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先生文录卷之四

译我不肖，给您带来麻烦；先母从贬谪之所奔归，途中经过吴关，您又屡次屈尊垂问，使我得以拜见您的容貌，这在近来人物中已经十分难得。等到看见您的税政，又知道您经世理财的学问和清正绝伦的操守，实在令人勤恳羡慕。只是我正困顿居丧于草土之间，不敢前去问候起居罢了。随即承接您的书信教诲，特别感激您还记挂着我。等读到尊君璞翁的家书，更加知道您家庭教育的深厚；而您的贤能与令弟的奇才，难道是偶然的吗？您所嘱托的祝寿文章，我虽没有文才，也愿意奉命撰写。只是我正忙于办理丧事，身体衰弱而服丧劳苦，不敢立即动笔，恭敬地留下空白文卷，等服丧期满之后，当努力完成并请您指教，决不敢辜负您的托付。虽然如此，以您的贤德，自然可以使寿翁的名声不朽；至于那些文章祝愿，又哪里足以成为轻重呢？只愿您从今以后更加努力于最初的志向，那么用来使百姓万物长久受益的事业，也将由此建立，又岂只是您一家人的庆幸而已！我与您虽然只有初次相逢的交情，但秉持人性常情的好感，实在已经有了确定交往的意思。我固然不敢说谄媚的话，也不是所谓交情浅薄却言语过深。请您明察。” ○答胡象冈提学 近日听说您考校士人、造就人才，忙得没有片刻闲暇，却承蒙您一直惦念我，时时赐下教诲，又以华美匾额为我增光，并用许多礼物相助，使荒野中的草堂永远增添光彩。像我这样浅薄的人，凭什么承受您如此深厚的情意呢？我只能早晚磨砺自己，不辜负您的栽培期望，希望这样或许能够报答万分之一。不知我这种颓废堕落的资质，最终能否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愿？数年来，南方辅佐文教的宗师固然有许多名流，然而能够用道义匡正诸生，而不屑于斤斤计较文章考试末节的，自萧、章二公以后，幸赖有您在。所谓老师严正，然后道术才受尊崇；道术受尊崇，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古人建立教化，本来就是这样。那些随俗浮沉的言论，想来不足以扰乱您的坚定见解。相会还没有期限，仰仗您的厚爱至此；时令渐渐暖和，只希望您节制劳作、珍重保养身体。”},{ 答复汝士廉 回想自庚子年在金陵与您分别，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了。对您的思念，哪里说得尽呢！我获罪被谪以后，刚刚得到复职，祸患又牵连到父母，忧苦万端，遗憾不能立即当面同您畅谈一番。初春看到邸报，误把您的尊名写成临安令，恰好接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是归安丞。感到欣慰之余，却又特别惆怅。以您的深厚修养和玄远胸襟，难道不能取得高第，做一名显官，为什么竟只处在这样的职位呢？我想古人程明道、陆龟山，都曾任簿尉，而当时受他们教诲的人，后世仍然仰慕他们。只要您安于现有职位而努力行事，随着岁月推移，自然会有欣然得意的时候。千万要为了斯文而自爱！禫祭刚刚结束，心情悲感，匆忙写来，不能尽意。听说您将要去徐州，也许可以谋求相会，其他事情留待见面详谈。答熊元直检讨 昨天在京城相聚，承蒙您格外念及旧交，依依不舍；然而我们各自都有事务，来往之间总不能像在豫章时那样畅谈细论。您南归时又承蒙远道设宴饯行，您周到而高雅的情谊，我怎么承受得起？留都事务简少，容易养成懒散习气；在京城的一切书信往来，也将要重新中断了。虽然知道像元直这样的人，即使疏远了也不会忘记，但终于渐渐疏阔，心中的歉意哪里说得尽。如今承蒙您赐信，并示以诸篇制诰，打开信来诵读，仿佛面对元直本人，极大地慰藉了远方的思念。我没有才能，什么也没有成就，只是从事文章，颇为专心且时间较久。如今虽然已经放下此事，仍略知其中一二，冒昧献上我的愚见。古代先王从来没有把写文章当作有意追求的事情。《六经》的创作，是为了阐明天地所蕴藏的道理，发扬心性中的内涵，记载并维系人事纲纪，维持世道，确实就像活人的饮食和裘葛一样，一天也不能缺少。这些文章都是不得已而发言，并不是无用的空话。孔子、孟子继承而作，也不过如此。战国、秦、汉的文人，才开始各自逞弄辞说，在天下驰骋。其间虽然不乏可观之作，但总的说来，至理大多悖谬，因为他们内心没有所得，却有意去写文章，只求以华丽辞藻取悦世俗、博取声誉，对百姓的日常生活并无益处，这难道是先圣先贤所谓的文章吗？唐宋几位作家，虽然他们文章的风格、气韵和色泽略逊于秦汉，但其中保存的意义，有的或许接近于道。无奈今天写文章的人，动不动就称道秦汉，遣词造句却只是依傍摹仿，如同小孩子学舌、优孟模仿孙叔敖；自己由禀赋所得的肺腑心髓，反而像被这些旧套挖空了一样，闭口不能自己说出一句话来，实在可笑。有些稍微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又高自标榜，专门务求杜撰，对于古人的成法一概抹杀，自称创立一家之言、摆脱了习气，结果反而写成支离的言辞和蔓延的说法，使明白简切的道理更加晦暗，这又近于因噎废食了。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这是千古作文的准则。因此写文章的人，如果胸中确实有一段意思，已经看得透彻，不能不发出来，就只按照自己的所见直截了当地写下；意思说尽，言语就停止，不计较工巧或拙劣，这自然是有用的文字。如果本来没有什么可说，或者虽有话却一定要隐伏回避，那么固然应当涵泳停蓄，却实在不必拼凑支吾，白白耗费精力去做这种无益的事。元直以文章为职务，固然免不了有应酬之作，但其中也自然有随机阐发道理的地方；即使不能有益于别人，也必定有益于自己，这样才不至于成为无用的空话。