原的珍禽，才有这种羽毛的特殊资质。外貌明亮洁白而自有区别，性情温和而始终如一。秋天，它们与浔阳的篱菊并相争丽；春天，又和洛阳庭院的木芍药同放花华。屈指也难以数尽，图谱也不能全载。它们有玉色的嘴、朱红的眼，冠高而趾低；有的冰雪般的身体而双翅带彩，有的全身雪白而头尾乌黑。有的像汉代织绣刚织成，有的像商代彝器出水。山鸡不能调驯，家雉没有文采，只有你们驯顺亲人。云锦般成群而来，饥饿时像儿女般亲昵，吃饱后又像孩子般欣喜。正要放下戒心、委身相亲，忽然振翅冲入云中。缓缓飞行时，像停留在霞光中的碎片；疾速剪风时，又像流星接连迸发。忽然听到天乐铿锵，才知道铃铛系在尾部。起初顺着风扬声，怎奈回旋的风扰乱了节奏。至于昂头耸肩，周旋合乎圆规；姿态柔婉，声音柔和，追随雄鸽、亲近雌鸽，配偶之间没有丝毫差惭，纵情相爱也少有违背《关雎》的地方。然而懂得满足、懂得适可而止，莫非是天然的机巧？当它们绵绵抱卵时，仿佛反听于幽深心府；怜惜幼雏艰难觅食，更吐食哺养而不辞辛苦。苦于感念主人微薄的恩禄，日日徘徊而不忍离去。可叹德曜肥胖而丑陋，只怕最终会被捕入鼎俎。那些贪食水物而败亡的事，反被拿来归罪于你们。端阳节射猎时，它和器物一起被打碎。霜风凛冽，田野肃杀，鹰隼正逞威。只好托庇于佛日的慈荫，指向寺院而奔去躲避。哪里像狂夫把铁衣穿在身上，思妇织染黄色丝帛？辽阳的一封书信，替我送到君王身旁。辞说：洛阳的黄耳犬，等得日子太久了。上林苑的大雁白书，竟然一片茫然，无法传来消息。天上的道路遥远，只能衔着恩德，以稻粱报答。哀辞。魏考功懋权哀辞。

译魏郡人魏允中，字懋权。二十岁时成为博士弟子，历时十年；参加娄试得第一，最后在京兆应试，又得第一，于是声名显赫，天下皆知。过了几年，他在礼部考试中又取得第三名。到了廷试，成为丙科第一名，被授为太常博士。过了很久，特意升任吏部司勋主事，不久调任考功。后来患寒疾，医生用药错误而使他死亡，享年仅四十二岁。懋权的父亲太公用明经出仕，任（缺官名）倅，任职将近九年，因病辞官归乡，仍然没有置办行囊。他有三个儿子，都凭文章品行考中甲第。懋权是次子，身材高长，眉目疏朗，仪表伟岸，尤其简朴正直而开朗。他年少时便显露才华，身体还穿着宽袖儒服，志向却足以雄视千古，才气冠绝一世。我当初起家整饬魏地兵务，在诸生中发现懋权而认为他非凡。恰逢出行屯驻邢地的黄寺堡，便带他同行。懋权所应试的治举子义，虽然步骤不合程式，但我看出他必定有千里之才。后来搜检他的行囊，得到几篇诗作，于是让他以古文辞进呈。我读后，虽然尚未精心雕琢，却看出他一定是国家清庙中的栋梁之器。因此作韵语赠给他，结尾说：“还将代兴之意，对酒歌颂如渑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我对懋权寄予的期望，并不是轻浅的。自从与懋权分别于举子义之后，他更加精研古文辞，学业也更加长进。丙子年，我和王大参阳德在他的使院饮酒，使者派快马去索取顺天府的录取名册，并把消息告诉我们。开封名册，门外只有魏某考第一才击鼓，没考第一便不击鼓。到了傍晚鼓声传来，懋权果然考取第一，我们一起欢呼大笑，甚至笑倒在地，过了很久。