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

译朕听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时，使用刑罚非常简略，但施行起来却十分严明；百姓击壤而歌，不知道有兵乱，这是多么快乐啊！如今不知道三皇五帝的法制究竟如何。周代明定五刑，享国八百年，传三十世；同三皇五帝相比，究竟谁衰落、谁相等？到了秦代，使用法律更加严酷，五刑全都扩大，罗网张得严密，到了二世便灭亡。汉高帝废除秦代苛法，约定三章，按年统计，被弃市处死的有五千人。文帝废除肉刑，使百姓没有忧患，按年统计，弃市处死的有五百人。到了景帝也废除重刑，改用笞杖，按年统计，弃市处死的有一千人；汉朝享国四百年，有二十四位皇帝。唐、宋的法令比汉代更轻，在盛大安宁的时代也不过如此，却不能长久享国。三皇五帝、周代以及唐、宋，各自只延续三百年；皇帝总共也只有三十七人。又古代分封有功德者为列国诸侯，天下百姓没有争斗，臣下不篡位，君主有时还会禅让。在这种情况下，刑罚和赏赐使百姓以忧为忧、以乐为乐，导致国家寿命有长有短的原因，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特意告谕诸位儒者，请比较论述，能够说给朕听吗？○问尧、舜、禹、启 唐尧、虞舜的事迹，凡是儒者都诵读过。明白这两位帝王，正是大圣人。他们享寿很高，在位也很久。凭借他们极大的智慧，教化遍及天下；凭借他们的德行，恩泽及于万物。他们具有最高的智慧，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他们具有圣人的德行，也不用等待言辞便能彰明。为什么他们对丹朱、商均的教化没有成功，慈爱也没有施及他们？虽然书中记载丹朱、商均没有才能，却还是不能使人毫无疑惑。况且禹也是圣人，功业遍及天下，效法唐、虞的制度，建立了规矩；国运延长。到了禹衰老的时候，天下为什么不更加劝他禅让？却反而让启取得了天下，这是什么缘故？请你们论述。○问天地鬼神 天地的变化和异常，鬼神的显现与寂静，像这样的机理，能够说给人听吗？如果能够陈述其始末，就应当说明：天地发生变化，它的形态是怎样的？鬼神显现或寂静，它的状态是什么样的？这种变化与显寂由什么产生？又因什么而止息？因此特意敕问你们。○问人臣言行 臣下把自己明明知道的隐瞒起来装作不知道，把自己不知道的张扬成知道，这究竟是公心还是私心？事情没有亲自经历时便轻率地说容易，亲自经历后又说艰难，果真知道什么是容易、什么是艰难吗？对于仲尼的学问，必须精心体察，做到外表恭敬而内心也相称；不能嘴上说得好听而行为不果断、内心不善。你们能辨识这些吗？能测知其中的艰难吗？你们年幼时开始学习，到了壮年读的文章已经很多，应当详细陈述并加以辨析验证。○敕问文学之士 从前秦始皇废除封建，设置三公，把天下各国都改为郡县。朝廷设置上、次二相，负责传达君主命令，总管百官。当时所制定的法令制度，都不是先圣先贤的道路。设置丞相以后，臣下张扬君主的威势和恩福，天下由此混乱，从秦代开始便是如此。丞相权力过重，甚至指鹿为马。秦代以后，所有君临天下的人，都没有鉴戒秦代设置丞相的祸患，接连任命丞相，往往使祸患殃及君主和国家。其缘故是由于丞相擅自专断威势和恩福而造成的吗？还是君主懈怠政事才有这种情况？考察已久，仍然恍惚难明其端绪，所以特意敕问你们。又 朕曾观察万物，对于造化仍然昏昧，对其中确切的道理也感到疑惑。特意就云气产生的奇妙，敕问其中的道理究竟怎样。曾说：“山川产生云，云气一时活动、一时静止，这是为什么？”这里是指山川而言，说的是云气。又如碧蓝的天空四面无际，远处大地没有遮蔽，忽然间霄汉之间倏然变黑，云气遮蔽太虚。这并不是山川发出云气的道理，那么云气为什么会这样奇妙呢？又 朕听说古时叩击牛角而歌的人，是感叹时运而作歌；又有一个士人一面摸虱子，一面谈论天下形势，观察事情的利钝。这两位士人，请有智慧的人为他们加以评论。又 朕看上古圣贤的言论，编成册而成为书；有智慧的人学习并实行它，便能修养自身、整齐家庭，成为万世的用处，良善的极致不会穷尽。如今的儒者却不是这样，穷究经书直到白头，理性仍然茫然；至于写文章则文思如流水，凭空妄加议论，还自以为很好。等到面对事务，文章实际上不能充实事理，才智又缺少果断，导致事情因循拖延，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请对此加以论述。又 权衡的制度，以及升、合、斗、斛的计量法，本来是为了制止顽民的奸诈，使善良的人没有忧患。可是顽诈的人更加狡猾，善良的人反而更受他们欺骗；他们欺瞒官府，装作一切都合乎规范，百姓也以为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说权衡制度不好、升合斗斛的法制不完善，那么考察这些制度，它们的来源已经很久远了。如今商贾的计谋很多，市民的欺诈广泛存在，不知用什么法令才可以制止他们？请为此作一番说明。又 朕听说从前仲尼、孟轲在世时，他们有利济天下的心，担心利济有所不及，所以恳切地引导人们向善。人们行善，有的在朝廷公开实行，有的在家中私下实行，总不离开行善的道路；这就是保全禄位、保全家庭、保全自身性命。当时仲尼、孟轲并不只是引导人们而已，还周游诸侯之国，陈述是非，和他们谈尊重君主、恩泽百姓的道理，意在使天下安定和谐。他们未曾遇到君主却不进言，深深藏起自己的抱负，使人不知道他们的用心。如今文学之士来到朝廷，朕特意把前代圣贤所说的、今天儒者所不说的拿来询问，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及顺合人情、实际采用，究竟哪一种更难、哪一种更容易。请为此论述。又 朕曾仰观天象、俯察大地，知道七曜依照律度运行，从遥远的大地与浮空之间向东而行。上天凭借刚健运行而不停息，按照分野运行，在大地上空向西奔驰。山岳高耸，海水凝聚，云气飞行，星辰罗列，河流不停流动，深渊清澈而不混浊。四时之气消长变化，想要探究造化的根源，却始终不能得到答案。如今正要明白这些道理，文士来到朝廷，请陈述其中的道理。又 天道深远而回旋绵长，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运行、又为什么止息。地道广大而悠远空旷，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又为什么如此深厚。这天地二仪，是前代圣人记载在祭祀典礼中的对象，以南郊、北郊为首要祭祀，其次是宗庙、社稷，下面又祭祀山川。朕看这些情况，古人将是因为认为神灵确实存在，所以才祭祀吗？还是在恍惚疑信之间便祭祀呢？而且神之所以为神，有时寂静、有时显现，果真主管灾祸和福运吗？现在敕问你们诸位文学之士，请说明它究竟有还是没有，并说明应当怎样恭敬谨慎。又 从前尧、舜的传承断绝，舜、禹的众人离散，周代政治纲纪败坏，殷代汤王两次被废黜，这些事情究竟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又 曾听说上古天下分立列国，爵位分为五等。关于朝见聘问的礼仪、贡赋输纳的数额，以及辨别是非、核验真伪，由谁专门负责？这些事情果真可以分辨清楚吗？请把道理说明白。又

