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先生文录卷之十一
送陈思南序
代送张龙湖先生校士北还序
代送李尚书序
代送费锺石先生序
代送戴廵抚序
代送张襄阳序
代送钱尚书序
赠叶教谕序
赠王县丞序
代赠徐生序
送谢廉使序
送陈兵宪序
送菅参政序
○送陈思南序
南营缮郎二峰陈君擢守思南,其冬,曹僚友诣薛子,属为文赠之。薛子乃为言曰:「君子之仕也,以行道也。道弗行焉,虽密迩禁严,荐陟华要,威焰宠渥,焱腾波流,众人侈之,君子弗愿也。道苟行焉,虽沦迹幽遐,屏居疏绝,怀远招携,左支右吾,众人难之,君子所安也。故曰:君子以道,众人以欲。欲之所至,业毁名湮;道之所至,骄孚蹇淳。此岂待聪明强有识者,然后能较得失重轻于彼此间哉?夫亦人心之所同明也。然人情竟往往厌此趋彼者,无亦眩于耳目之所睹闻,世俗之所习尚,而旋不自觉与?于是有能卓然自立,期于道之必行,而不俛仰汨没于庸众人之见者,吾不无望于思南君此行矣。夫思南为《禹贡》荆州荒裔,历代抚绥羁縻,建置兴废,沿革靡一迨我明兴,丰德厚泽,洪敷汪濊,固巳效顺输忱,乐归编户。至稽其种类,华夷杂居,轻生尚武,终自与中土殊别。唯是官兹土者,率以孤臣自处,多抑欎无聊,而甘心怠忽,鲜克自树。是不有忠信礼乐,旷度达观之士,志于行道,不以夷险远近动心者,未见其能守也。吾观君详慎恭确,罕所嗜好,奋身贤科,阅历岁年,始至营缮,职司兴作,轸念土木,凡奉先殿材显陵陶砖,皆教护属工,节量程督,罔有冗费。以是推之,则安节厚生乃其素定,而经度机宜,抚绥振率,将无施不可,何有于思南哉?始楚威王时,庄蹻定黔中,从其俗以长之,民遂殷富。汉晁错当景帝朝,规画塞下事甚悉,而卒归之于得良吏。吾尝以为二子之见,于今之守遐方边郡者,最为切至。君兹往哉!酌古今,权便宜而发谋摅虑,一无顾望,唯不负其平生,则思南之民有不讴歌者寡矣。道行荒服,策名徼外,将不愈于官禁近而碌碌无所猷为,靡益成败者邪?君其往哉!」诸僚重别之情与夫赠言者之意,他日谅有征焉也。
○代送张龙湖先生校士北还序。
天之生才,曷尝有古今疏数之异哉?元化旁流,钧旋毂转,章符耀采,着秀呈祥,而灵淑之萃聚,寔委和之凝澄也。故含淳秉德,蓄玄抱艺之士,冀遭时翊会,以宣猷効悃者,恒济济乎其相望焉。若其用舍之衡,进退之几,则惟斡元化者操之,而世道之污隆升降,胥此焉出,是可不慎乎哉?盖淳者不能不漓,贞者不能不变,而声应气求,捷逾影响,至可畏也。是故唐虞而下,得人之盛,莫过周室。稽其宾兴,则惟以德行道艺。后世茂才、孝廉、明经、辟举诸科,其法加详,而比其在位,多弗类古,此岂其制弗若哉?盖天下之道,有定体无定用,有治人无治法。周之得士,非其制之独良也。当时闾胥、族师、党正、州长,凡与宾兴之役者,咸德行道艺之士也。后之不古若者,非独其制之弗古也。郡国公府、列侯、二千石,凡有贡举之司者,或多不得其人也。不然,文词之学科举之制,去古逾远,何韩愈氏出,遂起其衰?欧阳修氏出,遂正其习?是不可以观邪?龙湖先生蚤以学行名南服,举礼闱第一人,成进士,历翰林学士、青宫谕德,职专辅导,海内学者靡然向风。先岁甲午,被命校士南畿,时称得人。至是庚子,例复设科,先生乃再至,寔殊命也。圣天子虚怀图治,思得贤俊共成化理,渊衷至意,岂其微哉?维南畿为我国家根本重地,其人才自昔著称,与其财赋并甲于天下,充盈羡溢之余,侈靡浮竞之习日滋张大,矜炫多文少实,以故聪明才辨者或多驰骛口耳,而朴实椎鲁者则又旋为风渐俗染。唯是极重难反,虽今闾井日就凋缩,而群好翕趋尚迷向赴,厥有好学闻道、穷高极微而艺文摛蕴,辄忧深思远,抗志沉精,往往为时所摈。是导扬衍溢者日异月殊,而人才之上下,文运之盛衰,可独归之气数耶?唯先生型范端饬,鉴衡空平,视晷昃觚翰,以得心知性术而登。崇陟隽者,率多誉望、声实之彦。砥璧始璞,铸金始矿,岂直良工巧冶之能事哉?冥孚潜运,雷动云蒸,固其声气之相感也。兹其归哉?持贤书以献诸明堂。圣人在上方,将迈殷、轶周,可无烦傅岩物色、渭滨后车而侧席之忧,庶几其慰矣乎?
○代送李尚书序
译送陈思南序 代送张龙湖先生校士北还序 代送李尚书序 代送费锺石先生序 代送戴廵抚序 代送张襄阳序 代送钱尚书序 赠叶教谕序 赠王县丞序 代赠徐生序 送谢廉使序 送陈兵宪序 送菅参政序 ○送陈思南序 南营缮郎二峰陈君被提拔为思南太守。这年冬天,曹姓同僚友人到薛先生处,托他写文章赠行。薛先生于是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道。道不能实行,即使靠近宫禁、处在严密重要之地,接连升迁到显要职位,威势光焰和宠遇厚重,像火焰腾跃、波涛流动一样,众人以此为夸耀,君子却不愿意。道如果能够实行,即使沉沦于偏僻幽远之地,屏居疏远、隔绝之处,怀念远方、招致同道,左右支撑、勉力自守,众人认为困难,君子却能安处。所以说:君子以道为准,众人以欲望为准。欲望达到的地方,事业毁坏、名声湮没;道达到的地方,即使骄傲者也会归服,蹇滞者也会变得淳厚。这难道要等到聪明强健、具有见识的人,才有能力在彼此之间权衡得失轻重吗?其实不过是人心共同明白的道理。然而人情终究往往厌弃这一边而趋向那一边,不也是被耳目所见所闻、世俗所习惯崇尚的事物迷惑,转而自己没有察觉吗?因此,若有能够卓然自立、期望道必定实行,而不低头抬头、沉没于庸众见解中的人,我不能不对思南君这次出行寄予希望。思南是《禹贡》所说荆州的荒远边裔,历代都对它进行抚慰安定、羁縻管理,建置兴废、沿革变化没有一致。到了我大明兴起,丰厚的德泽广泛施布,深厚而充沛,它本来已经表示顺服、奉献诚心,乐意归入编户。” 至于考察当地的种类,华人与夷人杂居,轻视生命而崇尚武力,终究同中原大不相同。只是任职于此地的官员,大多把自己当作孤立的臣子,常常郁郁无聊,甘心懈怠忽略,很少能自我树立。若不是有忠信礼乐、胸襟旷达而见识通明、立志实行道义,并且不因夷地险阻和路途远近而动心的人,我没有见过有谁能守成。依我看,您详慎恭谨而坚定,少有嗜好,奋身进入贤能科第,历经多年,起初任营缮郎,掌管兴建营造,忧念土木事务;凡奉先殿的木材、显陵的陶砖,都教导并督护所属工匠,节省计量,督促工程,没有冗余浪费。由此推知,安守节操、厚养民生本来就是您平素确定的志向;筹划事务、审度时宜、抚慰安定、振兴率导,将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行,思南又有什么困难呢?当初楚威王时,庄蹻平定黔中,顺从当地风俗治理它,百姓于是富足。汉代晁错在景帝朝,谋划塞下事务十分周详,最终却把成败归结于得到良吏。我曾认为,这两人的见解,对于今天守护边远郡县的人来说,最为切实深刻。您这次去吧!斟酌古今,权衡便利与适宜,提出谋略、抒发思虑,一概不顾虑旁人,只求不辜负平生志向,那么思南百姓中不歌颂您的必定很少。让道义在荒远地区实行,在边疆之外留下功名,难道不胜过身处宫禁附近却碌碌无为,对成败没有任何益处吗?” 您还是去吧!”众同僚深厚的惜别之情和赠言者的心意,将来想必会得到验证。○代送张龙湖先生校士北还序。上天生育人才,何尝有古今多少不同的差别呢?天地的造化广泛流行,像车轴旋转、车毂转动一样,文采符瑞焕发光彩,秀异呈现祥瑞;而灵秀美善之气的聚集,实在是阴阳和气凝聚澄澈的结果。