我记得这件事仿佛就在昨天。我天性不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有人带着贽礼称为门弟子，我便捂住耳朵躲避，好像沾染污秽一样。到了懋权来受业，以门弟子的礼节前来，虽然我一再推辞，却没有捂耳躲开。我并不是说自己足以做懋权的老师，而是因为我对懋权了解得深。唉，懋权如今已经不在了！天下那些拿着七寸笔管讲授举子义的人，将会叹息惊讶说：“我们失去了一位指南针！”那些稍稍仰慕古文辞的人会说：“失去了一位名士！”那些慷慨持论、依凭傅说风节的人会说：“失去了一面红旗！”朝廷上的人想到药笼中储备的人才，会说：“失去了一味珍贵的药饵！”而我仍然认为这些话没有说尽。我所痛惜的是，假如懋权不死，他一定能替县官做汲长孺、韩稚圭那样的人。他若不死而继续升进，即使像王仲淹、张子厚那样抗颜而谈性理，汲取汾水、渭水般的学术源流，在洙泗之滨配享先贤，也没有什么困难。如今又还能希望什么呢？懋权任博士时，多次因为不依附迎合师长，直言不讳地发表议论，甚至传到了执政者耳中。那位心胸狭窄的执政者想要伺机报复懋权，还没有来得及发作便死了。不久，懋权的兄长侍御史懋忠指责后来那位执政者的言论，言辞尖刻得不可听闻。后来的执政者宽厚，虽然略微表示不满，却随即收回成命，反而把懋权提拔到要职。执政者想要报复一个普通僚属，原来不过反掌之间；宽厚者既如此，心胸狭窄者又那样。上天对于懋权，应当不是毫无用意。博士按资历本可做谏官，凭懋权的正直去做谏官，遇事一定抗争，抗争必然获罪；事情小则丢官，事情大则丧身。如今上天使懋权避开谏官的危险，而把他安置在谏官之上，以伸展他的才志，这固然是人为安排，却未必不是天意。懋权活了四十二年，上天本来无所不厚待他，为什么却在一天之内夺走他的生命？懋权忠于君王，孝敬父母，笃厚对待兄弟，信实对待朋友，并没有什么招致夭折的过错。以我这样无能的人，沉沦朝省、放纵于山林已经超过三十年，笔墨上的狂放也同样如此。晚年傲慢地违背天子的命令，老了最终仍一无所成；为什么我没有死，却让懋权死去呢？懋权既然受困于寿命，不能完成二次立功；中年以后又轻视古文辞，认为那只是雕虫小技，不值得耗费自己的心思。这就像果然树的果实，必定要放进鼎簋中才满足；而壶饭箪食却只能跟随普通人一起消亡，难道全都是不幸吗？我既为懋权惋惜，也为懋权的父兄惋惜，为国家惋惜，为世上执笔作文的人惋惜；我悲痛他的志向宏大，又害怕他最终默默无闻。草写一篇哀辞，亲手抄写寄给他的兄长，让他焚烧。懋权灵柩的左边，另留下稿本放在箱中，以示后世，不让他最终默默无闻。懋权的文章说：

译唉！为什么丹穴之中三次产出灵禽，长离却独自在中央高高挺立？头戴南方金气般灿烂的冠，五彩斑斓，光彩离离。仰望阿阁而高声鸣叫，和谐的声音合乎宫商。天老俯伏下来报告祥瑞，后夔敲击石磬发出宏大的乐声。用峄阳的翠色华盖遮蔽，用嶰谷的芳美禾穗进献。在玄圃中啄食游息，万众睁大眼睛擦拭眼角。吉祥的光彩忽然茂盛，却不能最终在昭明的时代完成光荣。于是召来巫阳询问，准备到四方招魂。巫阳说：“帝王的心意恍惚，无法推测；忽然给予，忽然夺去，哪里看得出他的所在？”