译朕听说古代最有智慧的人，致力于立志以提高自身，专心于利济天下以名扬后世，从来没有只顾独善其身而称得上智者贤者的。有人说时势有盛有衰，使贤士大夫观察形势而决定趋向或背离，不过是趋向吉祥、避开凶险罢了。朕曾嘲笑这种说法：谁不知道最有智慧的人如果想要超出众人、卓然不群，就一定会遭遇祸患、经历艰难；善于平定这两件事，名声才会彰明而不朽。哪里有胸怀大本、抱持厚德的人，眼看君主缺少辅佐、百姓遭受灾殃，却安然自处呢？如果心里认为不是出仕的时机而不做官，那么仲尼、孟轲处在诸侯纷争的时代，正是礼法秩序大为背离的时候，却仍然周游诸侯、求见诸侯。我不知道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情，请为此论述。又 从前汉代规定，商贾和技艺之人不得穿锦绣衣服、骑马。朕对此思考很久了，却不知道汉代君主的本意究竟是什么。《中庸》说：“招来百工。”古代又规定正午开市，这些都不可以没有。何况商贾之士也都是百姓，却偏偏把他们看作卑贱之人。汉代君主制定这项制度的用意，朕实在不知道。诸位学生请详细、细致地回答。又 唉！当今士人的志向，为什么不能被我了解？是由于我没有德行才导致这样的吗？还是士人隐藏自己的志向才出现这种情况？呜呼，艰难啊！君子难道能够轻易得到吗？朕虽然能够识别人，只愿苍天明察鉴照，或许会降福于有志之人，使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然而近来号称有才干的人成群而来，等到任用他们时，才干和志向却走上不同的道路，真是空虚啊！○问佛仙 佛和仙究竟有没有，确实如同黑白一样分明。只有释迦和叱羊者能够做到。唉，这就是道吗！神灵果真如此。古人见到、今天人听说的事情，流传了几千年，始终一体如此；从未见过散圣有这种事，至今仍未得到它的传承。如今凶恶顽劣之人受到教化，善良之人相互契合追随。仙人专心于想着超越云霞、登临高空，去天宫会见王母；佛教徒则收敛精神、专一心志，静观幽深的关窍，意在超脱无量劫数而升入兜率天。立志于此一件事的人，庵中道理充盈、寺中僧人满聚；以一百人为数，九十九人失去正道、迷失宗旨，有的白白沉沦。旁边有一个人说：“鬼神不泄露天机，仙人有尸解，佛有千百亿种形态。谁知道那些升沉、迷失的人呢？”因此，有人仰慕而不绝迹，有人毁谤而不能灭绝，这难道就是验证佛仙有无的证据吗？洪武八年，朕见佛、道二教中英俊之士成群而出，博学多才的人很多，特意用两道敕令告谕他们。究竟应当舍弃佛道而从事杰出的事业，还是舍弃事业而追随他们的志向？聪明人和愚钝人都必定要作两方面的考虑。告谕是出于己意，而敕令却不能专一，这种说法可信吗？告谕你们僧人、道士，把意见详细陈述出来。又 朕观察如来修行，虽然艰苦到了极点，但六年便成就了道业。他妙觉的神灵具有千百亿种化身，效法他的人不知道其中最微妙的境界；有些得到这种境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道祖老子以及继承他的神仙之道，有的如幻、有的似真，神通广大，效法他们的人也不知道根源在哪里。孔夫子所建立的教化，使伦理秩序得到安排；效法他的人可以探究其中的意趣，但真正像孔夫子那样的人很少。对于这三种教化，可以使它们兴盛或衰灭吗？◆论 严光论 诵经论 释道论 蜂蚁论 三教论 甘露论 时雪论 七曜大体循环论 鼠啮书论 鬼神有无论 明施论 拔儒僧入仕论 官释论 修教论 天生斯民论 云生论 原刑论 ○严光论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存心有邪有正。不同的人中，有沽名钓誉的，有救济他人、利于万物的。这几类人，只听说他们的情状，却不分辨所作所为的高下，我还知道什么呢？而且所谓邪、正、沽名、利物，这四类士人其实不过有两种说法：邪与沽名者相类似，正与利物者相同，这就是归结为两类的原因。邪并不只是奸诈凶恶、坏事做尽才叫邪，凡是做事不诚实也叫邪；可以做而不去做，也是邪。邪这一类，怎么能数得清呢？例如从前汉代的严光，正值国家中兴之初，百姓凋敝，人才稀少，做君主的担心自己德薄才疏，使百姓遭受祸患，所以礼贤下士的心情十分迫切，这才把严光、周党召到朝廷。谁知他们来到之后，对隆重礼遇茫然无知，所以任凭他们飘然而去，反而栖身山岩、临水而居，以此自得其乐。唉！当时荐举他们的人究竟是谁？把这样的人推荐给皇上，等到他们不肯做官而离去，古今都认为奇怪。朕却不这样看。名位爵禄，是百姓看重的宝物，是国家施行赏罚的器具，自古至今使天下豪杰奔走的就是这些。《礼记》说：“君主命令赐予，就应当拜谢接受。”这句话说的是古代的道理。朝廷征聘士人，给以显贵爵位，却拒绝不接受，这是多么侮慢啊！朕看这类人，接受君主的恩惠却不知道报答；他们禀受天地之气而生，颇为聚集了灵秀之气，却不肯救济他人、利于万物。愚昧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奸诈，鬼神又会怎样看待他们呢？况且他们喜欢在水边垂钓，难道是以为自己本来就能如此吗？若不是君主恩德广大，怎么会有这种处境？假如在赤眉王、刘盆子等人混战未定的时候，严光还能到哪里去钓鱼？那时他只能带着全家躲进草莽求食，连保全性命都来不及，哪里能够悠闲地垂钓取乐呢？如今他之所以能够钓鱼，正是君主的恩惠。假如当时朝廷征聘他，他拒绝命令而不出仕，离开朝廷后始终无人任用；天子才疏德薄，百姓遭受祸害，天下荒乱，如果果真如此，他还能钓鱼取乐、悠闲自得吗？朕看，当时的罪人中，罪大者没有超过严光、周党这类人：他们不只是忘恩，最终也没有补报君恩，难道不令人痛恨吗？至于耿弇、邓禹这样的贤人，禀受天地正气而生，在家孝顺父母，对老师尊敬；对君主忠诚，办理事务有条理。在汉朝中兴之初，朝廷没有礼法，百姓还在彷徨，他们帮助光武帝建立纲纪、陈明法度，使国家稳固如磐石，天地各得其位，鬼神得到祭祀，百姓万物都丰足了。这种正大贤良的人，难道不是救济他人、利于万物吗？他们之所以能够名扬古今，就是因为这个。呜呼！千百年来的邪正，难道不都尤其可以证明朕所说的泛泛之论吗？通达的人自然能够辨识。○诵经论