所以那些含有淳厚之性、秉持道德、蓄积玄妙之理、怀抱才艺,希望遇到时机、辅佐盛会,从而施展谋略、效尽忠诚的人,总是济济一堂、彼此相望。至于任用或舍弃人才的权衡,进退取舍的关键,只是掌握天地造化的人所操持的;世道的污浊与隆盛、升降变化,也都由此产生,这难道能不慎重吗?淳厚之风不能不逐渐浇薄,贞正之道不能不发生变化;声气相应、同类相求,其迅速超过声音和影子的反应,实在令人畏惧。因此,自唐虞以来,得人最盛的,没有超过周王室的。考察它招纳贤士的制度,只以德行和道艺为标准。后世的茂才、孝廉、明经、辟举等科目,制度更加详备,但比较他们任官的情况,却大多不像古代的人,这难道是制度不如古代吗?大概天下的道理,有固定的体制却没有固定的运用;有能治理天下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治法。周朝能够得到贤士,并不是因为它的制度特别优良。当时的闾胥、族师、党正、州长,凡是参与选拔贤士的人,都是有德行、通道艺的士人。后世不如古代,并不只是制度不像古代;郡国、公府、列侯、二千石,凡是主管贡举的人,有的也常常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不然,文词之学和科举制度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为什么韩愈一出现,就能振兴它的衰微?欧阳修一出现,就能纠正它的风气?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龙湖先生早年就以学问和品行为南方所知,礼闱考试中名列第一,成为进士,历任翰林学士、青宫谕德,专门负责辅导太子,天下学者无不纷纷向他学习。先前甲午年,先生奉命在南畿主持考试,当时都称说他选得了人才。到了今年庚子年,按惯例再次设置科举,先生于是又来到这里,实在是不同寻常的任命。圣明天子虚心谋求治理,想得到贤能俊杰共同成就教化和治理,他深厚的内心和诚挚的意旨,难道是微小的吗?南畿是我国根本而重要的地区,它的人才自古就著名,财赋也同样居天下第一。财富充盈有余之后,奢侈浮华、相互争竞的风气日益滋长,夸耀外表、重文辞而少实效;因此聪明有才、善于辞辩的人,往往奔逐于口耳之学,而质朴笨拙的人,又很快被风气渐染、习俗同化。如今这种情况极其严重而难以挽回,虽然乡里日渐凋敝萎缩,但众人的爱好仍一齐趋向于迷失方向。那些好学闻道、探究高深精微而又有文艺才华的人,常常忧思深远、志向高亢而精力沉潜,往往被时代所排斥。这样一来,风气的引导、宣扬、滋长和泛滥,日异月殊;人才的高下、文运的盛衰,难道能单单归结于气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只有先生品格端正严谨,鉴别衡量公平无私;他观察考试时日,裁量文翰,以使人各得其心、明白其性情和才能,然后选拔任用。所提拔的优秀人才,大多是有声誉、有名望、名实相副的人。璞玉刚开始还只是未经雕琢的玉石,金子刚开始还只是矿石,难道只是优秀工匠和巧妙冶炼者的功劳吗?冥冥之中的感应和潜在的运行,如雷声震动、云气蒸腾,本来就是声气彼此感通的结果。如今先生要回去了吧?带着贤才名册,把他们献给明堂。圣人正在上位,正要超越殷、胜过周,难道还会烦劳像傅岩访贤、渭滨载贤那样寻找人才,忧虑没有人才可用吗?这样大概也可以使他得到安慰了吧。代人写的送李尚书序
嘉靖十九年庚子夏,户部尚书俭庵梁先生免归,进南工部尚书涔涯李公往代之。濒行,南卿大夫士咸饯送郊外。乃公官属请余赠之言,于是某前致辞曰:“今之户书,寔古司徒之职。古以掌教,今以经费。费不经则财匮,财匮则民困。民困而教是不可行也。方今圣天子锐意复古,修举废坠,工役继兴。俭庵先生为国经费,为天下阜财,稽数考成,势不能行,于是再起再罢去。上以其职授李公,渊衷睿注,岂唯以公宏猷大略,达变通方,为能任厥成事哉?盖寔谅公之素矣。公昔起家进士,出宰建昌、安福,即有惠政。既召为监察御史,按滇南,值正德初,逆瑾窃弄威福,中贵专恣,凡出镇守者皆其党与。公在滇裁抑之,因谢病归者十余年。瑾诛后,起公为广西按察副使,备兵抚江,遂进御史中丞,镇抚宁夏,边人帖息。是公之才望,虽逆臣强虏,咸知畏服。以是而总度支经,出纳程工,量才以差次乃直别,能较艺以上下。其既禀则百度咸贞,群工竞劝,而冐破干没者将自敛戢。如是而财可裕,财裕则用足,用足而工役可就,民力可舒矣。此上之所以慨然用公也。公其往哉!忆昔周官司会,以九式均节财用,隶之太宰,以共百物而待邦用。唯王不会,世子以下皆会。夫世子将君天下,其诸仆臣侍御,又与王山入起居,凡所意欲,咸得关白,而司会以太宰之属,顾独能抗其法,而不闻有阻逆之者。盖当时太宰寔唯周公其人,而厥德明光于上下,众志自尔协一,罔有希觊。故虽迁都营洛,惇宗将礼,费给不赀,而内府外府靡不充溢,闾阎田野见于诗人之所歌者,万亿及秭。乃今司会之政,统之司徒,宿望如公,信能以周公之道康其国,而默旋宏济,则财用自无渔猎,不惟上副圣天子之委任,而因可以足国裕民,尽古司徒之职矣。”余雅知敬公,故于诸僚之请。窃有厚望,而不敢以汉唐以下之度支尚书望公也。公其谅哉!
○代送费锺石先生序
自昔周成康时,天下方被文武光烈二君,又皆继体持盈,号称极治,乃周公、召公犹且惓惓以克诘戎兵,张皇六师为训,此岂老成谋国、长虑却顾者固如是哉?今天下承平日久,阔略戎政,虽介冑氏族,袭先世勋赏,封爵?执干戈卫社稷,固边隅为职业者,亦往往多燕溺纨袴,不省弓矢刀剑,矧能闲韬略、习机宜、宣猷矢谟以折冲御侮邪?顷丑虏窃发,犯我边陲,天子命将阅师,适缺少司马参谋本兵,下廷臣议,佥曰:“南少宰锺石费公维其人。”公固讲筵旧臣,宸衷久注,遂可之。或谓公文学侍从,资望巳深,且久在南国,即当入直顾问军旅之政,乃复以烦公邪?窃惟人有恒言,汉唐而下,缙绅介冑分为两途,迂儒武夫各持一说,维是率多偾事,不知先王用人必文武兼资,而论将搜才,咨询决策,一听之耆儒宿学,盖唯文斯能经武,唯阅历深斯虑事远,唯久任在外斯知人必真,是故本兵得人,则将领多贤,而分阃专制,兵政悉举,不得其人,则将领多不贤,而越法诪张以启衅召侮,是军国之安危休戚,华裔之盛衰消长,皆由此出,其所系岂细故哉?锺石公愽雅谦冲,正直忠厚,自举进士入史馆巳赫着誉望,吾不论其它,至如正德中,乃伯兄文宪公秉国,逆濠方炽,疏请护卫,公即虞其有变,从中抗阻,濠怒中公昆弟家居者凡若干年,使当时在位者皆若公见,必能潜夺其不轨而勤兵毒民,未至后来若此之甚也。及濠败,始复起,公编修国史,寻迁侍讲,春坊庶子,掌翰南院,历官祭酒,模范诸士,寔多造就,及上疏条陈事宜,咸中肯綮,上嘉纳之,调北祭酒,以文宪公方召入辅相,遂恳为辞辟,且寓书荐吕泾野以自代,兹可以类观公矣。乃今参掌邦政,其必发摅生平所蕴畜,以决大谋定大事,而古称诘奸禁暴、九伐平邦之法,固将推而行之,以靖强。宇而逆折,豫弭之道,以人事君之心,又公之所素具也。岂得以文章艺苑目公,而谓不当烦公以此哉?不观赵括,兵家子,指掌谈兵,虽其父奢不能难,然竟不免长平之败。厥后梅圣俞,翛然一儒臣也,乃注《孙武子》,而后世用兵者多取资焉。盖会通之学,则固有如此者。矧公兼综典籍,究观今古,历有岁年,而切切以治道、人才留意者乎?吾固知公随所授,而可以行其学矣。尝观宋庆历初,仁宗厌西兵久出,亟用富、韩、范三公,而杜祁公相与佐佑,抑绝侥幸,凡内降恩泽,一切不与。及范雍守延州,当时欲以赵振代之,韩魏公奏曰:“愿留雍以观后效,无巳,则范仲淹为可。”是其经略边事者,固非一端,而其要则莫先于用人,所以慎重若此。余知公最久,且同事南部,故于公兹行,反复以用人言之,而惜别之私,则有未暇及也。