巫阳惭愧失职，自己逃入大荒。打开占卜匣布置占问，当途的庆后说，四千年的文明将因此昌盛。啊！毕氏的树木茂盛，感应土德之王而聚集。白眉明亮而独自美好，长头高大而最为威严。美好的容貌红润而秀丽，才艺丰富，修长而美好。带着象龙般的文采芳香，指向康庄大道而奔驰。把都梁香焚在树梢，顺着狂风飞向天路。谁不仰慕荃草的芬芳？只有追逐臭味的人才掩鼻退步。晚上在椒房沐浴，早晨在中涓之职前播扬美名。众人正群声诋毁荃草的蛾眉，争相装饰自己、耸肩谄媚。挽起衣袖，攘起手腕，想要奋发作为；尹氏徘徊不定，声音自行吞咽。就像朝霞从昏暗云气中独自出现，一人承当三千多人。难道是夸耀荃草任意逞志吗？实在是宗庙社稷要依靠它。可是天命不能延长，它竟先于秋草凋零。气息仍然光盛，精神仍然旺健，难道不该责怪这种形体？血肉舍弃，骨骸腐朽，叹息众口正把它切割吞食。年轻的妻子夜里在旅舍号哭，俨然像寡鹄迎风哀鸣；年老的父亲早晨叹息着倚门，想着失去的爱子将归向何处。季弟在青门望断双眼，长兄的魂魄在白下摇荡。哀叹人和琴一同断绝，悲伤埙篪和鸣之声从此稀少。指着苍天请它作证：上天为什么要把事情推到如此极端？难道造物者喜欢开玩笑，为什么把喜怒集中在顷刻之间？迷阳傲慢地丛生，兰草美玉般的人才却被锄除。狐狼在五父之地交错出没，祥麟却惊讶地被突然屠杀。邪恶的瘴气积聚成灾，人又趁机施虐。活着与时代相逢而终究遭受排斥，又哪里知道死后不能快乐？再说：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真叫人惊愕叹息！太和之气蒸腾，是你造成的；明君贤臣相遇，是因为有你。你得到这个时代，姑且得以施展；时代得到你，便把你视作珍宝。大鹏为什么被折伤，不能扶摇而上？骏马为什么跌倒，竟在道路中央？得到你，世上无双；失去你，再也不能挽回。微妙的言辞婉转如新，曼妙的容貌幽远，你如今在哪里？看见伦理纲常昌盛的时代，你怎么能无动于衷而突然离去？背负鲸鱼、驾驭彩虹，实在太恍惚了；谁能与你同载于京洛之地？佺期英姿勃发，号称前代先进，哪里比得上你超逸不羁、与我们为友？淮南王守着厕所而不能代替谁，哪里比得上你在地肺山自由消遥？可笑巫阳失职而长久逃遁，使魂魄偷偷逸去而不能追寻。登徒子匆匆跟随而去，最终也没有看见灵均归来。乱辞说：人的一生不过百年，等同于朝夕；可贵之处在于不朽，而不在于寿命长短。雕琢荆山美玉，把它制成圭瓒；器物尚未完成便毁坏，怎能不叹息？把这光明昭著的魂魄奉送回无边天地，化作列星，照耀天河。《商城令孝廉翼亭沈君哀辞》。前进士、商城令、孝廉沈君，为安葬他的封号为工部的铁山公父亲，悲哀憔悴到了极点，临下葬时站立而死。我私下为他的志向悲伤，为他的节操赞美，又惋惜他未能享有长寿。作哀辞一篇，用来佐助祭奠的酒肉。沈君或许能够饮尽我所献的酒吗？唉！壬午年秋季中旬，封公先去世而抛下了沈公。傍晚发出讣告，号哭悲恸；清晨便策马向南向东奔去。士绅们怅惘不已，却无法挽留；幼者、老人和狂奔追赶的人使街巷几乎空了。大家一同在商邑狭小的息壤之地，将遗体停放在那里祭祝。循吏的祠宫，只剩我在娄渚掩埋遗迹；岁月昏暗，年终将至。