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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朱元璋御制文集十八

?第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0–87 段

第一代

  第二代

  第三代

  第四代

  第五代

  第六代

  第七代

  第八代

  第九代

  第十代

  第十一代

  第十二代

  第十三代

  第十四代

  第十五代

  第十六代

  第十七代

  第十八代

  第十九代

  第二十代

?第一代

驱风疾,霆机干万灵,亶惟神智,使浊而清,道常无隐,满腹仙经,鹿奔虎乘,鯈然上升。

?第二代

步舞飞虚,至妙而枢握符,而决神驾羊车,周旋玉京,万里湏臾,坎离是会,深渊跃鱼。

?第三代

载承,载阐松底炉烟,夭桃洞蕋,实实三千,白鹤翅空,岩下鹿眠,九霄环佩,火枣年年。

?第四代

继符继经上,彻天庭,永张斯教。转斗移星,朝游北海苍梧,暮迎一祖师。志鹿车是乘。

?第五代

袖剑而趋,光射斗墟,万灵咸听,神步天衢,斩妖縳邪,与师无殊,御灾捍患,气吐而舒。

?第六代

铅汞成砂,烟结紫霞。洞里乾坤,春意桃花。不善人师,不己而夸。壶中日月,更何以加?

?第七代

抚鹿苍松,羽扇登峰,道合无为,继师而封。不善而善,密有神功,知常守黑,乐道从容。

?第八代

如不尚俗,爱居茅屋,白鹤一双,犹骑麋鹿,月下星奔,使黄而绿,道气常存,岁岁辟谷。

?第九代

醉眠松底,白云笼衣,似酩酊醒。役使幽微,至神有设。鹤翅剑飞,羣妖敛迹,巨恠悉夷。

?第十代

洞花纔绽,春松翠微,高卧白云,仙茅为衣,呼泉叱咤,役剑神飞,无上至真,可以为奇。

?第十一代

演黄梁幻运,锺离机驱云以从,致雷电飞,万壑松声,丹光夜宜,鹤氅飘然,烟霞是仪。

?第十二代

道德齐名,鞭雷策霆,按剑瞑目,妖气不生,神游八极,上至天京,宜哉宿缘,物外常明。

?第十三代

九转灵铅,砂汞当先,茅飞去处,妖魅倒悬。神枢怒目,下察黄泉,仰观三界,浩气如烟。

?第十四代

朝降崇颠酤入市廛,过饮弗醉。暮归紫烟山,云松扫洞,锁千年和光同尘,玄之又玄。

?第十五代

漆园善纪槐,国昭然同此幻化,千古尚传。师能善已,乃达于僊虚。灵不昧,道气常全。

?第十六代

继传十六人,皆辟谷,日食黄精,貌态异俗。岁月以来,亦复如复。牛背西风,苍山一曲。

?第十七代

至危而全,难去而天,乃知尔僊,乃知尔贤,流派十七,道气凌烟,孰谓其颠,孰谓有缘。

?第十八代

飞符有验,始祖有传。至于斯世,名播八埏;丹光上升,斗气愈鲜。精神徘徊,常在三天。

?第十九代

岚光蔽山,丹气杂然,飞符撽鬼,无敢不前。孰谓尔灵,孰谓尔玄?挂冠解衣,乐道便便。

?第二十代

冠山衣云,道气常淳。芬子有机,铛内犹浑。盘中数着,黑白星奔。无上至妙,丹田厚坤。

○王亨十六罗汉图赞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一

噫!意若相应,心渊已澄。南阎浮提,以书以征。

?二

侣杖空山,阅浩穹。顽篆烟终日,方寸幽闲。

?三

跏趺迭膝,侍以戎客。仰目遥苍,倚锡而息。

?四

计珠诵经,灵蛇诣听,恍然有觉,化龙而腾。

?五

目瓶内花,大般若佳。去来无迹,孰为幻化?

?六

静修已佳,不已而夸,动人兽智,狮子献花。

?七

常云:「无心何不弥深?耳闻目击,行藏若寻。」

?八

理道深心,座下羣阴意,操岳浪声,太古琴。

  ?九

恠哉!尊者瓶水,海泻神龙,翫珠取舍,般若。

?十

倚松、目猿、足下獐眠、人物忘机、互悦而前。

?十一

调鹤空山,倚锡而闲,形劳神静,就里无烦。

?十二

顾偶而言,浟除以鲜,本无尘垢,志脱烟霞。

?十三

童子烹茶,火内莲花,云何是说?数旷河沙。

?十四

麋鹿有知,尊者如痴,志在丛木,必待以时。

?十五

风生草偃,虎非豢犬,意何大哉?术出甚典。

?十六

身定神行,境入太清。钟磬一声,忽然而醒。

○吴道子降圣图赞

历无量,涉阿僧,神色界,凡世界,听不巧拙,最不痴相,以致漏尽无碍,大觉宏施,皆雪岭之苦行,幻出幻生,幻灭幻起,百亿之态,不为之广,寂一毫而不为之简,善矣哉,化矣哉,大觉金僊为吴生之图相,不出三界,问谁识此圣凡者欤?又慱变者欤?孰是孰非?云何水月风摇,隔窓审的,奚由然耶?有相无相而为定者乎?

○天王图赞

披坚戴冑,神驱电眸,风生足下,卫护天游。

○吴道子释迦出山像赞

一流水行,慨然如锺,坦然无威,荡然无为,神通三界,脱苦忘危。

○锺离衣草莱玩丹芝赞

为无为,入精凝不二之卿,逍遥乎玄都,放形骸于阆苑,示陋于草莱,玩丹芝于掌上,铛内山川,几踌躇于生熟?问伊识此而破,非着非而固此,倏跨鳌而乘蛟,恍背鹤而骑鸾,冲寥寥以上九天,蹑鲸鲵而游巨海,果此而善乎?否乎?斯说斯问,乃疑而举之。或闻朝游八极,暮息中央,的乌兔之升沉,实二仪之旷隘,壶中消息,洞里神枢,比犹戏剧,则不朽真同幻化而无痕,故慕而遇罕之灵,其于无灵而灵妙之欤?不测者也。

○唐太宗拳毛騧图赞

译第一代 第二代 第三代 第四代 第五代 第六代 第七代 第八代 第九代 第十代 第十一代 第十二代 第十三代 第十四代 第十五代 第十六代 第十七代 第十八代 第十九代 第二十代 第一代 驱除风病,雷霆般的机关能够役使万灵;全凭神明的智慧,使混浊变得清明。道法常常不显露,却满腹都是仙经;鹿可奔走,虎可乘骑,顷刻之间便飞升而上。第二代 踏步起舞,飞行于虚空;以至妙之道掌握枢机、持符施法,决断神明,驾着羊车周游玉京。万里路程转瞬即到,坎与离相会,深渊中的鱼也跃出水面。第三代 承继道统,阐明松树根底炉烟之道;洞中的夭桃花蕊,实实在在有三千之数。白鹤展翅凌空,岩下鹿在安眠;九霄传来环佩声,火枣年年成熟。第四代 继承符法和经书,贯通天庭,永远弘扬这一教法。斗转星移,早晨游于北海、苍梧,晚上迎接一位祖师;志向在于乘坐鹿车。第五代 袖中藏剑而疾行,光芒直射斗宿墟域;万灵都听从号令,施展神步通行天街。斩妖缚邪,与老师没有差别;抵御灾害祸患,吐纳之间气息舒展。第六代 铅汞炼成丹砂,烟气凝结为紫霞。洞中自有乾坤,春意如桃花。不以不善之人为师,也不自夸己能。壶中的日月,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第七代 抚摸着鹿,倚着苍松,手持羽扇登峰。道合于无为,继承老师而受封。不以不善为善,却暗中具有神妙功力;知晓常道而守持玄黑,安乐地从容行道。第八代 不崇尚世俗,喜爱居住在茅屋中;有一双白鹤,仍然骑着麋鹿。月下星奔,使枯黄变为青绿;道气长存,年年辟谷。第九代 醉卧在松树下,白云笼罩衣衫,仿佛沉醉而又醒来。能够役使幽微之物,神通至极而有所施设;鹤翅般的飞剑掠过,群妖收敛踪迹,巨大的怪物全都被平定。第十代 洞中的花才刚开放,春日的松树呈现翠微;高卧白云之上,以仙茅作衣。呼唤泉水,叱咤风云;役使飞剑,神采飞动。无上至真的境界,实在奇妙。第十一代 演示黄粱一梦般的幻化运行,钟离以机巧驱使云气相随,招致雷电飞驰;万山沟壑间传来松涛,丹光在夜里显得明亮,鹤氅飘然,烟霞成为仪表。第十二代 道德与声名齐高,鞭策雷霆;按剑闭目,妖气不得产生。神游八方极远之地,上达天京。宿世因缘真是美好,身处尘世之外而神明常在。第十三代 九转炼成灵铅,丹砂与水银居于首位;茅法飞行所到之处,妖魅都倒悬而退。神奇的枢机怒目而视,下察黄泉,上观三界,浩然正气如烟弥漫。第十四代 早晨从崇山绝顶降下,把酒带入市井,喝得很多也不会醉;傍晚回到紫烟山,云气扫过松林和洞府。锁闭千年,做到与光同尘,玄妙而又玄妙。第十五代 漆园善于记述槐树之事,国家的光明显现,同样归于这种幻化,千古流传。老师能够善于自持,于是通达仙境;灵性不昧,道气始终完整。第十六代 承继传法的十六人,都能辟谷,每天食用黄精,容貌姿态异于世俗。经过多年,仍然如此。牛背上迎着西风,苍山中奏出一曲。第十七代 处于极危之境却能保全,遭遇困难而能升天,于是才知道你是仙人,也才知道你贤明。道统流传十七代,道气高凌云烟;谁说它颠倒,谁说它只是有缘?第十八代 飞符施法屡有应验,始祖的道法有所传承。到了这一时代,名声传播到八方边地;丹光上升,斗宿之气更加鲜明。精神徘徊不散,常在三天之上。第十九代 山岚之光遮蔽群山,丹气杂然而起;飞符击打鬼魅,没有谁敢不向前。谁说你灵异,谁说你玄妙?挂起冠帽,解下衣服,悠然自得地享受道趣。第二十代 以山为冠,以云为衣,道气始终淳厚。芬子具有机巧,铛中的丹药仍然浑厚;棋盘上落下几着,黑白棋子如星飞驰。无上至妙之道,丹田厚重如坤。王亨《十六罗汉图赞》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一 唉!意念如果彼此相应,心中的深渊就已经澄澈。南阎浮提之中,以文字来书写,以征验来证明。二 手持禅杖作伴,行于空山,阅览浩瀚苍穹。终日书写顽拙的篆字,内心幽静闲适。盘腿交叠双膝而坐,有武士侍立在旁。抬眼仰望遥远的青天,倚着锡杖休息。数着念珠诵经,灵蛇前来听法;恍然有所觉悟,便化作龙腾空而起。四 目光注视瓶中的花,大般若之理多么美好。来去都不留下踪迹,究竟什么才是幻化?五 静静观看瓶中的花,大般若真是美好。来去没有踪迹,谁能说清什么是幻化?六 安静修行本来很好,却不应因此自夸;感动人和禽兽的智慧,连狮子也来献花。七 常说:‘没有心念,为什么不能更加深邃?耳朵听见、眼睛看见,进退行藏仿佛都可寻见。’ 八 以深心体察道理;座下群阴之意,操持山岳般的浪声,仿佛奏响太古之琴。九 奇怪啊!尊者瓶中的水,像海水倾泻、神龙出没;把玩明珠,取舍之间显现般若智慧。十 倚着松树,注视猿猴;脚下獐鹿安眠。人与动物都忘却机心,彼此喜悦地走来。十一 在空山调教仙鹤,倚着锡杖安闲自得;身体虽劳累而精神宁静,内心深处没有烦恼。十二 回头偶然说起,涤除之后显得清新;本来没有尘垢,志意已经脱离烟霞尘世。十三 童子烹茶,火中竟有莲花;这是什么意思呢?其数多得如恒河沙。十四 麋鹿也有知觉,尊者却像痴人;心志寄托在丛林之中,一定要等待适当的时机。十五 风一吹来,草便倒伏;老虎并不是豢养的狗。心意多么宏大啊!这种法术出自极为典重之处。十六 身体安定而神游,境界进入太清。钟磬响了一声,忽然醒来。吴道子《降圣图赞》经历无量劫,涉过阿僧祇,神色遍及诸天神界和凡俗世界;无论巧拙,都能听闻,最不显露痴相,以至烦恼漏尽而无所障碍。大觉者广施教化,都是雪岭苦行的成果;幻化而生,幻化而灭,幻化而起,幻化而止,呈现百亿种形态,却不因此显得广大;寂静到连一毫都不增加,也不因此显得简略。妙极了,化极了!大觉金仙为吴生绘制这样的图像,不超出三界。试问,谁能认识其中的圣与凡?又是谁在不断变化?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为什么如水中月、风中摇影,隔着窗户却能看得清楚?难道有相与无相都可以成为确定的境界吗?天王图赞 披着坚固铠甲,戴着头盔;神威驱使雷电,双目如电。脚下生风,护卫天上游行。吴道子《释迦出山像赞》一条流水随势而行,感慨深沉如钟声;坦荡而无威势,空阔而无所作为。神通遍及三界,脱离苦难而忘却危惧。钟离衣草莱玩丹芝赞 以无为作为,进入精微凝定、不二的境界;逍遥于玄都,把形骸放置在阆苑,在草野之间显露简陋,把玩掌上的丹芝。铛中自有山川,几乎要辨不清生与熟了。问他是否认识这种境界并由此破除执着:既不执着于有,也不固守于无;忽然跨上鳌鱼而乘蛟龙,恍惚间背负仙鹤而骑鸾鸟,冲入寥廓之中直上九天,踏着鲸鲵游于大海。这样做究竟是善吗,还是不善?这些话、这些问题,不过是带着疑惑提出来的。有人说早晨游遍八极,晚上停息在中央;看清日月升沉,实际就是看清天地二气的广大与狭小;壶中的消息、洞里的神妙枢机,与戏剧相比也不过如此。那么不朽的真理同样如幻化而不留痕迹,所以仰慕并偶然遇到这种罕见的灵妙;它是否是在无灵之中显现灵妙呢?实在不可测度。唐太宗《拳毛騧图赞》