《易经》说：“修饰文辞，建立诚信。”韩愈说：“仁义之言，蔼然如元直。”只要建立诚信，学习仁义，就不必担心文章不如古人。只是仗恃您对我的知爱，不知不觉说得狂妄直露了。请您选择采纳。答郭文麓郡守 近日承蒙您屡次宠临，感激您不曾遗忘。我因服丧，面色憔悴凄楚，久未能奉信致谢，内心实在十分惭愧。然而心中一直悬念着您，时时都仿佛在您身边。郡学已经倾颓，旧址也久已湮没。我少年时曾在这里游学歌咏，常常暗自感慨。如今依赖您的力量修建起来，数十年来失去的地方，一旦全部恢复，实在令人欣慰欢喜。但记文必须托付给名家，才足以取信于今人、流传后世；您却过分抬举，竟把这件事交给我这个无能之人，我怎么承受得起？先前已经当面辞谢，哪里想到您的尊命又一次降临？您的丰厚礼仪俯临到我这里，叫我如何是好？我身在墓庐，百般忧苦悲感交集。两年来笔墨都已废置搁下，如果实在不能推辞，等禫祭以后，当撰写编次，请您指教。但也只能写些老生常谈，用来塞责免于白费心意，必定不能同文章家比较工拙。仗恃您的厚爱，冒昧先向您的记室陈说这些话，您能答应我吗？督学公几天前也有书信托付此事。如果文移往来方便，希望您代我向他致意。我并非有意拖延。匆忙草率，全部请您原谅体察。答费二湖学谕

译回想同您分别已经十多年了，旧日朋友星散，往事如梦，怎能不令人叹息惆怅？我迂腐愚直，做每件事都认真，违逆世俗、触犯时宜，招来嫉恨和祸患；获罪被谪以后，又接连服忧居丧，虽然没有立即死去，却已经甘心被废弃了。昨天因部檄追召出山，又补任祠曹，独居旅食，进退都没有定数。承蒙您不弃旧交，专门派使者送来问候，又附赠厚礼，实在承受了您高雅的情谊。但您对我的称谓过分抬高，实在不敢当。想起从前浔阳相会，虽然承蒙诸位朋友错误推许，其中一两位学师还说我不应当滥收他们的弟子，而我自己也知道才德浅薄，常常戒惧自以为人师的弊病。只是即使朝夕相处的人，我也不敢轻易以师生相称，何况您当时在德化县学，我又因为王掌教的嫌疑，只仅仅同您相会；如今您竟谦称到这种程度，不但使人惭愧害怕，而且恐怕传到众人耳中，反而加重我这个无能之人的罪过。从今以后，您如果有所示谕，请删去“门生”的称号，这样才可以表现彼此体谅爱护的情谊。我以诚心说正直话，决不敢欺骗您，希望您推心置腹地明察。另附给丘子的信，烦请立即交给来使带去。适逢正在收取药物，匆忙简略，不能尽述。答丘朝弘学谕 分别日久，每每深切思念。事务冗杂而又懒散依旧，竟然疏于问候。费先生的使者到来，才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情意周到曲折，仿佛见到了您的容颜。又听说宁阳的诸位学生服膺并实践您的教诲，足以看出教化和学习的成效，十分慰藉我的心怀。如果由此继续进步，终于取得安定、苏湖那样的功业，那么也可以不辜负平生志愿了。随事尽力，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正是我们自己实实在在努力就能达到、无论处于何地都能自得其乐的境界，又何必一定要做高官要职才感到快意呢？只是您信中说自己从来不通京城书札，这次特意破例来问候相知，这固然是特立独行的操守；然而如果一味执着，恐怕也不免沦为拘谨自好的人。仗恃您过分爱护我，冒昧直说。您说我对待别人专门把李翱、张籍一类人那样对待应德，这实在是好事之徒的传言，而我确实从未有过这种做法。应德初次求学时，曾把科举文章给我看，我已经知道他不是平凡之人。后来便屡屡往来，彼此十分知心亲厚。自从他登第以后，我觉得他稍稍有了形迹上的拘束，我以为只是各自被事情阻隔，起初并不疑惑惊讶。如今听您说来，难道也是好事之徒在其中搬弄是非吗？从前柳子厚说韩昌黎招收后辈，严肃地以老师自居，正是说李翱、张籍一类人。我常说昌黎曾经写过《师说》，却又亲身犯了其中所说的毛病，总是暗自笑他为人。何况我年轻时不懂识人，闻道又晚，难道能因为科举文章的缘故，就敢傲然借应德来抬高自己吗？即使不能自立，也决不应狼狈到这种地步。应德曾相信您是处士中的俊秀，而您也不能说不信任我；只是您也受了旁人言语的迷惑，难怪中间那人得以实现他的计谋了。费友在九江，我们彼此相知，也从未到我门下受业。他信中的称谓同样过分推许我。滋阳离这里不远，如果相会时见到他，还望您替我好好解释，可以彼此发笑。我还有许多情由，受俗务烦扰，不能尽述。寄给黄泰泉 夏天，李一吾佥宪出行时曾附信问候您，不知是否送达？我起初以为如今世上有您这样公正的人，却不能得到任用，十分叹惜。如今静观熟思，恐怕即使您出仕，也一定不能随时俯仰迎合时势；不如高居海滨，把您所听闻的事情全部写下来，编成可信的历史，流传后世，使天下的是非公论终究不至于泯灭。古人所说的“困穷而处在下位，反而能使道理彰明”，正是您今日的处境。难道天意也有意安排在这里吗？我才德浅薄而又困顿，承蒙您的教诲爱护最深，朝夕惆怅，实在没有一天忘记您。浙江之事本来就多有难处，而我拙直的性情又不能为世俗所容，姑且等科场之事结束，便应当上疏请求归去。丰草长林，我甘心埋没其中，只是不知何日才能再次见到您的容貌风采。特地托尤回溪出行时问候您的起居。匆忙草率，不能尽诉我的心意。临写此信，精神已经飞驰到您那里。答朱镇山提学 去年在京城，承蒙您格外高雅的情谊，这大概是同心相知的情谊，彼此都感到亲切，本来不是普通交游可以相比的。只是您的器量格局非同寻常，学业造诣精进，本来就是世间少有的人物。我潦倒无能，哪里足以追随您的逸驾；而您却始终诚恳地施以爱护，实在感激，实在感激。春天进入浙江后，每逢见到从福建来的人，我就询问您的起居。知道您的教化声望所感，士人因此奋发，每次想通问候您，却苦于没有便利的差使；如今反而承蒙您专门派使者送信，实在惭愧您先施情意，更增添了我的仰慕。