译朕闲暇时游览天界寺，进寺听到钟声，同时听见经声嘹亮。正在行走之间，远远看见长老特意捧着炉子走来。过了一会儿来到面前，行礼完毕，朕问和尚：“那里撞钟击鼓，香烟缭绕，经声清亮，必定是好善之人送来供物，供养众僧吧？”长老回答说：“近来并没有供饭给僧人的人。”朕又问：“长老既然没有供饭给僧人的人，众人只应寂静地面对墙壁观想，为什么还要在精舍中来回走动？”众僧众口低声诵念。长老说：“僧人之所以诵经，是害怕有过失；诵经不过是为了消除罪愆罢了。”朕听了这话，忽然叹息说：“唉！真愚昧啊！难道不是听解经义的方法错了吗？僧人多半愚昧而不善、百姓大多顽劣而不良，正是因为他们领悟事理的机缘错了。”佛教有经书，就如同国家制定法令；佛教有戒律，就如同国家有法律。这些都是在人的过错尚未发生以前引导、在恶念尚未萌发以前教化。所以古人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样心。”名称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然而依朕看来，佛教教人诵经有两种情形：如果是讲经说法、教化愚昧的人，就必须使声音清亮，让听见、看见的人理解其中意义而使内心向善；如果不考虑其中意义，只是诵读经文，如果自己想要明白佛法从西方传来的宗旨，就必须幽居在清净的屋室中，使眼睛诵读、内心理解，年深日久便能悟通机要，不作各种恶事，一切善行都随心所至。如此看来，佛经的道理难道不伟大吗？它的利益难道不深厚吗？哪里有诵经却不理解经义，只顾口头熟练，内心怀着恶毒，日积月累，罪业深重，明知自己不合礼法，却想靠诵经来消除罪过的道理呢？这就好比国家的法律命令，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都是在犯罪尚未发生以前制定的，目的是挽救狂妄凶恶而使人归于善良。上自三皇，下至唐、宋、元，历代圣人相传的道理，考察这种宗旨，难道不是天地间的正道吗？有人说：“百姓中有些人熟读法律条文，朕以为他们是理解其中意义、不至于触犯刑法的人，却发现他们原来只是愚夫愚妇，徒然背诵熟练，根本不懂其中的意义。”忽然有一天，有人上奏朕说：“百姓中有触犯法律的人，鞭打父亲、凌辱母亲；考察法律，诸种罪行中没有比这更重的。臣将依法处置犯人的亲属，他们把法律印成千份，诵读声清亮。有这样熟悉法律、善于诵读的人，便以此作为赎罪的办法。臣不敢施行，特来奏闻，希望陛下宽宥。”朕对上奏的臣子说：“古代帝王制定法令，是为了申明法度；法律是用来戒备、责罚人的，是确定而不可改变的法则。百姓明知故犯而又不肯行善，依法应当加重处罚，哪里有用诵法来赎罪的道理？经书说：‘五刑所涉及的罪名有三千条，而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即使古代圣人也憎恶这种恶行。凭朕浅薄的德行和见识，哪里敢改变古人的法令呢？佛也属于人，人也具有佛性。既然如此，有违背佛经、佛戒的人，在佛法中必定要按严重的罪愆论处，哪里肯轻易释放宽宥呢？唉！愚昧到了酩酊大醉的程度，摇撼他也不会醒；污浊到了大河流水的程度，澄清它也不能清。真愚昧啊，真愚昧啊！难道不可以修行觉悟吗？○释道论 佛教和道教的道理是幽玄的。自太古直到三皇，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后来梁武帝时，有一位相貌很奇异的胡僧从西方来到中国，居住在江左，于是面壁九年，号称达磨。他是西天佛祖的弟子，承接相传的二十八祖，传法来到东土，成为初祖。达磨说有佛，梁武帝很敬重他。至于道教，老子李氏曾任柱下史，记载国家兴亡，能够冲入太虚、察知九泉的机理，于是隐居山中，名叫老聃。凡事有先知先觉，致力于养生而不杀戮，所以称为道。这些说法有真实的一面，传述它们也可以相信。当时的人妄自树立名号，把空界称为上王、二清，加上老聃共为三位，称作三清；又说有大罗天、兜率天界，使人仰慕，却把其中的机理隐蔽起来。和僧人领悟禅理的说法一样。僧人说地狱镬汤，道士说洞中乾坤、壶中日月，都不是实际的形象。这两种说法都属空幻，哪里值得相信？然而佛教虽然空，道教虽然玄，其中也有内在奇妙的天机，只是人还没有认识到，为什么呢？假如说三教，只有儒教是国家不可缺少的。孔夫子生于周代，建立纲常，治理礼乐，帮助国家扩大盛大功业，文庙中祭祀他。祭祀有固定日期，除了儒官前往叩拜，愚民不去叩拜；孔夫子的奇妙影响能够达到这种程度。释迦和老子虽然玄妙奇异，超过万世，但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其中确切的道理。每到他们教化的地方，宫室殿阁都同国家相等，人民焚香叩拜祈祷，没有时候不来。两教最初显现教化时，所求之事必有应验，也有人因此飞升觉悟。于是感动了域外蛮夷和中国人；借助山林草莽中那些不懂国家法令的愚民，使他们先懂得忧虑生死和罪过，于是善人多而恶人少，暗中维护王朝纲纪，对国家有补益而没有损害，谁能够知道其中的作用呢？凡是国家守常便吉祥，泥守偏见则会严重误国。这些本来不是实在的形象，却妄想求得其中的真实，灾祸总有一天会产生。只要守常便能得吉。近代以来，凡是释、道之人，听不到他们谈论精进、般若、虚无实相的道理；常有的人欢娱妻子、抚育儿女，暗地里想着散居尘世，污秽甚于百姓，反而拖累宗门，甚至不如俗人，时刻都会受到报应。○蜂蚁论 蜂和蚂蚁，是世间最微小的生命，分别分巢而居、掘穴而处。这两类都有官署、阵列和法度，本类之中有不可侵犯的规矩。蜂有蜂巢，有门户，有守卫领地的蜂，有宫室，有殿堂，尊崇王室的纲纪十分严明；出入都有凭验，飞到野外却没有队列，各自寻花觅蕊，众蜂共同兴建巢室，聚集食物作为食粮，就像人聚集稻谷粮食一样。飞到野外却没有队列，为什么呢？因为蜂身上有锐利的刺，能够上下飞翔；凡遇到其他虫蚁侵犯，独自就可以刺破它们，好比大将军身披坚甲、手执利器，有智谋而横行天下。这是蜂的能力，所以出行不需要成群列队。蚂蚁则住在洞穴中，能够治理宫室门户，同蜂相类似；宫室将要建成时接近九泉。它们形体生命虽然微小，却知道寒冷便关闭洞穴，知道阳气回升便打开门户；巡视防守边界，采集食物来回奔走，在长堤下列成阵势，在草木上出奇制胜；众蚂蚁之间有号令，如同士兵听从将军命令。唉！蜂虽小却有胆量和毒刺，蚂蚁虽微小却能群聚结合，前后相继，气类相互感应，治理法度超过人类。蜂蚁尚且如此，人却屡屡犯法，凭什么称为有灵性呢？○三教论

