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十一

译寻求治理天下，没有比修明政事更好的；修明政事，没有比取法先例更好的。古今驾车的人看着旧车辙前进，驾驭就简易而道路走得快。医生能够使病弱者强健、使将死者生还，多半从禁方秘术中得到方法。古代英明君主所施行的美政和嘉绩，经当时验证而流传后世，这也是治理天下的旧车辙。禁方已经推尊了上古以来的盛大事迹，姑且不论三代以后，号称一时太平、脍炙人口的，没有比唐代贞观时期更好的了。那时使百姓脱离水火，把百姓安置在安乐和谐之中；守卫边屏的将领都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外门不必关闭，监狱空虚，平民年年增加，开拓的土地日益广大。穹庐中的君主、穿卉服的夷人，没有不向内归附、接受正朔、回头接受官吏管辖的。考察它治理达到的盛况，大概超过了炎汉，胜过了魏晋，光辉灿烂，实在是异代中独盛一时。详细考察当年，文皇帝以锐意励精自勉，在上位辛勤劳作直到日偏西；王珪、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则以箴言弥补缺失、采纳遗策，在下竭尽忠诚。排斥浮薄的瞽说，采用仁义的正论，广泛思考、咨询访问，听从劝谏、接受正直的教诲。一时忠诚聪慧的士人都能在朝廷前发抒愤懑，停止不急需的工程，舍弃无用之物，减轻徭役赋税来救助百姓的急难。内外没有徇私枉曲，文书法令没有刻薄严酷的条款，官吏有奉职守理的风气，军队有居重驭轻的形势。各种典章制度都明白严密，品级格式周全完备，没有一样不能成为后世的法程。虽然这些制度的来由，比起二帝三王来不能没有惭愧，但政事的美善也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因此史臣吴兢撮取其中大略，编成《贞观政要》。假如当时将此书读到宣宗时期，写在屏风上，并实行其中十分之五的内容，也足以使唐朝中兴，获得‘小太宗’的称号。从前如果继承帝位、守护宗庙的后代，继承旧有典章，吟咏思念祖先的诗篇，那么治国之道不改变，政令不改弦更张，唐朝天下即使延续到今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唉，前事不可忘，后事可以作为借鉴。□如今圣天子正上法咸五，下法登三，留心于道德之路，安坐便可达到熙皞太平的功效。然而如果借此书寓目省察，斟酌采用以帮助处理万般政务，那么这部书或许也有值得取用之处。○《重刻十三经注疏序》十三经流传于世，犹如日月高悬天空、山岳河流横贯大地。学者所读的典籍极其广博，总要在这些书中考求真实。数千百年间，家家收藏，人人研习，白天诵读、夜晚吟咏，从幼年受学直到白头，仍不能放下。至于用来开启疑惑、启发蒙昧，辨析文字、阐明义理，看见经书的堂奥，探究它的旨归，在千载之上体会作者的心意，也只有注疏能够做到。汉代以来，儒者如麻而列、如林而立，大约不下百家，经学的兴盛，几乎达到了金口玉言、木铎传播的程度。当时那些执笔写作、耗费心思、经过岁月磨砺，直到老去、精力耗尽，才成就一家之言的人，已经十分勤苦了。可是他们所持的论点和铺陈的学说，往往是师门传授、缙绅长老传闻而来，其中虽有晦涩、脱误、驳杂之处，也时常存在；总的说来，能够阐明六经、泽被道德的地方还是很多。如今有人说：‘汉儒穷究经书，反而使经义断绝；后来训诂支离破碎，烈于焚烧。那些任性自负的人，倚仗越级妄解，把它们的说法看作糟粕刍狗，轻率地以不诵读为由弃绝它们。’却不知道登泰山的人，要先登东山；渡过大海的人，要先经过震泽。这些注疏阐发前人的言论、传告后世，本来就是经学的东山和震泽。明哲之士和博通经学的儒者，只管穷究这些书，讨论其中的意义，不要胶着拘泥，有时还能在笺注之外独自有所领会，整肃衣襟而追随古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还没有得到鱼，就先抛弃捕鱼的筌；还没有得到兔，就先丢掉捕兔的蹄，反而挑剔瑕疵、摘取过失，遮蔽它们宏大的美善，使前代贤哲辅助经学的功劳几乎不能留存于世。有人说：‘自从考亭先生朱熹折衷众说，辨析得像一条标准，学士接受定论，简直如同遵守功令。譬如太阳月亮升起、江河流行，火炬和桔槔也可以废弃了。’古语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抛弃蒯草菅茅。与其因有过失而废弃它，不如宁可有过失而保存它。’把各家兼收并蓄，统括千百年来的著述，罗列百家纷繁的异同，兼相传授、并行记载，留给后来的学者，如同晬盘陈列给孩子，让他随自己的取舍选择，不也可以吗？所以重新刻印它，也是为了扶助正在发展的经学，尊重并推广道艺。○《文渊阁藏书记》臣认为典籍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韩宣子出使曾国，看到《易》的卦象和《曾春秋》，说：‘周礼全都在曾国了。’王孙圉回答关于白珩的询问时，称赞左史倚相，说：‘他能读《三坟》《八索》《九丘》。’由此说来，残存的简册足以使国家显赫；微妙的言论得到诵读，足以威服邻国。这种藏书，与夏代的璜、商代的彝器、垂所造的弓、和所造的箭相比轻重，尚且不能同日而语。书籍能够流传，是世间的珍宝，实在是最崇高的事。自从秦朝焚烧百家言论，先王的道统教化化为灰烬。汉朝兴起后习惯于马上征战的风气，仍然不重视诗书。后来废除挟书之律，书籍才逐渐重新出现。从此以后，天禄阁校雠的书，石渠阁讲论的书，弘文馆搜集的书，秘书省贮藏的书，渐渐一天天兴盛起来。然而散失遗佚的仍然很多。为什么呢？天下还没有完全太平，君主又缺少明圣之德，昌盛完备的时期本来就有所等待。我们圣祖放下兵戈讲习经艺，停止战马谈论道理；直到历代圣君继承天命、阐发经义，更加重视考察古事、尊崇文教。因此自有文字契刻以来，即使是一帙一编、学士秘藏、名山收藏的书，也都因时运相会而到来，仿佛没有腿却自行来到，像鱼鳞和梳齿一样密集排列在金匮石室之中，浩瀚而辉煌，与日月星辰同样璀璨，与江海同样深广澄涵，聚集如邓林，森严如武库。韩起见到这些藏书而惊异，左史倚相也显得自己的诵读不足。天禄、石渠、弘文、秘书各处的藏书，与这里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盛大啊，这就是所谓东壁、西昆，一代的珍藏，天下人文的极盛会聚。臣私下认为，圣人创作、贤者阐述，立言著书，并不是为了夸耀空谈，而是寄托了他们的精神。典籍极其广博，旁搜远罗，并不是为了夸耀藏书丰富，而是要借此资助君主的聪明才智。假使把典籍看作枯竹，只交给掌故之官保管，自己不阅读、不探讨，却把逐字数墨当作勤勉，把寻章摘句当作工巧，斤斤计较地同经生艺士争比藏书之多，那么即使穷尽宇宙的典籍，搜括古今的奇文，玉轴牙签充满屋宇，对君主施政的优劣仍然没有益处。只有明主超然远观，独自从典籍中获得古人的精神，并且游心于典籍之外，所以不必遍览远望，见识已经明达；不必竭力倾听，听觉已经聪敏；学问可以与圣哲相并，治理可以与三皇五帝相等。《尚书》说：‘王者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是用来建立事业的。’唉！这就是祖宗创建文渊阁、收藏书籍的本意。臣谨作此记。○拟作《癸未进士题名记》

译万历十一年春，礼部贡士某等若干人在朝廷上接受关于君德和当世政务的询问，皇上亲自选拔某等三人，赐进士及第，其余人分别赐进士出身。恩赐赏赉都依照制度办理，有司依循旧例，请求立碑题名。皇上命臣某作此记。臣才疏浅陋，哪里能够阐扬皇上的明旨、广泛激励众多士人？只是皇上命令题名，我不敢不借题名的意义为众士加以说明。题名的由来很久远了，古代先王用它来观察才俊，树立声名和仪表，促使他们磨炼自己、激发羞耻心和自我砥砺。《周礼》说：‘树立美好的声誉和嘉美的称誉来区别他们。’所以有旗常上的记载，有钟鼎上的铭刻，使天下士人欣欣然望着表率而趋向，这就是古代人才因此兴盛的原因。我朝对于士人开始进入仕途便为他们题名，比古代更加宏大深远。为什么呢？记载功勋而纪念义行，专门加以褒扬；汇集人才而书写其行迹，保存劝善惩恶的意义。把它叙列在成就功业之后，制度明白；又在登用之初以此诱导他们，其作用精妙。可见题名用来激励世人、磨砺钝才，意义深远。可是议论者有时因为担忧士人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便反对名声，却不知道所谓名声，究竟是以诡异虚妄来粉饰错误、广泛装饰厚重外表的名声吗？如果是这样，名声当然不该有。还是指参与政事、累积功绩、声誉显赫、英名远播，充满天地之间，并且长久不朽的名声呢？如果是后者，那么名声实在十分重要。名声的显著或隐晦，不以爵位官秩来决定，也不以年世长短来决定；有的人身居尊位显职，声名载入竹帛，也有人散处卑微下僚却声名显著；有的人当时光耀，声誉传遍百姓耳中，也有人随着年代变迁反而更加彰显。总之，名声起于简约的真实，成于长期积累，不是靠空洞文章虚假取得的。所以说：‘名声是实质的宾客。’如果名声不存在，实质又从哪里考察呢？因此圣明君主、贤德后妃用来鼓舞一代、驱策万民的，只有名声；杰出百姓和有志之士所希望表彰显扬、兢兢业业追求的，也只有名声。