浙江自古就是人才众多的地方，我哪里敢有所偏重或贬抑？只是近来士子中聪明俊伟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其余人拼凑浮泛的套语，彼此煽动，形成风气，即使是文章这种末技，也多不是发自内心的话。一涉及格言和正论，他们就面面相觑、惊愕不安；若没有深厚的涵养和强大的力量，恐怕不能斡旋转移这种风气。我才德浅薄，无从振兴士气，仿佛蚊子背负大山，只日夜惴惴不安罢了。又拿什么来承受您的下问呢？使者即将出发，只愿您更加崇尚光明的德行，以安慰斯文、光大我们的道统。相隔千里，思念并盼望您的明察。与李罗村兵宪 从前在白下，早晚承受您的教诲；您又因服丧居家而屈尊来访。这种情谊，哪里只是使人感到如同肉骨再生！几年来行踪不定，终于彼此隔绝。时时想起，禁不住惆怅。先前您在江藩任职时，我在京城，适逢建昌孙典史出行，曾写信托他问候，不知最终是否送达？近来您的声望和实际功业更加隆盛，远近都在称道。不但齐鲁一带倚重您，就连敌人窥伺的心思，也将依赖您而暂时收敛。您是国家的干城和保障，实在是天下所共同仰望的。我的性情拙劣，才疏庸碌，碌碌度日；而越中的形势变化，我又不能调停，没有什么值得向高明的您说的。恰好借济轩公出行的便利，附信问候起居。暑日事务繁杂，草率写来，不能一一尽述。上书少湖相公

译初夏听说您入朝任相，贤者没有不称庆的，都说我们的道统因此光明亨通，朝廷内外都有了依靠。而积蓄已久的期望，如今才得到慰藉。公私两方面的喜悦，哪里能用踊跃来形容？只是因为奔波出行，竟耽误了问候。仰望台垣，十分思慕。离开您的教诲已有两年，经历了万般辛苦，头发渐白，精神疲惫，各方面都已枯槁。每每想到二十年来屡次遭到排斥，却总是承蒙您扶持援助。如今您正在黄阁思虑国事，亲近辅佐天子，而我却衰落到这个地步，自知不能再充当有用之材了。这是命运，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其中的情势实在难以调停。流言蜚语，咫尺之间的同异，我只仗恃自己这颗心还在，本来就不敢顾虑。只是回忆过去在您属下任职时，将要有这次出行，您说应当再次审慎处置。当时我思念家乡，只想取便道回去一趟，如今后悔没有听从您的先见，却已无可挽回了。现在借寇佥宪出行的便利，谨附信问候。寇公古雅恬静，二十四年科第，竟仅仅做到这样的职位，可见可与之共事的人，我才敢托他代为传达一点微薄心意。仗恃您的爱护，率然写来，实在惶恐不安。与尹洞山宫允 违背您的光仪，忽然已经两年，知道相逢已经很难，盛大聚会又容易离散，内心默默思念，常在您身边，并不只是一天想您九次罢了。去年深秋，忽然拜读您的美文，华美的书札展开后，打开信诵读，惊愕之间神思恍惚，仿佛又回到长安对月的时候。每当心中有所感伤创痛，便唱上一曲，足以舒解愤懑。今年初夏，又承蒙您的教诲书信，反复玩味文意，感受到的爱护更加深切，不只是记挂我而已。只有您贞正的心志和精粹的修养，如玉般温润而又令人敬畏，使贤愚都能受益，良善和狡诈之人都能输诚；能够广泛施惠于远方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本来才质浅薄，性情又粗疏直率，虽然痛切反省自己，但一遇到不平之事，还是要把心中的话吐露出来，这里的风俗同我实在不相宜。我又有什么心思呢？只是麋鹿一样的性情，每天思念丰美的青草，只有离去罢了。人情世事，大都令人感慨，不知最终会有什么结果；挽回和转变，全仗有诸位，希望您多加珍重保养自己，以慰我平素的期望。不能尽述。复李石鹿太史 在京城多次承蒙您的宠爱和教诲，十分慰藉平素的心愿。临行前又承蒙您设宴饯行，在寒夜里秉烛相对而谈，充分领受了您的高厚情谊。分别以来，时时切望拜见您，只因旅途匆忙，久未能裁书问候，只能徒然怀着这片心意。查生到来，得以拜读您的华札，仰承您仍记挂着我。又听说您带着玉节荣归，仙人的旌旗已经在望，维扬士人都羡慕您登上瀛洲，更加知道奋发进取了。我承任学职，没有教化治理的办法，造就人才的成效很少，每天都感到恐惧。想到近来士人的风气渐渐趋向正途，只有讲学这一点还稍微令人满意。其间虽然有时不能完全脚踏实地，但终究已经知道所向往的方向，也有进步之处。当时同您在灵济相会，虽聚散无常，毕竟也觉得渐渐有了意味。这里浮泛而不合时宜的事情，暂且不敢谈及。维扬的风俗本来已有头绪，您回去振兴之后，应当会更加兴起，我不胜仰望。科场渐近，校阅尚未完成，事务繁忙中附信答复，不能尽述。复赵方厓廷尉 我才德浅薄，性情迂腐愚直而触犯世俗，只有您以深厚德行和高雅情谊，总是略去我的行为而体察我的真情，我实在非常感激。昨天承蒙您赐下书信，仰见您仍记挂着我，只恨不能亲自接见您的容范，把内心曲折尽情诉说。留都风景雅胜，暂时滞留于此，凤台、牛首、鹭渚、燕矶，都足以徜徉游赏。海滨多有警报，近来各位公卿经营防守，渐渐有了可以倚仗之处。贵省参加秋试的人，多是彼此相知的士子，而令郎的才器偶然被遗落，难道也是命数吗？通达之人看得开，想来不会放在心上。我因多病，昨天上疏请求归去，又被当权者阻止，碌碌度日，没有什么值得向您这样的高明之人说的。借使者出行的便利，草率附信答复，不能一一尽述。答骆两溪太史 很久没有见到您的容颜，始终深切仰望。每每从士人之间听到您的起居，实在足以使贪顽者知廉、懦弱者立志，不只是同年人的光荣，实在也是我们道统的幸运。去年夏天经过贵郡，匆忙事务中未能进谒，不能实现请教的愿望，至今仍感歉疚。如今承蒙您的亲笔信，已经领会您的教示。但令郎回来后，必须交由考官在考试中取舍，实行糊名编号，我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偏意。