○代送戴廵抚序
译嘉靖十九年庚子年夏天,户部尚书俭庵梁先生免官回乡,升任南工部尚书的涔涯李公前去接替他。临行时,南方的卿、大夫和士人都到郊外设宴送行。于是李公的属官请我写几句话赠给他,我便上前致辞说:“如今的户部尚书,实际上就是古代司徒的职务。古代司徒掌管教化,如今户部掌管财费。财费不能合理统筹,财物就会匮乏;财物匮乏,百姓就会困苦。百姓困苦,教化也就无法施行。如今圣明天子锐意恢复古制,整顿兴举废弛坠坏的事业,工役接连兴起。俭庵先生为国家统筹经费,为天下增加财富,核查数目、考核成效;由于形势所迫,不能继续任职,于是两次起用又两次罢归。皇上把这个职务授给李公,皇上深沉的心意和明察的关注,难道只是因为公有宏大的谋略、远大的方针,通达变通之理、熟悉权宜之道,能够胜任并完成这些事业吗?大概实在是了解公一向的才德。公过去以进士出身,出任建昌、安福县令,就已有惠民的政绩。后来被召为监察御史,巡视滇南,正值正德初年,逆臣刘瑾私自玩弄威权,宦官专横恣肆,凡是出任镇守的人都是他的党羽。公在滇南裁抑他们,因此以病为由辞官归乡十多年。刘瑾被诛后,起用公为广西按察副使,负责军务、安抚江地,随后升为御史中丞,镇守安抚宁夏,边地之人安定服从。” 公的才干和声望,即使逆臣和强悍的敌人,也都知道畏惧服从。凭借这些才望来总管国家财政,掌握收支、督促工程,按照才能分别任用,就能真正辨别高下,也能根据才能考核优劣。既然这些事务得到治理,各项政务都会端正,各类工匠争相努力,而那些侵吞、破坏、谋取私利的人也将自行收敛。这样,财物就可以充裕;财物充裕,用度就会充足;用度充足,工役就能完成,百姓的劳力也可以得到舒缓。这就是皇上毅然任用公的原因。公,去吧!我想起从前《周官》中的司会,用九种制度均衡节制财用,隶属于太宰,以供给各种物资、准备国家用度。只有君王不受司会核算,世子以下都要接受核算。世子将来要君临天下,他的众多仆臣、侍从、近侍,又与君王一同参与起居事务,凡是他想要的,都能向君王禀告,而司会作为太宰的属官,却独能抗拒世子的要求,按照法度办事,也没有听说有人阻拦反对。因为当时的太宰确实只有周公这样的人担任,他的德行光明而上达下达,众人的意志自然协调一致,没有谁心存觊觎。所以即使迁都营建洛邑,厚待宗族、举行礼仪,费用不可计数,而内府、外府无不充盈,乡里田野中被诗人歌咏的财富,多得达到万亿和秭。如今司会的政务由司徒总管,像公这样有声望的人,确实能够用周公之道使国家安康,暗中运转宏大事业,那么财用自然不会被搜刮掠夺;这不仅能上报答圣明天子的委任,而且可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完全尽到古代司徒的职责。” 我一向了解并敬重公,所以答应了诸位同僚的请求,私下对公寄予深厚的期望,却不敢以汉唐以来掌管财政的尚书标准来期望公。公想必能够谅解我吧!代人写的送费锺石先生序 从前周成王、周康王时期,天下正承受周文王、周武王两位君主的光辉功业,而且二王都是继承先业、守成持盈的君主,号称治理达到了极盛;可是周公、召公仍然诚恳地把能够整顿军务、扩张整顿六军作为训诫。这难道不是那些老成谋国、深谋远虑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国家太平日久,军政被疏忽,即使那些武将世家,承袭先世的功勋和封赏,受爵执兵、守卫社稷、固守边疆作为职业的人,也往往沉溺于宴乐,穿着纨绔,不懂弓箭刀剑,更何况能够熟悉韬略、学习机宜、施展谋略、陈述计策,以挫败敌军、抵御侵侮吗?不久前丑年,敌虏突然发动侵扰,侵犯我国边疆,天子命令将领检阅军队,恰好缺少少司马兼参谋、主管军务的人,于是交给廷臣讨论,众人都说:“南少宰锺石费公就是合适的人。”公本来是经筵旧臣,皇上心中早已关注,于是批准了这一任命。有人说,公是以文学著称的侍从大臣,资历声望已经很深,而且长期在南方任职,正应当入朝值班、顾问军旅政务,为什么又要把这种事务烦劳公呢?我私下认为,世人常说,汉唐以来,文官和武将分为两条道路,迂腐的儒生和武夫各自坚持一套说法,结果往往多有败事,不知道先王用人必定使其兼具文武之才;讨论将领、搜求人才、咨询决策,都听从老儒宿学的意见。因为只有通文才能治理武事,只有阅历深才能考虑长远,只有长期在外任职才能真正了解人。所以主管军务的人选得其人,将领大多贤能,分掌一方军权而专断决策,军政都能兴举;若不得其人,将领大多不贤,便会越法妄为,招致事端和侮辱。这样看来,军国的安危祸福,华夏与夷狄的盛衰消长,都由此产生,其中关系难道是小事吗?锺石公博学雅正、谦逊冲和,正直忠厚。自从考中进士、进入史馆以来,就显著地拥有声誉和声望。我不谈其他事情,单说正德年间,您的伯兄文宪公主持国政时,逆濠势力正盛,有人上疏请求设置护卫,公立即预料到会发生变故,从中抗拒阻止。宁王朱宸濠因此恼怒,把公兄弟中居家的人扣留了若干年。假如当时在位的人都像公这样明见,必定能够暗中夺取朱宸濠谋逆的机会,使他不能劳兵害民,不至于后来发展到那样严重。朱宸濠失败后,公才重新被起用,参与编修国史,不久升为侍讲、春坊庶子,掌管翰林南院,历任国子监祭酒,以身作则教导诸生,确实培养造就了很多人才。后来上疏分条陈述政务,都切中要害,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北方国子监祭酒。由于文宪公正被召入朝辅政,公便恳切请求辞去这一任命,并写信推荐吕泾野来代替自己;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公的品格。如今公参与掌管国家政务,必定会发挥一生积蓄的才学,用来决定重大谋略、安定重大事务;古代所谓诘问奸邪、禁止暴乱、以九种征伐平定国家的法则,也一定会推行起来,以安定强暴。预先防备并阻止祸患、以人臣之心辅佐君主的道理,公本来就具备。难道能只把公看作文章艺苑中的人物,而说不应当用这种大事烦劳公吗?难道没有看到赵括吗?他出身兵家,谈论军事如在掌中,即使他的父亲赵奢也难以驳倒他,然而最终仍不能避免长平之败。后来梅圣俞本来只是一个洒脱的儒臣,却为《孙武子》作注,后世用兵的人大多从中取得借鉴。这大概就是融会贯通的学问本来能够达到的境界。何况公兼通各种典籍,考察古今,历经多年,又始终切切关注治国之道和人才问题呢?我本来就知道,公无论接受什么任命,都能够施行自己的学问。我曾看宋仁宗庆历初年,仁宗厌倦西部用兵日久,急忙任用富弼、韩琦、范仲淹三位大臣,而杜祁公与他们共同辅佐,压制断绝侥幸求进之风,凡是内廷降下的恩泽,一概不予接受。等到范雍镇守延州,当时想用赵振替代他,韩魏公上奏说:‘希望留下范雍来观察他以后的表现;如果一定要更换,那么范仲淹是合适的人选。’可见筹划边疆事务本来不止一个方面,但其中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任用人才更优先的了,所以慎重到了这种程度。我认识公最久,又曾与公一同在南部任职,因此这次公出行,我反复谈论任用人才的问题;至于私人的惜别之情,就没有时间谈到了。代人写的送戴巡抚序