鬃翻墨云合,裂神枢;霆飞电掣,突雾冲烟;眠霜卧雪,析旋擒侮。力健无竭,追风何及?騄駬岂与并列?快哉,神蛟!唐君心悦。

○赞五十三参

幻色,幻空,空幻色,幻情,幻欲,幻无端始,幻幻从何幻起?幻生幻灭,亦何知尔?幻幻时,皆是幻。幻终,幻始,总何为?幻住,幻流,真幻辈,幻前,幻后,更依谁?此幻非真,他幻寂,纔云寂。幻幻方生,人生始世,皆从幻。幻了无为,在幻中,幻去复来,幻是梦,无言。幻梦,幻悠悠,智人识幻,方知幻。知幻由来,心不儇。

○空实谕

目世浮沉皆是幻,幻生幻灭,患相从幻出,无端患长着患逼,无知无有错理。幻幻身身,患患若将无有,更何之师?空法外无方住,再觅端倪,孰拟知好?向道中闲自在,肯将铁索易羁縻?只因魔甚,云心地未必师知,必我知。不识有人还自觉,蓦然一笑,脱泥犁。

○戒僧陶冶

道起无心,谁寂灭?行生积行,岂无端?迩闻陶冶,空山内,致使空山空不空。着相有谁,知是佛?以僧实相,相山间飞云出岫来。今古岩壑幽然,乌夜啼。试问献花真趣处,曾将心地量泥犁?縳庵以定,山藤葛稳坐薄团乐几枚?要识西来真实处,张眸极觑,巨星驰。

○永嘉侯朱亮祖圹志

亮祖庐之六安人,元季率乡里义士御乱,与诸雄战,所在出众。元授以义兵元帅,未几为诸雄所逼,与诸义兵东越如湏,经梁山,渡芜湖江,放肆掠江东民,与太平州官构雠。江东会众攻之,亮祖诸义师颇艰。时朕夏六月渡江,采石太平州父老迎之,城降,民安。亮祖闻之,亦深惧焉,遣使入降。朕赐赏以银帛之类,令不失元授,惟改年籨。朕是后数月,仍叛入元,与大军战,大军不利,被其俘囚而亡者四千余众。未几复战宁国之北,亦为所败,俘二千余。诸将弗克。亮祖时,朕急欲拔建业,未暇,姑置之。明年下建业,又明年东与张士诚战毘陵,下之。师旋命大将军徐达、开平王等为前队,慎行伍进,昼夜围亮祖于宁国县。开平王被伤而归,国公某亦被伤还。朕来日至比至之,先援兵已被大将军败,已城下获亮祖。朕谓曰:“还何如乎?”对曰:“事非已生,则力焉,死则死矣。”朕怜其志壮,搥三铁简而生。之后用随军四征,所向勇畧如此者十有一年,遇天下定,授侯爵。自是之后,羣官中颇肆智。十二年,胡惟庸不法,使镇岭南,作为擅专,贪取尤重,归责不服,已非一时。朕怒而鞭之,不期父子俱亡,就葬己责之地,侯礼葬焉。

○秋鹰传

管城子曰:无为而逸,特遇秋高,羣鸿南向,菊蘂初金,天清水澄,忽然有所感发,为秋鹰作一传耳。传曰:鵰鹰秉性金精,以肉为命,以击抟为常,由是超出羣鸟,恣意舒翼,扶摇于两间。所以出羣鸟者,志雄胆壮,是无朋也。其产必深塞海滨,巢出烟霞之峻岭,媾在孟春,卯在中旬,鷇出初夏。当方卯方育,方巢方哺之时,其翅到处,飞者莫敢流翼,走者安敢哮吼,所以畏其爪锋嘴利,是雏渐长也。父母日以鸟兽之肉哺之,及其翎干翮硬,吻壮拳强,则父母哺也,又与渐长哺不同矣。乃以全鸟兽死者餧之,令其习攫也,演其胆智也,拆跟也。由度旬过,则哺又不然也。所以日以未绝命鸟兽试之,当试之时,父母携鸟兽去巢百步之外,呼之,其雏扬翅而就。其父母弃未绝命鸟兽而他飞,观雏何若。且未绝命之鸟兽既脱拳吻,飞者飞,走者走,其雏性击抟,见是食也,凝晴侧首,紬颈详形,于是舒翼而腾,敛翼而捕,擒鸟兽也。若此者,又旬过,其父母呼其雏远举,畧不与食,其雏莫知父母之所以骋六翮之劲,弄吻拳之刚,飘扬廓落之虚,翩翩天汉之表,出万里刚风之外,抖擞新翎,俯仰二仪。其时快羽翼之精英,意在廵山攫虎,渡海擒鲸。正若是,间或忙食于嗉,时乃下目平原,见孤狼潜焉,于是攫而啖之。当攫啖之初,父母从而视之。初雏惟知食肉,不知茹毛也。待食既,父母哺以毛茹之,其茹毛也,实利嗉也。由是而成鵰也。方乃父母他往,各乘天风而流,翅所在息翼,雄立山椒,飞走为之避。于是管城子叹而谓曰:智哉!因述为传。

○拟问心

译鬃毛翻卷,如墨云聚合;神奇的枢机震裂。雷霆飞驰,闪电掠过,冲破雾气和烟尘;卧霜伏雪,转眼便能擒拿欺侮者。力量强健而无穷尽,追风之速又怎能赶得上?騄駬哪里能与它并列?痛快啊,神龙般的骏马!唐君心中十分喜悦。《赞五十三参》幻色,幻空,空也是幻色;幻情,幻欲,幻无端开始。种种幻象究竟从何处幻化而起?幻化而生,幻化而灭,你又怎么知道呢?在幻化之时,一切都是幻。幻化结束,幻化开始,究竟是为了什么?幻象停住,幻象流转,真实与幻象同类;在幻象之前、之后,又依靠什么?这一幻并非真实,另一幻归于寂静,刚说寂静,幻象又生起。幻象初生,人生开始于世间,一切都从幻象而来。看破幻象而归于无为,却仍在幻象之中;幻象去了又来,幻象就是梦,无法言说。幻梦悠然而漫长,有智慧的人认识幻象,才算知道幻象。知道幻象的由来,内心便不轻浮。《空实谕》看世间的浮沉,全都是幻象;幻化而生、幻化而灭,祸患的形相也从幻象中产生。没有缘由地祸患不断增长,祸患逼迫而来;无知无有,反倒错解道理。身身都是幻,祸祸仿佛将要归于无有;除此之外还能向谁求教?空法之外无处可住,再去寻找端倪,谁能料知其中的好处?向着道中寻求闲适自在,哪里肯用铁索换取束缚?只是因为魔障太重,说心地未必能被老师知晓,其实一定要自己知晓。若不知道还有人能够自我觉悟,突然一笑,便脱离泥犁。《戒僧陶冶》道从无心而起,谁能寂灭?修行从积累修行而产生,难道没有缘由?近来听说陶冶之事,在空山之中,使空山既空又不空。执着于形相的,谁知道那就是佛?以僧人为真实之相,正如山间飞云从山洞中飘出。古今岩壑幽静,乌鸦在夜里啼叫。试问献花的真正趣味所在,曾经把自己的心地与泥犁衡量过吗?把庵室束缚起来以求禅定,山藤葛蔓稳稳缠住,坐在蒲团上享受了几分乐趣?要认识西来教法的真实所在,就睁大眼睛极力凝视,巨大的星辰飞驰而过。永嘉侯朱亮祖圹志 亮祖是庐州六安人。元朝末年,他率领乡里的义士抵御乱军,与各路豪雄交战,所到之处都表现突出。元朝授予他义兵元帅之职。不久被各路豪雄逼迫,他与众义兵向东越过如湏,经过梁山,渡过芜湖江,纵兵劫掠江东百姓,并与太平州官府结下仇怨。江东会集兵众攻打他,亮祖率领的义军处境很艰难。当时朕在夏季六月渡江,采石、太平州的父老前来迎接,城池投降,百姓安定。亮祖听说后也深感恐惧,派使者前来投降。朕赐给他银帛等物,令他保留元朝所授的官职,只改换年号。朕此后过了几个月,他又叛变归附元朝,与大军交战;大军失利,被他俘获而死的有四千多人。不久又在宁国以北交战,也被他击败,俘获二千多人。各位将领都不能取胜。当时朕急于攻取建业,没有空暇处理他,暂且搁置。第二年攻下建业,又过了一年,向东与张士诚交战,攻下毘陵。军队回师时,朕命大将军徐达、开平王等任前队,谨慎整顿军伍推进,昼夜将亮祖围困在宁国县。开平王受伤回去,国公某也受伤退还。朕第二天来到,等赶到那里时,先前的援兵已经被大将军击败,已经在城下擒获了亮祖。朕对他说:“回来以后觉得怎么样?”他回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应当尽力而为;如果死了,也就死了。”朕怜惜他志气壮烈,打了他三下铁简,使他活了下来。此后任用他随军四处征战,像这样无往不勇、谋略出众,共有十一年。天下平定后,授予他侯爵。从此以后,他在群臣中颇为放纵自逞。洪武十二年,胡惟庸违法,让他镇守岭南;他擅自专权,贪取财物尤其严重。回朝后面对责问不服,这已经不是一时之事。朕大怒,用鞭子抽打他;没想到父子二人都死了,于是将他们葬在被责罚之地,按照侯爵礼制安葬。《秋鹰传》管城子说:无所作为而安逸自在,正逢秋高气爽,群雁向南,菊花花蕊初呈金色,天空清朗,水色澄澈,我忽然有所感发,于是为秋鹰写下这篇传。传文说:雕鹰禀受金精之性,以肉为食,以搏击为常,因此超出群鸟,任意舒展翅膀,在天地之间扶摇而上。它之所以胜过群鸟,是因为志气雄健、胆量壮大,且没有同类为伴。它一定产在偏远的边塞或海滨,巢筑在烟霞笼罩的高岭;在孟春交配,于仲春中旬产卵,初夏时雏鹰出壳。正当交配、孵育、筑巢、哺养的时候,它的翅膀所到之处,飞禽不敢展开翅膀,走兽哪里敢吼叫?这是因为害怕它爪锋嘴利。等雏鹰渐渐长大,父母每天用鸟兽的肉哺育它;等到羽毛干燥、翮羽坚硬,嘴喙强壮、爪拳有力,父母的喂养也就不同了。他们拿整只已经死去的鸟兽喂它,使它学习抓取,锻炼胆量和智慧,练习撕裂猎物。过了十多天,喂养方式又不同了:每天拿还没有断气的鸟兽来试它。试验时,父母把鸟兽带到离巢百步之外,呼唤雏鹰;雏鹰张开翅膀飞来。父母丢下尚未断气的鸟兽,飞到别处,观察雏鹰怎样行动。那只还没断气的鸟兽一脱离父母的爪和嘴,能飞的飞走,能跑的跑掉;雏鹰本性善于搏击,看见这就是食物,便凝神睁眼、侧头观察,伸长脖子审视形势,于是展开翅膀腾空,收拢翅膀扑下,将鸟兽擒住。像这样又过了十多天,父母呼唤雏鹰飞到远处,完全不给它食物。雏鹰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要让它施展双翅的力量,玩弄嘴和爪的刚劲,飘扬在空旷高远之处,翩翩飞到银河之外,飞出万里刚风之外,抖动新生的羽毛,俯仰于天地之间。这时,它正为羽翼精锐而畅快,心里想着巡山捕虎、渡海擒鲸。正在这时,偶尔急忙把食物吞进嗉囊;有时低头俯视平原,看见一只孤狼潜伏在那里,于是扑捉下来吃掉。它刚开始扑捉吞食时,父母跟随在旁观看。雏鹰起初只知道吃肉,不知道连毛吞食;等它吃完,父母便喂它带毛的食物。吞食毛发,实际上有利于嗉囊。由此便成长为雕鹰。此时父母各自远行,乘着天风飞翔;翅膀所到之处,其他飞禽都收翅停息,雄鹰则挺立在山巅,飞禽走兽都为它避让。于是管城子感叹说:真有智慧啊!因而写下这篇传。《拟问心》