译三教的说法，从汉代经过宋代直到今天，人人都这样称说。因此，儒教以仲尼为祖，佛教以释迦为祖，道教以老聃为宗；关于这三件事，把老子的本意误解、陷入歧途已经很多年了。谁不知道老子的道，并不是炼金丹、戴黄冠的方术，而是有国有家的人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事中不可缺少的道理。古今把老子说成虚无，实在是错误啊！老子的道，暗合三皇五帝的仁德，以天道为法来端正自己，行动合乎时宜、举措适当；它也不是升霞、禅定的机要，实际上同仲尼的志向相同。老子的言语简略而意义深远，当时的人不理解，所以不采用。至于从前喜好仙、佛的人，假如一定要称为三教，那么儒教以仲尼为代表，佛教以释迦为代表，仙教以赤松子一类人为代表，这样作为三教的名称便没有瑕疵。何况三者的道理，幽深而有灵验，展开则坚固，世人无不增益其事业并在世上实行，这就是天道。古今人的志向不同，有人贪生怕死却并不聪明，因为求长生不死，所以有的君主为此兴建事业，有的百姓也推崇、仰慕它。有一些愚昧的人全然不知，便认为佛、仙会误国惑民，特意下令消灭它们，因此兴废没有常规。这大概是因为两教遇到小聪明而大愚昧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从前梁武帝喜好佛教，遇到神僧宝公，却始终没有得到佛果的证明。汉武帝、魏武帝、唐明皇都喜好神仙，却终其一世也没有飞升成仙。按照他们所求的和最终没有应验的情况，便要断言仙、佛不存在了。这样会使愚昧的人不相信；像左慈对曹操施展幻术、栾巴喷酒成雨之类的故事，又会引起贪图长生者的仰慕。至于韩退之匡正君主的奏表，采用急切的方式而不是缓和的方式，完全否定鬼神，只把王朝纲纪看作唯一的依归。如果鬼神知道韩愈竟然如此，又会使他的家族遭受迁徙。这是天地的大机理，用来训诫世人。如果推崇它的人便跟从而相信有鬼神，那么世人都将归于虚无，这不是当代君王的治理之道；如果把它完全抛弃，使它杳然无闻，那么世间没有鬼神、人民不敬畏上天，王朝纲纪又凭什么建立呢？至于三教，除了仲尼的道以尧舜为祖、遵循三王、删定《诗经》、制定典章，使万世永远受益之外，佛、仙的幽微灵验也在暗中辅助王朝纲纪，对世人的益处无穷。守常便是吉祥。曾听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样心。三教虽然在修身以及荣显、俭约方面不同，但它们救济供给人的道理是一致的。对于世间的愚人来说，这三教有不可缺少的作用。○甘露论 古今通常都说，世间有祥瑞和妖孽。祥瑞用来应验、昭示人的命运，妖孽则是由于不善而出现。即使圣人、愚夫、愚妇，也无不同心同意地喜欢祥瑞、厌恶妖孽。然而喜爱嘉祥的心虽然坚定，行善的心却不深厚，所以有祥瑞、妖孽反常的情况，也有符合常道的情况。从前《春秋》中孔子看见麒麟便绝笔，舜时有凤凰来仪，天下便安定。近代元朝将要灭亡时，河水变清；至正年间甘露降下。静心思考祥瑞妖孽之事，难道不令人日夜忧惧吗？之所以忧惧，正是因为鬼神的机理，人无法测知。如果认为出现的必定是妖孽或必定是祥瑞，就会有把祸福都忘掉的情况。如果把祥瑞看作并非给自己的征兆，或许福气会渐渐到来；如果妖孽造成灾害，必定会逼近自身，只要每天更新自己，灾祸就会消除。因此前代忠臣硕士遇到妖魅出现，必定使君主昼夜忧劳、顾不上吃饭，以挽回天意；如果看见祥瑞出现，也急忙上奏，担心它预示他人的事情，而不是上天给自己的恩惠，特意借此来警醒反省，务求四海都安定，这实在是良好的方法。就在洪武八年冬十一月十八日，朕前往斋宫，在圜丘祭祀上帝；当天巡视坛场，经过松树下时，忽然看见高大的松树梢头，露水凝结在枝上悬垂，上下像刚刚形成的明珠。朕以为是晨露尚未消散，忽然有蜜蜂交杂飞来，使朕一下醒悟：这一定是上天降下甘露了。朕试着采来吃，入口甘甜如饴糖，确实像是上天恩惠降下；但还不知道这个祥瑞是因为什么、又预示什么人。于是特意诏令随行诸臣一起采食，又命令儒臣用诗歌吟咏这件事。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人们各自拿诗文来进献，附会祥瑞、称颂吉兆的比比皆是。事情如此繁多，难道不是依赖祥瑞而忘记了危险吗？朕之所以听到祥瑞反而忧虑，看见祥瑞反而担忧，是因为近来天象本应鸡鸣时才出现，却在半夜出现；乖逆之气不出几日便显现在清晨申时，何况土木工程一起兴作，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都是上帝所厌恶的。朕只怕不能有所回应，心中昼夜惊惧，如同走在薄冰上，哪里敢把甘露降下当成必然的祥瑞呢？○时雪论 淅淅沥沥、纷纷而下的叫作雨，满地如琼瑶般洁白的叫作雪。这究竟是雨吗？是雪吗？回答说：这两种说法都是雨雪的文官。洪武九年十一月，冬天已经深入很久，清冷的露水却没有凝结，河水也没有结冰。这时节是不正常的。从前有人说：调和四时，关键在于掌握百姓命运的君主。朕想到这些，心中惶惶不安。不久，风从极远处刮来，云幕布满长空，过了很久雨降下来。从早晨一直到傍晚，万物都承受了雨泽。到了晚上，雪片翩翩飞舞，从九霄坠落。第二天早晨开门观看，近处的山峦仿佛砌成白玉，远处的景物像经过白雪装点。天地严寒凝结的气象，到这时才真正到来。如今时令已经正常了，那么仁德之人尤其可以由此得到启发吗？回答说：可以。之所以要思考，是因为无论富贵还是贫贱，都应当有守持和思虑的方法。问：守持是什么？回答说：在这样的严寒时节，衣服单薄、食物缺少的人，只要能够守住饥寒而不胡作非为，过些时候就会安定下来，善人的名声也会由此建立。他必定会由贫贱走向富贵。问：富贵也可以从中得到教训吗？回答说：可以。富贵的人在这种时候，穿着绫罗绵絮制成的衣服，处在红炉温暖的楼阁中，铺着重重褥席，摆列着鼎食；如果不想到贫贱者没有衣服和食物的处境，将来必定会由富贵陷入贫贱。这是必然的道理，没有人能够逃避。朕听到这番话，特意按照时令记下它。七曜大体循环论