龙山戴公以按察副使备兵九江,甫明年,经略区画咸协时宜,阅武修文,敉宁江汉,晋秩参贵州藩司政。戒行会畿内暨蓟州边备,抚臣员缺,天曹疏请猷望素著者莅之。上乃复晋公佥都御史,授玺书往。某为公属,义不可无言,遂叙曰:维今京师乃古幽冀,虽形胜甲天下,寔为次边地。北抵居庸,东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荆关,驱策举踵不出旦夕,匪若汉唐之咸阳、长安去朔方、吐蕃界在千里外。我文皇帝圣谟神略,建都以扼虏冲,而蓟州寔秦汉以来渔阳、幽玄诸郡,势阻要害,设仓储屯戍,制置勑使,慎虑豫防,缓急调发,厥系攸重,非有文武长材、谙练经济者弗得授。公兹往,岂直懋九江官赏、侈一方勋业云尔哉?唯我明天子暨左右辅理诸执事,慎简臣僚,谅公有素。忆公昔尝为侍御史,督理两淮鹾政,条陈地方事宜所关最切者十二事,厘奸剔蠹,裕财阜民,至今称便。继按历西川,值夷酋陇氏倡乱,远近绎骚,致勤上命将大举兵以夷其族,方岁大旱,民不堪命,公先后上疏请罢兵发粟。上下廷臣议,遂召旋师,仍发内帑金二十万往赈蜀,公又檄诸州出仓粟数十万石,民赖以全活。既乃复自成都渡泸,会贵州守廵于赤水,布悃声威,兵不血刃而远人咸格,因建处芒长策。今公去蜀殆逾一纪,而川贵之讴吟思慕,冀复得公者不啻饥渴。前曰藩参,正以俯顺一方,而畿辅重地则又非公不可,遂寻有是命。委任至意,岂其微哉?矧今三边六镇,自石晋献地卢龙,遂割太阿倒持,积有岁年,迨大宁、东胜旋改其旧藩篱屏翰,不无隐虞。昔范仲淹、吕夷简当景佑中,正有宋极盛时,一欲城洛阳,一欲城大名,虽二公所见不同,均为大臣虑远防微至计。乃公识倚伏之机,达化裁之变,值兹柄用,必将大究厥施,相时审势,明罚勑法,补偏救敝,兴废举坠,选将任贤,强兵足食,西制吐蕃,北制瓦剌,于以宁谧边圉,弼成海宇,以光昭代文明之盛,以副当宁委任之意,不徒旬宣劳来声容议论若是焉而巳也。某不佞,寔于公有至望焉。
○代送张襄阳序
今天下才儁奇丽崇言宏议之士岂少哉?盖彬彬乎云会风流继踵海内矣。至揆厥初以要久远,鲜不殊轨。此岂阅历摩厉者反始进之时不若,而气志盛衰之相越邪?夫亦以见无定理,故守无定力,而时靡波颓驰逐。上下向之激昂,感触于真机之发动者,不有愤憝不平之气,则有抑郁无聊之情,而穷悔迁渝,举其生平所尚者,甘弃之若弁髦矣。是故人才所以多赖于培养,而匪能自树立。历变贞一者,不可与语乎?其至也,南车驾郎长洲张君士弘,始以进士补刑科给事,遂上疏乞宏圣度,广延纳。上俞之。继因各省官司及民间奏疏多支辞蔓说,牵引不辜,溷渎圣聪,复上疏约辞慎狱。上,下其议,刻置长安右门外。乃后因议先圣祀典忤旨,下狱谪闽藩幕司,量移进贤令,怀庆郡丞,奔走风尘,从事簿牒,朝会积有岁年。夫君以黄门谏议,左右侍从,一朝罹此,苟内外清浊,崇卑淹速,少婴念虑,见势利之华,闇德义之实,其能不顾盻俯仰,据徼乘便,营蜚景附,以跨腾通显哉?君顾恬默自居,随所任使,以图报称。养士治民,在有成绩。及司车驾,赞理兵政,亦绰有端绪。古称官守尽职,言责尽忠,君殆若而人矣。谓为有定见定力者,非邪?乃兹守襄阳,其又肯负乎哉?夫襄阳跨荆蜀,控关洛,湖南着郡也。维昔莅兹土者,若关云长之威震华夏,羊叔子之绥怀远近,杜元凯之立泮宫修堰漕,皆盛有声称,利赖当时,贻思后世,褒然为汉晋名臣,寔维在是。是后尹师鲁、欧阳永叔皆尝以谏谪兹郡,一监酒税,一为县令。虽二公勋德文章,宋室冠冕,于此则以权力未称,不遂厥施。君今之行,其始虽以谏出,而乃兹委任职专一面,殆非尹欧当日之官,而与汉晋三公几等埒矣。行将登岘山之亭,俯沉碑之潭,其能不惕然以思,慨然以兴,而与之方轨并驾矣乎?他日襄之人有颂良二千石者,寔于君乎?属望矣。
○代送钱尚书序
译龙山戴公以按察副使的身份在九江负责军务,刚满一年,筹划经略都符合时宜,检阅武备、修明文教,使江汉地区安定,于是晋升官阶,参与贵州布政司的政务。临行之际,恰逢京畿以内和蓟州的边备事务、巡抚大臣出现空缺,吏部上疏请求让一向有谋略声望的人来担任。皇上于是再次晋升公为佥都御史,授予玺书前往。我是公的属官,按情理不能没有几句话,于是叙说道:如今的京师就是古代的幽州、冀州,虽然地形险要优胜天下,实际上却是距离边境很近的地区。北面抵达居庸关,东北面抵达古北口,西南面抵达紫荆关,敌骑驱驰而来,举足之间便可在一昼夜内到达,远不像汉唐时咸阳、长安距离朔方和吐蕃边界还有千里之遥。我国文皇帝有圣明谋略、神奇方略,建都于此以扼制敌人的要冲;而蓟州实际上就是秦汉以来的渔阳、幽州、玄州等郡,地势险阻而处于要害,所以设置仓储和屯戍,安排敕使,谨慎谋划、预先防备,遇到缓急便调发兵力,其中关系十分重大。若不是有文武兼备、才干卓越而熟悉经国济民事务的人,不能授予此职。公此次前去,难道只是为了获得九江任职的奖赏、扩大一方的功业而已吗?只是我明朝天子和左右辅弼、治理政务的诸位执事,慎重选择臣僚,相信公的才德早已为人所知。我想起公过去曾任侍御史,督理两淮盐政,分条陈述地方事务中关系最紧要的十二件事,整治奸邪、剔除弊害,使财物充裕、百姓富足,直到今天人们仍称便。后来公又巡视西川,正遇夷族首领陇氏倡乱,远近纷纷骚扰,致使皇上不得不下令将领大举用兵,消灭其部族。那时正逢大旱,百姓不堪其苦,公先后上疏请求停止用兵、发放粮食。皇上与廷臣上下共同议论,于是召回军队,同时从内库拨出二十万金前往赈济蜀地;公又传檄各州,从仓库发出数十万石粮食,百姓因此得以保全生存。后来公又亲自从成都渡过泸水,在赤水与贵州巡抚会合,宣示诚意和威势,不费一兵一卒,远方之人都来归服,于是提出经营芒部的长远策略。如今公离开蜀地将近十二年,而川、贵两地的百姓歌咏思念公,希望再次得到公,何止像饥渴一样迫切。此前任藩司参政,正是为了顺应一方事务;而京畿辅弼重地,又非公不可,所以不久便有了这次任命。委任的深厚心意,难道是微小的吗?何况如今三边六镇,自从石晋献出土地、卢龙等地,便造成把太阿倒持的局面,积累至今已经很多年;等到大宁、东胜相继改变旧有的藩篱屏障,也不能没有隐患。从前范仲淹、吕夷简在景祐年间,正值宋朝极盛时期,一人想修筑洛阳城,一人想修筑大名城;虽然二人的见解不同,却都是大臣深谋远虑、预防细微祸患的计策。如今公懂得祸福相依的关键,通达因时裁制的变化,正逢掌权任用之时,一定会充分施展才略,观察时机、审察形势,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补救偏失、挽救弊端,复兴废弛、举起坠坏,选拔将领、任用贤才,使军队强盛、粮食充足,西面控制吐蕃,北面制约瓦剌,从而使边境安宁,辅成天下太平,光大本朝文明昌盛的时代,以副合皇上任用公的心意,而不只是这样巡行宣抚、慰劳百姓、发表声容议论而已。我没有什么才德,但实在对公寄予极其深厚的期望。代人写的送张襄阳序 如今天下才智俊秀、文采瑰丽、崇尚高论、宏发议论的人难道少吗?人才济济,像云气聚集、风流接踵,遍布海内。可是推究他们当初的志向,用来要求其长久保持,很少有不改变道路的。