和季子一同来访，面色憔悴而如墨。你说微妙的言辞可以托付，却悲叹幽冥之车已无法跟随。于是含着悲痛占卜葬地，送灵船倾覆在吴地水边。白色魂幡高高飘扬在前面引路，翣饰和绋带弥漫在河川山坞之间。那原剧中的侠士，哪里足以同你相比？想到临近墓穴的惨痛战栗，发誓要用身体铺在黄土之上。唉，孝廉真是死于至孝，谁能察见这种苦痛？活人的变化就在顷刻之间，使我满怀郁结而无法吐露。追忆崦岭上的一夜，转眼间竟成了今昔之隔。只是我这个愚笨的孩子缺乏教导，幸而得以娶到公的贤女。感谢姻亲旧日的情谊，她恭敬谦逊地把我当作前辈。你既已在商邑成就政绩，认为卓茂、鲁恭也不是值得羡慕的对象。抚弄朱弦而三次叹息，将借此把荣名寄托在《白雪》之中。忽然超然远望，厌弃浊世的羁绊。不料我并非虚妄的罔象，玄珠明亮，确实可以拾取。难道是司命之神嫉妒你，或者是上帝确实急切地召唤你？追逐恍惚的霞旌，驾着云车迅疾飘忽。从前我束发入朝，王父屈尊收纳我，以交谊相待。封公忽然如玉树般挺立，重新延续了世代的契交。惭愧我的文章虽如椽笔，却只能留下这些不朽的寄托。我广泛观察昭明的时代，哪里有像公这样善于继承先业的人？头戴高耸的切云冠，杂采众芳作为佩饰。刚到弱冠便歌咏《鹿鸣》，公车征召却在中年迟滞。分掌薇垣的一百里地方，美好的政绩成就在壮年。鄙视太史令传写滑稽之事，根本不曾看见西门豹那样的威严恩惠。我独自赞叹昌黎韩愈为马氏作传的志意，感慨一个家族三代的行藏。后来活着而继承这种文章的人，能不在先逝者面前徘徊悲伤吗？乱辞说：多么忽然啊！多么可叹！千年仿佛只是一日，心中忧闷却无法究诘，用什么来寄托情怀？椒浆兰蒸，回风吹动灵旗，最终都无法凭借它们招回魂魄，难道我能不思念你吗？幽明相隔，但愿你前来享用祭品，鉴察我的诚意！辞。《植桃辞》（当时在司刑署种桃，入夏仍未开花，因此有所感而作）。官署为什么把你寄托在幽暗的牢狱？桃树为什么种在傍晚的庭院？忽然春天过去，朱明盛夏来到，仆夫劳苦地告诉我你还没有荣花。你憔悴得像经受霜打，又像长路旁刚被折断。上面的枝条像被剃光的头，下面的枝条像被绳子捆住。迎着风仿佛想要说话，风吹过却又哽咽吞声。半夜里长久叹息，不说话而请你听我内心的倾诉。这是墙阴下的桃树有什么罪过？那上林苑中的桃树又有什么幸运？流苏帷障闪闪发光，七宝盾牌幽深华美。不如回到武陵的道路，千秋之后谁来砍伐？山势幽深秀美，仿佛包容天地；流水潺潺，仿佛经历日月。可惜你没有处在适宜的位置，清美的资质却埋没在浅薄土壤中。天地大化为什么如此忍心？又何必伤害这位老园丁？《观鱼辞》。

译中庭之中寻找屏风，在砖石砌成的地方筑池；修长的鱼上下游动，红花参差开放。绿色浮萍在水波中忽然受惊，回望繁花和风光相互映照；花影错落上下，如星辰排列，参差的光彩如霞绚丽。容貌为什么红润而美丽，心意为什么受拘束而不得舒展？姑且鼓动水沫靠近人，又恍惚害怕而潜入虚空。我心中有话却不敢说，相对而立，各自茫然。苍茫水波有万顷之广，望断双眼，又有谁来传递约期？挥动衣袖面对清冷之水，区区升斗之水又有什么值得怜惜？（这两章是旧稿散失的作品，辞句幼稚，因可惜其寄托，故保存下来。） 