译洪武十年春天，朕有了空闲，和翰林院的诸位儒臣在殿庭游览，忽然谈论天体运行的道理以及太阳、月亮和五星运行的规律。内翰林应奉傅藻、典籍黄邻、考功监丞郭传人，都认为蔡氏的说法是必然的。于是说：“天体向左旋转，太阳和月亮也向左旋转。又说：天运行迅疾，每日太阳赶不上天一度，月亮比太阳更慢，赶不上天十三度。所谓赶不上天，就是被天抛在后面。”竟有这样的说法。朕读《诗经》《尚书》不多，若是这样，便不如蔡氏了。诸儒忽然谈论这件事，朕还以为是极其罕见的见解。等到诸儒把《尚书》的注释逐条详细分解，朕才知道蔡氏的错误。朕特意对诸儒说：“不是这样，这种说法非常错误。朕看蔡氏这个人，也不过只是能写文章罢了。至于文章的学说，凡是博通经学的儒者和贤明智慧的人，都必定先考察事物、获得知识，然后依据事物写成文章。那些不是博通经学和贤明智慧的人，有时凭借奇特巧妙的说法，即使有事物可写，他所写的文章如果不顺理，便抛开事物，靠奇巧来成文；这样的情况是有的。也有人内心并不奇巧，只是性情偏僻迂拙，意在把自己听到的说法当成正确，于是写成文章。”朕听诸儒谈蔡氏的理论，深深认为不对。即使是百余年前的儒者，朕仍然会因事责骂他。当时命人取来蔡氏所注的《尚书》试读，见他的序文条理通畅，里面的论说都是古代典籍和先哲的见解，蔡氏自己新创的说法很少。然而，没有聪明才智的人不能做到这样，而类似的成就几乎只有蔡氏能做到，可以说他只是因为当时超过庸愚之人，便故意装作聪明来注释经书。等到看他的书注，言语盘绕纠缠，所说天体运行的道理，只知道表面，不深入肌理，不考察事物，因而把自己认为顺畅的意思当成天道的顺行，把自己认为相反的意思当成天道的逆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朕自从起兵以来，和懂得天文、精通历法的人昼夜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已经二十三年了，知道天体向左旋转，太阳、月亮和五星向右旋转。这不是一天之内偶然的争辩，而是非同寻常的关键。之所以说它非同寻常，是因为朕曾与群雄并驱，为了辨明吉凶，特意用心观察，所以知道太阳、月亮和五星向右旋转是必然的。如今蔡氏把前进说成后退，把后退说成前进，朕对诸儒说：“为什么？”典籍黄邻替蔡氏回答说：“道理就是这样。”朕问：“什么道理？”回答说：“首先，天运行迅疾，一昼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运行健疾。其次，按道理太阳应当紧随天体运行，却每天赶不上天一度。最后，太阴的运行不敢超过太阳，只是每天赶不上天十三度。”这是由于主观偏执而强作道理，所以把顺说成乱、把逆说成顺。所谓蔡氏的偏执，是只看见太阳和月亮在天上不停地周流，怎么会不沿着天的道路与天并行奔驰呢？既然并行奔驰，怎么会不分出先后次序而前进呢？这正是蔡氏没有看见的关键。朕仔细推究蔡氏的说法，知道它不正确。蔡氏平日所著的书，没有不多有错误的。太阳、月亮和五星附丽于天，除太阳光辉强烈，人的眼睛不能直接看见它在列宿之间的运行外，它所经过的宿次都能在历数中清楚考察。太阴和五星则明明白白地向右旋转，横贯列宿而到达天边。太阴运行迅速，可以验证：假如以一宿为参照，让太阴处在列宿以西一丈左右，若天气晴朗、空气清爽，正值望日，那么一整夜就能知道太阴向右旋转了。如何看见呢？列宿附着于天，宿次确定而不移动；太阴处在列宿以西一丈，等到月亮尚未落地时，它已经运行到列宿以东一丈，便清清楚楚了。如今蔡氏所说，不过把一昼夜一次循环当作道理，错误实在太多。况且天覆盖着地，从地上仰视或平视，便会看见天在地上运行；验证天在地上的运行，可以用十二个方位来考察，确定列宿循环往复的情况。太阳和月亮附着在天上，从天体运行的角度观察，以列宿位置不动的部分作参照，就能验证太阳在天上向右旋转。因此，天体的大运向左旋转，一昼夜绕行一周，共三百六十五度；小运旋转时，一昼夜向西运行一度，一年绕天一周，太阳与它的数值相同；太阴一昼夜运行十三度，一个月绕天一周。这是太阳和月亮缓慢运行的固定数值。太阳和月亮并不是一昼夜绕天一周、向西运行，而是天体带着它们循环运行，所以看起来速度很快。这就是古今历法家所说的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的比喻。朕因此特别留意这件事，因蔡氏不把道理彻底考察清楚，郭传人、傅藻、黄邻等人又一味依据蔡氏的错误说法，朕本想惩罚他们本人，以警戒后人，特意命令他们三次进入禁地，随后又权且释放，让他们学习天象并把所知全部来告知朕，所以派他们去实行。于是写下这篇论说。鼠咬书论

译老鼠这种动物，天性就是偷窃。不久有人的仓粮被老鼠偷去，起初粮主并不知道是老鼠所为。年终时，他只见粮仓空了，怀疑有人偷盗，查看却没有发现人偷盗的踪迹。当时他环顾粮仓，看见墙上有洞、地上有孔，便对旁边的人说：“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旁人说：“这是老鼠做的窝巢。”粮主问：“老鼠这种东西，能做什么？”旁人说：“老鼠只是万物中的一种，它的天性就是专门偷盗。”粮主说：“粮仓空了，粮食耗损了，难道不是这东西偷的吗？”旁人说：“是的。”粮主听了这话，愤怒怨恨不止。正在发怒时，翰林典籍忽然来到，看见粮主的怒气非同寻常，便试问原因。旁人对典籍说：“近来遭了盗窃。”典籍说：“盗贼抓到了吗？”旁人说：“不是人偷的，是老鼠。”典籍说：“我还以为是人偷的，原来是墙里的老鼠。我看老鼠这种东西和人相似，这从哪里看得出来呢？人偷盗，虽说是不合礼法，但还有智谋；也有盗贼是没有智谋而偷盗的，老鼠也是这样。况且我掌管典籍，职责是务必把书籍整理完备、分类清楚。近来老鼠进入书柜，把已经整理完和还未整理完的圣贤之书咬坏了十之八九，这使我罪过很大。我一时愤怒，想驱赶群猫把它们全部捕捉；但还没有行动便静心思考：这些都是万物中各自存在的东西，天性就是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它们虽然天性偷窃，但如果依傍粮仓筑巢，靠粮食做窝，只是为了养活自己，又有什么可恼怒的呢？圣贤之书并不是用来糊口养身的东西，它们竟敢无礼地啃咬，罪过怎么可以宽恕？一定要驱猫捕捉它们。”一天，我把猫放进屋里，老鼠全都逃窜，有的钻进墙里，有的潜入地下，有的沿着房梁逃走。我看那些猫，猫只是瞪眼看着老鼠，什么也没有捉到。我正要认为猫没有用，忽然又想到：唉！这些书从前由圣人用来使万物获利受益，如果它们有知觉，一定不会任由书被毁弃；即使愚昧者想毁弃它们，也必定有神灵保护。如今老鼠无知，快要把书咬光了，却没有一个神灵来呵护，这究竟怎么办？我又想，如果愚昧到了极点，即使神灵也不会察觉、发怒；即使察觉发怒，又有什么用呢？我试着思量，这难道不是嬴政当年焚书的心思还留在老鼠这一类东西中吗？难道真是老鼠无知，却竟然这样做吗？不然，老鼠虽天性偷窃，所偷的东西必定对老鼠有益；如今偷书对老鼠没有益处，却仍然毁弃它。若不是嬴政的作为，老鼠为什么会这样？这个疑问难道不可以拿来议论吗，难道不可以惩罚吗？鬼神有无论 有人前来奏报说：野外傍晚有数百个拿着火把的人，等候观察时，忽然一下子全都熄灭了；听说井边有打水的人，前去验证，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不久又在风雨之间听到呻吟声，白天在星月之下悲号，有时似乎【原文缺字】白昼，确实有回应人的呼唤而投下石块的，忽隐忽现。显现时，整个形体像人；隐去时，则寂静幽暗。