这难道是阅历磨炼之后反而不如刚开始做官时,还是气势和志向的盛衰相差太远呢?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世事没有固定的道理,于是守持自己的力量也不固定,随着时势像波浪一样颓靡、奔逐。上下之间原本激昂的志向,受到真实机运发动的触动,如果不是产生愤懑不平之气,就是产生抑郁无聊之情;经历困穷、悔恨、迁变和改易,竟把一生所崇尚的东西甘心抛弃,像丢弃冠帽和饰物一样。因此人才多半要依赖培养,而不能靠自己树立。那些历经变故仍能守持贞正专一的人,难道可以和他们谈论这些吗?其中最突出的是南车驾郎、长洲人张君士弘。他起初以进士身份补任刑科给事中,于是上疏请求扩大圣上的度量,广泛接纳意见,皇上同意了。后来因为各省官府以及民间的奏疏多有支离的言辞和枝蔓的说法,牵连无辜,扰乱、冒犯圣听,他又上疏请求简约文辞、慎重审理案件。皇上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并把他的奏疏刻在长安右门外。后来他因议论先圣祭祀典礼而违逆圣旨,被下狱,贬为闽藩幕府属官,量移为进贤县令、怀庆郡丞,在风尘中奔走,处理文书簿牒,参与朝会,已经积累了多年。一个人以黄门谏议、左右侍从的身份,一朝遭遇这种境况,假如稍微把内外清浊、地位高低、仕途快慢放在心上,看见权势利益的虚华而忽视道德仁义的实际,他能够不顾盼俯仰、窥伺时机、乘便钻营、经营声名、依附权势,以求飞黄腾达、通达显贵吗?可是君却安静沉默地自处,随着所任用的职务尽力办事,以求报答和称职。培养士人、治理百姓,都有成绩。等到主管车驾事务,协助治理军政,也很有条理和成效。古人说,做官要尽到职守,承担言责要尽忠,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说他有坚定的见解和坚强的操守,难道不对吗?如今要去镇守襄阳,他又怎么肯辜负这一任命呢?襄阳横跨荆州、蜀地,控制关中和洛阳,是湖南著名的郡。过去治理这里的人,如关云长威震华夏,羊叔子安抚远近,杜元凯兴建学校、修治堤堰和漕运,都声名极盛,给当时带来利益,给后世留下追思,卓然成为汉晋名臣,正是因为在这里建立了功业。后来尹师鲁、欧阳永叔也都曾因谏诤获罪而贬到此郡,一人监管酒税,一人担任县令。虽然二位的功德文章是宋室的冠冕,但在这里由于权力和职分不相称,不能充分施展抱负。君这次出行,起初虽也是因为进谏而出京,但如今所受任命是专掌一方的重职,大概已经不是尹师鲁、欧阳永叔当日的官职,而与汉晋三位名臣相差不远了。你将要登上岘山的亭子,俯视沉碑的潭水,难道不会警惕地思考、慨然振作,而与他们并驾齐驱吗?将来襄阳人若歌颂贤能的良二千石,难道不就是在说君吗?这正是我对你的期望。代人写的送钱尚书序
周官大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遡厥所从,自尧之命契,则既有然矣。汉魏以下,置尚书、度支,专主财帛委输,军国支计,以至于今之户曹。虽职列地官,而征其承受,考其沿袭,要勿外于民度金仓之属,而教曲无闻焉。岂经国建官者,尽先先王之初意哉?夫亦穷其体要,酌其会通,而与世剂量之道归焉耳。故曰:「食节事时,民咸安其居,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学。」其意盖谓此云。至其脉络相承,巨细联属,则禄秩礼乐兵戎赏罚工虞,凡所经费,胥于是乎取资焉。是故得其人,则庶事理;不得其人,则庶事隳。任斯职者,诚有如地道然。山岳河海之震奠,物产生殖之休否,咸所维系。是其职诚重且大,非有承载容畜、体国经野者,鲜克举之也。桐溪钱公,始以进士起家,为良有司,为名御史,历方岳诸司,进卿寺,进御史中丞。其所临莅吴越、燕赵、荆楚、冀豫、贵竹、百粤诸方,若其邦国都鄙夷蛮戎貉之俗,与其财用谷畜之数,夷险通塞利害之宜,靡不周知。逆处而所在士民讴歌赞诵。厥既懋绩,中外扬休,士林矣。乃今以尚书官留都,掌户曹经制机宜,动中物则食货之登耗,转输之劳逸,用度之多寡,盖藏之盈虚,不事按簿书促期会,而轻重可否之间,罔非足国裕民之道。盖其应用之不穷者,寔其涵练之有素也。谓其克举司徒之职,以辅翊我圣天子礼乐文章之教,敷典扰民之治者,非公其人邪?昔郑桓公为周司徒,善于其职,诗人为之赋《缁衣》。而君牙克笃忠贞,劳有成绩,穆王铭书于太常。自公之南也,南国之卿士大夫庶民小子,固莫不有《缁衣》好贤之念矣。今以政成归报于明堂,天子其将不嘉乃丕绩,以昭国家之有又乎?
○赠叶教谕序
婺源叶君教慈溪学之五年,武进薛子来知县事,每至学宫讲论经理,剖析疑义,彼此谈驳,阐发未明。久之,益习见其端方雅重,悃愊无华,以道自持,表里协一,斆学不倦,将穷极本原而会通之。诸生有率教者,延接无时,进退以礼,务相与刮劘,期脱徙流俗而进诸古。有不然者,则哀矜恻怛,冀在感动,罔事夏楚。诸生安之。其诸学士大夫,不问其华要,散逸待之,一以诚恳,而爱憎毁誉,久近得失,未尝一置于怀也。先岁甲午考试关中,号称得士,既修浙省志,多所记纂。君所至,未尝求合于人。及吾见四方人士,亦自往往问叶先生云。今年春,御史汝阳张公廵行东浙,声色所加,官僚屏息而望尘下拜者,且犹未免叱咤。一时论者咸谓君古貌古心,其将不便于御史之庭矣。既乃进止自若,应对从容,未尝少狥。张公为霁容加礼,及去,复移檄县官激劝,特至此,可见诚笃所孚,虽盛威厉色者,亦自相入。彼屈身枉道者,何为哉?夫亦自夷其师范焉耳。是君既孚于远近上下之人,为弟子者将不益知所以自恃,而天理之在人心,其究不在于纷华盛丽、逢迎容悦间也。然是亦就君之所孚者言耳。使在我者既尽,而自反无阙,就有不孚,亦与君何重轻哉?君性资淳厚,固本诸天。及观其伯兄东昌公为贤太守,其诸子佥宪君为名督学,则家庭之所渐者,厥亦有自矣。素教预养之功,又安可诬也。
○赠王县丞序
维扬王子种学绩文,久困场屋,以贡为太学生。薛子家食时,江北士人往往称其人云然,未之识也。及薛子知慈溪之三月,御史汝阳张公以按事至,薛子病火,欲辞去,公留之。时王子为台州太平丞,适以事谒公于慈溪,公命之曰:“薛尹苦烦,县缺丞尉,其一切琐琐旧事,汝其暂为分之。”于是王子留慈。慈故多狡黠,凡赋税征输,计户上供者,悉为所侵渔,积习成俗,上下蒙蔽,倚藉势力,动持长吏。先是为令者率多败事去,继之者束手受制,莫敢可否事。王子乃昌言曰:“余受御史委,而令复有薛子,乃更不得施用,则丞不负余,而余负丞矣。”于是检旧牒,搜微剔隐,务殚厥心力,得一弊与夫作奸犯科者,辄书片纸,移县庭,或械其人,系狱。诸奸民不便者,咸复口语籍籍,冀少纵。王子持之愈坚,如是者几一月,乃别去。因征赠言于薛子。薛子思曩在京师铨曹,授知慈溪县事,一时士人咸谓薛子兹行盖岌岌乎其难哉。予谓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如程伊川之所以答吕进伯者,斯亦巳矣。慈溪纵难治,其若我何?然余身当其事,不敢畏难,无足异者。乃今王子丞太平,而顾以身任怨,唯知是非可否,罔恤毁誉利害,其真有的见定力,而岂涉笔占位,目吏问可不可者哉?曩时江北士人之所称信,无负云。呜呼!使向之为慈者,皆若而人焉,则慈亦何至敝坏如今日也?