野人郑公平问心于孔子曰:「圣贤君子之心何如?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心何如?」子曰:「呜呼!大哉之问!心之所以世人同焉。夫心也者,中虗而不实,以居神灵。其神灵之运,情性思欲,无所不至。圣贤君子亦无间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心。是说也,神灵之所以运心也。且圣贤君子日夕以运之,首以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所为,无不周运。之所以知其干犯宪章,必殁身而后已,故不可为而不为也。次运广爱仁人,利济万物,使无罪而苦者释,有罪而脱者縳,于斯之运未尝不周流不息。运之至精,知其可为而守之永久。若辅人主,道兴则贤称;若造家则家齐;若居乡党则君子称;若君天下则圣人矣。夫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运,首以圣贤君子之为,运之见其事幽而理秘,意无常仁,将谓艰为而不为,不运也。故以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为,日久运之见其速荅易为,而且厚特为之。若辅人主则为奸贪不忠之称,殁身矣;居朋友则有小人之称;在乡党则有盗贼之称;齐家则无彛伦之叙。彼问二心,吾荅以神运者,何也?盖人之于世,多神役心,非心役神也。吾言若是,有能履吾言者,子孙世世必为王侯;不然必巨富而且安,虽居贪穷亦无罪矣。若否此道者,世世诛戮矣。若用斯言者昌,不用斯言者亡。」

○述非先生事

非先生,东浙人也。庐金华芙蓉峰下。文渊子异其人,数谒其庐,与语,知其所学,已罄世事矣。其文渊子喜不自胜,叹曰:“于戏!世有锺英之人,有若是也。”文渊子曰:“吾六岁而学,十五而知,三十而不惑,四十而知天命,五十而耳顺,六十而从心所欲。至今未见世有其能人者也。惟非先生过世人矣。吾昔居朝,与君同游,几二纪。吾老矣,君怜其老,得致仕归,然思君之衷,未尝一日忘也。柰何文章之士,除吾之外,余无称帝心者也。思之,想之,为人臣必忠,为人子必孝。今吾既归矣,君缺人矣。今知其人而不荐,是谓不忠;荐之不当,亦不知人者也。今非先生有绝世之学,安得不荐之于我皇?特以疏闻。”臣闻天生之君,必有其臣;天生其臣,必有其君。君臣风云际会,本难事耳。今陛下芟群雄,一海宇,已有年矣。生民咸遂,天无烈风,海不扬波,可谓庆矣,可谓贺矣。然自臣归后,才能之士有无?为臣归久,而不知。日夜思君之心,梦寐交杂,目虽无泪,心亦洋矣,汪矣。何哉?恐陛下寡同游而无释结者。于是宵昼物索,才能近得一,生文学敏捷,世无过者。陛下聘焉,以为黼黻皇猷,为千万年不拔之羙,亦是微臣效忠之一也。臣敢不稽首顿首以闻。伏惟陛下纳臣之言,用斯人之才,幸甚,幸甚!瞻天激切,屏营之至。帝乃嘉其言,以使往达金华,至芙蓉峰,入茅庐,果见其人,态貌雄伟,言辞彰彰,果能之士,果毅之士。使亦羙之使者曰:“吁!忠哉!文渊子举无谬言。”今非先生如其言,使谓先生曰:“非先生否?”曰:“然。”“庐峰下,年何?”曰:“三十年矣。”“曰膻腥乎?淡薄乎?”曰:“随分。”“曰志乎?”曰:“子垫问孟子是也。”“曰仕乎?”曰:“可。”“曰先生知我来乎?”曰:“不知。”使乃出诏以示非先生。非先生一见诏出,仓惶俯伏于地,自骇谓使者曰:“儒生居芙蓉峰下已有年矣,欲兼善天下,三十年不达,不过独善其身而已。今皇上何知有?烦使者至此。敢问使者,莫不有举者乎?乃君自知乎?使者曰:知者,以先生之能具文以上闻。上特遣某诣庐,而诏先生起乎?隐乎?曰:君命弗敢违也。生杀与夺,惟君专之,而又能之,安敢隐乎?于是同使往朝。至朝,谒帝于奉天殿,礼异。帝曰:尔非先生乎?非先生,闻君命即拜手稽首,自称臣。非生藻不敏,蒙陛下不弃微才,遣使诏臣,臣何幸至此?藻之厚薄,简在帝心。帝嘉其言,职以翰林应泰,专天下之文章,是非决焉。藻既承君命,不胜感激,不逾三日而居任焉。俄而吏部公文至,欲诸官之诰辞关文之藻,于是乎操笔,犹壮士之挥戈,蛇之入草,龙之蜿水,不时而文成。成则成矣。傍一编修至,观藻之文,谓藻曰:先生之文羙则羙矣,何负知人哉?藻曰:知者谁?编修曰:文渊子乃知先生者。先生所以至朝而官,皆文渊子之所举。先生所作之文,文渊子已有定式,今先生重为之,君将以为先生负之矣。藻曰:不知而误,今编修所言甚当然,吾亦非故意耳。自后勿为。于是藻辟翰林院中诸厨,以目文渊子之所作,果有一定之式。其中有一二不当者,于是改抹之。编修亦目之,乃曰:藻果君子也,知人有缺,先生补之,可谓全人矣。何也?文渊子失之于前,先生补之于后,文渊子之失乃不失矣。明月,藻又改抹之,亦诏诰之辞,其辞的当。藻乃污抹之。编修忽至而见,谓藻曰:先生负知人矣。藻曰:何故?曰:先生若饰文渊子之失,则是羙文渊子之文也。今文渊子之文,有的当者,他不可过。藻乃污抹之,是眇文渊子也。藻曰:文本淡薄,但与重厚耳,其无他意。编修曰:公若是,则吾不言矣。他日众议必有斟酌焉,是非焉,君其思之可也。

译野人郑公平向孔子询问心性,说:“圣贤君子的心是什么样的?强盗、窃贼、奸人和小人的心又是什么样的?”孔子说:“唉!这个问题真重大啊!心,是世人共同具有的东西。所谓心,内部空虚而不实,用来安置神灵。神灵运行起来,情感、性情、思虑和欲望无所不到。圣贤君子与强盗、窃贼、奸人、小人的心,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是说,神灵是怎样运行心的。圣贤君子早晚都运用它,首先推究强盗、窃贼、奸人、小人的作为,没有什么不周遍考察的。他们因此知道这些人触犯法令,必定要到死才停止,所以知道不该做便不去做。其次,他们运用心来广泛爱护仁人,利益救济万物,使无罪而受苦的人得到释放,使有罪而脱逃的人受到拘捕;在这些方面,心的运行从未不周遍流动、永不停息。心运行到最精微处,知道什么可以做,便长久守持。若辅佐君主,道德兴盛便被称为贤臣;若治理家庭,家庭便能整齐;若居于乡党,便被称为君子;若统治天下,便成为圣人。至于强盗、窃贼、奸人和小人的心的运行,首先看到圣贤君子的作为,认为其中道理幽深隐秘,意念没有恒常的仁爱;他们以为事情艰难便不去做,因而不运用这种心。于是他们按照强盗、窃贼、奸人和小人的作为,日久之后发现这样做见效迅速、容易而且特别有利,便专门去做。” 如果辅佐君主,就会被称为奸贪不忠之人,直到死去;与朋友相处,就会得到小人的称号;处在乡党之间,就会被称为盗贼;治理家庭,就会没有常伦秩序。那人询问的是两种心,我却回答神灵如何运行心,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人在世上,多数是让神灵役使心,而不是让心役使神灵。我这样说,如果有人能够实行我的话,他的子孙世世代代必定成为王侯;否则也一定会成为巨富并且安定,即使处在贫穷之中,也不会犯罪。若不遵行这条道路,世世代代都将遭到诛戮。采用这些话的人会兴盛,不采用这些话的人会灭亡。” 《述非先生事》非先生,是东浙人,居住在金华芙蓉峰下。文渊子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到他的茅庐拜访,与他交谈,了解到他的学问,已经把世间的事情都研究透彻了。文渊子高兴得不能自胜,感叹说:“唉!世间有才华卓异的人,竟然有像这样的吗?”文渊子说:“我六岁开始学习,十五岁有所知,三十岁不再疑惑,四十岁知道天命,五十岁能够耳顺,六十岁能够随心所欲。直到今天,我还没有见过世上有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非先生超越了世人。我过去居于朝廷,与你一同交游,差不多二十年。我已经老了,你怜惜我年老,使我得以致仕归乡;然而想起你的深情,我没有一天忘记。无奈文章之士,除我之外,再没有人能够称合皇帝的心意。思来想去,做人臣的必定忠诚,做人子的必定孝顺。如今我既然归来了,朝廷就缺少人才。现在知道有这样的人却不推荐,这是不忠;推荐得不恰当,也是不了解人才。如今非先生有绝世的学问,怎么能不向我皇帝推荐他呢?特意写奏疏让皇上知道。”我听说上天生下君主,必定为他生下臣子;上天生下臣子,也必定为他安排君主。君臣风云际会,本来就是难得之事。如今陛下削平群雄,统一天下,已经多年了。百姓全都得到安宁,天上没有猛烈的风,海上没有波涛翻涌,可以说是庆贺之事了。然而自从臣归来以后,有没有有才能的人,臣已经很久不知道了。臣日夜思念君主,梦中和醒时思绪交杂;眼中虽然没有眼泪,心里却已经翻涌、浩荡起来。这是为什么呢?恐怕陛下缺少一同游处、排解心中郁结的人。于是臣昼夜搜求,近来终于找到一个才能之士。他生来文学敏捷,世上没有人能超过他。陛下若征召他,让他润色皇帝的谋略,成为千万年不可动摇的美盛事业,也算是微臣效忠的一点表现。臣怎敢不叩头再拜,将这些话奏闻。伏望陛下采纳臣的意见,任用此人的才能,臣实在幸甚,幸甚!仰望天颜,心情激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皇帝于是嘉许他的话,派使者前往金华传达旨意。使者到达芙蓉峰,进入茅庐,果然见到那个人:仪态相貌雄伟,言辞明白响亮,果然是有才能、果然是果断坚毅的人。使者也很欣赏他,说:“啊!真是忠臣啊!文渊子推荐的人没有一句错话。”如今非先生果然如文渊子所说,使者对先生说:“是非先生吗?”回答说:“是。”“在峰下居住多久了?”回答说:“三十年了。”“是喜欢膻腥,还是喜欢淡薄?”回答说:“随自己的本分。”“有志向吗?” 他说:“您问孟子,就是这件事。”又问:“您出来做官吗?”回答:“可以。”又问:“先生知道我来吗?”回答:“不知道。”使者于是拿出诏书给他看,表明自己并非先生。非先生一见诏书送到,慌忙俯伏在地,惊骇地对使者说:“我这个儒生居住在芙蓉峰下已经多年了,本来想兼善天下,三十年没有得到仕进,只不过独善其身罢了。如今皇上怎么会知道我,烦劳使者来到这里?敢问使者,莫非有人举荐我吗?还是君王亲自知道我呢?”使者说:“知道您的,是因为有人把您的才能写成文章上报皇上。皇上特意派我到您的庐舍来,诏问您是起而出仕,还是继续隐居吗?”非先生说:“君命不敢违抗。生杀与夺,只有君主能够专断,而且君主又有能力这样做,我怎么敢隐居呢?”于是便和使者一同进朝。到了朝廷,在奉天殿拜见皇帝,礼遇不同寻常。皇帝说:“你不是先生吗?”非先生听到君命,立即拜手稽首,自称臣下,说:“我非生藻才疏,蒙陛下不弃微薄的才能,派使者诏召臣下,臣下何其有幸能够来到这里!我的才德厚薄,全在皇帝心中。”皇帝赞许他的话,任命他为翰林应泰,专掌天下文章,是非由他裁决。非生藻既然承受君命,感激不胜,不到三天便到任了。不久,吏部公文送到,要各官撰写诰辞、关文,非生藻于是提笔作文,犹如壮士挥戈、蛇行入草、蛟龙蜿蜒于水中,不一会儿文章便写成了。文章写成固然写成了。旁边有一位编修来到,观看非生藻的文章,对他说:“先生的文章美是美了,为什么辜负了知人之意呢?”非生藻问:“知人是谁?”编修说:“文渊子才是知晓先生的人。先生所以能够入朝做官,都是文渊子举荐的。先生所写的文章,文渊子已经有定式了,如今先生重新写一篇,君主将会认为先生辜负了他。”非生藻说:“这是因为不知道而误犯了。如今编修所说的很有道理,我也不是故意的。从今以后不再这样做。”于是非生藻打开翰林院中各个厨柜,拿出文渊子所作的文章来看,果然有一定的格式。其中有一两处不合适的,于是便改抹掉。编修也看了,说:“非生藻果然是君子,知道别人有缺失,先生便替他补正,可以说是成全了他。为什么呢?文渊子先前有失误,先生后来替他补正,文渊子的失误就不再算失误了。”明月,非生藻又改抹了一篇,也是诏诰之辞,辞意确实恰当,非生藻却把它涂抹掉。编修忽然来到看见了,对非生藻说:“先生辜负了知人之意。” 非生藻问:“为什么?”编修说:“先生如果修饰文渊子的失误,那就是在美化文渊子的文章。如今文渊子的文章有确当之处,别人不应超过他。先生却把它涂抹掉,这是贬低文渊子。”非生藻说:“文章本来浅薄,只是我想使它更加厚重,并没有别的意思。”编修说:“您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说了。以后众人必定会有所斟酌,议论是非,您还是应该好好想一想。”