如今这些士人的姓名，皇上已经根据他们当日陈奏的先后登记在司徒之府，并诏告太宰；又郑重地刻在贞石上，树立在辟雍，这难道不是替众士考虑长久，使后世世代观览而不至断绝吗？臣读《尚书》，看到周康王命令毕公时说：‘公啊，你要为成周建立没有疆界的根基，也要留下无穷无尽的声名。’如今皇上本来就是以无穷的声名期望士人；如果士人不能符合皇上的旨意，专心致志、竭尽思虑，真诚地贡献力量为国家建立无穷的根基，那么刻在贞石上的名字也会自行毁坏，树立在辟雍的题名也会自行坠落。臣知道士人一定不会这样做。臣谨作此记。○《詹事府题名记》贾谊说，天下的命运悬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好在于及早教导，并且选择好身边的辅佐，所以詹事这一官职的设置由来已久。我朝继承前代遗泽，启发教导太子，考察古制而制定制度，尊崇厚重更有增加。自詹事以下，分设属官、排列各局，官属已经完备。每当确立太子，便让他入学受教，随少阳学习，往来甲观，早晨接受经书讲授，晚上听取谊理，用这些来琢磨玉质、护卫辅翼太子，那么审慎教导、辅弼和谐的责任就端正了。即使太子尚未出虎闱，而储君所需的官属也不能停止设置；同时还要侍奉讲筵，值守东观，光大帝王之学，经营人文教化，这些也都兼任其职。自从设置此官以来，唐代称得上稍微完备，到了宋代反而更加疏略；建立太子时才设置，太子废黜便缺置，而东宫官属之任，常常让武官和庸劣之人参与其中。慎重对待储君，怎么能这样呢？大概没有比我朝更尊崇厚重的了。游学、习礼、弦诵的益处，从这里得到资助；论议、思考、著作的优秀人才，也从这里选取。担任这些职务的，往往是在词林任职的臣子，选择才学优秀、声望卓著的人，必须是学问足以考究古制、行为足以履行道义、正直足以抗拒法令私情、博学足以周知万事的人。那些出入金马门、铜龙门之间的，无不是真正正直端方、孝友博闻而有道术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因此，太子初受教化时便恭敬温文，养成潜龙般的资质；继承帝位后便齐圣神哲，符合飞龙在天的征兆。这确实是上天授予的，难道也没有一点教养熏陶的作用吗？如果名声不能保存，实质又从哪里考核？过去没有记载，后人将凭什么观察？所以题名的旧例，其他官署尚且不废除，何况朝廷如此尊崇此职，超过前代；像这样辅翼明圣、光耀后世，那么詹事府的题名又怎么可以停止呢？因此追溯自洪武二十五年以来直到现在的若干人，把他们的姓名、爵位、籍贯书写在石碑上，作成此记，使后来继承今天的人有据可考。○《宝应新开运河成记》

译淮扬之间数百里，大概有邵伯、高邮、宝应三湖。三湖承受天长、六合七十二条河的水，是漕运道路所经过的地方。邵伯湖一向安稳没有祸患；高邮湖自白康敏公开越河圈田、谋求漕运便利以来已有若干年，后来堤岸毁坏，于是沿着旧堤修筑重堤，河流最终也安稳通行了。只有宝应原来的泛光湖，延绵三十五里，水面弥漫扩展、泛滥溢出，看不见边际。槐角楼位于湖中，形如簸箕，风力激荡，形成洪涛巨浪，簸荡湍急强悍，震天撼日，几乎和渤海相等。每年漕船到来，船工舵师都屏息相戒，要观察云气、测量日影之后才敢前行。风顺浪平时，扬帆驶过，船快如骛，不到一天早晨就能到达淮河。可是刚有微风升起，狂风突然到来，船只飘摇冲击，舵来不及转，技巧也来不及施展，立即便会败亡覆没，没有一艘能够完整。所运输的粮食，是百姓的膏脂，是县官、百吏、六军赖以供给的物资；漕卒、商旅一艘船上数十人的性命，也会在一朝之间意外地全部沉溺，葬身蛟龙鼋鼍的宫殿，成为鱼鳖的食物。往年壬午年发生的灾变就是明证。圣明天子考虑漕运大计重要、百姓生命贵重，不吝惜劳力费用，决心消除水患。于是考察众人的意见，采纳大司空的建议，把责任交给抚臣，放弃圈田的迂阔谋划，参照高邮已经成功的做法，沿旧堤修筑长堤，把河水引入其中，使船只在河中牵行。河道建成后，从前使船工舵师眩惑退避、相互告诫的簸荡湍急、震天撼日之处，如今却像沟渠和道路一样，平静地可以通行。从前船只全都沉溺、人在哀号辗转之处，一下子安稳得像席褥，只听见呼喊和歌唱欸乃的声音。它带来的便利实在太大了。我认为县官倚靠漕运获得粮食，宝应处在淮扬之间的咽喉要地；如果湖患成为阻碍，漕船不能前进，即使清理济水、疏浚浊河，彻底使水道安定，漕船也不像酰壶酱瓿那样可以抱着提着越过障碍，更不像鸟儿聚集飞翔、兔子跃起、马匹奔驰那样迅速到达。就像狗的病患在咽喉，又怎么谈得上脾胃呢？所以宝应对于漕运实在十分紧要。往年年年成为祸患，议论者屡次提出，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开河呢？开始谋划时，众人没有看到其中的难处；加上以唇舌议论月制之甲可乙否，没人愿意承担过失，于是工程艰难、劳役巨大、费用繁多，支出无法估量。上面不能仰赖内帑供给，下面也不能再向外库搜括；节省费用就不足以完成工程，供给费用又从哪里取得呢？于是难处在于费用数额巨大，容易之处只在于工程本身，人们大多把它看成简陋小事，只计算日期等待迁转。恰好任用能够治理水患的人很难，幸而依赖天子神圣，明察万里之外，毅然独断，不怕一次劳作和暂时费用，知人善任，终于获得成功。这并不是臣下的力量，而是君主的德行。过去我曾奇怪西门豹是魏国的能臣，漳水的水利遗患却使史起兴叹。等到看见西门豹所说的‘君主治理邺地’，而君主却夺去臣下的印玺；‘为左右治理邺地’，而君主却采纳臣下的话，这才知道魏文侯本来不善于任用西门豹，未必是漳水在他身旁，而是西门豹不知道如何发挥作用。古语说：‘君主如鼓槌，臣下如鼓；事情如车，才能如马。’这说的正是今天的情形，所以记载下来，供后来编修河渠书的人采择。河南起于新镇三官庙，向北经过槐角楼，到达宝应南门，长三十五里。新堤宽若干尺，役使人夫若干，费用若干缗钱。始建于某年某月，于某年某月竣工。参与各项工程的某某，也一并书写在这里。○《风霾奏》

译臣听说，上天保佑君王，所以屡次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他，希望他有所改变。如果不知畏惧，想办法遮蔽消除灾异，反而轻视、忽略甚至欺罔，那么凶恶的惩罚就会加重，严重时甚至一定降临。《诗经》说：‘要敬畏啊，要敬畏啊，上天是显明的，天命并不容易承受。’又说：‘畏惧上天的威严，才能在此保全自己。’都说不知畏惧便凶，知所畏惧便吉。自古圣帝明王，没有不能谨慎对待上天警戒、乐于听闻灾异的，所以臣斗胆竭尽愚见陈述，惟愿陛下留心察看。臣听说，风是萌发之气，能够养育万物、使万物成熟。黄帝《风经》说：‘调和舒长、祥瑞和平，是上天喜悦的风；折断扬起、奔腾猛烈，是上天愤怒的风。’上天发怒，便飞砂扬砾，吹倒房屋、拔起树木；上天喜悦，便不摇动树枝、不吹动草叶，顺应万物而布散气息。风调顺，年成就美好；风暴烈，年成就不好。所以说：‘风气是礼乐的使者，是万物的首要条件。’万物没有不是依靠风而成熟的。古人称太平之世，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风不摇动枝条，雨不冲破土块。如今天下号称太平，然而臣看到自春天以来，正值条风、明庶、开甲、破萌的时节，风霾却天天发生，砂砾飞扬，尘埃弥漫升腾。百姓盼望下雨，片片云彩刚刚聚合，猛烈的风便乘势而来，旋即又把云吹散。农民有妨碍庄稼的忧虑，行旅有道路滞塞的叹息。《诗经》讥刺‘终日刮风而且有霾’，《春秋》记载‘六鷁退飞’，圣人所警戒的征象，如今竟然出现了。臣谨按《尚书大传》说：‘君王的德行达到皇天，祥风就会兴起。’《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八方，祥风就会到来。’《礼斗威仪》说：‘君主政事公平，祥风就会到来。’臣看见陛下秉持至圣的纯德，尊天敬地，敬畏天命、重视百姓，施布恩德、广施惠泽，慎用刑罚，免除拖欠，哀怜鳏寡，赈济贫乏；盛大的德行上达，和厚的恩泽下及，本来已经达到皇天、遍及八方，政事公平，号令合乎人心，但景风的祥瑞还没有到来，终风的异常却没有停止。臣愚昧，不能知道其中原因。臣又查考《尚书·洪范》说：‘蒙昧之气常常表现为风。’《礼记·月令》说：‘春天施行秋天的政令，飘风暴雨就会突然到来。’《春秋繁露》说：‘君王与臣下不讲礼，自身不庄重敬慎，树木便不能曲直合宜，而且多有暴风。’《淮南子》说：‘君主诛杀暴徒，就会多有飘风。’ 《六韬》说：‘君主喜好田猎、射猎鸟兽，年中就会有大风，禾谷不能成熟。’《潜潭巴》说：‘疾风拔树，说明谗臣放纵，忠臣受辱。’由这些话看来，灾异的发生，各自象征着某种过失，是按照类别来告诫人。上天聪明明察，假如没有相应的事情，灾变不会凭空发生。陛下德盛政隆，像前面所说的过失，万万没有。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君主事奉上天，就像子女事奉父母；父母不高兴而有所征兆显现，做子女的只有背负罪责、反省过错，低头思考说：‘父母不爱我，究竟是我的什么过错呢？’因此探求原因要十分深刻，自我责备要十分周全。宁可过分详细，不可过分简略；宁可本来没有过错却过度追求原因，也不可明明有过错却姑息放过。臣希望陛下以事奉亲人的方式事奉上天，反复推求，长久思考其中的过失。