有的给人降祸，有的给人赐福。这些情状明明白白，都是所谓鬼神罢了。臣不敢隐瞒，谨拜手奏报。当时旁边的人说：“这只是荒诞妄言罢了。”朕对他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这样呢？”他回答说：“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所以人的形体出现在世上，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衰弱，衰弱后死亡。临死之时，魂升上天，魄降于地。魂就是气，既然升到高处，最终便随清风四散。至于魄，是骨肉毛发；既然倒在地上，就化成泥土。观察这魂魄，哪里还有鬼呢？仲尼之所以不谈鬼神，就是因为这个道理。”朕说：“你说的已经涉及性理，却还不正确，只是知道表面罢了。鬼神之事并不是没有，有时极其显著，有时又极其寂静。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建立祭祀典章，正是因为鬼神确实存在。至于显现和寂静的道理，必定是有所作为才显现、无所作为便寂静。为什么呢？因为有些人不得其死，有些人得其死；有些人得其时，有些人不得其时。什么叫不得其死？壮年夭亡、抱负未伸便毁灭，这两种就是不得其死。这是因为人事尚未完成，所以鬼神显现。至于得其死的人，因为他的人事已经完成，所以归于寂静。这只是概略地说。前面所奏报的那些情状，全都是有所作为而出现的。怎么知道呢？只要懂得其中道理，并不难知道。上古尧舜之时，让位而治理天下，法令不变，命令不使百姓迁徙；活着有家，死后有墓；野外没有鏖战，世间没有游荡的魂魄。祭祀时各有合宜的祭祀，任官时各有合宜的人选，因此风雨按时，五谷丰登，灾害不发生，乖戾之气不显现，这就是所说的道理。自秦、汉以来，兵戈相互侵伐，君臣彼此矛盾，天天争夺、月月争夺，杀人遍野，鳏寡孤独遍布世间，使活人和死人各自都没有依托。活着而无所依托的人，只能仰赖君主；死后而无所依托的人，只能把冤屈当作怨恨。直到今天，死者已经很多，所以有时隐而不见，有时显现出来。有时隐没，是因为没有作为；有时显现，是因为有所作为。然而君子和小人各有各自应当承担的后果，因为鬼神是不会错乱的。你说没有鬼神，那么将会不畏惧天地，也不向祖宗奉献血食，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如今鬼神忽然显现、忽然寂静，在哪里出现，那里的人看见它们，不是得到福就是遭遇祸，而且灾祸或福报将不会遥远。至于它们千姿百态、万种形状，发出呻吟和悲号，难道可以不相信吗？难道真的没有鬼神吗？明施论

译朕曾经观察世俗中善良的人，他们内心非常虔诚地仰慕佛、敬奉僧人，往往大笔布施，倾心向道，意在积累功德和善行，希望现世得到福报，死后不堕入地狱，也希望福泽延及子孙。看这种善心，难道不好吗？可惜他们认僧人认错了。为什么呢？他们听说某僧人有善行，或者看见住持名寺、衣钵整齐的僧人，往往就广泛布施。如果善僧确实有微妙的觉悟，得到的财物便会转而救济贫困艰难的人，那么相比原先行善的人，福报会更加增加。如果没有觉悟，只知道无穷无尽地积聚财物，那么祸患增加而福报减少。如果住持名寺的人广受布施，却不救济贫困，反而和同党私下盗用，用在种种不合理的事情上，寺院破败也不加修补，那么相比原先行善的人，反而增加了祸患。由此看来，行善者的善心本来很坚定，但布施的对象却大错特错。善人如果希望功德延及子孙，应当把财物施舍给努力修行、力量所及的僧人，这样才有功德，足以满足仰慕佛道的心。所以，那些努力修行、长期守持的僧人是谁呢？隆冬时节，衣服破旧，屈膝坐在禅房中，仰慕如来六年苦行，意在明了心性、教化世人，都在共同修行善道。即使严寒使肌肤冻裂，即使酷暑中蚊虫吸血，也不向人诉说。如果他们走出禅房游行于市井，使俗人看见，那么由于衣服破旧、形容枯槁，正好使世俗人的眼目不受惊扰迷惑，也就得不到布施了。唉！以这种僧人的形貌来看，善人即使想借此求佛，哪怕真正的佛降临世间，化作努力修行的僧人，也不会被凡夫认出来。朕之所以说这些，是要让行善者救济贫困而不要救济富有者，爱护没有名声的僧人，敬重有名声的僧人；这样，他们的福报就会绵绵不断。拔儒僧入仕论 大丈夫活在世上，有志向就能成就事业。从前释迦追求佛道，不用言语便能教化众人，不治理却也不会混乱。仲尼也说：“西方有大圣人。”然而释迦本来和人一样，却能把佛道修行到如此境地；这不是普通世间人的境界，而是天地变化、训导世人的道路，所以能如此善于教化世间。况且诸罗汉住世应真，变化幻化各不相同，也属于这一道理。有的居于天上，有的处在人间；依朕看来，这样的人不可能很多。释迦怎么可能再次出生呢？如今虽有一些僧人闲居，能够昂然端坐、舍弃尘世而去的，不过是幻化罢了。眼下修行的人，都是在积累来世的因果，有的可以升到天上，有的可以得到人间的好处。由此看来，远近、天上人间的道理，世人如今并不能分辨。假如今天天堂地狱明明白白地出现在眼前，世人自己却不知道罢了。如今所谓天堂，就是百姓中有贤良方正的人，不触犯法令，家产富足，有儿女妻妾，奴仆环绕在前；如果他按照正道做官，辅佐君主，身名显于世间，俸禄惠及家人，地位贵居一人之下、众庶之上，住着高堂大厦，妻妾早晚迎送，这不就是天堂吗？如果百姓顽劣邪恶而不知悔改，或者官员贪婪、吏治败坏，对上欺骗君主、对下侵害善民，一旦使人神都发怒，法律难以容忍，那么在这种时候，他戴着刑具坐在幽暗的牢室里，想见亲友却杳无可能。有时刑具和刑法同时加在身上，痛苦难以忍受，号哭之声震动天地，也不能免除惩罚，必定要等到丧失性命才停止，这不就是地狱吗？天堂和地狱并不难看见。你们晐严等人，仪表堂堂，已经进入清虚之境；如果志向坚定、内心长久不变，就能在青翠幽深之处享受清风，在漫漫长夜吟咏皓月，年年看见山岳青黄的变化，眼看百川消长；虽然近在红尘之中，却一尘不染，所有障碍都消失了。这不仅将来能够登上兜率陀天，也能享受如今清寂的趣味。与世俗人的无知相比，只知道可以行走的道路，却最终奔向火海、投赴深渊，他们的天堂和地狱难道不是都近在眼前吗？如果僧人不善于修行，又兼有烦恼未除、根器和宿缘本来不足，再加上积累罪恶过错，难道不就是像世俗人一样愚蠢地奔向火海、投赴深渊吗？你们如果一定想走不同于这种道路的杰出之路，就必须知道利害的两个方面，然后再作选择。有利的一面，是做官享受俸禄，名声传遍天下；如果想要获得高名厚禄，与君主一同不朽，就必须以义端正内心，以忠磨炼志向，以仁辅佐君主，早晚都以国事为重，不欺压下民、不欺瞒君主，这才得到吉利正固，这就是利益。若只看见俸禄少，便把赃物看得很重，好像深渊底下的鱼听到诱饵便浮上来，吞下鱼钩进入腹中，这就是祸害的由来。朕如今把天堂地狱形成的原因说明给你们，你们应当深思熟虑，剖析判断是非，然后再来朝见，朕就应当授予你们官职。不知你们愿意吗？如果果真愿意做官，那么虚名就会消失，实际的名声就会彰显。大丈夫的志向，难道不能终于实现吗？官释论