○述周谊驱无宁日

洪武初,朕命大将军率雄师三十万抵胡都而破之。大将军封宫室,闭府库,以听朕命。逾月,朕命内官往视元宫。宦臣抵其官而视之,其诸宫羙丽者十去八九,内存一二。守宫尚五百余人,人各自生。然诸宫人者,朝望御榻而悲,暮倚寝氷而泣,皆昔日之怨女也。朕命各适其人,使有善终之道。聘配间,独一女,言殊语异,貌资嫩幼,弗应是行。因是宦臣将入吾宫,询其由,乃朝鲜之女也。皇后怜其远离父母,且幼无知,特教育以培之。明年,高丽入贡,是女父至焉。朕命待以厚礼,广赠以归。是后使者相望不绝而至。又七年余,彼中逆贼弒其王,兼诡杀朝使及内官者,斯杀也。初本欲设巧以掩非,何其构成大祸?又三年,事不获已,乃令女子兄周谊者作行人往来,餙非将必脱。此奸顽岂不愚之甚者也?因是周谊兄弟父子往来为驱,直至殁身者有之,生而复至者有之。惟周谊岁居山海,少会眷属,备历艰辛,日无休息,更兼久无善终之道,必为致疑而殁身。夫何以见?所以见诸谊之生长本于朝鲜,心何离之柰?羣逆强差,安敢弗行?既行,且嘱托以虚诳,果使谊诉于朕前,谊必不得已为彼饰非。若不止之,使尽饰其非,将后我不谊悦。假使谊不餙彼之非,则谊必不利于身家。斯两难之道,孰能决之?人皆弗决。吾将以为谊舍彼而就此,脱高丽驱役之患,而从斯之乐,不亦可乎?

○述胡人乐天之乐艰时之艰

朕闻朔漠之地,洪庞无际,物多飞走,野多衰草,民无姓氏,其号槩二之曰胡。然内亦以其种类别之甚广,所以种类者,有因山水而名种者,有以身名而名于部落者,有以异出而名之者,故云广耳。是境之人,专牧为生,趁水草之利,盛乳骆为丰年,以革为衣,以毡为庐,他无筋骨之劳,但乘骏骑,挟强弓,抚刃矢,纵雄骋志,驰衰草之连天,飞苍鹰之劲翮,阅疾犬之奔星,张鹘神而仰天,蹙虬髯而俯下,控骑临风,显貂裘之不弊,掣羁纵鹰,覩摩青而展翅。其巧也,舒翼而升,敛翼而降,翩翻太虚,抟鸿鴈于九霄,堕灵禽于足下。于斯顷刻之间,致胡人跳跃顿足,翩然而税骑,抓髯而笑,捻须而呼,快矣哉!胡人乐天之乐,斯乐也,以时论之,惟仲夏至于季秋,斯乐无穷矣。假使涉孟冬之后,大雪盈郊,山银水骨,风刀露镞,肌肤为之裂,马瘦羊羸,犬畏寒而不捕,紫驼因雪而不腾,弦脆弓弛,毡庐星散,夜因风而沙埋大半。将明之际,更新辟户,出则狐帽覆首,朔风袭体,如汤浇火燎,俯仰之间,寥寥然碧穹,浩浩然银海,黄壤巨野震动,遥岑音鸣,集雪复飞,弥漫远迩。少时风静,皆丘丘然东,倏然而再发。至暮而观,培培而西,时羸牛瘦马,互倚背风而卧,立老羝童羖,星散自禁。人之晨爨,以三石而鼎置灶,稳其上燃牛马之槁秽,大地坚冰,水非激而非引,惟化雪溶冰以为饮用。呜呼!艰时之艰,莫甚于斯也,故为之说。

○设礼部问日本国王

礼部尚书至意专荅日本国王:「呜呼!王罔知上帝赐奇甸于沧溟之中,命世传而福黔黎。今王不奉上帝之命,不守己分,但知环海为险,巗头石角为奇,妄自尊大,肆侮邻邦,纵民为盗。帝将假手于人,祸有日矣。吾奉至尊之命,移文与王。王若不审巨微,效井底鸣蛙,仰观镜天,以为巨之无量,无乃构隙之源乎?恐王大畧涉历古书,不能详细,特将日本与中国通往礼物及前贪商之假辞,如王之国至日,可细目日本之盛大也。且日本之称有自来矣,始号曰倭,后恶名曰倭,遂改日本。其通使中国者,上古勿论,自汉历魏、晋、宋、梁、隋、唐、宋之朝,皆遣使奉表贡方物生口。当时帝王或授以职,或爵以王,或睦以亲,由彼归慕意诚,故报礼厚也。若夫叛服不常,构隙中国,则必受兵。如吴大帝、晋慕容廆、元世祖皆遣兵往伐,俘获男女以归,千数百年间往事可鉴。王其审之。」

○设礼部问日本国将军

译○记述周谊被驱使而没有安宁的日子 洪武初年,朕命大将军率领三十万精兵抵达胡都并攻破它。大将军封闭宫室,关闭府库,等待朕的命令。过了一个月,朕命内官前往查看元宫。宦官抵达那里查看,宫中华美的宫殿十成中已有八九成毁坏,只剩一两成。守宫的人还有五百多人,各自谋生。然而那些宫人,早晨望着御榻悲伤,晚上倚着寝宫的冰冷之处哭泣,都是从前的怨女。朕命令她们各自嫁给合适的人,使她们有善终的办法。在聘配期间,只有一个女子,说话语言不同,容貌年幼,不能随行。于是宦官将要入宫,询问她的来历,才知道她是朝鲜女子。皇后怜悯她远离父母,而且年幼无知,特意加以教育培养。第二年,高丽入贡,这个女子的父亲也来了。朕命令以厚礼接待他,并赠送很多礼物让他回去。此后,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又过了七年多,那边的逆贼杀死国王,还设计杀害朝使和内官,这就是杀戮的发生。起初本想设法掩盖罪行,哪里知道竟酿成大祸!又过了三年,事情实在无法继续隐瞒,才命令这个女子的哥哥周谊作为行人往来交涉,想要掩饰罪行,必定能够脱身。这些奸顽之徒难道不是愚蠢到了极点吗?因此周谊兄弟父子往来奔走,有的直到死去,有的活着又再次前来。只有周谊每年居住在山海之间,很少能够与亲属相聚,备尝艰辛,每天没有休息,又长期没有善终的办法,必定会因而招致怀疑并死去。怎么知道会这样呢?因为可以从周谊的身世看出:他生长于朝鲜,内心怎么能不有所依恋?众逆贼强行差遣他,他哪里敢不去?既然去了,又嘱托他用虚假言辞来欺骗,果真使周谊到朕面前申诉,周谊一定不得不替他们掩饰罪行。若不制止他们,让他们把罪行完全掩饰起来,往后我恐怕会因周谊而不高兴。假使周谊不替他们掩饰罪行,那么周谊自身和家族必定遭受不利。这是进退两难的处境,谁能作出决断?人人都不能决断。我将要认为,周谊舍弃他们而归附这里,摆脱高丽驱使役使的祸患,来享受这里的安乐,不也是可以的吗?○记述胡人享受天赐之乐以及时令艰苦之难 朕听说朔漠之地广大无边,飞禽走兽很多,原野上多是衰败的野草,百姓没有姓氏,大概都称为胡人。然而内部也按照种族类别加以区分,种类之所以广泛,有的是因山水而得种名,有的是以身体特征命名部落,有的是因出生地不同而命名,所以说种类广罢了。这里的人专靠放牧为生,追逐水草的便利,以骆驼乳丰足作为丰年,以兽皮为衣,以毡帐为屋,没有其他筋骨劳作,只是骑骏马、挟强弓、抚弓刀和箭矢,纵情驰骋,奔驰在接连到天的衰草之间;看苍鹰强劲的翅膀飞翔,看快犬如流星般奔跑,张开鹘鹰的神采仰望长天,收拢虬曲的胡须俯身而下,控马迎风,显出貂裘毫不破旧;拉开缰绳放鹰,看鹰摩天而展翅。鹰的技巧是展开翅膀上升,收拢翅膀下降,在太空中翻飞,在九霄之上搏击鸿雁,使灵禽坠落在脚下。在这顷刻之间,便使胡人跳跃顿足,轻快地从马上下来,抓着胡须大笑,捻着胡须呼喊,真是痛快啊!胡人享受天赐的欢乐,这种欢乐若按时令来说,只有从仲夏到季秋才无穷无尽。假使到了孟冬以后,大雪铺满郊野,山如银、水如骨,风像刀、露像箭头,肌肤因此冻裂,马瘦羊弱,狗害怕寒冷而不能捕猎,紫驼因积雪而不能奔驰,弓弦脆裂、弓身松弛,毡帐零散,夜里又因大风而被沙土掩埋大半。将要天亮时,重新打开门户;一出门,狐狸皮帽便覆盖着头顶,朔风袭击身体,仿佛热汤浇火、烈火灼烧一般。俯仰之间,只见空旷的碧色天空和浩瀚的银色雪海,黄土地和广阔原野震动,远山发出声响,聚集的雪又飞扬起来,远近都弥漫一片。过了一会儿风停了,雪丘都朝向东方;忽然风又再次刮起。到了傍晚观看,雪丘又朝向西方。这时瘦牛和瘦马互相靠着背风而卧,老公羊和小母羊站立着,星散各处,自行忍受寒冷。人们早晨烧火做饭,用三块石头架成灶,把牛马的枯秽之物烧在上面;大地结着坚冰,水不能汲取,也不能引来,只能融化积雪和冰块作为饮用水。唉!时令艰苦之中的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写下这篇文章。○礼部致书询问日本国王 礼部尚书郑重致意日本国王:“唉!国王不知道上帝把奇异的土地赐给沧海之中的日本,命其世代相传,以福佑百姓。如今国王不奉行上帝的命令,不守自己的本分,只知道把环海当作险阻,把岩头石角当作奇观,妄自尊大,肆意侮辱邻邦,放纵百姓做盗贼。上帝将借他人之手降祸,灾祸已经不远了。我奉至尊的命令,写这篇文书给国王。国王如果不能审察大事小事,只像井底之蛙鸣叫,仰头观看井口的一小片天空,便以为天地广大无量,难道不是制造嫌隙的根源吗?恐怕国王大略读过古书,不能详细了解此事,所以特意把日本与中国往来所送礼物,以及从前贪商所用的假辞一并列出。等文书到达贵国,国王可以详细看出日本的盛大。况且日本这个称呼也是有来历的,最初称为倭,后来厌恶倭这个恶名,于是改称日本。日本与中国通使,远古的事情姑且不论,从汉历魏、晋、宋、梁、隋、唐、宋各朝,都曾派遣使者奉表进贡土产和生口。当时的帝王有的授予官职,有的封为王爵,有的与之修好结亲,因为他们归附仰慕、心意诚恳,所以报礼丰厚。至于反复无常、与中国构成嫌隙的,必定会遭受讨伐。如吴大帝、晋慕容廆、元世祖,都曾派兵前去征伐,俘获男女返回。这一千数百年间的往事,都可以作为鉴戒。国王应当仔细审察。” ○礼部致书询问日本国将军