臣听说：‘野鸡飞入鼎中，高宗不因此贬损君王；大风拔树，成王不因此损害圣德。’正因为他们更加精诚，反省自身、端正政事，最终获得百年福祉，看到了风向反转的报应。所以《尚书》说：‘至诚可以感动神明。’又说：‘上天辅助真诚的言辞。’说的就是诚心能够得到上天神灵的辅助。惟愿陛下留意《尚书》的话，修习高宗、成王承认过失的实际做法，约束自身，整顿各项事务，实行这些事情而不懈怠，以回应上天、堵塞灾异，消除祸患、兴起福祉。臣虽愚昧，仍不胜殷切希望。○《雨雹对》有人问：‘上天下冰雹，这是什么祥瑞？’我回答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祥瑞，但知道它是一种异常。’自古以来探求它的解释，并不只有一种。《礼记》认为，这是仲夏实行冬令所导致的；《谷梁传》认为，这是臣下侵犯君上的象征；京房认为，这是赋税徭役沉重；焦贡认为，这是政令懈怠；《五行传》认为，这是君主嫉妒贤能善人、臣下谋害君上的表现；《五行志》认为，这是长期寒冷所降下的惩罚；蔡邕认为，这是刑罚诛杀过多所主导的灾异；唐代《五行志》认为，这是君主听信谗言、杀害无罪之人的结果。这些说法并不一致。考察前代所记载的降雹，有鲁昭公四年、僖公二十九年、汉文帝元年、景帝二年，以及元封、地节、永初、河平、延元、永元、晋永和、太光、大兴、唐干符、宋熙宁等年号，都可以考见，其他就不必论述了。即如汉文帝、景帝恭谨节俭，本来似乎没有理由导致这种灾异。熙宁年间，河州降雹异常严重；第二年，河州平定番戎，斩获其首领，解释者认为这是预先告知战胜的符瑞，这又该怎样解释呢？所以我说：‘不知道它是什么祥瑞，但知道它是一种异常。’ 现在说雨，我知道它是使露水濡润的，我知道它是使霜雪滋润的，我知道它有肃杀之气。至于不成为雨、不成为露、不成为霜雪，而成为冰雹，那么有时在春天，有时在夏天，有时在秋天，没有固定的时节。它的形状有时像桃李，有时像桮桊，有时像斗，有时像釜，有时像盂，甚至怪异到无法命名、无法形容，这是不可知的。因此知道它是异常现象。然而这样说来，又何必追问它预示什么祥瑞或灾异呢？不过是恐惧它、警戒自己、修养反省罢了。父母对于子女，子女顺从时，就像平常一样和乐愉悦；子女不顺从时，就会有恼怒、怨恨、呵斥、责骂和提挞。做人子女的，应当痛切地自我归咎，恭敬戒惧、战战兢兢地承受父母的责罚，这样父母没有不完全释怀的。成汤遭逢旱灾而祈祷时说：“政事是不是没有节制？百姓是不是失去了职业？宫室是不是太高大？女谒是不是太盛行？苞苴是不是流行？进谗言的人是不是得势？”我认为这六件事，如果能够时时拿来反省自己，那么冬季不合时令的温暖、夏季反常的阴寒、日月星辰的运行错乱，以及山川昆虫草木的妖异，没有什么不能消除的；各种象征福庆的祥瑞，也都会到来。我所知道的只是这些。至于有人说：“因为某件事招致冰雹，冰雹是对应某件事的，应当得到某种回应。”这是星史、卜祝一类人的职责，我哪里知道呢。○拟匡衡论治性正家疏

译臣听说，帝王兴起道统、达到治理，根本在于修治本性；宣扬德行、流布教化，开始于端正家庭。本性不能修治，就难以安抚和遵循正道；家庭不能端正，就难以使远方的人信服。《书》说：“节制本性，时间一天天过去。”《易》说：“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假使本性有偏邪不正的弊病，家庭没有和睦庄敬的风气，却想达到太平、兴起雅颂之治，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赶上前人一样。从前成王能够修治本性，《卷阿》记载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的本性更加充足，使你永享纯厚的福禄。”文王能够端正家庭，《思齐》赞美他说：“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邦国。”后世的君主，往往任性而不加修治，大概是因为修治本性必然违背自己所便利的事情，强迫自己去做最困难的事情，所以不愿意这样做罢了。至于深宫之中、闺门以内，又把那里看作燕居享乐之处，可以轻慢亵渎；认为隐秘而无人窥见，便放松礼法、去掉防范，不再加以谨慎戒惧。因此政事便采用偏邪的办法，百姓没有可以取法仿效的准则，治理也就随之败亡了。治乱的变化、兴替的关键，根本就在这里。臣听说，质朴本真的状态叫作本性；本性所禀赋的，很少有不偏向一端的，有柔有刚，有缓有急，有收敛有张开，有严厉有慈爱。修治刚强，没有比用柔和来克制更好的；修治柔弱，没有比用刚强来克制更好的；修治迟缓，没有比用敏捷来克制更好的；修治急躁，没有比用舒缓来克制更好的；收敛的，应当用宣达来疏导；张开的，应当用收敛来调节；严厉的，就用和悦来调和；慈爱的，就用果断来裁断。总之，要斟酌调剂、陶冶熔铸、使其变化，归于中正之道罢了。臣听说，治理国家容易，治理家庭困难，这是亲疏有别的缘故。疏远的人容易处置，亲近的人难以裁断。“仪法没有差错，正好可以成为四方国家的表率”，这是《鸣鸠》所说的。因此，明主独自居处于深宫，在闺门之内开始教化；居处一定整饬，皱眉和微笑都必定谨慎，以此肃正法度；志在求得贤才，不沉溺于女色，以此谨慎选任；庶子不与嫡子匹敌，卑者不超越尊者，以此明辨名分；女史传授环佩之礼，彤管记载过失，以此防止放纵；宫中不作过盛的装饰，衣服有污便洗涤，以此崇尚节俭。因此，嘻笑轻薄的吝态断绝了，床笫之间的祸患也止息了。明主修治本性，就像玉工治玉一样，雕琢它、磨治它，务必使瑕疵去除而文采显现。他端正家庭，就像匠石治理木材一样，左手牵引绳墨，右手操持规矩，削去邪曲，矫正其[缺字]。这就是名分与实际纯正完美、教化广泛融洽、六合同受一种风俗、九州共同贯通的原因。臣希望陛下以《易》《书》的明显警戒为镜，追寻周代后王留下的遗迹，践行诗人所赞美的道理，鉴察历代君主的过失，把心思留在修治本性、端正家庭上。臣若能如此，实在是极大的幸运，天下也实在是极大的幸运。○治安要务疏

译臣近来看到朝廷独自体察宽仁治理之道，愿意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摒弃急切苛刻，削除繁琐苛细，涣散结党营私的群体，提拔修养正直的人才，开放直言进谏的道路，免除拖欠，抚恤灾民，洗雪被冠以罪名者，伸张冤屈，抚慰百姓并安抚他们，和气广泛融洽，万物生民都得以畅茂。大概谈论时局的人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可是臣愚昧，曾经看到贾谊在孝文帝时有“三流涕六大息”的议论，魏征在文皇帝时有“十思十渐”的奏说，姚崇在开元年间以十件事进言，司马光在嘉祐年间以三札五条规谏上奏。他们都处在明主治理朝政之时，却仍尽力谋划、陈说忠诚，恳切不止，实在是想为国家谋求长久的安定。如今主上圣明超过前代，而臣曝背食芹、愿效忠的心志并没有不同，所以臣也以“治安要务”进言。臣所说的治安要务，大略有五项：一是敦厚节俭，二是崇尚安静，三是使民生富足，四是重视抚按，五是整饬武备。如今天下的赋税征敛并没有减少，背负和车挽、络绎不绝地运往县官的财物并不少，各种可以专卖、可以征收的财利也没有什么尚未用尽的，然而仍然不够，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是供给和支用太盛，而衣不曳地的节俭风气还没有出现吗？营造修缮繁多，而将作的费用没有停止吗？玩赏珍好过度浪费，而采买的[缺字]没有核计吗？亲近的人肆意妄为，而冒滥侵吞的弊端不能得到考察吗？其中细节难以全部在奏疏中列举，这就是晏子所说的“没有合适的管弦，却拿着一寸长的烟管吹奏”的情形。臣听说，天下财赋的三分之一用来供奉皇帝和六部，另外三分之二用来作为百官、各军的廪食以及各边疆的军饷。即使深宫中的玉食很难减损，但如果确实在其中稍加节制，每年可以节省金钱数十万。京师的一金，相当于田野中的十金；朝廷节省数十万，民间就是数百万。财政有了余裕，几年以后，臣私下认为关市、山泽的各种税中稍显苛碎的，都可以放宽以让给百姓；免租的诏令、赈济借贷的命令，也可以年年下达，国家富足，百姓也富足。因此臣说这是敦厚节俭。治理国家，又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没有事情，就不要勉强向百姓兴办事情。臣看到过去政令大多急切，天下的官吏听到风声便争相趋附，把宽厚敦实看作怯弱，把敏捷巧言看作贤能，把老成持重看作无能，把遇到事情便声势煊赫看作善于办事，所以郡中多有钩距试探的习气，县邑没有鸣琴而治的道理。就拿丈量田地一事来说，有司承接上意，害怕受到贬斥责罚，带着弓走遍田亩，驱使平民来养肥胥吏；胥吏又同富室勾结谋利，严酷地催逼百姓；还有人把增加赋税当作功劳，把盐碱荒地、不宜耕种的土地也拿来征税。天下因此骚动不安，劳民伤财，而且不均之处更加严重。到了今天，想恢复原状却已经觉得困难。臣由此知道，天下的事情不能轻率发动，类似的事情都是如此。从今以后，只一心让百姓休养生息，只去掉那些[缺字]，不要纷纷更改，那么天下就能享有清静安宁、整齐统一的福分了。从前唐明[缺字]曾经用修建房屋来比喻治道。因此臣说这是崇尚安静。