如果因为令婿的缘故，反而阻止令郎进取，恐怕也不妥当。我平生笨拙愚直，凡是面对别人，都不敢不直说，因此常常触犯时俗；但对您这样的朋友，更不是应当回避的时候。草率奉信答复，幸请明察。答陈玉泉佥宪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我心中的仰慕，哪里有尽头？先前得到邸报，知道您出按福建，每天盼望您路过武林，希望能相见；等候久了您没有到，便以为您另有便道。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您又遭逢丧制，竟失去了奉信慰问的机会。我在一方任职，同您疏隔到这种程度；回想往年每天与您在金陵各处胜景间游赏，恍如梦中之事。人生碌碌，百年光阴，欢美的聚会能有几次呢？实在惆怅。我的精力已经不如从前，浙江各项事务疏漏很多，实在有罪，不知怎样才能在利害之间周全自免；我自知不能做到完全合乎道理，盼您直言规诲，这样才不至于辜负我们平生相互期许的情谊。来使带来的礼物因我在旅途中，不敢拜领，附在信使处退还。佳扇将用来宣扬您的仁风。船已开往西水，事务匆忙，不能尽述。答王敬所提学 我没有什么才能，承乏主持贵省学政，两次到赤城，充分领受前代贤哲的德行事迹，正如台学源流所记载的，真是所谓贤人众多的地方。既已见到金石两位公，亲自领受高论，真不亚于古人；又询问诸位士人，说还有敬所王公，虽然我生平未曾见到您的光仪，但向往之心已经驰往象郡了。如今承蒙您寄来华美书信，十分慰藉仰望思念之情。因我身在孤旅，厚重礼物不敢承领，谨托使者退还。暑日事务繁忙，草率奉信答复，未能尽我想说的话。复陆东湖少保 从前在京城，多次承蒙您的高雅爱护，我一直铭记不忘。到浙江以来，旅途奔波而事务匆忙，有失问候，常常深感歉疚。如今承蒙您寄来华美书信，捧读再三，仿佛见到了您的光辉容范。只是您是明公，学问深厚而长于经世，朝廷倚重您，您为国宣扬谋略、竭尽忠诚，直到日暮还无暇休息。这样您仍然记挂着我，我实在感激，实在感激。贵省是人才众多的地方，其中的事务，不是有经世经验的人不能调停。我才疏学浅，性情粗疏，不能完全使人满意，获罪之处很多。您若听到什么，希望明察一番，自然就能得到真实情况。借此机会说到这里，还望您教诲。答钟吴江季烈

译去年秋天在严州分别以后，时时深切挂念。今春以来，原以为您观政已经很久，又奉差劳苦，必定能取得选首，没想到竟选任吴江；难道也是取选时局限于名额吗？即便如此，杨文贞公常常遗憾不能做县令，实在因为德泽容易施及百姓，没有比这个官职更好的了。您与文贞公同乡，而平生志向在于安民济世，当然将要从这里起步。何况吴江是东南大县，财赋和力役加倍于其他地方，百姓众多而又喜欢诉讼，非有贤能之人任职不可。并且那里离浙江不远，早晚还可以通问，也稍微慰藉我的心。如今承蒙使者带来您的书信和相念之情，本来就是彼此相同的。近来鲁受承蒙您以通家之亲相爱，日益深厚，实在不知如何承受。只是两个孩子出疹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心里如同刀割。草率附信答复，随后容我另写一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王槐野翰读 前年在京城，特意同您做邻居，对月谈心，临风长啸，不问闲忙，朝夕不分；这种意气，即使您和我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意识到，旁观而含笑的人哪里能测知呢？我在浙江奔波出行，于是离开您的身边；两年来，有时独自坐着，恍惚间仿佛面对着您，实在不只是梦中见到而已。去年秋天邵生南归，带来您的寓居书信；打开信诵读，几乎把人情物理的见解说尽了，机锋迎面而来，精神领会贯通，不觉神思飞驰，又岂只是看见函关紫气、西汉文章而已！只是信中对我的奖许抬举，我不敢承当，也不敢妄自推辞，谨当作周旋应答，希望不辜负您罢了。无奈心愿无穷而力量有限，近来所遭遇的事情，实在惭愧汗颜。您还记得当权者当初的议论吗？原本因为学政之事，便交付给我；我也因学政一职直接接受而没有推辞。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文风衰败、风俗鄙陋、自以为是，已经成为痼疾。我像一个庸医，不能针刺头顶、砭治膏肓，也不能洗涤肠胃，只能坐看他们昏乱跌倒，甚至胡言乱语、如同见鬼，便已经无计可施了。况且海上的豪侠聚集无赖，招引岛夷，带领数千人随潮水往来，所到城邑焚烧杀戮，子女金帛抢掠一空；他们鼓噪所向，没有人敢抵挡。我在这种情势中，又不能设立一套方略、提出一项议论来替百姓抵御祸患，尸骸堆积、鲜血横流，只能徒然叹息怜悯。古人所说的“整天饱食，与下民没有区别”，我难道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待吗？近来听说您掌管翰林院，留在院中；相比北都，这里似乎不是要津，然而实在是我祖先兴王之地，旧有的典章制度可以采录，山川景物又很美，终究不只是供游览而已。您是否可以有所见示呢？小儿近鲁最近因考试之事进城，特意命他到您门下拜谒，还望您把他当作侄子看待，不吝赐予启蒙教诲，这是我的深切期望。答石玉溪都宪 令郎承芳到来，承蒙您寄来亲笔信，情意恳切，足以看出您以道义相爱的情怀。我也认为提学官关系到士人的习气和民间风俗，所以不敢开启徇私的门路，以免败坏人心。不料竟因此获罪，甚至有大方之士在京城诋毁我，说我把诸生责打至死。浙江虽然有造谣的人，却原本没有这种说法。不知相距四三千里之外，又是什么人重新制造了这种谣言？昨天经过贵郡，见到一位公，也很能谅解我。