○代赠徐生序
译《周官》说,大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推行五种伦理,安抚天下百姓。追溯它的由来,自从尧任命契时,就已经如此了。汉魏以后,设置尚书、度支,专门主管财物运输、军国开支,直到如今的户部。虽然职务列在地官之中,但考察它所承继和沿袭的制度,归根到底不过是民政、财物、仓储等事务,对教化方面却很少听说。难道经邦建官的人都完全背离了先王最初的意旨吗?也不过是穷究其中的根本要领,斟酌其会通之处,随着时代权衡制度的道理,最终归于这里罢了。所以说:‘饮食有节制,办事合时宜,百姓都安居乐业,乐于做事、勉力建功,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然后才能兴办学校。’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各种事务脉络相承、大小相互联系,那么俸禄、礼乐、军队、赏罚、工程和山泽财利,凡是需要经费的事情,都从这里取得供给。因此,得到合适的人,众事就能治理;得不到合适的人,众事就会败坏。担任这个职务的人,确实应当像大地一样承载万物、包容蓄养。山岳河海的安定或震动,万物生长繁殖的好坏,都维系于此。这个职务实在重大,不是具有承载包容的胸襟、能够体察国事、治理天下的人,很少能够胜任。桐溪钱公起初以进士出身,先后做过贤能的地方官、著名的御史,历任各地巡抚机构的官职,升任卿寺长官,又升为御史中丞。他所任职治理过的吴越、燕赵、荆楚、冀豫、贵竹、百粤等地,对于各地都城、郊野以及夷、蛮、戎、貉的风俗,财用、粮食、牲畜的数目,地势险夷、交通通塞以及利害得失,无不周详了解。公所到之处,士人百姓都歌咏赞颂他。等到他建立了卓著功绩,内外都宣扬他的美德,士林也对他赞誉有加。如今公以尚书身份留在南京,掌管户部,安排财政制度和事务。每一项措施都切合实际,于是粮食财货的增减、运输的劳逸、用度的多少、仓藏的盈亏,无不关系到国家富足、百姓宽裕之道,而不必只是查核簿书、催促期限。大概他应对事务无穷无尽,确实是因为平日涵养磨炼有素。说他能够尽到司徒的职责,辅佐我圣明天子推行礼乐文章之教、施行教化安民之政,除了公还能有谁呢?从前郑桓公担任周朝司徒,善于履行职务,诗人因此为他作《缁衣》。君牙能够忠贞笃厚,劳绩显著,周穆王把他的功绩铭刻在太常。自从公南下以来,南方的卿士、大夫、百姓和年轻人,本来无不怀有《缁衣》中所表达的爱贤之心。如今公政绩完成,回到明堂向天子报告,天子难道不会嘉奖你的大功,以彰明国家还有贤能之人吗?赠给叶教谕的序 婺源叶君担任慈溪学教谕五年,武进薛子来任知县。每次到学宫讲论经义、治理事务,剖析疑难,彼此辩论,阐明尚未明白的道理。时间久了,我更加熟悉地看到他端方雅正、庄重诚实、朴实无华,以道自守,表里如一,学习不知疲倦,将要穷究根本、融会贯通。诸生中有遵从教导的,他随时接待,进退都合乎礼仪,务必和他们互相切磋,希望使他们摆脱流俗,进而达到古人的境界。对那些做得不对的,他便哀怜同情、恳切感化,希望他们受到触动,从不使用戒尺责罚。诸生都能安然接受。对于各地的士人和大夫,他不问对方是否显贵,像对待散淡闲逸之人一样接待,全都出于诚恳;至于爱憎、毁誉、相识长短、得失利害,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先前甲午年考察关中,号称选得了人才;后来修订浙江省志,也记载编纂了许多内容。叶君所到之处,从不求取悦于人。等我见到四方人士,也往往听他们问起叶先生。今年春天,御史汝阳张公巡视浙江东部,官威所到之处,官僚屏息等待,俯身拜倒,甚至还免不了受到呵斥。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叶君相貌古朴、内心古雅,大概会在御史衙门中感到不便。可是后来他举止行动自如,应答从容,从未稍有屈从。张公于是和颜悦色,以礼相待;等叶君离去后,又发文给县官,勉励他们,特意做到这种程度。由此可见,诚实笃厚所产生的感召,即使是威势盛大、面色严厉的人,也会自然受到感化。那些屈身折节、违背正道的人,又是为什么呢?也不过是自己毁掉了作为师表的资格罢了。叶君既然得到远近上下之人的信服,那么作为弟子的,也将更加懂得凭借什么来立身;而天理存在于人心,归根到底并不在纷华盛丽、逢迎讨好之间。不过,这也只是就叶君所得到的信服而言。假如自己应尽的责任已经全部尽到,反省自身没有缺失,即使得不到别人的信服,又与叶君有什么轻重关系呢?叶君天性资质淳厚,本来就是根植于上天;再看他的伯兄东昌公是贤能的太守,他的儿子佥宪君是著名的督学,那么家庭中长期熏陶渐染的影响,也确实有其来源。平日教育和预先培养的功效,又怎么可以抹杀呢?赠给王县丞的序 维扬王子专心治学、努力作文,长期困顿于科场,后来以贡生身份成为太学生。薛子在家闲居时,江北士人往往这样称赞他,我当时还没有认识他。等薛子任慈溪县知县三个月,御史汝阳张公因查办案件来到慈溪。薛子正因火灾患病,想辞职离去,张公把他留下。当时王子任台州太平县县丞,正好因事到慈溪拜见张公,张公命令他说:‘薛县令事务劳苦,县中缺少县丞、县尉,那些琐碎的旧事,你暂且替他分担吧。’于是王子留在慈溪。慈溪过去多有狡猾之人,凡是按户征收、运送的赋税,全都被他们侵吞,积习成风,上下互相蒙蔽,依仗势力,动不动就挟制长官。此前担任县令的人大多因办事失败而离去,继任者则束手受制,不敢对政务表示可否。王子于是公开说道:‘我接受御史的委任,而县令又有薛子这样的贤人,如果反而不能施展作为,那么不是县丞辜负我,而是我辜负县丞。’于是他查阅旧档,搜寻细微隐情,剔除隐蔽弊端,务必竭尽心力;发现一件弊端以及作奸犯科的人,就立即写在纸上,移送县衙,有时给那人戴上刑具,有时把他关进狱中。那些受到不便的奸民,都纷纷议论诋毁,希望他稍稍放松。王子却坚持得更加坚定,这样做了将近一个月,才分别离去。王子于是向薛子索求赠言。薛子想起从前在京城铨选官员的部门,接受任命为慈溪县知县时,当时士人都说薛子此行大概困难重重。我说,只要尽心尽力去做,不能被容纳之后再离去,就像程伊川回答吕进伯的意思一样,这也就够了。慈溪即使难以治理,它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不过我亲自承担这件事,本来就不怕困难,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王子任太平县县丞,却反而亲自承担怨恨,只知道辨明是非、判断可否,完全不顾毁誉利害;他确实有明确的见识和坚定的操守,哪里是那种只占着职位、下笔作文、等候吏员询问可不可以的人呢?过去江北士人对他的称誉,确实没有错。唉!假如从前治理慈溪的人都像这样,那么慈溪又怎么会败坏到今天这种地步呢?代人赠给徐生的序
汉司马迁作货殖传,班固讥其崇势利而羞贱贫。夫迁良史,而固亦其俦也。为货殖作传,岂其微哉?而固独弗之知也。固弗之知,而天下后世皆以其言为信。然吾于孟坚有遗憾矣。尝观汉制,论刑轻重视所赎有差,咸获免。有能输金钱、龟贝、刀布、入粟塞下者,率得补官。维时司马相如以文学辞赋雄艺林,犹且入赀为郎;而卜式父子皆以助边拜爵,积官至通显。子长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竟下腐刑。夫固无以为之赎也。治生独可少哉?货殖列传,固其玩世自嘲之意;而谓礼节荣辱之知,由于仓廪衣食,及所谓人富而仁义附焉者,亦其探本之论也。今徐生藉父世业,日益饶裕,知以权变,勇以决断,仁以取与,古之善言治生者,固巳得其遗法矣。乃入赀拜秩,膺仕者冠服,岂以夸金章耀闾里哉?无亦以有财者宜输委,以佐司国计者之经费云尔。然吾观世之修行独立者,每耻言食货;至入赀拜爵事,则又往往沮抑勿论。斯固孟坚讥子长作传之意,夫亦以其人之多弗克自树立也。及观卜式谏止武帝兴利欲罢塩铁船筭,当时东阁、石渠、文学则未尝有言及此者,虽其?赀奋迹,亦何损焉?司马相如子虚、大人赋及谏猎疏、封禅书,固多虚词滥说;而杨子云谓其曲终奏雅,然其要归引之节俭。太史公谓其与诗之风谏何异,允若兹,亦奚问其以赀为郎也?徐生信能自勖,则蜚声腾茂,固自有地,而非崇势利、羞贱贫之谓矣。余不敢薄待徐生,是故敬进斯言,窃附于以规不以颂之义。