如今天下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田野乡里十室九空。一遇到水旱灾害，弱者死于沟壑，强者外出抢劫。俗话说：富裕的百姓容易引导他们行善，贫穷的百姓容易引导他们作恶，这非常值得忧虑。免除赋税的恩惠，贫民不能沾受；赈济借贷的恩典，所能救济的又有多少？赎罪的钱和积谷，不过是取得一些空虚的文书罢了。臣认为应当责成奉公守法的良吏，尽心抚慰安定百姓。凡有扰民的，必须革除；凡有利于民的，必须施行。就像治疗奇病，要服药、调养、摄生，无所不用其极，然后元气才能恢复。百姓有了安乐生活的愿望，才会有所爱惜和顾忌，不忍心自行投身盗贼。臣因此说这是使民生富足。抚按之臣，是天子派出、用来裁抑群吏的人。抚按的举荐和弹劾，实际掌握着群吏黜陟的权力。因此群吏侦察抚按，超过了巴结皇帝。抚按挥金如土，官吏就不会没有苞苴了。抚按清白如素丝，官吏就不会穿着纨绮了。抚按忠诚笃实，官吏就不会粉饰了。抚按凝重严峻，官吏就不会脂柔韦滑、污浊卑下而善于逢迎了。一方的官吏多达数百人，而抚按只有两个人。选择两个人来影响数百人，就像摇动树根便能使全树动摇，牵引网纲便能收拢全网，方法非常简约而容易掌握。因此臣说这是重视抚按。俗话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就会危险。”如今边境尘事屡屡惊扰，海上风波还没有平息，甚至有人在白天肆意抢夺，悍卒傲慢地对待主帅，这样能说安定吗？又怎么能忘记战争呢？从前宋朝的武备号称单薄衰弱，但孝宗采纳虞允文、沙太的建议，一经大阅，器械铠甲鲜明，纪律严整，十万大军个个都是少壮之士。如今京营、各郡国、各边疆的武备，废弛得太严重了。臣认为应当选用能将，淘汰老弱，让十人教百人，百人教千人，等到考核技艺后分为上、中、下三等，并优待技艺和力量最强的人，给他们优厚的廪禄和重赏，以激励士气、收拢人心。至于器械铠甲，只按估定的价值发给钱，让他们自行置办，并检验其是否坚固锋利。这样做，器械还不精良、士卒还不锐利，是不可能的。因此臣说这是整饬武备。这五件事，臣私下认为就是治理安定的要务，没有超出这些的。只希望陛下明察。○议处宗藩疏

译臣恭敬地看到皇上敦厚亲亲之谊，忧念百姓，寻求使双方都得利的办法，既命科臣亲自履行考察、寻求便利的措施，又召集群臣在朝廷上议论并加以折中，制定一代的大典，裁决历代的异同，弘扬抚恤亲睦的广大恩德，缓解供给费用的困窘，赶紧用来巩固盘石般的根基，消除祸患的萌芽，德意实在非常盛大，臣岂敢没有意见而置身事外。臣看科臣所上的奏疏，有确实可行的，有虽可行但还不完备的。臣并不是喜欢卖弄长处、攻击异己，只是心中有所见解，不敢不尽自己愚昧的意见。各藩王最初所规定的俸禄数额是有定制的，即使人口繁衍，只要平均调剂，就不会贫困，完全足以供给；各藩王也只求不失去常禄，原本并不求增加吗？至于其外的部分，就是通融的议案。朝廷制定俸禄来供养宗室，这确实载在法令中并且反复申明。即使正额供给有所不足，有司也应当曲意设法处置，却反而怠慢常规赋税，漫不经心。圣明天子抚恤宗室的意义在哪里？这就是征科的议案。各藩王的俸禄，有十分之三不足，有十分之七有余。有余的可以补足不足的，如果不加核查，听任有司在其中挪移，突然陷入困乏，又怎么抚恤他们？这就是余禄的议案。每逢宗室奏请，所需所求的门路很多，费用不可估量，于是使贫困宗室以婚姻耽误为名，这种情形不能不改变道路。朝廷有延迟时日而施恩的办法，宗室却没有早日沾恩的希望，因此应当省去烦琐苛细，命抚臣按时具奏，这就是相关议案。上报出生确实，日后封禄就有依据；上报怀孕明确，出生上报中的弊端就容易稽查。这就是上报出生、上报怀孕的议案。宗室擅自婚配，多因结勘拖延，男女怨旷无聊，终于触犯禁令，于是连同世袭封爵一并夺去。犯禁的人多，处罚也不能一概实行，那么依照仪宾的例子，一经奏报选定，就让抚臣详细勘察后准许成婚，这就是成婚的议案。庶出的宗室虽然疏远，但最初毕竟同出一脉；对于一脉亲属，坐视他们饥寒而不多加救恤，那么恩德就薄了，而且会有意外的忧患。想要为他们制定俸禄，那么从哪里取得呢？因此应当取绝封府的产业作为分给他们的资财，同时晓谕诸王亲睦姻亲的大义，让他们各自拿出有余的资财来赈济，这就是相关议案。宗室聚居得太密集，既难以谋生，又难以约束，一有行动便互相呼应而起事，有司不敢追究。人多就容易喧闹，分散就容易处置，形势本来如此。对于这类情况，应当在最初封立时由礼官为他们划定另城居住的区域，这就是相关议案。如今的王官，大多把没有才能、不能胜任的人安置在那里，人们自己认为这是贬谪，不再有所顾忌，依附阿谀、污浊卑下；一切奏报，往往靠贿赂办成，冒滥日益增多，根源就在这里。因此，应当稍微任用有才干声望的人，把郡国官吏中任职三年、在大考中称职的迁升擢用，不称职的罢免斥退，这就是相关议案。臣所说还不完备的有七点。通融已经说过了，但皇帝与藩王，名号相差悬殊，威权本来不同；命令出自天子，即使稍有不合人意，人们也能安心交给藩王办理；即使通融得当，众人仍然不服。何况河间王、东平王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多得；如果有人不能体会朝廷均平公允的意思，而以私意在其中增减，最终恐怕众目睽睽、众口嗷嗷，奏请的骚扰，怎能没有越过关禁的事情，又怎能施行呢？所以臣认为，必须由圣天子主持，根据玉牒上的数目，仍按旧有俸禄的定额，各随藩封钦定名分和俸禄，然后才能杜绝弊端，统一众人的意志。这是第一点不完备。爵位和俸禄的等级，本来相互对应；爵位如此，俸禄也如此，人们各安本分，就没有非分企求。爵位如此而俸禄不相称，那么他们将说：“主上给我什么爵位，却给我什么俸禄呢？”而且会显出怨望的神情。何况爵位逐渐受限、逐渐下降，逐渐下降而逐渐卑微；名分既然卑微了，又命令他们从事四民的职业，他们一定会欣然乐意遵从。否则，身受封爵而职业却和编氓相同，身体穿着冕服而双手从事杂役，难道只有他们自己不愿意吗？即使做了，也不足以资助生活，在体统上也实在太亵渎。臣私下认为封爵终究不能没有限制，这是第二点不完备。允许他们出仕已经说过了，但把他们作为镇辅，品秩既然很高，改授便不方便；如果想让他们止于奉尉一类的职位，似乎又太狭窄。我们并不是强迫他们出仕，只是顺从他们的爱好罢了。他们的爱好不在原来的封爵，而在出仕，他们自有所得。如今有人从部曹改任台省，这是由六品改为七品，但人们没有不乐意改任的，朝廷也偶尔实行；难道宗室偏偏不同吗？臣认为，没有志向的人不强迫他出仕；有志向的人，不论亲疏远近、封爵高低，一概听凭他参加举试、担任官职，不加限制。这不仅合乎人情，也能为国家节省费用，国家的羽翼也将在这里形成。这是第三点不完备。既然已经听任他们从事四民的职业，就与四民没有不同。如今四民难道都驯良吗？有的到郊野务农，有的出境经商，没有什么不可以；却偏偏对宗室深加猜疑、严加防范，难道不是过分了吗？不放宽出城的禁令，即使善于谋生的人最终也不能一心经营、享受四民的利益，而那些顽劣、骄横、懒惰、不愿从事四民职业的人，又会拿城禁作为借口。与其这样，不如豁然放宽各种禁令，让他们与四民一样自行便利，哪一种更好？如果认为任意出入会担心发生意外，那么就命有司依照三尺法令加以约束，他们也会有所畏惧。这是第四点不完备。宗室中没有封号的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爱惜，往往作奸犯科。有司不知道他是平民还是宗室，一加斥责，他就喧哗起来，无法禁止。只是责备长史、教授等人，启请王府戒饬，最终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臣认为，终究应当把他们隶属于有司，降下诏旨，准许有司依照法度办事。奉诏而施刑，就不是有司在惩罚他，而是朝廷在惩罚他。设置刑罚而使人不敢犯法，并不是薄待宗室，而正是用来保全宗室。为什么要吝惜有司的事权，养成疏远宗室的弊习，等到罪过显露、积累之后才痛加惩治呢？失误太多了。这是第五点不完备。《学记》说：“彼此观看学习，取长补短，叫作切磋。”古代的太学，从天子的长子、众子，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都一同入学。