古人说善人会得到善人的喜爱，我虽才德浅薄，但既然得到二位公的知遇，也可以用来自我安慰了。我虽然不能谢绝世俗的滋味，但对于仕宦之情实在淡薄；行止进退，只听时势安排，本来从未稍稍留意。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拿这只死老鼠来肆意恐吓，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本来不值得同他们争辩，也姑且用来对您一笑。绍兴的阳明祠，旧时用“新建伯”题额；我认为阳明之所以能取信于后学，分量轻重并不系于这个称号，所以敢于改订，直书为“阳明先生祠”。这也只是我一时的浅见，您却把碑文托付给我；像我这样浅陋的人，哪里能窥测阳明学说的深奥而赞扬其万分之一呢？至于他的格言正论，散见于各部文集，其中或许有一两处混入了别的文字，日后有空，当全部校阅，汇成一编，您也请不要吝惜往来讨论，和我相互考订正误。令郎在省城时，因科场事务繁忙，便失去了奉信答复的机会。如今借便利的差使附上这封简短的信，表达请教的一点私意，其余不能一一说尽，日后再向您陈述。答孙明轩宪副 回想当年还是平民时，在长安就承蒙您的宠顾；乙未年任工曹，又更加承蒙您的爱护。二十年来，我不敢忘记。您出使蜀地，手执旌旄；即使能够抛弃野服，长啸着遁入山林，眼前像您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呢？这实在可以为我们的道统增光。我性情拙劣愚直，多次触犯时俗。播迁之后，从事耕作垂钓已经五六年，如今又接受这次差事，实在惭愧汗颜。刚刚听说有人在京城散布诽谤，准备设法驱逐我。不知麋鹿的性情，每天只思念丰美的青草。科场之事结束后，我就应当设法回到吴越山川，那里相距很近，彼此可以遥望。驾一叶扁舟、戴一顶大笠，您愿意同我一起游赏吗？去年夏天经过秀州，很想见您，却未能如愿。如今承蒙您的使者带来书信，实在感激您仍记挂着我。我孤身旅居、没有家室，厚重礼物不敢承领，附在使者处退还。学规一并呈上，请您指教。年终事务匆忙，将要渡过东浙，坐在案前草率写来，不能一一尽述。答李同野宪副 去年相见一次，便成了久别。先前从武林出发，没有机会同您当面告辞，实在非常仰望思念。也知道兄长思念我的情意，本来正是彼此相同。近来承蒙您专门派使者来访，接连收到亲笔教示，又拜领嘉惠，十分慰藉我的心怀。我本来迂腐疏浅，何况主管浙江学政，知道不能免于受到责难；但内心不忍辜负平生志愿，所以勉强树立为人师的规范，希望扭转士人的习气，至于世人的好恶爱憎，实在无暇顾及。如今能够保全身体回来，最终归于樵夫牧人之列，回头看那条险途，自己已经很庆幸了。只是我的故乡离浙江不远，海上的警报不时传来，想来兄长的筹划安排足以保证无虞。即使看到邸报中您的奏章言辞慷慨恳切，天下竟有人甘心苟且保全，也真足以使人惭愧，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小儿也承蒙您挂念，通家之爱，实在感激。令郎近来想来每天都有进益，吴、支二位学生怎么样，全靠兄长成全他们了。使者行程很急，适逢我正接待客人，匆忙写来，不能尽述。答赵方泉提学

译我本来只是樗栎般的资质，早已甘心被废弃。前年不自量力，又出来补任南宫司属，逐渐承乏主持贵省学政。我私下忧虑过度，认为这个官职关系到士风民俗，比起只掌管一职一事的官职更为不同，所以日夜战战兢兢，唯恐有所辜负，最终却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实在是才力不够。至于这颗心，难道敢欺骗别人吗？如今回到自己的陋庐，虽然不能仿效王仲淹读书谈道，但能偷得闲暇，随意度过这一生，也已经超过本分了。您正主持教化，振兴南畿，不把我这个浅陋之人作为警戒，反而远道寄来书信，仿佛认为是误解了我。我的微薄心意虽不敢承当，但世道确实有所依赖。实在感激佩服，仰望思念更加殷切，只是没有机会亲自拜候，姑且附信致谢。话说得多而拙直，也只是仗恃您的爱护罢了。请您明察。答张水南公 三年来，我在浙江各郡任职，很少听到家信。昨天获准放归，次子和长孙已经先因出痘而夭亡，心中悲痛不堪，于是没有来得及问候您。如今承蒙您亲笔来信问候，更见您的深厚德行；凡事总是您先施恩意，我既惭愧又感激。又听说您所遭受的苦处也颇为相似，实在令人悲伤。道路自古以来就被称为艰难，如今更觉得难以测度。如今我回到原来的身份，学习种田、灌园，姑且用来度过余年。韩愈所说：“幸而没有被人杀害，这就够了，又何必说什么面对人的话呢？”使者草率送上信，略述一二情事，日后再谋求当面承告。答刘白石宪副 郎钱、张三位学生到来，承蒙您寄来高文龙示，披读诵读再三，文章上接秦汉，令草堂也增添了光彩。只是您对我的奖许，我不敢承当。我进入仕途将近二十年，迂腐愚钝而又直率，多与时俗相违，少有契合，涵养又不深，自知终究会沉默无闻。虽然有幸列在您的同年末席，但南北相隔，近来才得以倾心相交，没想到您竟如此充分地谅解我，实在感激佩服。射圃也依靠您的帮助得以完整刻成，多承您留意相助。丰草长林，每当午睡醒来，便登台眺望，仿佛见到了您的容貌。想来您的胸襟同我彼此相同，本来不一定非要相聚才感到快乐。诸位学生东归，草率附信答复，不能完备。与周江郎 两年在浙江，尘垢沾满衣服，每次一见到您，就仿佛一下子洗涤干净了。去年冬天我卧病在床，承蒙您特意来到榻前，从容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沉重的病痛顿时消解；我这种迂腐偏僻的性情，大概一天也不能没有您。今春听到消息便归来，来不及告别，但仰望忽视之间，您的身影常在我身旁；内外之事都忘却，超然于世事之外，处在春台般和乐的境界，您大概是独一无二的。