徽州士人有立，双亲已经去世很久，友人沈明臣为他的居所题名《白云遗思》，并附作三章；王子于是唱和。南山高耸重叠，云气吐出山的封界；北山云气深暗，白云栖息在山背。白云的颜色，比舜华花还白；两边山势相接，阳气阴气因此调和。阴阳调和，便蒸腾降下霖雨；滋润你、浇灌你，使你没有苦患。白云到来时，仿佛有形迹可寻；白云忽然离去，却再没有归期。白云有族类，承接南方离火；盘曲回旋，绚烂呈现五色。即使授给你卿位，也不是你的喜好；即使以华美文饰装点你，你也告诉我不要以此自我炫耀。再说：从前贤人仰望白云时，亲人就在白云之下；如今我仰望白云，亲人又在什么地方？哪里能够跟随白云之龙，稍稍飞近太清？我伸长脖颈哀声鸣叫，请白云为我略作停留。《弇州续稿》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弇州续稿》卷二。明代王世贞撰。诗部。拟古乐府。《白云谣》。白云从西方来，弥漫四面垂下。虽然有赤蘎草作指路标记，谁能不迷失方向？孩子暂且留下吧，这里有甜如饴糖的桃子。《穆天子谣》。我使东方诸夏归于和洽，与化人共同居住；难道没有众多诸侯吗？唯独以你为法则。拉住衣袖便腾跃而上，不用两腿奔跑。《易水歌》。荆卿将要进入秦国，宾客们到易水为他送行。荆卿在那里歌唱，宾客们应和他。易水边站立着，彩虹缭绕天空；壮士一旦出发，秦国便将败给燕国。《垓下歌》。群雄都已屈服，项婴也献上首级；即使放出孤独的小猪，它也会咬人的手肘。虞姬啊，乌骓啊，都像遗弃之物一样离我而去。上天要亡我，我将向谁诉说？《大风歌》。高帝巡幸沛县，宴请父老，歌唱《大风歌》。中大夫贾谊跪下应和。大风吹起啊，扬起上天的威势；一把宝剑纵横啊，万乘之国归服。愿得到五位贤臣啊，辅佐无为而治。《秋风辞》。武帝渡过汾河，在河中央敲击船桨歌唱《秋风辞》。文园令司马相如跪下应和。秋风飒飒作响啊，霜还没有飞降；草木不忍凋零啊，等待恩泽的光辉。晋国有美玉啊，汾水有明珠；君王心中喜悦啊，自然舒展丰腴。敲击金钲啊，雷鸣般击鼓；神鱼跃起啊，黄鹄起舞。志意洒脱荡漾啊，气概慷慨激昂；来日短促啊，过去的日子漫长。仰望高峻的山峰啊，双龙般耸立；恭敬自守、无为而治啊，垂下舜帝的衣裳。超越天地长存啊，使日月星辰凋零。《李夫人歌》。是仙人吗？是人吗？那婉转而来的身影，究竟是什么力量驱使你呢？是仙人吗？是人吗？那翩然离去的身影，究竟是什么力量支配你的身躯呢？《平城歌》。汉朝使者来，胡人的马就死；汉朝使者回去，死马又站起来。它们为何复生？因为要送给汉天子。其二。曲逆侯陈平腹中像胀满的腲膇，竟不能想出一条奇计。匈奴有阏氏，汉朝有戚姬。其三。打开城墙一角，放汉兵进入；汉天子自有神灵护佑。其四。汉天子有什么神灵？韩信、彭越都死了，冒顿却出生了。其五。阏氏嫉妒啊嫉妒，汉女使单于欢乐啊欢乐；翁主带着金珠和纨縠，压过了骆驼与马匹。《乌孙公主歌》。我这个女子实在惭愧，原是诸侯的女儿，却错误地寄托了嘉美的名声。汉朝翁主宠爱我、诱导我，把我远嫁。匈奴是卑贱的族种，号称乌孙。昆弥年老，不是我的匹配；少王年轻强壮，才是我的丈夫。想到想要一死啊，是因为为国家忧虑；失去贞身而苟且活着啊，只会给国家留下羞耻。