译凭天子长子的尊贵身份，却低下身子与公卿大夫士人百姓的子弟相互排列、谦让，难道不是更加自我珍重吗？这也是为了培养他们相互观摩学习的心意，减损他们高傲亢奋的心态。所以说：“学业有成时便会喜悦，恭敬而温文，这就是入学的功效。”如今宗学中与他们相处游学的，不过是宗室中人罢了。他们沉溺于穿着华丽的习气，哪里知道节制的风范；安于优裕的资财，哪里知道学习诵读的好处？这样却希望他们成为博览群书的刘向、精通雅乐的献王，很难了。臣认为，只让他们在学官学习，和乡里的子弟一同学习一部经书，并命督学宪臣考试其中优异者，使他们也能参加举试、领取廪食；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增加廪额以等待他们，使他们都能按次序贡入天府。长期渐染熏陶之后，依恃奢侈华丽的姿态不须禁止便会自行消失，磨炼身心、求取进步的心志不须诱导便会自行奋发；这样一来，宗学甚至可以不必设置。这是第六点不完备。仪宾希望他们学习，听任他们参加举试，这一点已经说过了，但仍有人议论不绝。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俸禄，认为旧制不能废除吧？臣认为，仪宾家境富裕的很多，他们的本意本来就是以联姻王室为尊贵，并不是为了谋求俸禄。况且他们本来只是平民的子弟；如果只是与平民通婚，又有什么俸禄可得呢？既然不设置俸禄，人们便没有什么可以企求，也就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怨恨。以后可以节省费用，在人情和事理上也没有损害。臣最终认为，革除仪宾俸禄是便利的。这是第七点不完备。臣还有话要说：如今事情重大而难以处理的，没有超过宗藩的；而不可以不赶紧处理的，也没有超过宗藩的。臣看到自正德、嘉靖以来，下面的人之所以游谈聚议，士人之所以咨询采纳，来寻求应急的办法、善后的谋略，已经几十年了，却直到现在仍没有定论，这莫非是议论多而决断少吗？满朝的言论，谁来承担责任？路旁筑台，哪里看得见它建成？臣私下看各宗室的生育，有的在提出建议之后出生，等到从壮年到老年、由出生到传嗣，议论仍然悬而未决。现在不决断，人口繁衍，一天不同于一天，一个月不同于一个月，形势会越来越严重，议论也会越来越困难。《书》说：“只有能够果断行事，才不会留下后来的艰难。” 这就要靠皇上奋然独断而实行了。臣听说：玉没有完全无瑕的美德，事情没有完全有利的方面；一定要等到玉完全无瑕才收取玉，最终就得不到玉；一定要等到事情完全有利才办理，事情最终就办不成。美德能够掩盖瑕疵，就可以收取；利益多于弊害，就应当施行。这是通达之士的嘉谋，也是明哲君主的卓识。否则，甲说可以、乙说不行，漫无标准而不能裁决，走到路上犹豫不前，白白丧失千里之功；即使有张良借箸筹划、贾谊长声叹息，也只不过成为空谈罢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裁察。○请修改历法疏 臣认为，帝王如果承受上天的授命、给百姓带来福祉、使功业兴盛，就必须重视历法。陶唐氏命羲和推历观象，而让羲仲、羲叔分别主持四时，持筹计算，万无一失。有虞氏承继其法，在七十年间仍然勤勉不懈地通过玑衡来整齐政事。如今陛下敬重天道，承继唐虞的事业，这也是万世敬授民时、整齐政事的时机了。臣看到，日食月食由保章氏报告，随后用刻漏核验到时刻分秒，却稍稍不相符合。这样看来，莫非历法和天象还没有明白，玑衡的运用仍有缺失吗？臣请求修改历法。臣看到，洪武年间，刻漏博士元统曾请求修改；嘉靖年间，钦天监华湘又请求修改。直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仍未听说修改，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认为这不是急务吗？认为可以沿用而不必变动吗？认为天体运行微妙深奥，不容易推测吗？认为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吗？臣认为，顺应时令、兴办事务，要考察历法和天象；推算验证如果不及时，度数就可能有误差；秒数积累成为分，分数积累成为度，度数积累成为日，年代越久、数字越多，差错就越严重，实在不是用来合于天道、先导百姓、彰明本朝制度、为后世留下法则的办法。不能说不是急务。臣考察历代交替兴起，历法屡次改定：汉朝不过四百多年，却三次改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唐朝不过三百多年，却七次改历；宋朝不过三百多年，却十八次改历。从汉代到元代，历法已经有四十多种。大概历法本来就不能不改。由于岁差，晋代虞喜认为五十年差一度，那么五十年就应当改一次；何承天认为一百年产生岁差，那么一百年就应当改一次；隋代刘焯认为七十五年产生岁差，那么七十五年就应当改一次；唐代僧一行认为八十三年产生岁差，那么八十三年就应当改一次；元代郭守敬认为六十六年多一点产生岁差，那么六十六年就应当改一次。从元辛巳年到洪武元统上言时，已有一百四十年；到华湘时，已有二百四十多年；如今又过了若干年，按照《授时历》计算岁差的方法，差数应当已有三度多了。怎么可以沿用旧法而不变动呢？天体运行的度数，要以日月作为验证；如果确实在昼夜间于观象台详细测量日影，把黄道、赤道、中星等逐日记录、逐月书写，直到次年冬至来验证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日月交食、日躔月离等情况，再看自元辛巳年以来究竟错在哪里，那么岁差就可以确定，历元就可以更改；时、分、刻、刻分、秒也可以大量参照回回历法来计算，即使细到半秒也加以斟酌，又何必担心天象微妙、难以推测呢？通晓事理、精通数术的人，历代都不乏其人；区区前朝尚且有许衡、王恂、郭守敬等人在其中兴起，谁说熙朝还必须借用异代的人才呢？如今保章氏所属的五官，以及四海之内，怎么知道没有像虞喜、何承天一类潜心研究天人关系、精通道理和数术的人呢？如果确实稍微放宽私学的禁条，广泛施行访求人才的命令，得到所谓合适的人，让他尽览秘书，给他数年时间，他一定能够有所更定，又何必担心没有可任用的人呢？臣读《易》的《革》卦说：“君子以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所谓“革”，就是改变。历法不嫌多次修改，所以《革》卦的《象传》把治理历法系于其中。臣希望陛下阐发《革》卦卦象的意义，以唐虞的典制为法，考察岁差的数值，创立一代的新法，使一切端正而无缺，传到万世，永远无穷。臣的愿望实在难以尽言，只希望圣明留意。○三途并用议

译天下的人才，譬如马，有上、中、下三等。上等马不用鞭策，自然能日行千里；下等马即使鞭策，也不能前进。至于中等马，就在于鞭策它罢了。人才又有什么不同呢？如今谈论用人的人，超越拘泥固执的见解，无不说要三途并用。然而还没有看到并用的成效，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是还没有研究鞭策的方法吗？其中应当讨论的有五项：一是讨论铨选，使任用公平；二是讨论荐举，以激励士气；三是讨论考核，使人心服；四是讨论任职，使任用恰当；五是讨论抚按，以制约其权力。如今铨选官员，大多给进士以重大、繁杂、中部地区的职位，给科举贡生以较小、简易、偏远地区的职位。可是臣愚昧地认为，难道进士中就没有不适合重大繁杂职位的人吗？难道科贡出身的人中就没有适合重大繁杂职位的人吗？何况偏远地区大多被称为难以治理，怎么能轻率地交给他们呢？为什么不公平地分别任用呢？进士中不适合重大职位的，就安排小而简的职位，不是故意压抑；科贡中适合重大职位的，就安排重大繁杂的职位，不是故意抬举。至于难治的偏远地区，更应谨慎选人派往。总之，应当使县官明白，朝廷用人本来就不可预先测定，只看他的才干所能承担的，不拘泥于通常调任的规制；这样任命之日一到天下便有一人，天下人才已经争相奋发了。所以说，讨论铨选，是为了使任用公平。三条仕途的格局，已经形成了。如果进士与科举出身没有区别，科举出身与贡生没有区别，那么还有谁来参加进士科举呢？如今想把三者混同而不加区别，斟酌形势，难以实行；即使实行，也不能长久。臣请求诏令巡行使者所荐举的人，以十分为比例，进士占五成，科举出身占三成，贡生占二成。如今荐举文书所列，大多推重进士，科举出身的很少，贡生更少。因此士人不是进士的，往往因格局限制自己，不想奋发超越。如果确实让科贡出身的人也能与进士分列在同一荐举文书中，谁愿意自暴自弃呢？所以说，讨论荐举，是为了激励士气。如今监司使者考核群吏，进士稍微能够胜任职务，就给他上等考绩，即使不能胜任也仍然庇护；科贡出身者一旦不合标准，就置于下等考绩，即使有能力也仍压抑。这样怎么能使人心服而勉强做良吏呢？莫非应当让监司使者一概秉持公道，只看他的政绩如何来评定考绩，不得怀着成见，在其中有所抑扬。这样以后，得到下等考绩的人也会说：“上面的人并没有轻视我，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各自责备自己，也不会对上级有所怨恨。所以说，讨论考核，是为了使人心服。秦朝的法律规定，任用别人而被任用者做得不好，就以被任用者的罪过来治任用者的罪。按其罪过来治罪，确实太苛刻；然而任用的人不好，而任用他的人没有惩罚，那么又有什么可畏惧的，为什么要慎重任人呢？我国朝廷原来有举主连坐的条文，后来吏部害怕承担责任，便废止不实行。直到倪文毅断然实行，按制度参究，舆论一致称赞。假使任用得当便奖赏，任用不当便惩罚，而且各有差等，那么谁还肯轻率任用人呢？只有不轻率任人，三条仕途中的贤才才不会担心得不到任用。所以说：“讨论任职，是为了使任用恰当。”归根结底，就在抚按罢了。抚按公正，那么他们看待天下人才，都只是为国家办事的人，哪里还分什么三途？抚按明察，那么他们辨别天下人才，就像悬挂的秤和明镜一样，哪里还担心混乱？一方的官吏，多至几十、上百人，而抚按只有两个人。选择一个人来综合考核几十、上百人，这就叫提纲挈领，方法简约而收到的成效广，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所以说：“讨论抚按，是为了制约其权力。”唉！古代选取士人，像管夷吾举荐两个盗贼，秦缪公任用繇余；他们一个是盗贼下民，一个是异族之人，却往往让他们登上朝廷、治理郡国，并不认为不可以，何况三途出身的士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就像本朝黄福以贡士出身，杨士奇以儒士出身，胡俨以举人出身，繇斯以谈士出身，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常规呢？如果把他们当作众多庸人来对待，他们就会把自己当作庸人；如果把他们当作国家的士来对待，他们就会把自己当作国家之士。因此臣认为，三途并用的办法如果确实实行，再斟酌臣所说的五项议论，那么大概就足以网罗天下士人了。○正文体议