译古今以来，能够统治天下、居于百姓之上的，是圣贤。他们为什么能得到圣贤的称号呢？大概是因为他们善于守持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又能亲身实行并教化天下愚昧顽劣的人，所以获得这个称号。他们所守持的不可改变之道是什么？就是三纲五常。这一道理，中国治理世间的圣贤能够相继实行，终身不改变这一道理，才称得上圣贤。从来没有舍弃这一道理却能安定天下的人，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人能得到圣贤的称号。所以世人在世间能够善终并保全生命，是因为依托于伦理秩序井然，这就是古今不变的常道。唉！对于这一道理，圣贤能够完备地守持并实行，难道不是很好吗？自中古以后，愚昧顽劣的人出现了，不遵循教化的人增多了，所以天地在西方另生圣人，具备神通、善于变化，谈论虚玄广大之道，动辄讲因缘果报。这一道流行于西方，那里的愚顽之人听到它，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趋附；后来逐渐传入中国，暗中辅助王道，已经有些年了。这一道并不是与圣人的道理不同，而是相同的。那些不是圣贤的人见识浅薄，必然认为它不同。之所以可以说它不同，只在于它分别说明阴阳、虚实的道理。佛道所说的阴，为什么举鬼神为例？因为它谈到前世和将来，报应何时到来无人知道，幽深久远而不可测，所以称为阴，也称为虚。圣贤之道属于阳，教导人眼前的事情，也涉及将来；它的应验非常迅速，考察起来往往立即就能验证，所以称为阳，也称为实。这两种说法，名称不同，实行起来却不同。如果从开始守持，到最后实行，都是为了使万物获利受益，那么道理也是相同的。因此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颗心。佛道刚建立时，居处穷困、独自修行，特意忘掉欢乐之乐，去除忧患之忧，不求豪贵，也不轻视寒微之人。等到修成之后，达到最神妙、最灵验的境界，遨游天外，察看黄泉，使众生获利、脱离苦难，善行无穷无尽。因此当时的愚顽之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便仿效它；今世的愚顽之人仰慕它，也自行受到教化。唉，这不是很好吗！可叹的是，如今修行的人反而违背这条道路去做。怎么知道他们是违背这条道路呢？现在做僧人的，不致力于佛的根本修行，反而污混于市俗、居住在市肆之中，凭着堂堂的相貌和七尺身躯，有时在路上遇到人，有时居住在庵中接受别人拜谒；来拜谒他们的，无论贤愚贵贱都有，必须先屈身以礼相待，然后才可以。他们却把这样做当作忍辱的一端。如果凭堂堂相貌和七尺身躯向人忍辱，将来究竟怎样才能完成佛道呢？这不是白白受辱吗？如果将来不能完成佛道，那么所受的屈辱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何况活着不能在家奉养父母，死后又没有后嗣，在天地之间建立同姓之人的位置；到了这种时候，就像草木到了秋天，遇到严霜便全部枯槁；又像树木形成丛林，任凭风寒侵凌而长久存在。即使飞禽的巢被倾覆，走兽的窝被压在下面，也实在可惜、可惜，难道不悲哀吗？如今如果有极其聪明智慧的人，进入博大修行的道路，约束自身、保全性命，接受君主恩典而享受俸禄，居于百姓之上而获得官名；如果能辅佐君主施行政务，使冤屈者脱离牢狱，使有罪者依法入狱，农民乐于田间，商人在市肆中往来交易，使天下达到和乐兴盛，这难道不好吗？这才是博大修行的道路，才是阴德积累之后的利益。如今做官吏的人却不是这样，往往倒持仁义，残酷伤害良民，使百姓看他们如同毒蛇蝎子附身、蚊虫叮咬身体，不能产生敬意，只有畏惧躲避；这样怎么能不恶名四处传播，使后世难以称许呢？如果想获得圣贤的名声、树立僧人的品行，难道不困难吗？修教论 佛教在上古时没有听说过，到了周代才开始听说。有一位异人生于西方，他是净饭国王的儿子。出生并长大以后，他观察世人的祸福，观看日月的升沉，发现人所造作的罪过，就像酩酊大醉尚未醒来，又像沉睡正酣而没有觉察，以致罪过重得如山，过错深得如海，越陷越深、弥漫无边，再也无法自行解脱。佛因此发起大悲愿心，建立忍辱苦行的法门，意在消除罪过、平息灾祸，使众生获利受益。当时他登上雪岭静居，观察内心、反省本性，经过六年修行而成道。等到他回来宣讲大乘，虽然有二千五百人同在，但众人都没有理解其中幽深微妙的道理。佛看见愚昧的人多、贤能的人少，便改为宣讲小乘之法，使昏昧愚钝的人听了如同醉后醒来、沉睡后觉醒，每个人都认识祸患、知道过错，只有修善才能消除它们。唉！佛为了世人，竟有这样的举动。我国圣人说过：“天命所赋予人的叫作性，顺着本性实行叫作道，修治此道叫作教。”如今听说佛有大乘、小乘二乘的说法，难道不就是修道而称作教吗？如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修道，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教人，反而有废弃正道、积累罪过的行为，更不知道应当怎样存心。近来听说天界的住持，每天早晚都举行面向诸佛的礼仪；所谓面向诸佛行礼，就应当徒步周旋，顶礼才是表达敬意的方法，也是修道的实践。如今这些僧人懒于周旋，又不敢改变面向佛的礼仪，所以废弃修行而实行另一套做法，特意用轿子抬人，让人在诸佛面前周旋；从礼仪说并不合宜，从勤勉修行说也不恰当。如果今后让后人效法这种做法，这难道是顺应本性吗？是修道吗？由此看来，必定失去了“修道就是教化”的意义，可以说是废弃正道、积累罪过了。不久有人来报告说：“昨天早晨天界住持向佛瞻礼时，从轿中坠落，摔断了脚；几天听不到钟鼓声，空荡的殿堂废止了佛法仪式，都是由此造成的。”朕对此有所感叹。唉！从前禅门错误的礼仪，积累到今天才得到报应，可以说既定的业报难以逃脱，因果报应已经明显显现。今后如果想实行与佛相同的修行，就应当实行苦行，不要追求华饰，不要贪图安逸，让人亲自劳作，这才称得上这条道路。否则罪过重得如山，祸患深得如海；从这件事的应验来看，难道不应当引以为警戒吗？天生斯民论