大明礼部尚书至意:日本征夷大将军,二仪判久昭万象于穹壤,奠海岳于洪庞,生民盈于寰宇。然而天造地设,隔崇山,限大海,人言异,风俗殊,尽两间,又非一主性命而有也。其所主者,又何量哉?虽主非一人,又非仁人者,天奚辅之?若非祸首,天奚祸之?前将军奉书我朝丞相,其辞可谓坐井观天者也。且往者,我朝初复中土,彼日本僧俗多至,间云使则加礼,礼之或云商则听其去来,斯我至尊将以为羙矣。必欲深交日本,是有克勤、仲猷二僧之行。及其抵也,非仁德于使,今又几年矣?洪武十二年,将军奉书肆侮,奏毋礼容,谓彼来者将军自云贪商,今来者是不信也。今年秋,如瑶藏主来陈情餙,非我朝将军奏必贪商者,将欲尽诛之时,我至尊弗允,旨云:彼若是此,即施刑,岂不小人无辜?况隔沧海之远,福善祸淫,鉴在高穹。吾中国虽不强盛,人非侮甚,安敢违帝命而扰生民者乎?本部既听德音,专差人涉海往问,如瑶藏主之来,果贪商假名者欤?实使为国事而劳者欤?将行,羣臣奏止曰:限山隔海,凡王者奉若天道,各主生民。今日本君臣纵民为盗,四寇邻邦,为良民害,无乃天将更君臣而伐其患乎?我至尊弗允而谕之曰:人事虽见,天道幽远,奚敢擅专?若以舳舻数千泊彼环海,使彼东西趋战,四向弗继,固可然,于生民何罪?且以礼曹之举待彼何如?卿等议之。本部复观彼之浮辞,行云流水,皆游方无德之徒,忘中国之宽,构是非于两端。识者强之,治民之国,信浮图而构大祸,古至于今,未之有也。且寻方问道,不得自由,盖为彼国之人人皆为盗,是僧不得自由,斯故也。如彼日本边民曾被中国人民为盗而扰之乎?及使至彼中拘不自由,果何罪耶?谓元之艨艟漂于蛇海,将为天下无敌矣。吾不知彼国以天之所以然欤?人事之所以然欤?若以人事较之,元生紫寒,不假丹梁蹄轮,长驱经年不阻,而为有疆。但长于骑射,短于舟楫。况当是时,日本非元仇雠,非邻邦之患害。元违帝命,好强尚兵,加以天厌征伐,海风怒号,沉巨舰千艘,沦精兵于海底。将军以为彼国之人能者也?彼何曾见元之陆势?鵰旗敛,精兵骏骑云屯雾集;鵰旗舒,数组重山,埃尘亘天,蹄鸣雷轰,戈矛掣电。胡人振威,露刃哮吼,鬼魅潜走。所以八蛮九夷,尽在驭内。惟尔日本,渺居沧溟,得地不足以广疆,得人非为元用。所以微失利而不争,以其蕞尔之地也。如知天命,不可以兵祸而祸日本之良民也。今彼国以败元为长胜,以疆为大,而不可量。吾将尔疆用涉人,而指视令丹青绘之,截长补短,周匝不过万里余。陆比元蹄轮长驱经年不阻,而较之吾不知孰巨细者耶?今彼国迩年以来,自夸强盛,纵民为盗贼,害邻邦,必欲较胜负见是非者欤?辨强弱者欤?至意至日,将军审之。

○设宋濂谕钱塘龙说

太史宋濂渡江,忽有谒者,左旌右幢,峩冠盛卫,凌波而至。濂闻之,升舟中坐,樯下使仆者谕之曰:“方今百神奠位,天清地宁,正民庶雍熙,阴阳交泰。钟山醴泉,松凝甘露,凤凰致仪,祯祥迭见,未有如是凌波而异常者也。有何为而见?”答云:“吾钱塘之守龙也,闻太史公朝丹阙而归,特相见。无他,不过欲文而已。为我居守之务。”于是濂诺,以龙少待。酌龙以清茶,嗅以名香。少时文成,其词曰:

夫钱塘之为水也,居两间万百川之一,何殊太仓之一稊米耳?然则隶属东海,其守不为不重。且江之为要,界两浙而云东西,山川为京师之雄藩,独钱塘为尤甚。所以甚者,侯伯趍朝,商贾往来,君使出入其八闽之众,两浙之多,于斯之观,除陆梯山外,其舟航水上者,独钱塘之最繁。方今宰天下而为人主者,人君也。夫君不独宰民,而又专典百神之祀,致阴阳自然而然,斯君天子也。其岳镇海渎,百川皆在域中者,故君勤典祀而奉天命,以安生民者也。其岳镇海渎,亦奉天地之命,统诸山川,率百神効灵于人君,务在御灾捍患。今龙隶东海,居守是江,当细察渊泉,勿藏邪精,勿涌波涛,奉上安生,是其宜也。如或否,此则东海神必执天宪而有责焉。龙其知乎?

○设宋濂戒山鬼说

译大明礼部尚书郑重致意:日本征夷大将军,自天地分判以来,万象长久地显现于天地之间,海岳安定于广阔世界,百姓遍布天下。然而天地创造、山海阻隔,隔着高山和大海,语言不同,风俗各异,整个天地之间也并非只有一个主宰。您所主宰的,又能有多大呢?即使主宰者不止一人,如果不是仁人,上天为什么要辅助他?如果不是祸首,上天为什么要降祸给他?从前将军给我朝丞相写信,言辞可以说是坐在井底观看天空。况且过去我朝刚刚恢复中原时,日本僧俗人士多有前来,有时说是使者便加以礼遇,说是商人便听任其往来,这些事情我朝至尊本来是认为美好的。若一定想同日本深交,便有克勤、仲猷两位僧人的出行。等他们抵达之后,日本并没有以仁德对待使者,如今又过了几年。洪武十二年,将军来书肆意侮辱,奏称不必以礼仪容纳,并说以前来的是将军自称的贪商,如今来的人却不可信。今年秋天,像瑶藏主前来陈情,申辩说并非我朝将军所奏的贪商,正要把他们全部诛杀时,我朝至尊不准许,降旨说:‘他们如果是这样,就施刑;难道其中没有小人和无辜者吗?’况且相隔沧海之远,福善祸淫,上天都在高穹之上明察。我们中国即使并不强盛,人民也没有严重侮辱日本,怎么敢违背上帝的命令而扰害百姓呢?本部听到圣明的旨意后,特意派人渡海前往询问:像瑶藏主这样来的人,果真是假借名义的贪商吗?还是确实为国事奔劳的使者?将要出发时,群臣上奏劝阻说:山川阻隔、大海相隔,凡是君主都奉行天道,各自统治百姓。如今日本君臣放纵百姓做盗贼,侵扰四方邻邦,成为善良百姓的祸害,莫非上天将要更换君臣,讨伐这场祸患吗?我朝至尊不准许,并谕示说:人事虽然可以看见,天道却幽深遥远,怎么敢擅自专断?如果率领数千艘战船停泊在日本环海,使日本东西奔走作战、四面无法接续,固然可以这样做,但百姓有什么罪呢?况且礼部这样举动,对待他们又该怎样?你们议论一下。本部再次观察日本来文中的浮辞,行云流水,都是游方而无德之人的说法,忘记了中国的宽厚,在两方面制造是非。有见识的人强烈反对说:治理百姓的国家,如果相信浮屠而制造大祸,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况且寻访方术、问道求学,却不得自由,大概是因为日本国人人都成为盗贼,所以僧人也不得自由,正是这个缘故。像日本的边民,曾经被中国人民当作盗贼而侵扰吗?等使者到了日本却被拘禁、不得自由,他们究竟有什么罪呢?” 日本人说元朝的战船漂浮在日本海上,便以为元军将天下无敌了。我不知道日本国是把这归因于天道,还是归因于人事?如果从人事来比较,元朝军队出生在紫塞以北,不借助丹梁、蹄轮,长途行军多年也不受阻碍,确实拥有疆土;只是长于骑射而短于舟船。况且当时日本并不是元朝的仇敌,也不是邻邦的祸害。元朝违背上帝命令,喜好逞强崇尚武力,又加上上天厌恶征伐,海风怒吼,沉没了巨大舰船千艘,使精兵沦陷海底。将军难道认为日本人是有本领的吗?他们何曾见过元军在陆地上的气势?雕旗收拢时,精兵骏骑云屯雾集;雕旗展开时,成列军阵如重山,尘埃横贯天空,马蹄声如雷轰鸣,戈矛挥动如闪电。胡人振作威势,露出兵刃怒吼,鬼魅都潜逃。因此八蛮九夷,全都在驾驭之内。只有你们日本,渺小地居于沧海之中,所得土地不足以扩张疆域,所得人口也不能为元朝所用。元朝只是因为微小的失利而没有继续争战,因为那是蕞尔小国。若知道天命,就不应以兵祸殃及日本的善良百姓。如今日本竟把战胜元军当成长久胜利,把疆域看得巨大而不可估量。我将派人实地测量你们的疆域,指示绘入地图,取长补短,周围不过万里多一点。在陆地上,元军凭借蹄轮长途行军多年也不受阻碍;同我们相比,我不知道究竟谁大谁小。如今日本近年以来自夸强盛,放纵百姓成为盗贼,侵害邻邦,难道一定要比较胜负、分辨是非吗?还是要辨明强弱呢?郑重致意到达之日,将军应当仔细审察。○宋濂为钱塘龙作谕告文 太史宋濂渡江时,忽然有来拜见的人,左边举旌,右边执幢,戴着高冠,侍卫盛大,踏着水波而来。宋濂听说后,登上船坐下,在桅杆下让仆人告诉来者说:“如今百神各自安定神位,天空清明、大地安宁,正是百姓和乐、阴阳交泰的时候。钟山降下醴泉,松树凝结甘露,凤凰显示祥瑞,吉祥之兆接连出现,从来没有像这样踏波而来、显得异常的。你有什么事情来见我?”来者回答:“我是钱塘的守护龙,听说太史公入朝拜见丹阙后归来,特意前来相见。没有别的事,不过想请您写篇文章,为我说明守护此地的职责。”于是宋濂答应了,让龙稍候。给龙斟上清茶,焚名香让它嗅闻。不一会儿文章写成,文辞如下:钱塘作为水域,在天地和众多河流之中,不过是太仓中的一粒稊米罢了;然而它隶属于东海,其守护之职不能说不重要。况且江水的形势十分关键,分界两浙,号称东西;山川是京师雄伟的屏藩,而钱塘尤其重要。之所以尤其重要,是因为侯伯入朝、商贾往来,君主的使者出入,八闽的人众、两浙的民众都在这里聚集观看。除去翻山越岭的陆路之外,水上舟船的往来,只有钱塘最为繁盛。如今主宰天下、成为人民君主的,是人间的君主。君主不只治理百姓,又专门主持百神的祭祀,使阴阳自然和顺,这才是天子。五岳、镇山、四海、河渎以及天下百川都在疆域之内,因此君主勤于主持祭祀、奉行天命,以安定百姓。五岳、镇山、海渎也奉天地之命,统摄各地山川,率领百神向人君显示灵验,职责在于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如今你隶属于东海,居守这条江,应当仔细察看深渊泉源,不要藏匿邪恶精怪,不要涌起波涛,奉承上天、安定百姓、使他们生存,这是你的职责。如果不能这样做,那么东海之神一定会执掌天宪加以责罚。龙,你知道了吗?” ○宋濂作《戒山鬼说》

太史宋濂之京师,岁首还潜溪,道经杭之西山。是时晨苍,遥见丛木中若有骑者,非马若驴,非驴似虎,非虎而乃豹也。濂豁然有知,吾尝览群书,知山鬼之态若是,此必山鬼也。濂方有悟,其骑者倏然甚迩。濂前,濂问之曰:「汝非山鬼乎?」曰:「然。」濂曰:「吾平昔所学,仲尼之德,专利济不残生,二十而行道,今七十有奇,其修道利济已五十年矣。人神与吾本无憎爱,尔西山之精英,为岳镇之所统,无为而来,我见云何?」其山鬼拜而诉曰:「卑鬼锺西山之精英,太史然之。愚民无知,我之御山,所以御者,其豺狼虎豹属焉。闻太史过此,特奉太史于道,乞一札以名鬼之愿也。」濂于是呼仆者以笔墨,诣遂为山鬼说。

其西山也,始天地而同生,孰曰异名?不过山而已矣。未见司山者也。故山容物而生物,畧不有厌。俄有窃于气偏者,入山曰鬼之。自云属豺虎而役羣狼,与人辨憎爱而明是非,此岂汝之宜也?汝当敛迹蓊郁,衣白云,语猩猩,带江镜湖,饰霞翠松冠巗舄涧,弄蚖蛇,戏蛟虬,而阅刁调乐,优游于窈窕之壑,宜其然也。今则不然,出与人交,希誉以为羙乎?吾戒汝今后勿与人见,敛迹幽篁,母为人测。妙哉!