译如今天下的文章竞相趋向奇诡。文章何必一定追求奇诡呢？古代圣贤所作的文章，如《典》《谟》《训》《诰》以及《风》《雅》、礼乐的文辞，明白如日月，正大如山岳，浑厚如大圭，深沉如大羹玄酒；它们和平雅正、畅达流丽，就像在清庙明堂之上演奏英韶，金石之声相互宣发，宫商之音彼此应和，清浊高下没有不合于音律的。哪里看得到所谓奇诡的文章呢？那些追求奇诡的人，本来就轻视简易，鄙弃平淡，想要跨越天下、胜过前人，以文章称雄于世，却不知道这反而更加成为弊病。他们探究隐僻、尊奉玄虚，杂取异端邪说来纵情夸饰，这就是思想内容的弊病；专门追求幽深晦暗的词语，使人读三四遍也不能通晓，并把这当作深湛的思想，这是文意的弊病；文辞艰涩聱牙，甚至不能成句，像敲击腐木湿鼓，这是声调的弊病；文意割裂、堆砌琐碎，彼此分离而不相连接，艰涩而不贯通，这是气脉的弊病。而且习尚偏僻，不合正道。如今大雅之风因此受损，又成为世道的弊病。这一切都起因于喜好奇诡，文章何必追求奇诡呢？他们会说：“我厌恶那些卑微浅陋的文章，厌恶软弱而自以为不软弱的文章，厌恶浅薄而没有意味的文章。”却不知道所谓文体，并不是卑弱浅薄，而是明白正大，浑厚深沉，和平雅畅。纠正卑下而追求高远，纠正柔弱而追求激越，纠正浅薄而追求深奥，同样会破坏文体，甚至更加严重。为什么呢？趋向那一边的，不过是孤陋、浅薄、拘泥的人；趋向这一边的，多是聪明博学的人。前一种破坏容易看出，后一种破坏却容易令人迷惑。因此君子主持世道、掌握人文，就应当恳切地端正文体。端正文体，没有比向天下明确显示取舍标准，使人望见表率就趋向它更好的了。周鼎商彝这样的器物珍贵地陈列在朝廷，淫巧的工匠就停止了；黄钟大吕这样的音乐在堂上奏响，俳优的音乐就废止了。如果确实广泛振兴学官的风气，以圣天子崇尚雅正、返归淳厚的德意，命令士人一定以通晓经学、学习古人为高，把所谓不在六艺范围、孔子之道以外的东西一概禁止，并专门责成督学使者，延长其任期，考核其成效。每年选拔士人，全部选取合乎大雅的文章，不要让奇诡文章混杂其中；各项录取后进献的文章，务必纯粹出于正道。明确掌握进退赏罚的权力，以此振刷风气，那么天下士人没有不惊惧地回头看、受到感化，竭力收敛而顺从风气的。从前昌黎先生以布衣身份兴起，挽救八代衰败的文风；欧阳先生一旦主持文衡，便把艰涩钩棘的文风改变为平易。他们把险怪改变为浑厚，贞元、嘉祐年间的文章号称达到极盛，主要是两位公的功劳。唉！天下如果有这两位公这样的人，哪里还忧虑文体不能端正呢？○驳斥邪说，以崇尚圣学；惩治弊习，以端正士风议。天下的事情，最大的没有超过学术和风俗。圣学不受崇尚，就无法继承光明美好的事业、统一正道的真谛，于是天下的学术日益错乱。士风不端正，就无法维持名教、广泛激励百姓，而下层人的人心也日益浇薄。这两件事不是小事。只是圣学的败坏，是由于邪说；士风的败坏，是由于弊习。假使邪说得以流行，弊习没有改变，却想希望圣学崇高、士风端正，从来没有可以侥幸达到的。臣认为，圣学被邪说破坏，就像镜子被尘垢遮蔽了光明；不刮除洗涤磨砺，就不能恢复。士风被弊习破坏，就像水汩汩地流向下游；不筑堤防、加以阻挡，就不会停止。这样不仅不能恢复，反而会越来越受侵蚀；不仅不会停止，反而会越来越溃决。这正是主持世道的人所忧虑的。只是用来驳斥和惩治它们的权力，不在下面而在上面。如今天下的邪说，如缁衣、黄冠一类人所说的，粗浅龌龊而已，只要给他们堆积财物堵住嘴就行了，不足以惊动愚民、煽动众人，不值得忧虑。所忧虑的是士大夫喜欢奇异，舍弃经传而披阅佛教内典，轻视伦理常道而同释子交游，放弃修治身心、言语和行为，却相互谈论虚无浮游的学说。间或听到飞升幽冥之类的事情，便艳羡仰慕；夸张地谈论携带粮食而追随它，脚步连接到宫观之中，[缺字]的车辙绵延到千里之外。愚昧的人见到这种情形，便纷纷随风转向，荒废根本事务，离开家庭，将使圣人大中至正的道理受到侵蚀而不能彰明。臣私下认为，应当制定法令、端正风气：士大夫应当以切近实际作为准则；做官的人应当以奉行职责、遵守法令为贤；居家食禄的人应当以谨慎修身、整饬行为为高；对诡僻虚诞的人稍加区别。这样，士大夫又哪里乐意拿自己的身体去做[缺字]而遭人厌弃轻视呢？他们一定会改虚为实、反邪归正，那么天下也没有不努力从事的事情，家庭也会安定，圣学或许就可以崇尚了。如今[缺字]下层士人的习气也已经很坏，从青衿时期就低头听命于有司，以求进取；等到取得仕籍，攀援请托的门路更加广泛，工巧谄媚的习气，往往使他们疏忽职务，把全部精神都聚集在苞苴和请托文牍之间，阿谀柔媚、圆滑逢迎，彼此仿效而成风。臣恐怕平日没有敢于直言进谏的人，遇到危难时也没有能够仗义守节、以死尽义的臣子，这从哪里得到呢？为什么不广泛激励士人，以廉耻名节自持，命令各部门杜绝这些行为，并明文制定为法令？如果有像前面所说的，就在考绩中署名为“污”，与“不谨”同罪，但不要混入“不谨”一科，使人明白看见而畏惧躲避，有所不敢做。各自磨炼名节，以便在[缺字]时代自立，士风或许就能振作起来吧？大体上是上面教化下面，就像用印压制[缺字]一样；用方形压它，它就成为方形；用圆形压它，它就成为圆形。邪说还没有被驳斥，弊习还没有被惩治，难道只在下面吗？佛、老之官，按时节焚香修炼的便利，按时派遣祈禳之事，不能停止；供奉香火钱财不能斥退，那么驳斥邪说的措施仍未做到。耿介正直的人少有同道，柔弱怯懦的人却有时承奉侍从；忠心而木讷的人沉沦埋没，投机取巧的人却有时通过门路得到优厚官职，那么惩治弊习的措施仍未做到。齐桓公一旦厌恶紫色，紫色就变得低贱；邹君一旦割断长缨，国中就没有人再佩长缨；难道在学术风俗上不是这样吗？如今在这里开放它，却在那里禁止它，就像聚集腥膻来驱逐蚂蚁、架起鼓来推辞敲击，必定做不到。因此，驳斥邪说，只要任其自然，不加助长罢了；惩治弊习，只要不使它滋长罢了。这尤其是根本所在，应当[缺字]意，谨慎议论。○保甲议

译保甲制度大概起源于《周礼》。族师按时集合百姓，考察登记本族各家的男女人数，辨别老幼、贵贱、残废疾病以及可以任用的人，还登记六畜、车辆和辇舆。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他们互相保卫、互相爱护，刑罚和庆赏相互牵连，用来联络百姓，防止禁止非正之事，使教化逐渐浸润，使风俗逐渐美善。至于管夷吾，创立民众组织制度，在内政中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乡长回报政事后，国君亲自询问该乡中有义行、学习、质朴仁爱孝悌的人，有勇力强健、筋骨出众的人，以及骄躁淫暴、不听命令的人；不报告就治罪。在那个时候，平民中有善行的，可以得到举荐；四个人中有不善的，也可以得到惩罚。废弃无用的男子不编入伍，废弃无用的女子不编入家；无用的男子驱逐到境外，无用的女子送去舂米。因此百姓都努力行善而没有奇邪的行为。周代的制度，管夷吾采用了十分之一，由此齐国称霸。由此看来，治理国家有常规，以利民为根本；处理政务有原则，以命令能够实行最重要。因此事情有所终止，功效有所产生。至于保甲制度的便利，大概也已经非常明白了。使离散者重新聚合，使涣散者重新联结，像丝线牵引、绳索相连一样；即使身处田野之间、幽僻遥远的地方，也如同在京城之下，贫富可以知道，壮老可以看见。第一项便利是：众人聚居一处，彼此考察、彼此劝诫；即使有人淫邪奸恶，众人晓谕他就会改正，众人指摘他就会畏惧，在形势和制度的约束下，他便不能作恶。正如蓬草生在麻中，不扶自直。第二项便利是：既能发现他们的恶，又能发现他们的善；那些德行、道艺以及孝友、努力务农的人，不被堵塞于上闻，便可以实行宾兴贤能的典礼，也可以施行赏赐粟帛的命令。第三项便利是：人与人彼此担保，家与家彼此亲爱；年少者共同居住，年长者共同交游，有无相通，死丧急难相互救济，和谐、整肃、亲睦由此兴起。第四项便利是：有些事情虽然隐蔽，却可以寄托政令于其中；可以整备步兵和骑兵，练习骑射，建立威势、消除祸患，为万世奠定安定基础。第五项便利是：这五项便利，是文王、武王、周公历世筹划的，也是桓公和仲父在宗庙中斟酌谋议过的。所以明君一定会实行，贤明的宰相也一定会把它当作政事。有人说：商鞅命令百姓以十家、五家编组，实行相互纠察、连坐，秦国靠此而得以保全；王安石建立保甲法，百姓自己置办弓箭、学习武艺，宋朝却因此受到弊害。这样看来，保甲怎么能说是好事呢？这话不对：法律本身相同，但执行法律的方式不同。商鞅执行它而流于苛刻，王安石执行它而造成扰乱，并不是法律不好，而是执行法律的方法不对。