丞相究竟是什么人啊，竟封爵为通侯。《蹛林歌》。六匹骡马，白羽箭杆，都是嫖姚将军的战利物。所以上天帮助我们单于，亲自率军会猎于蹛林。左贤王一箭射穿两只禽鸟。《敕勒歌》。银色服匿和紫色酡酒，酪宁与胡阏氏演奏汉地音乐；北风卷走一万只羊的羊角，十路上的壮马也无法追寻。《娇女诗》。娇女容貌美好，却不向别人献媚。母亲亲手给她簪花，她却把花扔在地上。做女儿时任你骄纵，做媳妇后恐怕就不容易了。《三洲歌》母亲见了钱就欢喜，女儿如今见了钱却悲伤；金钱铸成的估客，既不是好身世，也不是好心愿。第二首 满船装着万斛珠玉，船夫说那是珍贵财物。一头船载着红妆女子，另一头载着绿色的酒蚁。第三首 船驶过第三洲，太阳落在门前树旁；那里一定有令人憎恶的人，我如今不肯住下。《襄阳蹋铜蹄》襄阳的老龙堤，烧石使铁化作泥；骏马骄健，凿落真是踏着铜蹄。第二首 买来樊城的酒，来襄阳喝醉。歌伎说：“江水险恶。”我却说那只是平地。第三首 宜城到这里七十里，朱楼高耸入云。没有地方安置酒馆，眼睛虽饱览美景，肚子里却仍然饥饿。第四首 醉倒在习家池，扶着郎君，郎君却不肯归去。还说我善于流泪，竟要去看羊公碑。《宿阿曲》天门有三十六重，地户有七十二重；每一扇门、每一扇户，都各自通向天帝。《石城曲》石城的众位郎君，装束打扮样样新奇；眼角多带媚态，正是我昨夜相遇的人。第二首 广陵的细腰女子，柔弱纤细，恰好裁成一束；不敢奢望与他同生共老，能有一夜相抱也就满足了。《莫愁乐》家家都迎接莫愁，人人都谈论莫愁。莫愁歌中的每一个字，都恰恰印在心头。第二首 即使拿出十万钱作缠头赠礼，莫愁也不肯留下。银灯昏暗将要燃尽，反倒因此为莫愁忧愁。《休洗红》不要洗这红色，洗得多了渐渐会变成碧色，裁来做我的衣裳也不适合装饰。红色随着逝水远去，再也不回来，哪里比得上当初只保持白色。《千里马》千里马啊，你为什么不疲倦？五帝渐渐也要快步而行，三王也免不了奔驰。若能吃饱饭、安稳行走，难道不是在歌咏皇羲时代的上等乘车吗？这匹马将要到哪里去？《轵深井里门行》序 我读太史公所写的《刺客列传》，唯独取法聂政：他奉养母亲而不以自身许给别人，这是孝；母亲死后才舍弃七尺之躯为知己殉死，这是刚烈；把百镒黄金看得如同冠帽和丝带一样而拒绝它，这是廉洁；在短兵相接之中取万乘之君和丞相的性命，如同伸手承接蜩虫，这是勇敢；死后剥皮毁面、挖去眼睛，使人无法辨认自己，是为了保全姐姐及其弟弟。他的姐姐大概深知这一点，所以舍弃生命，以使弟弟的名声流传后世。即便如此，聂政并不只是想保全姐姐，他的本意其实是想保全严仲子。这从哪里知道呢？他曾说：“人多了就不能没有生死得失；一有生死得失，话就会泄露。”这是说韩国举国都与严仲子为仇。所以剥皮毁面、挖眼使人不能辨认，原因就在这里。唉！假使豫让的行动像聂政一样迅疾，必定能在襄子以下痛快地报答智伯；假使荆轲的谋划果真像聂政一样，必定能舍身刺杀祖龙，并隐藏燕丹派遣他的事实。可惜啊！在聂政以前没有这样的人，在聂政以后也不再有这样的人。依据《史记》，聂政刺杀侠累，并因此把韩哀侯的传记一并误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