近来我没有什么事情，茫然坐在林中居处，是非黑白也一概置之不问，只是不能时时同您当面质正，仍然感到惆怅。俞生近来想要归去，经过武林，谨托他问候您，方便时请略示近况。与杨会江 在旴江同您分别，忽然已经七八年了，怎能不深切怀想？庚戌年在京城曾见到令尊，他说您即将到来，我从早到晚盼望；等候未能如愿，后来便有了浙江之行。既而钟季烈来告诉我，您在我出京的第二天就到了，更增添了惆怅。如今您被贬到滁阳，而我也因为迂腐笨拙终于辞职归来；望着醉翁、丰乐二处，相距不过咫尺，我却懒散地住在林中，不能派人问候起居。正好借少林寺僧人的便利，姑且附信让您知道，也算表现我的拳拳思念。很久没有同贵地的朋友通书问候了，然而对于您却不能割舍，也是因为您能够不随世俗转移。其余只愿您珍重身体，以符合我的心意，这是我的期望。答马溪田 甲辰年在龙江同您分别，如今已经将近十年了。仰望追忆您的道德风范，却没有机会再次相见；而函谷关的青牛也终于吝惜不肯再出现，哪里能不感慨仰望！其间您的升沉坎坷，我曾托吕同州转寄一信，不知是否送达您的记室？近来辞去浙江学政归来，整天闭门不出，颓然居住在蓬蒿之中，忽然承蒙您亲笔写信，专门派使者远道奔驰而来，仿佛从天而降。我急忙打开捧读，反复再三，实在不只是五千言的厚惠。您当世守护的文章与道德，如美玉美石般光重，哪里有可估量的限度？我向使者询问，得知您起居康胜。上天培育元气，赐给您长寿，使您成为世人的仪表法式，海内士人没有不欣喜祈愿的。何况我承蒙您的知遇，我的庆幸欢喜又该怎样呢？古代君子，得志时便推行他的道，不得志时便使他的道更加彰明。想来您平生的著述，必定将按次序编纂；如果有便利，希望全部拿出来给我看，这是我最深的愿望。如今东南海寇出没、草寇窃发，趁着时机作乱，百姓很少有安居之处；这不只是力量竭尽而已，我忧虑同情，不能一一向您说明。只希望您顺应时节加强保养，以慰藉斯文。与孔文谷 乙巳年大雪中，您到钱塘江边来看我，还带着酒来痛饮，意气慷慨。分别后在路途中，我写了一首诗，题在《赤壁》卷尾，寄给您却最终没有送达。昨天在浙江，仍然设法索回了它，恰好借溪田使者的便利，附上呈给您的记室，也算完成当初的心愿。您近来的著作一定很多；何况关中的山川雄伟壮丽，西京的风气还有遗存，对您的创作助益一定不少。有便利时请不要吝惜赐示教诲。我性情迂疏浅陋急促，两次出仕又两次被逐，没有什么值得对您说的。如今能够归来卧居蓬蒿之间，私下已经很庆幸；而平生所交的贵游，也不敢写一个字相通。只是您往日的高厚情谊，实在有不能忘怀之处，所以又写这封信，请您明察。答史沱村都宪 您的节钺来到常州时，我非常想赶去拜谒。只是自浙江归来那天起，少有鞭策自己，住在林中、卧在草间，终于养成颓惰习气，内心郁郁不快。原来还希望您东巡时，我能在道路旁等候，以展开平生的情谊；但即便这样也将有所进退迟疑，不敢确定。忽然承蒙您寄来华美书信和丰厚礼物，屈尊光临我的丘园，仰见您对我的错爱和过厚的情意。我这样迂疏浅陋的人，哪里承受得起？只有感激承荷而已。过去西北有丘戎，东南有转运之劳，善于经世的人尚且忧虑民力枯竭；如今海岛江洋之间盗寇出没，村落没有依靠，又乘机兴起，真是兼有西北的祸患了。只有您沉毅老练，远近一向信服，必定会有荡平镇服的策略。您却仍然虚心谦抑，询问我的浅见，更可见您周详完备、谋虑深远，实在是今日东南的干城和统帅。只是江海盗贼借势于海寇，而海寇之所以炽盛，实在始于浙东；浙东是门户，苏松是堂室。大概一定要谨守门户，堵塞他们进入的道路，堂室才能安然无忧。不知浙江当权的诸位公卿，又准备怎样处置呢？至于事情最初的发端，本来就是您素来知道的，也是我不敢说的。然而也没有办法追回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归来以后闭门不出，不敢预先过问世事；仗恃您的爱护，忧虑国事、怜恤百姓，不知不觉又发表了狂妄的议论。请您姑且置之一笑，等有机会再谋求拜见您；只希望您更加谨慎自重，以安慰士人和百姓。不能尽述。答吴寓庵

译去年承蒙您屈尊到草堂来访，天色已经将晚，剪烛说了几句话，匆匆分别。久别的情怀还没有尽情倾诉，实在无限系恋。每每想写信问候您的隐居生活，以分担您朝夕独处的乐趣；但我有麋鹿般的性情，不适合城市生活，竟然困顿滞留在京师，书信问候也久已中断。对于令郎的处境，终于成了冷落疏远，实在辜负了通家之爱的情谊。昨天罗村来山中看我，才知道您的车驾已经离开考盘，颇使猿鹤感到惊讶；但也知道这并非兄长所喜欢的。如今又承蒙您亲笔来信，充分领受了您的深情；但您信中所说的新近任用之事，我实在不敢接受命令。我性情拙直，不能曲意周旋于时事，而且凡事都认真直行去做，因此被世人憎恨的地方，不只是嵇康当年所犯的那些罢了。若能保全性命，直到死后归葬故乡，我私下已经庆幸了，哪里适宜再出仕？兄长说可以稍稍伸张公论，为什么唯独不能体谅我的私情呢？仗恃您的爱护，冒昧直说给您听。这种狂直的旧态度，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很难改变。金陵景色佳丽，仪部环境清幽，自然不会妨碍兄长此行；或者稍稍等待更大的任用，以施展平生志向；或者调任之后谋求归去，最终实现高尚的志愿。只看您的意思如何。使者去得很快，草率奉信答复。承蒙您深厚的挂念，只有感激承荷而已。临写此信，实在不能尽述；若遇槐野兄，请替我转达心意。壬子年秋天曾让犬子带信给您，只是没有遇到可以带回的人；过些时候当再向您陈说。答曾汝道 在浙江曾同您会面一次，交谈中便知道您是有道德才器的人；后来多次诵读您的高文，又受到许多启发，正可以借彼此切磋琢磨来振兴斯文。没想到人事不能相合，于是成了隔绝；良朋难遇，盛会无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怎能不令人叹息惆怅。