法律有利也有害，有所得也有所失。如今只称道周朝而惩戒秦朝，不考察齐国而以宋朝为鉴，只挑出它的害处而遮蔽其利处，只抉取其利益而掩盖其过失，像因为怕汤烫嘴便对着羹吹气、因为怕噎着便废弃吃饭，这难道是通达的议论吗？所以我认为，保甲之议确实是可以实行的。然而，实行它的人也已经屡屡有之，成效却很少看见，为什么呢？我认为是实际工作还没有做到位。削木刻字，反复传递悬挂，只取得繁文缛节的形式，把它看成尘土做的饭，那么百姓确实一开始就不会信服。户籍上所列的是这样，实际情况却是另一回事：把壮丁隐瞒成老人，把富户伪装成贫穷，把游荡嬉游掩饰成耕作读书，这就是名实不相符合。上面的官吏把下面的情况看得过于简单，下面的百姓又使上面的人耳聋眼瞎；【缺】弊病听不到，疾苦也不知道，这就是上下隔绝。敲梆子召集他们，击鼓聚集他们，早晨催促耕作，晚上催促纺织，百姓停下饭食来劳累官吏，而且没有闲暇，甚至设置钩钜、鼓励告发，以显示自己能够揭发奸邪、查出隐伏，这就是越发造成扰乱。像这样，即使根本依据《周官》，铺陈内政，也仍然无益于考核官吏的优劣。倘若确实能得到良好的主管官吏，慰劳安抚百姓，不要烦扰他们的命令，只取高皇帝的六道谕旨向百姓反复申明，间或举出古代孝友、努力务农的意义，广泛勉励善人，同时察访奇异邪僻之事，以努力推行教化为要务，成就使百姓保全安定的法令，再由考选官吏的部门核实情况并分别处置，用这些来劝勉百姓、激励众民，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说：圣明的君主不以名声荣誉凌驾于实际功效之上；又说：治理官吏，而不是苛扰百姓。唉，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同他讨论法令。王文成、陈白沙从祀议 我认为，议论从祀的人，不能只抱持一颗宽恕之心，也不能只抱持一颗严苛之心。只抱持宽恕之心，就会轻易记录、轻易取用，那么只要有一项节操的人，便会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俎豆祭祀之列，失误就在于泛滥。只抱持严苛之心，就会吹毛求疵、洗垢索瘢，那么千年之间便会寥寥无几、默默无闻，失误就在于苛刻。这两种做法，都不是用来劝勉人的方法。王文成、陈白沙二位先生的学问，大概就是所谓反复咀嚼道的真实、涵泳圣人之学，是一代学者先生中卓然出众的人。文成在出仕用世、经历扬历体验之后悟得道理；白沙【缺】士，在沉潜静笃之中得道。所以一人说“致良知”，另一人【缺】说“谨慎戒惧”，又说“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说“顺其自然”。“良知”的学说，似乎【缺】；本来就是孟轲所谓“无所作为而无所不为、无所欲求而无所不欲求”的宗旨【缺】。他历经险阻顺逆，亲身处在盘根错节之中，经受磨炼和实践，然后才看见宇宙之内千变万化，都出自我心中的一点灵明，不过是把自己的良知推致出来就够了，因此特别标举这一点作为教法。“戒慎恐惧”“勿忘勿助”“自然”的学说，似乎沿袭而又不是沿袭，本来就是我们收摄心神、涵养性情、集聚义理以养气的节度。他用心检点自己，极力收束、勉励、刻苦自持，然后才看见戒惧的功效；刚一忘记、刚一助长，都不是我心自然的本体，不过是使它恢复自然就够了，所以历举这些作为教法。大概二位先生的学问，都出自圣贤，并非出自胸臆；都从亲身践履中得到，并非【缺】从讲谈和尝试中得到。考察他们的年谱，参考舆论评价，就会知道他们立身行事、居官任事、治家处乡，都没有可以被人指责的地方。有人只见到他们一两个门人不合众人心意，便连带对文成产生疑惑；又见白沙在阳春台端坐默然，便用禅学来怀疑白沙。即使孔圣本人也不能保证后世完全不改变自己的道统，何况退居静修就一定是禅学吗？难道不就是所谓“未发之中”吗？我认为二位先生的学问都没有背离圣人，二位先生的祭祀也各自有益于世间教化。祭祀文成，是用来劝勉那些在朝为官的人，使人知道以用世为学问，不必藏身退处之后才可以修【缺】；祭祀白沙，是用来劝勉那些遗逸之士，使人知道不被任用也可以求学，不【缺】之后才可以显达。宋代不过是小小一代，在学校中受祭祀的【缺】人；我大明二百多年人文兴盛，比起宋朝怎么样【缺】，却仅仅祭祀一位河东先生吗？推举二位先生进入学校从祀，谁能说不可以？谨慎提出以上议论。郊禋赋

译某年某月某日，皇帝举行郊禋祭祀。这时便让秩宗考察典章，太卜占筮，封人设置祭坛界限，肆师察看行列。广阔的场地平坦如磨石，高大的祭坛耸立，像山峰突兀。禁苑庄严肃穆，仙室幽暗深邃；深宫殿宇在阳光下照耀，重重宫门之间雾气升入空旷之中，幽静深远而玲珑。新任甸师于是备办萧草和茅草，外瓮汲水灌洗金镬；郁人洁净裸祭用的器皿，玉府进献玉食。庆贺、告成和告戒的礼仪都已备妥，等待万乘之尊来到【缺】场。二位执事和众位尹正整肃仪容步态，催促礼具齐备；只有皇帝的俊杰良臣，纷纷济济一堂，众多会聚，接连听到鸾铃铿锵的声音。安置祭位，竖立表杆，森然的行列各有法度。精诚充满内心，仰望皇帝车驾而昂然。像众星拱卫北辰，像清晨的露水在朝阳下消散。这时九斿旗已经树立，六匹马驾车，太乙神在前引导，庖牺氏驾车，雷公挟持车辕，风伯在前驱驰；祝融在台上投火焚香，溪女捧盘在东阶等待盥洗。天子于是如禹疾驰、汤骤行，如尧缓步、舜趋行；戴皮弁，穿大裘，佩玉佩琼琚，走出华盖车，向太虚作揖，以白云为席，割流霞作为腌菜。焚烧琼枝的芬芳，进献若木的【缺】花。黄琮和苍璧归于正色，陶制匏器和茧栗形礼器遵循古代【缺】。展开天子的容貌和皇帝的威仪，恭敬而肃穆；维持清明、继承光明【缺】；鬯酒进献，俊杰英才捧持黍稷，神巫上下升降，祝史端正祝辞。各方官员曲身【缺】，恭敬俯仰；赤色蔽膝和金色鞋履辉煌灿烂。钟架高耸而坚固，盾牌和大斧舒展而繁盛。奏《云门》为开端，以《咸池》助祭，《孤竹》一曲和谐合奏，《空桑》声调宏大而协调。六变完毕，九成齐备。这时圣上的心境深沉寂静，众人的心都整齐而战栗；芬芳的祭品既已升腾，神明的诚信也已贯通。天门打开，朦胧可见；群神若有若无地显现。风生起而和穆，云升起而成为祥瑞；含着青葱的佳气，吐出浓郁的祥烟。锦绣般的霞光闪耀，祭坛四周甘美的液体沾润；祭服和蔽膝之间一片幽深，仿佛神明欣然观看。观看的人没有不因神灵赐福而拍手起舞、歌咏大福的。从古以来未曾听闻，如今也未曾看见。确实只有仁人才能享祭上帝，显现神灵赐福的明白回应；恰好相合、应验符瑞，哪里是幽深冥冥、难以预期呢？于是大夫、庶士、群儒和三老，有的上前称颂说：大概幽明感应，本来有恒常的道理。上天眷顾的是德，神明鉴察的是虔诚。礼以简少为贵，内心以真诚为先。从前帝王兴起，郊祀的礼仪也并不是一成不变，时时有所兴革。虞舜有《肆类》，周朝有《我将》；夏朝在昏暗处祭祀，殷朝在明亮处祭祀，也都各自秉持专一精诚，而不是铺张繁缛，这正是三代之世得以昌盛的原因。如今圣上谨慎恭敬地事奉上天，仿佛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声；上天临在头顶，神明仿佛就在身旁。即使【缺】微小曲折、幽深隐约，也庄严地游行出入。君王已经奠定基业，深密的天命在尚未举行祭祀之前便已显现恭敬【缺】。如今洁净吉日而举行大事，承奉丰盛祭品，追念舜和文王的心意，竭尽斋戒【缺】。夔等人进献芬芳，文章随着情意而到，祭物和仪仪一起【缺】；内心喜悦，福禄便丰厚地降临。古人说：“黍稷的馨香，惟有明德才是真正的馨香。”德，是天地的精华。从前明王凝聚天地精华来事奉天地，能够继承这种做法的人很少，实在稀有。只有我圣上功勋遍及四方，德行超越千古，答谢三灵丰厚的福祉，彰明唐尧的典章，恭敬举行燔柴、宗祈的上等礼仪。遍礼群神，是秩序完备；尊崇严敬祖考，是孝道极致；祭祀香气丰盛融和，是圣德感孚；神明赐予福祥，是宏大的天命。这一次举动，众多美善都具备了。典礼不宏大吗？功业不伟大吗？谨作颂说：“看那神圣的祭坛，何等显赫高崇。” 我们的君王来到这里，仪容庄严肃穆。仪容如此庄穆，怎么能不肃敬和雍容？我们的赤色牲畜既肥硕，我们的黍稷既丰盛。拿什么来安置祭品？就是苍璧和黄琮。谁来辅佐祭祀？是俊秀之士和诸侯。用这些使心意整齐【缺】，达到那幽玄的苍穹。祥云油然浮动，和风习习吹来。苑囿中有白麟，池沼中有黄龙。上天保佑安定你，万种福气一同到来。”},{ ○拟作《恭献圣母万寿颂》[原文缺失，无法翻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九日〕 如果冥冥中的福祉汇聚却不显明，神明之心就不会喜悦；纯厚的福禄具备却没有人称颂，那么后世的祭祀和声名就无人知晓，这就是掩盖上天的美意而使降下的福祉沉默无闻。按照古代史官的标准来看，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臣拜手稽首，谨献颂辞说：上天保佑我大明，圣母由此降生；她的柔顺美善并不显露，却以德行自持。她启迪佑助君王，使君王功业显赫而有声望。多么盛大啊，多么像唐尧虞舜啊，二帝五王的盛德由此登临宏大之境。多么光明灿烂的万历之治，使京城安稳如同安枕。《皇帝》说：圣母，这些确实都是您的功德；安定我华夏，没有一样不是您的力量；养育我的百姓，没有一样不是您的极致功德。怎样报答您呢？愿您享有饮食之福；您的福运又能维持多久呢？愿千万年长久不衰，何等美好啊！圣母受到上帝的尊崇，得到有次序而盛大的福祐，并不是上帝偏私于您；天子以您为依靠，四方以您为纲维。愿上天赐给您长远的福禄，永远赐予您母仪天下的尊荣。圣母万寿，拿什么来歌颂呢？不说松柏长久而终会凋零，不说大椿能活八千年而已。说山高吧，山也会崩塌；说河流长久吧，河流也会迁徙。盈盈的月亮，到了十六日也会亏缺。我想，只有大地最为安静，以德为方，以八根柱子横亘在四方荒远之地；既不震动，也不腾跃，安安稳稳，永远如此。元会运世，与上天一同长久。《圣母》万寿，正如大地一样无穷无尽。○秋防无警颂【有小序】