○送谢廉使序
自昔为天下国家者,各因时以立政,而唯朝会最为大典。岂直以明上下之分,系荒服之心哉?盖黜陟诛赏行焉,而贤不肖之进退,乃庶官视以为劝惩,而生民之休戚,天下之安危,寔于是乎在也。是故虞廷群后肆觐,周官六年五服一朝,其风励人才以致盛治者,至今犹可想见。迨我国家定为三年一朝之制,天下布按诸司暨府若州县,各述所职以入觐,以听吏部都察院考察去留,而尚书都御史以下当事者,唯布政按察使之言是听。而按察使则廉访激扬,总外台风纪之任,尤为部院所倚重。唯按察使得其人,则好恶爱憎一出于公,而恩仇德怨不能行于其间。由是庶官之贤否,不啻妍丑之在鉴,低昂之在衡,罔弗允协,而部院之去留,真足以为惩劝,民生世道不有攸赖哉?反是则有不忍言者矣。矧今两京畿外为省者,凡十有三,而浙江寔居其首,故考察之序必先浙江,而以次及于诸省,则浙之按察使尤为天下之望。浙中称平天下,其胥效矣。然则少溪谢公兹行,其所关系岂不甚重且大哉?公昔以进士起家,为名御史,按历诸省,督学畿内,文章政事褒然著称。而弘度厚养,以懋经纶之业者,每注意于天下之人才,虽未及识面者,其贤不肖固巳知之素矣。矧今长宪于浙,则一省庶官近在所隶之下,有能遁情于平衡空鉴之外者哉?由是近法远稽,而天下之凭借将于是乎在此。吾于公之行,所以不能无厚望也。昔范文正谓一路之休戚系于一人之贤否,故其去留之际每主于严。韩忠宪见天下诸路攟拾官吏小过,则愀然不怿,谓不当锢之于圣世,故其执政之时恒主于宽。二公皆宋室名臣,各有所见,而要其至意,未尝不同。吾固望少溪公为今之韩范,敢述以献。从者
○送陈兵宪序
译汉代司马迁写《货殖列传》,班固讥讽他崇尚权势利益、以贫贱为羞。司马迁本来是优秀的史家,班固也是他的同类。司马迁为货殖之人作传,难道这件事很微小吗?可是班固偏偏没有理解。班固没有理解,而天下后世却都把他的话当作可信。然而我对孟坚仍有遗憾。我曾考察汉代制度,论刑罚轻重,要看所缴纳赎金的差等,通常都可以免刑;凡是能够缴纳金钱、龟贝、刀布,或向边塞输送粮食的人,大多可以补授官职。当时司马相如以文学辞赋雄视文坛,尚且纳资入仕,任为郎官;卜式父子也都因为资助边疆而被授爵,官位逐渐升到显达。子长独自遭遇李陵之祸,被囚禁在监狱,最终受了腐刑。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赎罪。难道经营生计这件事可以轻视吗?《货殖列传》本来就含有玩世自嘲的意味;至于说礼节荣辱的观念来源于仓廪衣食,以及所谓富裕之后仁义才随之附着,这也是探究根本的论断。如今徐生凭借父亲留下的家业,日益富裕,懂得随机应变,以勇气作决断,以仁心处理取舍,这已经得到古代善于谈论经营生计的人所传下的原则了。如今纳资授官,穿戴做官者的冠服,难道是为了夸耀金印、显耀乡里吗?不过是因为有财力的人应当缴纳资财,以帮助主管国家财政的人筹措经费罢了。可是我观察世上那些修养品行、独立自守的人,常常以谈论粮食财货为耻;至于纳资授爵这类事情,又往往加以阻抑而不愿讨论。这固然符合孟坚讥讽子长作《货殖列传》的本意,但也是因为这些人多数不能自己树立起来。等我看到卜式劝止汉武帝兴办财利,主张停止盐铁和船车税时,当时东阁、石渠的文学之士却没有人对此发言;即使他因纳资而奋发立身,又有什么损害呢?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大人赋》以及《谏猎疏》《封禅书》,固然有很多虚浮的言辞和过度的铺陈;杨子云却说它们曲终而归于雅正,而其要旨终于归向节俭。太史公说它与《诗经》的讽谏有什么不同?如果确实如此,又何必追究他是凭纳资而成为郎官呢?徐生如果确实能够自我勉励,那么声名飞扬、才华茂盛,自然有自己的道路,这并不是所谓崇尚权势利益、以贫贱为羞。我不敢轻视徐生,所以恭敬地进献这些话,私下依附于规劝而不是歌颂的意义。送谢廉使的序 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国家的人,都根据时势建立政令,而朝会尤其是最重要的典礼。难道只是为了表明上下尊卑的区别、维系荒远地区人心的归附吗?朝会还要实行黜陟、诛赏,于是贤能与不肖官员的进退,成为众官用来接受劝勉和惩戒的标准;百姓的安乐与忧患、天下的安定与危险,实际上都系于此。因此,虞舜朝廷百官朝见,周代制度规定六年一会、五服之内的诸侯入朝,其鼓励人才、造成盛治的情形,至今仍可想见。到了我国建立三年一朝的制度,天下各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州、县,都陈述各自职掌的事务来入朝觐见,听候吏部和都察院考察决定去留;而尚书、都御史以下的主管官员,只听从布政使、按察使的意见。按察使负责考核、访察、激励和申扬,掌管外台风纪,尤其受到各部院倚重。只有按察使用人得当,好恶爱憎全都出于公心,个人恩仇和德怨不能夹杂其中。这样,众官的贤能与否,就如美丑显现在镜中、高低显示在秤上,没有不公平恰当的;部院决定官员去留,也确实足以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百姓生活和社会风气难道没有所依赖吗?反过来就有不忍说的情形了。何况如今两京以外划为省的共有十三个,而浙江实居首位,所以考察的次序必定先从浙江开始,再依次到各省;这样,浙江的按察使尤其受到天下的期待。浙江一带被称为天下治理得平正的地方,其实都是各种官员共同努力的结果。那么少溪谢公这次出行,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公过去以进士出身,做过著名的御史,巡视各省,主持京畿学政,文章和政务都卓然著名。他胸襟宽宏、涵养深厚,努力成就经国济世的事业,平日尤其关注天下人才;即使尚未见过面的人,他的贤与不肖也早已预先了解。何况如今公在浙江总领宪司,一省官员都近在他的管辖之下,哪里还能有人在公平的权衡和空明的鉴察之外隐藏实情呢?这样一来,近处依法办理、远处考察借鉴,天下人所凭借的希望将由此建立。我对于公此次出行,不能不寄予厚望。从前范文正说,一路百姓的安乐忧患系于一人的贤与不肖,所以在决定去留时往往主张严格。韩忠宪看到天下各路搜集官吏的小过错,便忧愁不悦,认为不应当在圣明时代把他们禁锢,因此他执政时常常主张宽厚。二公都是宋室名臣,各有自己的见解,但推究他们最深的用意,未尝不同。我本来希望少溪公成为当今的韩琦、范仲淹,所以冒昧陈述这些话奉上。随行的人 送陈兵宪的序
少岳陈公守吾常之三年,适海寇挟倭夷为乱,沿浙深入,直犯苏松之境,将踰浮山以泝上流。公出谋发虑,聚兵除器,寇不敢窥我境上。未几,公即受简命,为浙江按察副使,职专备倭,奉玺书从事。戒行,郡宪徐君暨吾邑令万君后先致辞问赠言于薛子。薛子谓公以名御史历今官,出入中外凡若干年,德政敷被,所在著称,固无俟余言而饰情献谀,谅亦非公之所乐闻也。虽然,樊侯城齐,每怀靡及;仲氏去鲁,问何以赠。是君子之心,固惟日不足,而公之兹行,又岂无所采择哉?余不敢泛有所及,只如近日东南所患,莫急于海上之事,而朝廷之所以汲汲用公者,亦甚以海上为急。余间岁在浙问俗观风,尝窃闻一二,请就与公商之。夫天下之势,所恃者民心,所凭者士论,而吾人之欲有为于天下,其所凭恃者,亦唯在此而巳乃今浙中濒海处,所习于番舶之利,而禁令不行,民心士论盖多摇惑于其间,而制使重臣亦率为掣肘,寇之滋蔓,寔由于此。今之当事者,过自疑畏,岂非老成持重,将欲匿瑕含垢,旋底消弭,以图万全乎?吾恐方萌之端,蚤巳不能逆折豫防,而巳成之势,安能保其不愈炽而奔溃也?夫去草繁苗,除恶务本,昔人之论,亦自有不易之道。诚于此而留意焉,则重门击析,且可以御暴客,矧山海限隔,不假以梯航,蕞尔丑类,岂真能飞渡耶?但民无定志,士鲜公论,积习巳深,卒难开谕,虽其自为一身一家计者,亦唯图旦夕目前之利,而不虞深长久远之害,矧欲其有大人之志,天下之虑者,诚不一二见也。此其渐涵化诲之方,斟酌剂量之用,谙练阅历如公,必自有相机顺应之妙矣。即今思质中丞当分阃授钺之任,甚能开诚布公,广屈群策。忆其东廵余尝与言于钱塘江上,见其跃跃动色,公兹行哉,凡所当为与所得为者,协。恭共济,不阻不挠,则民心士论当自有反正之渐,而东南之警行将有荡定之期,固可计日而俟矣。余特敢为探本之论,以复二君之请,用告从者以禆末议。公试以问之中丞公,其尚以余言为何如哉?
