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二

译我听说，太极化生万物时，顺应天道，天在子时生成，地在丑时开辟；天地的根本既已确立，虚空之中便形成了寰宇。此时，人类在寅时产生，乐于居处在天地之间，所以称为“世”。人类日益增多，没有君主就无法驾驭，于是上天产生君主，为百姓建立生存之本。然而在洪荒时代，统治天下的君主虽然很多，却没有人知道谁是最初的。如今见于史书记载的，始于伏羲。自伏羲相继而下，直到唐虞，以及夏、商、周，这几位君主中，因开创天地、建立根本、首先兴起人伦秩序的，是前面的伏羲、神农、黄帝。效法三皇并奉行其道的，是少昊、颛顼、高辛、唐虞；至于增减礼乐文物、办理具体事务的，则只有夏、商、周。后来也相继增减这些制度，直到秦、汉，再到宋、元。唉！人的天性自然而恒常的，就是三纲五常。古代圣人揣度人的情性而制定人伦，只是不违逆人的本性，努力顺从其善的一面，所以确立了万世不变的纲常，从未有所不同。遵循这一道理而做君主的人，每每听说古代君主敬顺昊天、恭敬迎接日出，却从未见有人懈怠于敬畏。自从我即位以来，命儒臣遍查群书，从周代直到宋、元，□考察祭祀的典制。考察完毕之后，便遵守并施行这些典制。然而到了举行祭祀的时候，只有宗庙祭祀还较合乎人情；至于南北二郊以及社稷祭祀，实在有许多不合人情之处。以社稷来说，古人认为社是五土之神，稷是五谷之神。土地主管生发，五谷因土地而生，却在一个围墙之内各自设置坛场分别祭祀，这就与土谷生生不息的意义不相合。举行礼仪时，先祭社本来是适宜的，却又先为社的配位奠祭，然后才举行祭稷神的礼，这果真合适吗？依我的推度，这正是不合人情的地方。何况我即位以来，祭祀上天、享祀大地、奉祀宗庙社稷，每逢斋戒日期，必有风雨来到祭所，刚要收敛礼仪时尤其如此，我常常因此忧虑。京房说过：“交替祭祀鬼神，必须天道和顺，神灵才会回应。”若有旋风暴雨，便是不善。于是从洪武十年起，把社稷坛迁到宫阙右侧；与前人礼制不同、形式有别，去掉繁琐而趋于简约，在一座坛上合祭两位神灵，使神灵回应我们，人的心情也欢悦。后来洪武十一年，命三公率领工部役使梓人，在京城南面创建大祀殿，合祭皇天后土。这年冬季十月，三公入朝奏报工程已经完成，我命礼部废除前代的祭祀日期，每年只举行一次祭祀。况且古人祭祀南北郊，依我的推度，他们是依据义理创制的，所以说南郊祭天，是因为选择阳气产生的月份；北郊祭地，是因为选择阴气产生的月份。却不知道在至阴之月祭祀至阳的天，在至阳之月祭祀至阴的地，从道理上看是可疑的。况且扫地而祭，传承已经很久。说到祭祀天地，崇尚真实而不崇尚华饰，本来就是固守古制而至今不变。因此天地所享用的祭祀与人所享用的祭祀大不相同；按道理说，天地反而不如人享用祭祀。依我的说法，如果这种祭祀礼仪也固守古制而不变，那么祭祀人的礼仪也应当固守古制而不变。如果人也固守古制，就会有污尊杯、吃生肉喝生血、住巢穴等做法；按今天的情况说，天下还能实行吗？这当然不可能。于是我命太常卿，每年在初春、正值三阳交泰之时祭祀天地，这才是适宜的。于是洪武十二年正月十一日合祭天地，祭祀前斋戒五日，其中两日用来告祭仁祖庙，三日为正式斋戒。那时风和日暖，到了夜间登坛，山川草木都不摇动，江海止息波涛而浪静；轻云在昊穹中缥缈，唯有天心显露；大雨从天空降下，细小尘埃也不动；银烛光焰舒展而挺立，香烟袅袅上凌云霄；菜肴祭品芬芳，柴燎烟气升起，上达九天。这一定是神灵降临，也证明合祭天地是适宜的。我虽然失学而缺少文采，只是如实记述此事，并作歌咏。歌辞说：第一歌：陈列乐器，开始演奏。第二歌：神驾从天门出行。第三歌：神驾升出地户。第四歌：七曜随从神驾。第五歌：山岳镇神随从神驾。第六歌：瞻仰上天，遥望圣神。第七歌：兆民所获得的福祉。第八歌：鸾驾回转运行。第九歌：升降时进献菜肴祭品。第一歌 陈列乐器，开始演奏。金、石、丝、竹诸乐器汇集陈列，必须使五音和谐相同。命人举起鼓槌击鼓，抚弄琴弦；又加上宝瑟以及竽、钟。磬声嘹亮而余韵无穷，吹奏埙、箎，以管乐相和。合着干羽舞回旋起舞，文武之乐盛大兴隆。百官奔走供献，期望使天地上下相互沟通。第二歌 神驾从天门出行。