昨天听说您被召入朝，本以为一定会在禁近之地任职，以推行所学，私下为我们道统感到庆幸。恰好承蒙使者带来您的书信，才知道您被补任南方。然而留都是根本重地，兵曹又有参赞军务的责任，似乎也不应把它看作闲散部门。何况地方多有警报，百姓物产都深受忧患，辅佐司马来使南国得到恩惠，正是您今天的职责。我这个卑微之人躺卧林间，实在切望仰赖您；仗恃忘形相爱的情谊，冒昧把这些话直说给您听，希望您留意。农事正开始兴作，来不及派人奉信祝贺，所有内容都请您明察，不能一一尽述。答王槐野 士君子如果确实有利于天下，即使像墨子那样磨秃头顶、磨破脚跟，也正是应当做的；否则，即使拔去一根毫毛，自己也会觉得可惜。这不只是杨子这样，古代的至人如彭籛、观井、腰索、覆轮，尚且担心不能免于祸患，他们小心谨慎地爱护自身，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正是他们慎重的缘故。难道这是偏爱自身吗？实在也是知道这个身体有用，不能轻率地拿它去冒险。通晓你们几位的见解，就可以领会我的道在时势中的适中之道了。请公试看，今天的井，难道可以轻易地改观吗？我过去做县令、做考功，都是立下誓心办理事务，希望不辜负平生志愿，这本来众所周知。然而两次都几乎不能免祸。昨天在浙中，我痛惜当地风俗只重文章而日趋浮靡，慨然想加以整顿，也已经略有头绪了。中间有一两个人不能鼓动声势、推行私意，便曲意捏造谗言，以致事情将成之时就被毁掉，区区一根毫毛也被随意拔去，置于无用之地。若再不知道停止，我这个身体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呢？所以我甘愿撕裂冠帽、毁掉冕旒，戴斗笠、披蓑衣，最终成为山泽中的瘦弱之人，也没有悔恨。公却引用遵岩王子的说法，说不如出仕而努力建立功业；这固然显示出公体察我到了极点，但也多少带有诙谐嘲弄的意味。我说，江左虽然偏处一隅，也历代多有杰出人物，春秋以来的情况，来不及一一列举。像唐代的陆贽、宋代的邹浩、范仲淹，本来就是平庸之人和儿童都共同知道的。唐子难道肯安然居于他们之上吗？这只是王子的自我表述罢了，公实在不应在这里表示怀疑。我等天气凉爽后，还应当前往雨花、灵谷与公见面，然后遍游天下的山川，来结束此生。公相信我吗？○附王槐野书 近来看到邸报，凡是调任、迁徙到方面大员职位的，仍然领受原来御笔任命的官职，这就同前些日子的情况不同了。这样说来，公也可以出仕，以表明我的心愿。世事如浮云，造物主像顽童一样把玩世人，从来没有大丈夫同小孩子争斗的道理。白衣和苍狗顷刻之间就会改变，自古以来人们本来就为此叹息。公号称是卓异而见识广博的人，为什么偏偏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寓庵公说，公远远地栖居在山林草莽之间，大概已有两年，足迹不进城市，有客人询问您的居所，便躲藏起来不与接见，这已经是古人凿坏而遁的意思了。然而这只能算是异于凡俗之流，实在不是通达广大境界的见识。所谓通达广大境界的见识，就譬如神龙，潜藏时盘曲在九渊，游行时横贯四海；潜藏与显现、大小变化都无法描摹，寻求它也不能确定地比拟，所以孔子取它来比喻君子，所看重的只是变化的道理罢了。如果局促地守在一隅，自己以为坚持这一套，凭此就可以在当世树立名声，那就像路旁枯槁挺立的秃树罢了。它的树荫尚且不足以让行人休息，何况要向上栖息九日、向下覆盖八方，能够做到吗？希望公改变弦调，不要拿这种做法来钓取奇异的名声。吴中自古被称为人才聚集之地，然而奇特俊秀的人才也不是常常出现。遵岩王子说过，自季札子游以来，历经数千年才开始有荆川唐子，可见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而稀少。如今唐子既已出仕，而公又想用礼乐文章在世上显露自己，恐怕山川的精华不能分成两份；不如顺从遵岩王子的意思，离开这里而努力建立功业，怀抱仁义的珍宝，来振兴衰败、救济创伤，这样也差不多了。对于当世的治理，便可以同前代著名大臣并列而行了。如今已经是春末，新水灌入渠道，应该立即整理船具向北出发，以酬答知己之情。如果公肯顾念离别的情绪，绕船来到燕子矶下，我应当带一斛酒，奔走到大江边为公饯饮；否则，也任凭公所走的路线就是了。又

译使者来时，恰好长女的讣告也到了，旅途处境本已恶劣，又加上这件悲痛的事，心绪摇荡不定。譬如恳旌奉公，书信措辞十分恳切周详，我只是诵读它，却不能完整地作答。只是当我痛苦之时，估计没有什么可以排遣，便常常取出公的文集来读。读了一两首，忽然又得到解脱；但一放下书，便又重新痛苦起来。我浅陋无能，哪里能够为公的文集作序呢？那就像穿着华丽衣服却戴着破帽子，不合适。然而想到如今修饰文辞的士人遍布天下，至于公的文集，本来一定会流传并可以长久保存。我也想借此使自己的名字得以不朽，那么怎么可以推辞而不承担呢？最终还是应当承担这项工作。稍微迟一些时候，我想请求告假离去，就不能同公谋求见上一面了。我有刺心般的痛苦、吞食黄檗般的苦毒，所以才割舍了声名利禄的道路；像公这样的人，却不应轻易有这种做法。秋天到了，水面上涨，应该立即驾船向北出发。造物主像顽童一样玩弄世人，世人也可以像顽童一样反过来玩弄造物主。公所赐的策问和教导浙中的条约，都一丝不苟地切合实际而不浮华。总的说来，只是改变浮靡的风俗、敦促实行实际的学问、不辜负任用和使命罢了。然而这些道理，越地有地位的人也能说出来，并不能掩盖公的光彩；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不明白罢了。