○送菅参政序
岁己亥,复斋菅公以江西按察副使进陕西布政司参政,濒行,江之官属士民咸饯送郊外,恻恻不忍释去。其僚友恒溪尹宪长属余赠之言,某乃前致辞曰:「公之兹行也,其将参知陕之政乎?夫陕,古雍州也,介陇函,萧散武峣诸关,黄河左右旋绕,渭汭漆沮弦蒲荆岐终南龙门鸟鼠诸川薮岩谷环映,襟带形胜莫强焉。惟其土厚水深,故其人多厚重质直。周邑岐丰,王道四达,诗人歌之,谓之二南。既分命周召,益炽以昌,而二公相业寔是焉。肇厥后,东迁,秦襄始封,康孝以下无衣同仇,继作悍然,有招八州朝同列之气。夫地一也,周则为周,秦则为秦,淑慝污隆,其人殊也。汉、晋、西魏、后周、隋、唐,咸都咸阳,维时京兆、冯翊、扶风、弘农、张掖、酒泉、胜肃、甘洮诸路,安危没服,亦唯其人也。迨宋中叶,夏银绥宥静灵盐甘凉?沙没诸西夏,庆历分缘边为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熙宁以熙河洮岷通远又为一路,各置制帅材官,而韩范经画大着,声称西人不敢窥伺,民藉以宁,遂为宋室名相。今四夷詟服,强陲宴然,而圣化所被,寔唯承宣者为之。公冲襟雅度,经济夙闲,建白在谏垣,明谳在观察,声实所加,罔弗孚裕。兹行也,其将为周召矣乎?其将为韩范矣乎?吾党深有望焉矣。」
方山先生文录卷之十一
●方山先生文录卷之十二
序四
◆序四
吴封君寿序
何封君寿序
杨处士寿序
程处士寿序
余翁寿序
顺轩高君寿序
隆虑山人李翁寿序
胡母张太孺人寿序
钱母冯太孺人寿序
王母曾太孺人寿序
向母汤孺人寿序
海日灵椿图序
二山万椿图序
○吴封君寿序
译少岳陈公镇守我常州三年,正好遇上海盗挟持倭夷作乱,沿着浙江深入,直接侵犯苏州、松江一带,准备越过浮山,沿水路溯流而上。公谋划计策、发动思虑,聚集兵力、整备器械,海盗不敢窥伺我方境界。不久,公接受简拔任命,担任浙江按察副使,专门负责防备倭寇,奉玺书办理事务。临行时,郡宪徐君和我县县令万君先后请薛子写赠言。薛子说,公以著名御史历任如今的官职,出入内外任职多年,德政广泛施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本来不需要我的话来粉饰情实、献上谀辞,想来这也不是公愿意听到的。虽然如此,樊侯筑齐城,每每想到功业还没有达到;仲氏离开鲁国时,还询问应该赠送什么话。这就是君子的心,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而公这次出行,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择取的吗?我不敢泛泛涉及其他方面,只说近来东南的祸患,没有比海上事务更紧急的,而朝廷之所以急切任用公,也正是把海上之事看得最为紧急。我前些年在浙江访察风俗,曾私下听到一些情况,请允许我就这些同公商议。天下大势所依靠的是民心,所凭借的是士人的议论;我们这些人想要在天下有所作为,所能凭恃的也只有这两点罢了。如今浙江沿海地区,习惯于从外国船舶贸易中获利,而禁令又不能实行,民心和士论大多因此动摇迷惑,主管的使臣和重臣也往往受到牵制,海盗势力滋长,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如今负责政务的人过于自我疑惧,难道不是因为老成持重,想要掩藏瑕疵、包容污垢,随后使事情自行消弭,以求万全吗?我恐怕祸患刚刚萌芽时,早已不能及时阻止、预先防备;而一旦形成势力,又怎能保证它不会更加炽盛、奔涌溃决呢?拔除杂草必须连根除掉禾苗,铲除恶势力务必从根本入手,古人的论说也有不可改变的道理。假如在这件事上真正留意,那么即使重重关门、敲击警鼓,也足以抵御暴客;何况山海隔绝,不借助梯子和船只,那些微小的丑类难道真的能够飞渡过来吗?只是百姓没有固定的志向,士人又少有公正的议论,积习已经很深,终究难以开导晓谕;即使那些只为自己一身一家打算的人,也只图眼前一时的利益,而不考虑长远久远的祸害,更何况希望他们具有大人的志向、替天下谋虑,实在很少见到。至于逐渐浸润、教化引导的方法,以及斟酌调节、权衡处置的运用,像公这样熟悉世务、阅历丰富的人,一定自有随机应变、顺势处置的妙法。如今我想起思质中丞将要承担分掌一方军权、接受符节的职责,他很能推诚布公,广泛采纳众人的谋略。我回忆他东巡时,曾在钱塘江上与我谈话,看见他神情跃动、意气奋发。公这次前去,凡是应当做的和能够做的,都应当协调共同努力,不受阻碍、不被挫折;这样民心和士论自然会逐渐恢复正道,东南的警患也将有平定的日期,确实可以计算日子等待了。我特意敢于提出探究根本的意见,来答复二位的请求,并把这些话告诉随行者,以补充末尾的议论。公不妨把这些话拿去问思质中丞公,他还会认为我的话怎么样呢?送菅参政的序 己亥年,复斋菅公由江西按察副使升任陕西布政司参政。临行时,江右的官员、士人和百姓都到郊外为他饯行,悲伤依恋,不忍舍他而去。他的同僚好友恒溪尹宪长嘱托我写赠言,我于是上前致辞说:‘公这次出行,是要参与掌管陕西的政务吗?陕西就是古代的雍州,处在陇山和函谷关之间,萧关、武峣等关隘分布其间;黄河在左右回旋环绕,渭水、漆水、沮水、弦水、蒲水、荆水、岐水、终南山、龙门山、鸟鼠山等河流、泽薮、岩谷环绕映照,山河形势和险要胜景没有比这里更强的。正因为土地厚实、水源深广,所以这里的人大多厚重质朴、正直。周人的岐、丰之地,王道四方通达,诗人歌咏它,称为《二南》。后来分别任命周公、召公,国势更加兴盛昌隆,而二公的宰辅功业也确实由此建立。再往后,周室东迁,秦襄公开始受封;康公、孝公以下,抱着同仇敌忾之心相继兴起,刚强奋发,拥有使八州来朝、与诸侯同列的气势。同一块土地,周朝时成为周,秦朝时成为秦,善恶、污隆不同,关键在于那里的人的不同。汉、晋、西魏、后周、隋、唐都以咸阳为都城,当时京兆、冯翊、扶风、弘农、张掖、酒泉、胜肃、甘洮等地的安危、得失和臣服,也都只取决于当地的人。到了宋代中叶,夏、银、绥、宥、静、灵、盐、甘、凉、沙、没等西夏地区,庆历年间把沿边地区分为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熙宁年间又把熙河、洮岷、通远合为一路,各自设置制帅和能干的官员;韩琦、范仲淹经营筹划的功绩十分显著,声威使西方敌人不敢窥伺,百姓依赖他们而安宁,于是二人最终成为宋室名相。’ 如今四方夷族畏惧服从,强大的边疆安宁无事,而圣明教化所到之处,实在是承宣布政的官员促成的。公胸襟冲和,风度高雅,早已熟悉经国济民之术;在谏垣任职时提出的建议,在按察任职时作出的明断,凡是声誉和实际功绩所到之处,无不使人信服而得到宽裕安宁。这次出行,公将成为周公、召公那样的人吗?将成为韩琦、范仲淹那样的人吗?我们同道之人对此深有期待。’ 《方山先生文录》第十一卷 ●《方山先生文录》第十二卷 序四 ◆序四 《吴封君寿序》《何封君寿序》《杨处士寿序》《程处士寿序》《余翁寿序》《顺轩高君寿序》《隆虑山人李翁寿序》《胡母张太孺人寿序》《钱母冯太孺人寿序》《王母曾太孺人寿序》《向母汤孺人寿序》《海日灵椿图序》《二山万椿图序》《吴封君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