○跋夏珪长江万里图

洪武十三年春正月,奸臣胡惟庸权奸发露,令法司捕左右小人,询情究源。良久,人报左相赃贪淫乱,甚非寡欲。朕谓来者曰:“果何为实,以验赃贪?”对曰:“前犯罪人某被迁,将起其左相,犹取本人山水图一轴,名曰《夏珪长江万里图》。”朕犹未信,试遣人取以验。去不逾时而至。吁!微物尚然,受赃必矣。傍曰:“乃夏珪之亲笔也。”时左右内臣尽舒其轴,朕的视之,见皴山染水,落笔有方,陆有层峦迭嶂,巗谷幽冥,树生偃蹇,藤挂龙蛇;水有江湾屈曲,其势动荡,彷佛万里洪波。又山意足而□川荡荡,远浦弥漫,俄生培塿,突旷野以累累观相生。血气者则有寒鴈穿云,乔松立鹤,水陆崎岖,僧俗半出云巗,而似行似涉。若此者,非工夫一日以成其图也。斯万里也,造次不节,逡廵不成。若仁者体嵬山而耸拔,知者效流水以守常,不亦俊乎?

○题徐熙暮雪双禽图

朕闻上古揖让天下,臣民无争。自周秦至今,称为创业,以其人情薄而世俗浇,君者不圣故然。或一君之厚德,臣民必有称颂者。吾观徐熙《暮雪双禽》,其运笔精巧,顿放得宜。不知何岁进悦胡君,君乃命入奎章阁,阅藏王宫,以为释结,甚得其宜。何期慱士等无知,但识图名列姓,其于黼黻匡谏并无着亦?岂不尸位素餐,苟安碌碌?古之贤臣,匡君以仁,表君以正。玩物丧志,未尝轻许焉。如此辈者,宁不有愧?

○题范宽雪山行旅图【并诗】

夫二仪立极,则万象生焉。然而,又有殊方异类者,何以见?且如中国与四夷,优劣者在于四序以时而寒暑均。若南方地暖日炎,如北方酷寒无五谷。西戎尚杀伐而少君臣,沧海之东人言异,迤东人非人形,故云覆载之间,物有异类者为此也。中国得其寒暑均,是天心也。洪武八年秋暇,游葺书所见,范宽图四时景。冬有雪山,观其所以,其运笔也精,其于胷意幽微,着雪山之时令,有若有志君子,亦不下越也。夫何故?盖为君子之心,当仁则仁,当恶则恶,之其间仁义礼智昭然,世称为君子贤人。其范宽能写四时之景如是,脱中华于胷中,古至如今,列圣居之,宽若是,岂不快哉!诗曰

遥岑凝雪,酷寒时,乔木阴森,尽赤枝。知是范宽能运意,乾坤秀气更无私。

○题李嵩西湖图

朕闻杭城之西湖,今古以为羙赏人皆称之,我亦听闻未见。一日阅李嵩之画,见西湖图一幅,其上皴山染水,界画楼台,写人形而驾舟舫,举棹擎桡,飞帆布网,抛纶掷钓。歌者音,舞者旋,管弦者则有笙■〈▯秦〉觱篥。其为湖也,汪洋瀚漫,致翫景者若是,可不乐乎?然斯湖之佳则佳矣,于中昂君子,卑小人,不难见也。夫君子之游湖,当世泰之时,乘舟于湖,画则推蓬翫景,极目遐观,览佳气于胷中,着以诗文,黼黻皇猷。夜则仰卧叶舟,覩皓月而品琼箫,乐其乐而歌。世之清泰,比狎小人者何若?小人之游会,无知务声色,耗赀财而酣饮无厌,纵其欲而不绝,是有破家荡产,身乏衣食者多矣。比君子游,何如于昂君子,卑小人,可不信乎?

○题赵千里江山图

译太史宋濂前往京师,年初返回潜溪,路经杭州西山。当时天刚蒙蒙亮,远远看见树丛中似乎有骑行者,坐骑不是马也不是驴,不是驴而像虎,不是虎而是豹。宋濂豁然明白:我曾经博览群书,知道山鬼的形状就是这样,这一定是山鬼。宋濂刚有所领悟,骑者忽然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宋濂上前问它:“你不是山鬼吗?”它说:“是。”宋濂说:“我平生所学,都是孔子的德行,专门以有利于人、救济人而不残害生命为务;二十岁便开始行道,如今七十多岁,修道利济已经五十多年了。人与神本来都没有彼此憎爱,你是西山的精灵,受岳镇统属,为什么无故前来,让我看见你呢?”山鬼拜谢并诉说道:“卑微的鬼是西山精英所钟聚的,太史说得对。愚昧的百姓不明白,我守御这座山,所防御的就是豺狼虎豹一类。听说太史经过这里,特意在道路上迎候太史,想求您写一札文字,说明山鬼的愿望。”宋濂于是叫仆人拿来笔墨,当即为山鬼作了这篇文章。西山与天地一同生成,谁说它有特别的名称呢?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过去还没有主管山岳的神。所以山能够容纳万物、滋生万物,完全没有厌弃。后来忽然有窃取偏邪之气的东西进入山中,便自称为鬼。你自称属于豺虎,役使群狼,又同人争论憎爱、辨明是非,这难道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应当收敛踪迹,藏在茂密幽深之处,以白云为衣,与猩猩交谈,佩带江河湖泊,以霞光翠色装饰松冠岩履,戏弄蚖蛇,和蛟虬嬉戏,在幽深的山谷中观赏刁调之乐,逍遥自在,这才是合宜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出来同人交往,难道是想求得声誉,把这种行为当作美事吗?我告诫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同人相见,收敛踪迹藏在幽竹深处,不要让人窥测。这样才好!” ○题跋《夏珪长江万里图》洪武十三年春正月,奸臣胡惟庸的专权奸邪暴露,朕命令司法官逮捕他身边的小人,审问情状,追究根源。过了很久,有人报告说,左丞相贪赃淫乱,非常不知节制。朕对来人说:“究竟有什么实据,可以用来验证他的贪赃吗?”回答说:“从前犯罪的某人被迁徙时,左丞相将要兴起,仍然拿走了本人一轴山水图,名叫《夏珪长江万里图》。”朕还不相信,试着派人取来验证。没有超过一会儿,图便送到了。唉!连这微小的物件尚且如此,收受赃物就肯定无疑了。旁边的人说:“这是夏珪亲笔所作。”当时左右内臣一起展开画轴,朕仔细观看,只见皴出的山、染出的水,落笔各有法度;陆地上有层峦叠嶂,岩谷幽深昏暗,树木生长得曲折奇崛,藤蔓悬挂如龙蛇;水中有江湾曲折,水势动荡,仿佛万里洪波。又有山意充足而□川浩荡,远处水浦弥漫,忽然生出小土丘,突兀于旷野,连绵成列,彼此映照。画中还有寒雁穿云、乔松立鹤,水陆崎岖,僧人和俗人半从云岩间出现,似行走又似涉水。像这样的画,不是一天的功夫能够完成的。这就是万里山河,仓促草率不能画成,徘徊迟疑也不能画成。仁人若能体察高山而挺拔,智者若能效法流水而守常,不也是俊杰吗?”},{ ○题《徐熙暮雪双禽图》朕听说上古时代以谦让把天下相互交付,臣民之间没有争斗。自周、秦以来直到今天,常称为创业时代,是因为人情淡薄、世俗浇薄,君主不圣明,所以才这样。有时某一位君主具有深厚德行,臣民必定会有人称颂他。我观看徐熙的《暮雪双禽》,它运笔精巧,停顿、放笔都很恰当。不知是哪一年进献给胡君,胡君于是命令收入奎章阁,在王宫中阅览收藏,用来排遣心中的郁结,实在很合适。哪里料到那些博士之类无知,只知道图画的名称和作者姓氏,对于辅弼规谏却没有任何表现?难道不是尸位素餐、苟且偷安、庸庸碌碌吗?古代贤臣以仁道匡正君主,以正道彰显君主。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他们从未轻易赞许过。像这些人,难道不应该惭愧吗?”},{ ○题《范宽雪山行旅图》【并诗】天地确立根本,万象便由此产生。然而,为什么又有地域不同、种类各异的事物呢?比如中国和四夷,优劣在于四时运行适宜,寒暑均衡。南方土地温暖、阳光炎热,北方却严寒,连五谷也不能生长;西戎崇尚杀伐而少有君臣之义,沧海以东语言不同,更往东的人甚至不像人的形状,所以说天地覆盖承载之间,万物会有异类,正是这个缘故。中国寒暑均衡,这是上天的心意。洪武八年秋日闲暇,我游览修葺书所时看见范宽所画的四时景色。冬景中有雪山,观看它的画法,运笔精妙,胸中的意境幽微,表现出雪山的时令气息,仿佛有志向的君子,也不稍稍越界。为什么呢?因为君子的内心,应当遇到仁便行仁,遇到恶便憎恶,其中仁义礼智清楚显现,世人称之为君子贤人。范宽能够这样画出四时景色,把中华山河从胸中表现出来;古往今来,历代圣君都居处于中华,范宽能够如此,难道不是令人畅快吗!诗说:远山凝结着白雪,正是严寒时节;高大的树木阴森森的,只剩下红色枝条。知道范宽能够运转胸中意趣,天地的秀美气象更是无所偏私。○题《李嵩西湖图》朕听说杭州城的西湖,古今都把它视为美景,人人称赞,我也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有一天观看李嵩的画,见到一幅《西湖图》,上面皴山染水,界画楼台,描绘人们驾着舟船,举棹撑桨,张帆撒网,抛线垂钓。歌唱的人发出歌声,舞蹈的人旋转,奏管弦乐的人吹奏笙、■〈▯秦〉和觱篥。湖水浩瀚无边,前来观赏景色的人像这样众多,怎么能不快乐呢?然而,这个湖的美景固然很美,其中哪些是高尚君子、哪些是卑劣小人,并不难看出来。君子游湖,在天下太平时,乘船游湖;白天便推开船篷观赏景色,极目远望,把美好气象收入胸中,用诗文表现出来,以文辞辅弼皇帝的功业。夜晚便仰卧在小船中,观看明月,品味美妙箫声,享受其中的快乐并放声歌唱。天下清明太平时,那些亲近小人的人又怎样呢?小人游会,只知道追逐声色,耗费钱财而纵情饮酒没有满足,放纵欲望而不停息,因此家破产荡、身体缺衣少食的人很多。和君子游湖相比,二者如何,君子高尚、小人卑劣,难道还不可信吗?”},{ ○题《赵千里江山图》

洪武八年孟秋,将既入,装背所背者以图来进,见题名曰《赵千里江山图》。于是舒卷着意于方幅之间,用神微游于笔锋岩恋穹窿满壑之际,见赵千里之意趣,深有秀焉。若观斯之图,比诚游山者,不过减筋骨之劳耳。若言景趣,岂不上于真山者耶?其中动荡情状,非止一端:如山高则有重峦迭嶂,以水则有湍流蟠溪;树生偃蹇,若出水之苍龙;遥岑隐见,如拥螺髻于天边;近峰峻拔,露掩僧寺之楼台;碧岩万仭,临急水以飞云架木,昂霄为栈道以通人。致有车载驴驮,人肩舟棹;又有樵者负薪,牧者逐牛,士行策杖,老幼相将,观斯画景,则有前合后仰,动静盘桓。盖为既秋之景,兼肃气带红叶黄花,壮千里之羙景。其为画师者,若赵千瑞,安得而易邪?