译天地两仪在子、丑之时奠定位置，于是万物凭借阴阳二气开合的时机获得生命；只有人是天地生气的精华。因此，和万物相比，人能够不断变化通达，何况人数众多呢？既然人数众多而且有灵性，彼此算计争斗也就没有止境，于是出现吞并残害。如果不是上天生出君主来养育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些百姓呢？然而，正因为百姓众多，其中才会有愚昧顽劣的人；如果没有君主的养育，也未必可以如此。所以没有愚顽者，就不足以显出君主的治理；没有君主的治理，百姓又怎能得到安置？养育百姓的方法，关键在于君主持守纲纪并果断实行。如果不持守纲常、安定善良之人，善良的人就会惶惑不安。如果惩罚恶人的办法不果断，对不知悔改的罪人不加惩处，那么还凭什么养育这些百姓呢？因此，上天生出君主，必定要奖赏善人、惩罚恶人，这样恶行消退而善行增长。自古至今，刑罚加在暴乱奸顽之人身上，百姓就能安泰。如果擒获奸顽暴乱之人却姑息他们，使善良的人含冤受压抑，那么恶人日益滋生，善人日益减少，这还算养育百姓吗？所以制作刑具、制定服制，天子以决断来显示政令，使百姓安居在仁慈长寿的境地，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云生论 曾经说过：性理不明，在于讲论而已。然而，不是有智慧的人不会询问，不是贤能的人不会明白。愚昧顽劣的人如果不遵从讲论明理的道路，就会终身愚昧。如果要考察世间万物，必须追究它的根源、探究它的边际，这才是善中之善。近来符命从四方来到，朕命有关官员把贤良方正之士召到朝廷，朕亲自选拔任用他们，意在把他们分布到各州担任牧守，以使百姓受益。为什么到朝廷来的人很多呢？如果和他们交谈，众人只是喃喃而语，很难分辨才智的利钝。因此朕下令询问：“出生以来的性理，以此观察学问的充实和空虚。”关于性理的问答【原文语意有脱误】拖延了很久。朕命诸儒承接诏令前往，写下这篇文章。虽然如此，朕是以自己的见解提出问题，也以自己的见解加以说明。云，是天地间旺盛的气。阴阳交合，云便形成形状，于是千姿百态、万种形貌油然而生。它有时在山中蒸腾、海上涌动，上下奔腾，云气弥漫于四方。这就是山川产生云，云形成后又变化的情形。它本出于山川水泽，归去时却踪迹全无，这是云的变化，是气的奇妙作用。云又不完全是山，也不完全是川。碧蓝天空没有一点遮蔽，忽然有云遮蔽天地之间，却不归入川泽，顷刻之间便无法知道它为何如此，这也是气自然运行的结果。因此，天地旺盛的气形成云，是由于时令蒸腾、节气到来，山川便如此兴起云气。况且天地晴明，八方荒远之地都清澄肃静，这是阴阳二气平和，浩荡的气势止息舒缓的表现。忽然有一小片云浮在空中，必定是天地发生变化而有所作用。云气特别会生成云、增长雾，在天地之间消长；即使最终凝结于太虚，也必定微微兴起于山泽。所以说山川产生云，云的根本在于山川。原刑论 刑罚，是对付罪恶的方法。古代制定刑罚以保全百姓，并不是因为至高的仁德就不施行刑罚。真正的仁德，是把五刑治理得当，预先完备地设置刑罚，后来却使它们逐渐减少；这才是至仁，也才是养育百姓。若不是以至仁之心治理刑罚，五刑完备而无所遗漏，就会把善当作恶、把恶当作善，起初只是细微偏差，最终导致混乱。愚昧者徇私，或因无知而听信错误，或因私心故意违犯法令而招致灾祸。仁者认为刑罚应当适中，刑罚也应当与罪行相称。大概审理应当中正平允，施刑应当适当公正。因此，仁并不是不仁，不仁也不能冒充仁。对于奸邪和哀苦之事，政务应当简明谨慎；考察人的生死，生死关系极其重大，实在艰难。必须幽深审察之后才能罢休，详细明辨死刑，依据生命使人复生。刑罚轻重应当斟酌，重刑也要慎用。至仁之人治理刑罚，分辨一二三等，使恶行消灭、愚昧和私心消除；治理刑罚而怜悯违法者一分，便可能使恶行肆意滋长。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 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一 乐章 乐章 圜丘乐章 方丘乐章 合祭天地乐章 合祭社稷乐章 祭祀先圣、三皇和历代帝王的乐章 圜丘乐章 迎神 奠帛 进俎 初献 亚献 终献 撤下祭器 送神 望燎 【迎神】仰望苍天啊，我率领百官前来迎接。愿您降临坛中，上下都有护卫相随；旌旗仪仗缭绕四方，愿您再次欢悦，圣心得到满足，百姓获得丰收。【奠帛】百姓顺应时令而劳作，感念上帝的德化使功业成就；功臣将祭帛奉上，希望您接纳我微薄的诚意。【进俎】厨人排列鼎器，准备好美味佳肴；祭俎上载着供品进献，愿您享用并降下欣悦。【初献】圣灵啊，光明盛大；肃穆庄严，降临金床。臣命令乐舞展开，景象盛大；初次献酒开始，捧起酒杯。【亚献】再次斟酒，再次奉上；百官陪同祭祀，仪式一一展开；感念圣心，永无止境；拜手叩首，愿您享用。【终献】三次献酒，乐舞高扬；美味佳肴一同奉纳，香气浓郁而芬芳。祥光明亮，照临上方；何况今日吉祥，时辰又好。【撤豆】粗略陈列微薄的祭品，神灵欣喜并将有所感应；圣心啊，怎会忘记百姓的福祉？美好的祥气长久高扬，臣拜手叩谢您的恩光。【送神】旌旗仪仗光彩灿烂，云中道路悠长；龙车凤辇驾驭飞扬。远远望见神灵缓缓升向上方；愿百姓能够永远安康。【望燎】进献排列好的祭品，前往埋祭之处；火炬焰光升起，明亮辉煌。愿神灵变化万方，使万物在天上得到保全；感念至高恩德，无边无量。方丘乐章 迎神 奠帛 进俎 初献 亚献 终献 撤下祭器 送神 望瘗 迎神 仰望皇天神祇乘驾而来，川岳诸神随从迎接，威灵齐备。焚香使烟雾缭绕，神灵降临；街道渐渐升上祭坛，庄严肃穆；祥瑞之气凝聚成楼台。臣以微薄的诚心恭敬履行职责，幸望圣神喜悦，心意相合。只愿神灵允准臣的诚恳祈请，愿使百姓永远蒙受嘉福。奠帛 臣捧着竹筐，进献玉帛，按岁时常行奠献。百官陪同祭祀，佩玉声琅琅作响。愿南风吹来消解暑热，映照着熊熊燎火，光明灿烂。进俎 厨人进献汤羹，烹煮大牲，香气氤氲芬芳；臣以微薄诚心进献于上，祈告神灵享用，愿天下安康。初献 举行初献礼，捧起酒觞。圣神庄严肃穆而又神采洋溢，愿使百姓永远昌盛，鉴察丰年，显耀光明。亚献 虽然菜肴已经陈列，仍当遵循先王的典章；臣特意申陈内心的诚意，斟上甜酒，再次捧觞进献。终献 三次进爵，礼仪将要结束；臣对神灵的眷恋无穷无尽。恐怕菜肴还未完备，将凭什么报答神灵的功德呢？撤去豆俎 撤去俎豆，神灵心情愉悦，乘鸾舆驾车回去。百神光彩焕发，恭敬奉送，前行不敢迟缓。送神 祥风兴起，悠悠通向云中的道路开启，使百姓的福气留存。愿一年之中百姓安乐，获得大有之福；神采洋溢地举起酒觞，带着美酒。遥望瘗埋 把菜肴、玉帛埋入瘗坎之中，远远望见龙旗隐约随行。祭祀之事完成，竭尽微薄诚心；感念神灵深厚的德泽，愿百姓享有和乐福祉。合祭天地乐章【洪武十年八月二十日改定】迎神 奠帛 进俎 初献 亚献 终献 撤馔 送神 遥望燎祭与瘗埋 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