远远仰望天门开辟，飞龙在前引导翱翔。仙鹤翩跹起舞，凤凰振翅高扬；銮舆缓缓升向上方。侍从如影随形，环绕四周；天香浓郁，旌旗张扬。帝王身穿玄云制成的衣服，以彩霞赤霓作为下裳。我们叩首仰望，远远迎接；耳中听到金玉铿锵之声。帝王降临人世而巡视百姓，使人们蒙受百福，天下得以安康。第三歌 车驾升入地户。洪大广阔的地户开启了，拥护着地祇的旌旗。麒麟、丹凤夹护车驾，角端在前面奔驰。护卫森严而凛然，光明肃穆地护卫圣皇。我们叩首鞠躬，恭迎车驾到来；只是竭尽勤谨，趋前奔走。圣皇像母亲一样慈爱百姓，与乾阳之气合于造化。我率领百官等候圣驾降临，只以菲薄礼物奉献，愿神享用。第四歌 七曜随从车驾。天上的星辰运行不息，周流四方；拥护旌旄，环绕银河。旗幡在太虚中缭绕，护送銮舆来到下界。只有五星、日月光辉照耀，靠近帝王左右，龙旗相伴。我们伸长脖颈欣喜观看，威严地护卫帝王前行。第五歌 五岳、五镇随从车驾。看见四方的旗幡，神威更加显扬。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会聚而来，恭敬地迎接地祇降临。陪同神灵迎接圣驾，相互随从；山鬼拥聚在幽深的竹林中。飞舞的苍龙庄严排列，清扫尘埃，开路引导，使妖魅藏避。我们翘首等待圣驾到来，圣皇为了百姓赐予安康。第六歌 仰望上天，遥望圣皇。百姓知道天地之神降临受祭，老幼相互扶携，仰望苍天。日子吉利，时令贞正；庆云在天宫中缥缈浮动。焚柴燎祭，烟火升腾，福泽充足；整个天下都弥漫着芬芳。百姓又歌又舞，欢跃跳动，俯仰乾坤，感戴圣皇。第七歌 万民的福祉。皇天后土已经降临，享用祭祀的佳肴和美味椒浆。想着阴阳会合，仿佛神灵亲自降临，气象肃穆而盛大。亲自竭尽诚心趋前奔走，周旋三次献酒，捧杯奉上。三位尊贵的圣神自在遨游，眷顾我，使我治理百姓而为王。天地的恩德没有穷尽，只有父母养育子女的恩情可以与之相当。即使想要报答，又哪里能够终止？只能遵循常道正理，努力行善。第八歌 鸾驾回旋。

译香气氤氲而浓郁，欣悦圣驾回旋。喜看云路上光彩闪耀，天空空阔，土地广大。太阳遥遥送行，俯仰之间，鸾舆升降而通达天地。仰慕神灵降临并盘桓，心中光明灿烂而忠诚明亮。愿百姓多得福祉，每年岁首都奉献祭品。第九歌 升降祭祀供品。燎祭和瘗埋升降变化，祭祀的佳肴全部备办并恭敬供奉。以此祈求五谷丰登，百姓歌唱，福气更加美好。想到天门地户茫茫无际，想借此请神灵来享用却难以盼望。盛大的礼仪既已完成，必定会使风雨顺时。迎神歌。和暖的南风浩荡吹来，解除炎热而作准备。早晨面对朝臣，唯恐心意不专一；夜色深沉，星辰团团环绕。明月皎洁辉映，奔驰在天空。我们叩首再叩首，遥遥瞻望。谁知后土神灵为何如此？昊天啊昊天，请鉴察苍生，降临筵席。送神歌。诸侯趋前奔走，肃敬整齐；排列在郊坛之上，次序井然。钟磬琴瑟等乐器正要奏起，早已仿佛凤凰来仪；不久庆云缓缓飞过。恭敬地遥望，低头俯首。大地沉静，后土降临；地祇应时而至，欣喜降临。我们百姓今年安乐和谐，臣率百官列队在坛壝前跪拜。感戴恩德没有止境，只有把上天当作父亲、把大地当作母亲。思亲歌。苑中的高树枝叶直上云端，树上有慈乌哺育幼鸟。幼鸟羽毛尚少而未干，母鸟勤勤恳恳地呼唤，教它飞翔。幼鸟早晚发出哑哑的叫声；有时力气足够，便能随母鸟飞去，有时却还不能，只在枝间一遍遍呼唤。羽毛渐渐硬了，长风万里，双翼振动，父母双双飞行，紧紧相随。幼鸟懂得回来反哺，天性真挚，令人抽泣！慈乌如此悲痛，仁人难道还不如鸟吗？将怎样伸展孝心？将怎样伸展孝心？我想起从前还是卑微平民时，真苦啊！憔悴地留在堂上的双亲，似乎还不如鸟那样极尽孝道。抽泣啊，抽泣啊，梦中醒后，这份心意也不会泯灭。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二。高皇帝御制文集卷第十三。文。文。《萌贤篇上》。《萌贤篇下》。《启忠篇》。《岱山高文》。《梦游西岳文》。《辩韩愈讼风伯文》。《驳韩愈颂伯夷文》。《谕风伯文》。《拔儒僧文》。《辟阿奉文》。《设谕文》。《省顽文》。《纵豢鹤文》。《萌贤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