○题赵希远秋塘野禽图

震泽迤南,水浦弥漫,中有吴兴一邑。若帆舟而翫,则四时皆天开图画,使人心地无不快哉!世善丹青者,孰能脱像?八年秋,诣装背所见,希远《吴兴秋塘图》一卷:写翠栖枝,枯荷昂俯,芦黄蕊白,鸳鸯足食于斯。景趣幽微,木禽顺序,于戏!宜其然故,上品之妙哉!

○题梁师闵芦汀密雪图

楚之旷浦,遇冬摇落之时,平沙尺雪,汀芦弥漫。若跨骑登峰,使神驰潇湘之极,莫不浩浩然荡荡然,心地无凝。故云八景者,宜其然。孰能图此?独梁师闵胷锺楚景之秀,特写图以像生,岂不快哉!

○题春江山景图

山苍茫而岚光杂蕊,水渺漭而烟锁汀芦。画舟游而人立,似皷棹以轻扬。夺真造化,有若是而不殊,以其玅也。

○莺啭皇州赋

惟淑鸟之神气,正三月以应期,乘造化以娇吟,畅流金于柳堤,饮花露以香吻,食飞絮以精奇,栖碧梧兮侣凤凰,翅翱翔兮与鵰齐,浮林稍而色炫日,弄翩翻而罕稀,乐钟山之柱霄汉,羙岩谷以神怡。尔乃笙簧嫩舌,同律吕以谐宜,百花丛里,任意芳菲,有时假天风而流翅,俄又敛翼以林枝,效织梭而自在,亦彷佛以星移,若抖擞以抟风,疑大火之西驰。今也节近清和,熏风将施,飬羞于森林深处,翫绿阴而高低,感大化之循环,快灵禽之足意【叶平声】

○画眉赋 【 并序】

岁在庚申,春二月二十有八日,督政务于奉天门下。是日也,春阴方霁,日色暄和,淑气熏蒸,万汇咸亨。朕务少暇,分刻畧盘桓于左右,见内臣将所豢画眉置于栏下。斯鸟感淑气之浮游,呼羣之意,啭声泠然而羙听,故为之词。

阅俊禽之在野,苍身而彩眉,感初气鸿蒙之时,咔晴啭语,为音和而无倚【叶平声】久求侣而不获,乐人听而为奇。入珠笼之翠琐,羙易食以朝期,羽日鲜鲜而耀采,爽雕楹之悬宜。金足舒而称首,蜡吻烂然而无移。舌微调而声韵,翅轻举以宜枝。昔在野之佳音,入牢笼而愈弥。夫何时也?华烂熳似锦帷,正鹰燕之高低,比雄长之翱翔兮,运拔摇之天倪。假鵰之旷翅,四际荒涯,虽息于六月,志同鵰而相知。观彼苍之遥兮,适莽苍之陲,且间而无遐。的论而无私也,迩遐之可鉴,通升降者有之。今也声和羽彩,为人爱猗,若声调如旧,整翼鲜齐,求近雕栏而富后。千载而名啼。

○四渎潦水赋 【 有序】

朕尝俯仰二仪,深思其所以必阴阳之所以着。今也槩观二仪,阴阳也;阴阳,二仪也。此其所以未知也。失二仪本,二气之所著,若否于二气,则上下隔矣。若或上下姤,则万物咸亨。所以亘古至今,必盛暑之时,则密云浮游于两间,霖雨大降,斯太和之至矣。潦水之兴矣。若果如斯,则生民福臻,君民者仁治。今当其时,墨云叆叇,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宜乎其时。故为之辞曰:

惟二气之姤和,无不及而否过运,氤氲于两间,浊三江而九河,清淮济而盈海,无洪涛而巨波,倏瀚漫而连野,蓦江洋而浸多,俄微风之拂面,树倒影而沉柯。昔襄陵而怀山,神禹凿而民歌。已而滔滔东注,非朝海而他何?三门峻急,吕梁旋涡,巫山莫止,来源沙陀,溉荆楚,被菉荷,瘳久疾,起沉痾,均辱万物,特盛时禾。尔乃荡荡漾漾,婆婆娑娑,浮轻舟之兰棹,利渔夫之棕蓑。湍于崖壁,绿挂女萝;泛于农圃,茂于蓼莪。五岳示态,精英嵳峩;泽施慱爱,奚分巨苛?便商舟之络绎,善官站之走舸,会百川之皛渺,冲撞林麓之岩阿,或巨鱼之跳跃翩翻,嫩绿之浮荷,布浮萍之满面,浴洁白之游鹅。泽北寒之翠草,犊胡民之紫驼。功既滂沛,溢堤盈波,海上瀛洲,稽颡称臣,拜首夷倭。夫何德备天地,雨晹时若而不磨。

○秋水辞咏无智

秋水清兮,实玉莲。水痕收兮,足有年。浩荡秋风兮,翠荷翩。翠荷枯槁兮,水澄天。水云影兮,鱼游旋。水兮,水兮,智人然。于澄彻兮,更何便?歌清秋兮,孰我玄?为平世道兮,日心愆。水兮,水兮,无不前。世人孰与兮,水般全。

○江流赋

译洪武八年孟秋,将要入内时,装裱处把所装裱的图画送来进呈,看到题名叫《赵千里江山图》。于是展开收卷,在尺幅之间用心观看,精神微妙地游历于笔锋所描绘的岩石、山峰、洞壑之间,看见赵千里的意趣,深深感到秀美。观看这幅图,比起真正游山的人,不过减少了筋骨劳苦罢了;若说景色情趣,难道不是超过真山吗?其中山水动荡的情状,不止一种:山高便有重峦叠嶂,水中便有湍流盘绕的溪涧;树木生长得曲折奇崛,像出水的苍龙;远山时隐时现,如同天边簇拥着螺髻;近峰高峻挺拔,露出云雾遮掩的僧寺楼台;碧色岩石高达万仞,临着急流,以飞云架木,直上云霄建成栈道供人通行。还有车载驴驮,有人肩挑,有舟船划行;又有樵夫背柴,牧人赶牛,士人拄杖行走,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携。观看这幅画中的景色,使人有时前俯后仰,有时在动静之间徘徊。它画的是秋后的景色,又兼有肃杀之气和红叶黄花,壮美地表现千里山河的景色。作为画师,像赵千里这样,哪里能够轻易替代呢?”},{ ○题《赵希远秋塘野禽图》震泽以南,水浦广阔弥漫,其中有吴兴一县。如果乘帆船游赏,四时都像天然展开的图画,使人心胸无不畅快!世上擅长丹青的人,谁能不被它的景象吸引?洪武八年秋天,我到装裱处看见赵希远的《吴兴秋塘图》一卷:画中翠鸟栖在枝头,枯荷有的昂起、有的低垂,芦花黄色、花蕊白色,鸳鸯在这里觅食。景色情趣幽深微妙,树木和禽鸟安排有序,啊!正因为如此,才有这样的上品妙作。”},{ ○题《梁师闵芦汀密雪图》楚地空旷的水浦,在冬日草木摇落的时候,平坦沙滩上积着一尺厚的雪,水边芦苇弥漫。若骑马登上山峰,使精神驰骋到潇湘尽头,无不感到浩浩荡荡,心境毫无凝滞。所以说八景确实应该如此。谁能画出这种景色?只有梁师闵胸中聚集了楚地景色的秀美,特意画图把它生动表现出来,岂不令人畅快吗!”},{ ○题《春江山景图》山色苍茫,岚光与杂花交错;水面渺远浩荡,烟霭笼罩着水边芦苇。画中舟行江上,游人站立,仿佛在轻轻扬棹。它夺取了真实的造化之美,能够如此而又不失其真,正是因为它的精妙。○《莺啭皇州赋》美善的黄莺神采飞扬,正值三月应时而鸣,乘着造化之机娇声吟唱,在柳堤上畅流清亮的声音;饮花上露水,使香气盈满双吻;啄食飞絮,显出精巧奇异;栖息在碧梧之上,与凤凰为伴;翅膀翱翔,与雕鹰齐飞;浮掠林梢,色彩映照日光;翻飞嬉戏,姿态罕见;以钟山直插霄汉为乐,以岩谷幽深秀美而心神怡悦。于是它用嫩舌发出笙簧般的声音,与律吕和谐相应;在百花丛中任意享受芳菲。有时借助天风展翅飞翔,忽然又收拢双翼落在林枝上;像织梭一样自在穿行,也仿佛星辰在移动;又像振翅搏风,令人疑心是大火星向西奔驰。如今时节将近清和,熏风将要吹来,它在森林深处藏食自养,玩赏高低错落的绿荫,感受大自然循环运行,为灵禽能够尽情自得而欢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月〕 ○《画眉赋》【并序】岁在庚申,春二月二十有八日,朕在奉天门下处理政务。这一天,春日阴云刚刚散开,阳光温暖和煦,祥和之气蒸腾,万物都得到通达。朕政务稍有闲暇,分出片刻在左右略作停留,看见内臣把所饲养的画眉鸟放在栏杆下面。这只鸟感受到和煦之气浮游,产生呼唤同类的意思,鸣声清亮而悦耳,所以为它作此词。看那在野外的俊美禽鸟,身体苍青,眉毛彩丽;感受天地初春鸿蒙之气,发出清脆鸣声,在晴空中婉转歌唱,声音和谐而不偏斜。长久寻求同伴却没有找到,听到人的称奇赞叹便感到快乐。进入翠色珠饰的鸟笼,觉得食物容易得到,早晨便可饱食;羽毛日益鲜明,光彩闪耀,悬挂在雕饰的楹柱旁也显得清爽合宜。金色的脚舒展,抬头相称;蜡色的嘴鲜明润泽,安然不动。舌头微微调弄,便有声韵;翅膀轻轻举起,适合停在树枝上。昔日在野外的美妙声音,进入牢笼后反而更加清晰。那是什么时候呢?花朵烂漫如锦帷,正是鹰和燕高低飞翔的时候;相比雄鸟长空翱翔,它运转翅膀,摇曳至天边。借助雕鹰般的宽阔翅膀,飞向四方荒远之处;即使在六月停息,志趣也与雕鹰相同,彼此相知。观看那苍茫遥远的天空,正好到达苍茫的边际,近处远处都没有隔绝。公正地评论而不偏私,远近都可以明察,能够通达升降的道理。如今声音和谐、羽色鲜艳,为人所喜爱;声音腔调如同往昔,双翼整齐鲜明,寻求靠近雕饰栏杆,以求日后富贵。千年之后,仍将以鸣叫而闻名。○《四渎潦水赋》【有序】朕曾经俯仰观察天地,深思天地所以如此,以及阴阳所以显现的道理。如今大略观察天地,天地就是阴阳,阴阳就是天地;这正是难以完全知晓的地方。若失去天地的根本,阴阳二气便无所显现;如果不能协调二气,上下便会隔绝。如果上下相交,万物便都能通达。所以从古到今,每当盛暑时节,浓云便浮游于天地之间,霖雨大降,这正是太和之气达到极盛的时候,潦水也由此兴起。如果果真如此,百姓便得到福祉,治理百姓的君主便施行仁政。如今正当此时,浓黑的云层低垂,风吹不动树枝,雨水不冲破土块,正合这样的时令。因此作辞如下:阴阳二气交合而和谐,运行不过度也不失常,氤氲弥漫于天地之间;浑浊了三江九河,清澈的淮水和济水充盈,汇入大海;没有巨大的洪涛,忽然水势浩瀚漫延,连通原野,猛然江河洋溢,浸润各处;不久微风拂面,树木倒影沉入水中。昔日洪水冲上山陵、包围群山,神禹开凿疏导,百姓因此歌唱。随后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除了奔向大海还能到哪里?三门山高峻水急,吕梁有回旋漩涡,巫山也不能阻止水势;水源来自沙陀,灌溉荆楚,覆盖菉荷,治愈久病,起死回生,平等滋润万物,特别使当令的禾稼茂盛。于是水波浩荡荡、婆娑荡漾,轻舟浮在兰桨之上,渔夫穿着棕蓑衣而便利于捕鱼。水流冲击崖壁,绿色女萝悬挂;泛滥到农田园圃,蓼莪茂盛。五岳显现姿态,精英高峻;恩泽广施,普遍博爱,哪里分什么大小轻重?商船络绎不绝,官站的快船便于行驶;百川汇聚,水面浩渺,冲撞着林麓岩石;有时大鱼跳跃翻腾,嫩绿荷叶漂浮,浮萍铺满水面,洁白的游鹅在水中沐浴。泽北的寒草翠绿,胡地民众的紫驼成群。功效既然广大丰沛,便溢出堤岸、充满水波;海上瀛洲也低头称臣,拜首于夷人倭人之前。究竟是怎样的德行,才能与天地相配,使雨旸时节适宜而永不衰败呢?”},{ ○《秋水辞》歌咏无智 秋水清澈啊,实在像玉莲;水痕退去啊,足以预兆丰年。浩荡的秋风啊,翠荷翩翩;翠荷枯槁啊,水色澄澈、天空明净。水中映着云影啊,鱼儿游动回旋。水啊,水啊,有智慧的人也应当像这样。水如此澄澈明亮啊,还有什么可以取巧?歌咏清秋啊,谁能使我通达玄理?为了使世道平正啊,每日都反省自己的过失。水啊,水啊,没有什么不向前流。世上的人谁能像水一样完整周全呢?○《江流赋》