《传》说：“礼义没有过失，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怎么说。” 公一向被称为自信而不受迷惑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因此怀抱区区的孤愤呢？把这件事说给客人听，只会徒然伤心伤神；独自坐着叹息，又会被造物主暗中嘲笑。不如放开胸怀、闭紧舌头，另想办法在表彰功德的门下树立功业，这样也可以把声誉传到百代之后。我看公的志向，只是在越地不能施展罢了；除此之外，公所到之处都可以获得显著的声名。不要心存两种打算，且走且看吧。倘若上天顺从人的愿望，使我能够手持旌节进入关内，我一定拿着一杯酒在关下等候公。令嗣茂才，也借此致以问候，我对他十分仰望和爱慕。○附元老介翁书 如今世俗风气专门务求毁谤别人，能够成全别人的很少；不考察一个人平时的操守、修养和成就如何，便动辄听信那些出于爱憎之人的话，士人要在这样的世道立身，实在困难。我们这些人不能加以维持，难道可以推卸责任吗？然而暂且脱离这个处境，也正是保全公的一种办法。降级的例行处分已经停止，不再施行；这次我应当前往吏部，盼望公能来一次，也可以得到畅快的会面。借惠老出行之便，附上这封信问候，不一而足，不一而足。○答复介翁 我从浙地回来后，闭门荒居在楚地已经两年了，不敢一次进入城市；即使平生同辈中肯来问候我的，也只有一两个人。初秋六日，才得以拜见老先生。恭敬捧读正月十七日的手札，承蒙温厚的言辞下赐教诲，垂察并委曲成全。即使是从惠老那里得到的书信，也如同从天而降，使我惊喜和感动交集，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私下想，老先生是国家的元老，主上倚重您调和鼎鼐，您在禁中的直庐、西内辅佐君主启发纳谏，日夜忙碌不得安闲，却仍然对我这个晚辈留情，这难道是三代以后曾有过的事情吗？从前韩愈文章振起八代衰风、道术济益天下，尚且伏在光范门下，三次上书也不能通达。以韩退之相比于我，岂止如同泥土草芥？何况我又疏漏粗疏、懒惰怠惰，三四年不能有一次问候您的起居，反而使台严从远处赐予接引，好像唯恐一件东西不能各得其所。以这件事来看贞元年间的宰相，岂止超过万倍？即使古代勤于吐哺握发、礼贤下士的人，恐怕也未必肯这样做。这份感戴之情，哪里能用语言表达？只是我福分浅薄、罪愆积累，动辄获罪，内心辗转，自料终究要默默无闻。如今再三思量，有老先生为我培植，我却仍然委靡不振，和草木一同腐朽，真是天地间被遗弃的东西。秋水灌入河流，我准备整治船桨，恭候在门下听候您的进退安排。冒昧地奉上答复，内心无比惶恐。○致吴泽峯太史 往年在京师深受您的教诲和爱护，自从分别以来从未忘怀。秦华峯回到浙地后，我有幸收到您的手札，实在承蒙您记挂。壬子年冬天，董后峯进京，我曾托他附上书信致谢，不知是否送达。想来公在石渠阁清闲之时，涵养日益深厚；我常想前往请教，使离群索居的心情得到开解。忽然听说公荣任使节归来，私下庆幸有缘求见，怎奈因为躲避警乱而迁徙，又感受暑热患了腹病，不能立即如愿。起初谨先写信问候起居，随后再谋划乘小船到湖上拜访，以表达长久以来的心愿。五月初六、初七之间，地方几乎不能免于祸患；毘陵一路依靠贵邑城守的屏障遮护，才稍稍延缓了时日。如今听说当权者之间有不同意见，公应当慨然将事实全部说明，或许可以使士气不受挫折。从今以后还要更多仰赖公了。这件事关系切身利害，斗胆提及。其余容许当面禀告。《方山先生文录》卷之四 ●《方山先生文录》卷之五 书信二 ◆书信二 致泾野先生 答沈御史 答王嘉江 答钱给事 答钟石先生 答叶教谕 致周子垂 致徐波石 致吴峻伯 致王樗庵 致罗念庵 答任五岳 致徐少初 答艾冷溪 致薛西原 致章介庵 致崔后渠公 答苏舜泽提学 致张太守 致张龙湖先生 答黄泰泉 致唐荆川 致唐渔石公 致陈澄江 致徐养斋公 致袁懋中 致马西玄 答胡百泉 答华补庵 致钟石先生 答林镇江 答茅丹徒 答刘慈溪 答刘西川兵部 奉呈熊北原太宰 复信给石塘闻公 答林镇江 致刘怀耕 致马溪田 致巡抚公 奉呈张西盘太宰 致孔文谷提学 致章介庵先生 奉呈北原公 致养斋公 致张水南学士 致钟石、龙湖、泰泉、少湖诸公 ○致泾野先生 自从离开您的教诲以来，我奔走于尘世之间，早晚都警惕勉励自己，只怕自己颓废堕落，辜负您的教言。然而不能奋发自拔，实在觉得惭愧。近来听说朝廷命令公担任祭酒，君子们都说这是得到了老师，众口一词；这确实是世道即将太平的征兆，不只是公门下的幸运。我近来得到外放补官的任命，本来满心希望途中能同您会面。昨天在济宁，恰好遇到您的船，真是无比欣喜；但随从已经先去拜谒阙里，于是终于没有相遇。听说您的车驾从张秋登船，因为关河阻塞，旅途多有艰难，不能再转道前来。我只能一次次向北遥望而依依不舍，不能表达问候之意。只希望您顺应时令保养身体，以符合海内士人的期望。不详尽叙说。○答沈御史 贵县缺少县令已经很久了，我这个不才之人刚到任，只能勉强支撑应付，才有了一些头绪。没想到执事诸位竟过分奖掖我，以致当权者误信，我实在不敢承当，也不敢辜负。但旧日事务纷纷积累，内部颇多牵连；上下之间又有许多难以处理的地方。伊川说：“若说能够伸展自己的志向，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被繁杂事务拖着度日，以致失于问候；但朝夕之间实在常常思念，并不是久疏于君子门下。张友来到，承蒙您辱赐手札垂问，更加感到您没有遗忘我；信中议论又切实，不是世俗寒暄的姿态，您的高尚情谊使我佩服不已。暑热潮湿、尘事喧嚣之中，草率写信答复，更增惘然。○答王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