长江荡荡,绿水悠悠。举目遥观,共长天而鬪色;低头近觑,同融日以争光。岸边绿苇,滴溜溜风摆旌旗;堤下青薄,孤耸耸露依剑刃。白苹渡上,有一攒一簇白沙鸥;红蓼滩前,有一往一来红甲鴈其中富贵飘飖飖,荷叶弄青钱;内里繁华招展展,莲花倾玉■〈角戋〉霁雪丛中响沸沸,金睛金色化龙鲤;晴波影里骨剌剌,绿甲绿毛通圣龟。此江滛纳千流,总兼三台之职;远尊大海,位有宰相之权。东南形胜,实为吴越之藩篱;西北胸襟,雄据楚淮之保障。晋残东渡,能随五马,一为龙;汉末南争,善使三雄,决二虎。此江到春来,暖融融,鸥浴鱼翻;到夏来,碧森森,芰生荷放;到秋来,纷纷红叶逐波流;到冬来,片片寒氷随浪走。江中之景,清兮是水,绿兮是波,白兮是浪,碧兮是蒲,红兮是莲,青兮是荷,飞兮是鸥,落兮是鴈跃兮是鱼,行兮是舰。东去西来,万里长滔滔不尽,古今忙。流水水流,流入海浪翻翻,浪浪翻江。碧荷荷碧,碧烟罩紫花花紫,紫云盘。白鸥鸥白,白鸥波。红蓼蓼红,红蓼滩。采莲莲采,采莲去。行棹棹行,行棹还。烟树生烟,烟绕树。渡船来渡,渡人船。汨汨无边,浴寒日。明明四际,映青山。几番铁骑腾长浪,数次金戈昭急澜。嗟哉,跨江欲会猎;危乎,浮水要投鞭。炎炎纵火称公瑾,浩浩驱兵赞谢玄。英雄挥泪伤时往,豪侠持戈惜目前。王浚乘威焚锁铁,祖生慷慨扣船舷。

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六

●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七

祭文一

◆祭文一

中都告祭天地祝文

  即位告祭文

  朝日祝文

  夕月祝文

  周天星辰祝文

  先圣三皇历代帝王祝文

  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

  祭大河文

遣功臣等祭五岳四镇四海四渎文。

  遣功臣等祭北镇医无闾山文

  奉迎社稷祝文

  奉安社稷祝文

  合祭天地文

  告庙配享祝文

  祭岷山天女洮水诸神文

  祭城隍蒋庙文

  祭岳镇海渎钟山大江旗纛文

  皇伯考启攒祝文

  祭元幼主文

  祭陇西王李贞文

  祭卫国公邓愈文

  祭王恭文

祭义惠侯刘继祖及妻夫人娄氏文》

  祭佥都督丘广文

  祭安南国陈煓文

  祭安东县沐阳县鬼火暮繁文

○中都告祭天地祝文

曰:「昔者元政不纲,英雄并起,民不堪命,苦殃不可禁。荷蒙昊天上帝、后土皇帝祗悯世民之艰苦,授命于臣,赐以文武,人多良能。八年以来,除民祸殃。臣蒙上帝、后土之恩,文武之能,非臣善为。当大军初渡大江之时,臣每听儒言,皆曰:『有天下者,非都中原不能控制奸顽。』既听斯言,怀之不忘。忽尔上帝、后土授命于臣,自洪武初平定中原,臣急至汴梁,意在建都以安天下。及其至彼,民生凋敝,水陆转运艰辛,恐劳民之至甚,遂议羣臣,人皆曰:『古锺离可因此两更郡名,今为凤阳,于此建都。』土木之工既兴,役重伤人,当该有司迭生奸弊,愈觉尤甚,此臣之罪有不可免者。然今功将完成,戴罪谨告,惟上帝、后土鉴之。」

○即位告祭文

维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之辅,遂有戡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祥、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赣州熊天瑞、辰州周文贵、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处。休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周回二万里,广诸臣下皆曰:“恐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皇祗是用吴二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简在帝心,尚飨。

○朝日祝文

混混之初,两仪无象,神光未着。及穹壤既立,神光运行,昭临下土,万象昭明,形影俱分。四时序而天地位,民物蒙恩。凡有国者,咸修祀礼。今当仲春,式遵古典,致礼以祀。谨以玉帛牲齐,用伸祭告。尚飨。

○夕月祝文

锺阴之精,配阳之德,历代相承,祭以秋夕。今也时已秋分,特备牲醴祭奠。伏惟神鉴,尚飨。

○周天星辰祝文

布列周天,各司舍度,光烛于下,人所瞻仰。今季秋之时,穹碧澄清,万象辉辉。朕遵古典,躬伸礼祭,神其鉴之,尚飨。

○先圣三皇历代帝王祝文

昔者奉天明命,相继为君,代天理物,抚育黔黎,彝伦攸序,井井绳绳,至今承之,生民多福,思不忘而报,特祀以春秋。惟帝兮英灵,来歆来格,尚飨。

○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

译长江浩浩荡荡,绿水悠悠。抬眼远望,它与长天争相显色;低头近看,它同融融日光争辉。岸边绿苇,被风吹得滴溜溜摇摆,如同旌旗;堤下青荻孤零零高耸,露水依附其上,如同剑刃。白苹渡上,一簇一簇白沙鸥;红蓼滩前,一来一往的红脚雁。水中富贵花飘摇,荷叶摇动着青色钱币;内里繁华舒展,莲花像倾落的玉色酒盏。霁雪丛中水声沸沸,金眼金色的鲤鱼化成龙;晴波倒影中骨节突兀,绿甲绿毛的是通灵的神龟。这条江容纳众多河流,总兼有三台的职任;远远尊奉大海,地位具有宰相般的权力。东南形势优越,实在是吴越的屏障;西北胸襟雄伟,牢牢据守楚地、淮地的保障。晋朝残余东渡,能够追随五马,一变而成为龙;汉末南方争战,善于使用三雄,决胜于二虎。长江到了春天,暖意融融,鸥鸟沐浴,鱼儿翻跃;到了夏天,碧色森森,菱角生长,荷花开放;到了秋天,纷纷红叶随波漂流;到了冬天,片片寒冰随着浪花移动。江中的景色,清澈的是水,碧绿的是波,洁白的是浪,青碧的是蒲,鲜红的是莲,青翠的是荷,飞翔的是鸥,落下的是雁,跳跃的是鱼,航行的是船舰。向东流去又向西而来,万里长江滔滔不尽,古往今来都在奔忙。流水啊水流,流入大海,浪花翻翻,层层浪涛翻过江面。碧荷啊荷碧,碧色烟霭笼罩紫花,花色紫,紫云盘旋。白鸥啊鸥白,白鸥浮在波上。红蓼啊蓼红,红蓼长在滩边。采莲啊莲可采,采莲而去。船桨行啊船便行,行船归来。烟树生烟,烟雾缭绕树木。渡船来渡,船载人渡江。水声汨汨无边,映浴着寒日;四面光明,映照青山。多少次铁骑腾起长浪,多少次金戈照亮急流。可叹啊,曾有人跨江想会猎;危险啊,竟有人浮水要投鞭。周瑜纵火,火势炎炎,世称公瑾;谢玄浩浩驱兵,世称谢玄。英雄挥泪,伤感时光流逝;豪侠手持兵戈,痛惜眼前局势。王浚乘威焚烧铁锁,祖逖慷慨击叩船舷。《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六 ●《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七 祭文一 ◆祭文一 中都告祭天地祝文 即位告祭文 朝日祝文 夕月祝文 周天星辰祝文 祭祀先圣、三皇及历代帝王祝文 祭祀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 祭祀大河文 派遣功臣等祭祀五岳、四镇、四海、四渎文。派遣功臣等祭祀北镇医无闾山文 奉迎社稷祝文 奉安社稷祝文 合祭天地文 告祭宗庙并配享祝文 祭祀岷山、天女、洮水诸神文 祭祀城隍蒋庙文 祭祀岳镇海渎、钟山、大江、旗纛文 皇伯考启攒祝文 祭祀元幼主文 祭祀陇西王李贞文 祭祀卫国公邓愈文 祭祀王恭文 祭祀义惠侯刘继祖及其妻娄夫人文 祭祀佥都督丘广文 祭祀安南国陈煓文 祭祀安东县、沐阳县鬼火暮繁文 ○中都告祭天地祝文 说:“从前元朝政治纲纪败坏,英雄纷纷兴起,百姓不堪忍受统治,苦难灾祸无法遏止。承蒙昊天上帝、后土皇帝怜悯世间百姓的艰苦,把天命授予我,又赐给我文武方面的人才,许多人都具有良能。八年以来,我消除了百姓的灾祸。我所承受的是上帝、后土的恩德,凭借的是文武人才的能力,并不是我有什么善于治理的本领。大军当初渡过长江时,我常常听儒者说:‘拥有天下的人,如果不建都中原,就不能控制奸邪顽民。’我听了这些话,始终记在心里,没有忘记。后来上帝、后土忽然把天命授予我。洪武初年刚平定中原,我急忙赶到汴梁,原本打算在那里建都,以安定天下。到了那里以后,百姓凋敝,水陆运输艰难,我恐怕过分劳苦百姓,于是和群臣商议,众人都说:‘古代的钟离可以借此机会改换郡名,如今改为凤阳,在这里建都。’土木工程兴起以后,徭役沉重,伤害了百姓;主管官署接连产生奸弊,情况更加严重。这是我的罪过,其中有些是不能免除的。然而如今工程将要完成,我谨戴罪上告,惟愿上帝、后土明察。” 即位告祭文 作为我们中国百姓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终结以后,上帝在沙漠中降生了真人,使他进入中国成为天下之主。他的君主一系父子及孙辈延续了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已经终结。天下的土地、人民和豪杰彼此争夺,只有上帝赐给我的贤能英杰李善长、徐达等人作为辅佐,于是平定了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祥、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赣州熊天瑞、辰州周文贵、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地。使军队休兵,使百姓回到田里安居。如今疆域周围有二万里,广大臣僚都说:‘恐怕百姓没有主人,一定要推尊帝号。’我不敢推辞,也不敢不向上帝禀告。于是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设坛,备办仪式,昭告上帝、皇地祇:此事已为上帝所知,愿神享用祭品。朝日祝文 在混沌初始之时,天地阴阳还没有形象,神光也没有显现。等到苍穹和大地建立起来,神光开始运行,明亮地照临下界,使万物显明,形体和影子都分别出来。四时有序运行,天地各得其位,百姓和万物都蒙受恩泽。凡是拥有国家的,都修习祭祀礼仪。如今正值仲春,特意遵循古代典制,致以礼仪来祭祀。谨用玉帛、牲畜和黍稷,表达祭告之意。愿神享用祭品。夕月祝文 月亮是阴气的精华,与太阳的德性相配,历代相承,都在秋夕祭祀它。如今时值秋分,特意备办牲醴前来祭奠。伏愿神明鉴察,愿神享用祭品。周天星辰祝文 星辰布列于周天,各自掌管星舍和度数,光明照耀下界,受到人们的仰望。如今正值季秋,苍穹碧蓝而澄澈,万象光辉灿烂。朕遵循古代典制,亲自奉行礼仪祭祀,愿神明鉴察,愿神享用祭品。先圣三皇历代帝王祝文 从前诸帝奉行上天的明命,相继成为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抚育百姓,使人伦秩序井然有序,至今仍承袭不变,使百姓获得许多福泽。朕思念这份恩德,不能忘记,因而报答,特意在春秋两季祭祀。惟愿诸帝英灵降临来享,愿神享用祭品。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