译皇帝承继虞舜、夏禹的事业，养育天下，陶铸万民，治理周代以来的传统，已经十二年了。大化如神明运行，风驰雷动；英明声威所到之处，威势所达之地，几乎将遍及太阳出入之处。即使东西北三面的边疆，自古以来都是寇患之地，近年来，朝廷制定规制，以和缓之道绥抚防御；武臣得到作战和守备的策略；羯奴中的强健首领谨慎地奉行盟约。即使时令到了折胶的严寒，敌人的谋划也停止了，不敢窥伺风尘、违抗我军吏；沙塞之地没有犬吠的警报，北方边境也没有一匹马的踪迹。戊巳之官和都护之帅，都解下铠甲、收起弓箭，高枕而卧；烽火不再燃烧，羽檄不再飞驰；屯戍之事日益减少，输送军需的费用日益减少；农民安然在田野劳作，耕作者获得丰收，安闲地称道天下宁静。臣曾经读过史书：周代讨伐叛逆，诗中称道军队整齐坚固；汉代诸侯的骑兵曾抵达雍地；甘泉宫中，孝武帝劳师远征，倾尽国力、耗尽财货，经过多年才驱除边患，勉强摧破附属部落，不过是不让骑兵驰骋践踏庄稼罢了。如今皇帝以黄石之谋守护国家根基，乘龙车、穿帝服，在明堂之上鸣钟击鼓而止；边地的巡徼已经撤除，边鄙不再震动；棘门、细柳也不再需要准备战车和楼船。这样使妖氛消散、灾气平息、京城安稳，书传所记载的事情从来没有达到过这种程度。倘若使威服归附的功业不能显著，安抚太平的功绩不能陈明，使宏大厚重的功业在当代受到压抑，而宗庙的胜业在后世湮没，史官会以此为耻。因此臣拜手稽首，作颂说：多么光辉啊，圣明的皇帝；承受天命，福泽广大；文武兼备，发扬祖宗的光辉。您的谋略盛大，您的神威煌煌，从京师中央一直通达边疆。从前那些边疆地区，羯胡屡屡骚扰；自从我皇帝承受天命以来，他们的首领便低头叩拜，战战兢兢地告诫自己的众人说：“中原有圣人，你们不要再轻举妄动。”即使有野兽，也不敢奔驰；即使有茂盛的草木，也不敢窥伺。天子有道，守卫他的就在四方夷族。自那楼兰直到龟兹，辽阔的大漠，空旷的原野，在边塞之下看不见犬羊。将士可以在边塞休息，士卒可以在营舍嬉游；放下你们的戈矛，安置你们的弓马。疆场已经平定，庄稼已经成熟，粮堆高如小丘、大如高台；家家户户都已充盈。夜间不再燃起烽火，早晨也不再鸣响战鼓。如今边地百姓全都安康；使百姓全都安康，只有皇帝的恩赐。百姓含着肉脯游乐，拍着肚子嬉戏，祝愿皇帝万年长寿，使国家昌盛，使国势炽盛。臣作此颂，以续《既醉》之诗。○《宵衣箴》只有君主奉承天命做天下的君主，实在艰难。一个人却总揽百般责任，一天之内又要处理万端政务，靠什么来胜任呢？治理之道只有勤勉；勤勉就能建立功业，这才叫作善于为君。因此，贤明的君王寻求天下大治，天刚亮就等待天明，天还未明便起身穿衣，心中常常害怕耽误时间。他们难道喜欢劳苦、厌恶安逸吗？拥有天下却不任意放纵吗？也是因为无所逸乐才是安逸的根本，有所作为才是无为的基础。所以朝廷没有荒废的职务，国家没有败坏的政事，四方因此清平，一个人也因此获得福庆。从前康王晚朝，《关雎》一诗记载了规劝；宣王王后姜氏因宣王晚起而摘下发簪。她们不过是妇女，尚且不忘彼此劝戒，何况我大明君主，难道可以安于现状而自行懈怠吗？所以贪玩时日、虚度岁月，称作妨害治理的疾病；任凭欲望、放纵性情，称作损伤教化的弊病。只应当警惕自己的意志，振作自己的精神，兢兢业业，早起晚睡。不要说木已横置，庭院中的火炬已经设置；鸾铃之声铿锵作响。不要说天还未明，东方已经发白。宫中事务已经充盈，不要说漫长的一天也足够了，应当处理政事□□。一天的计划在于□寅，唯恐一天时间不够而使功业毁坏□□。所以不要说自己圣明，决断如□□；应当想到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是有限的，唯恐应对不及而使功业因优游懈怠而废弃。不要说百官自会依次代行而自然妥当；应当想到率领百官兴作的权力在于君上，唯恐自己厌倦勤政而使百官的职事也因嬉游而荒废。所以说：安逸不可留恋，欲望不可沉溺；不要□惰，不要荒废，不要游荡，不要淫逸。圣人不吝惜尺长的璧玉，却珍惜寸长的□□。刚健不息，才可以显明上天的法则；精神旺盛，政事修治，事务整饬，国家安定而□华，寿命与箕宿、翼宿相当。史官献上这篇箴言，以辅助君王履行职责。○《无逸殿箴》巍峨的紫殿，位于禁宫之中。皇帝在此游息，仿佛与昊天相通，通天之【缺】建立起来。君主难道能说自己【缺】吗？四海的万般政务，一天两天都不能懈怠。放逸就一定淫纵，劳作就能够思考；治理和荒乱是否存在、国家命运是否端正，都系于此。因此君道以不放逸为贵，一心不放逸，百种祥瑞便会聚集。精神日益强健，功业日益兴起，可以延长寿命，可以达到大治。从前圣人受命，享有国土安定如泰山，寿命长久如箕宿、翼宿；美好的名声和宏大的称号，流传至今。为什么能这样？正是因为把不放逸存于心中。周公姬旦辅佐成王，回头远望、长远思虑，美好的训诫于是彰明。叙述历代君王，从商到周，德行有勤劳有安逸，国祚有短有长。这些遗留下来的典籍仍然存在，万世不变，是面向南方的君主的蓍龟和治国药石。我的皇帝顺应时运，累积和谐，重兴光明。不是说成就还不盛大，而是担心盛衰转变；不是说德行还未达到，而是担心有始无终。功业成就在最后一筐土，治理国家必须慎重以求没有忧患。把无逸作为处所，实在是良策。不要说已经成为圣人，放逸就会败坏德行；不要说已经太平，放逸就会发生反复；不要说已经安定，只有放逸才会使人离散；不要说众人都归顺，只有放逸才会使人离心。宴饮安逸值得留恋，难道不会妨害政事吗？沉溺享乐可以放纵，难道不会损伤性情吗？即使遇到游览观赏，也不要忘记警戒整饬。要想到百姓，心中存着农事。执持政务时应兢兢业业，离开职守便会懈怠荒废。上天的恩休不断增多，万寿无疆。当官三事箴 皇帝设置官职，分封圭爵，无论内外、尊卑，官员的责任都不轻。如果怠慢职守而荒废官事，就会因尸位旷职而感到惭愧。清廉、谨慎、勤勉，是做官的准则。怎样才叫清廉？像冰霜和苦蘖一样自我约束，不让金钱粮食进入眼中，不让马羊进入家门。要使自己的察察之心坚定，戒除自己的昏昧。怎样才叫谨慎？把深渊和山谷当作畏惧之处，不轻易说话，不轻率处置。严密防备，战战兢兢，退步回顾。怎样才叫勤勉？珍惜每一寸光阴，太阳偏西仍按次序处理事务，披星戴月办理政务。想到职守中有忧劳，不把它说成疾病。只有这三件事，像韦带和弦绳一样时时警戒，才可以远离过错、保全职位。缺少其中一件都不可以，必然陷入吏议。因此自古以来，前人的准则中，有孔道留犊以表明廉洁，有杨震悬鱼以表明清白；恭敬的人数马，缜密的人数温树；有人听到鸡鸣便立即起床，有人养鸟以勤勉到晚。他们都守职奉公，遵循正道而找到正确道路。我虽然惭愧自己愚昧蒙昧，也愿意向他们趋步仿效。座右铭【有小序】

译铭，是前人用来记下警戒、时时观省的东西。所以从门窗、刀剑，到盘盂、几杖，往往都刻有勤勉自警的话。他们虽然天生就能齐整自持，仍然借助这些文字来砥砺深厚的德性，琢磨美好的法则。何况我愚钝专一、不合于人，仰视惭愧，俯首羞惭，每每因此警惕。于是取用前人的义理，写成铭文置于座右，希望时时观省不离开眼前，警戒不忘在心，检点自身、减少过失，也许会有所帮助。铭说：前人有话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认为圣贤不能做到的人，不是愚蠢，就是欺骗。应当知道，万古的纲常、百代的事业，都在你六尺之躯中。你要做君子的儒者，还是做小人的儒者？做舜的门徒，还是做盗跖的门徒？你要谨慎选择所趋向的道路，不要为了温饱而忽略天下国家的大计，不要为了名位而丧失不朽的事业。闲暇不可越界，行为不可污秽，学问不可荒芜，德行不可孤立。日月正在流逝，岁月不会等待我。百年之久，不过一瞬之间。一旦走错，途路就毁坏，规范就崩坏。只取缠绕紫绶、拖着朱绶的官位，便是拿价值连城的璧玉换取细小的锱铢，拿燕雀般的小才去弹射隋侯之珠。世人哪里会因为你而有无改变？你若不是大丈夫，因此作铭，写在座席旁边。谒文丞相祠辞 我看世间这些卑下之士，纷纷逢迎时势而获得仕进。先生是何等美好的资质，却在宋朝末世遭遇困厄。正当皇帝车驾败绩之时，犬羊般的敌军张狂，无人可以抵抗；国家大命将要倾覆，于是让您被拘束而任右丞相。编结虎须，几乎不能逃脱；可悲地渡海，步履踉跄。白天躲藏，夜宿草莽，面容憔悴；晚上吃樵夫剩下的粮食。仍然披着草木寻找君王，想以一根木头支撑大厦。这难道不知道徒劳无益吗？只是脊骨坚硬，不能舍弃。既号召江淮的雄杰，又纠合南方士人的精锐军队；磨砺钩棘和长铩，振动铙鼓和旗帜；希望凭三户之力成就一事，还祝愿夏朝复兴、楚国再起。将要衔木填海，屡屡挥戈以延长日光。先生多么忠贞固执啊，徒然为此曲折忧伤。难道还有别的缘故吗？是不忍看宗周陨落。可叹苍天没有顾念，技能已经用尽，力量也已经消耗殆尽。您的家族遭难，自己又身陷缧绁。即使想杀您又不忍心，便怀抱粪土来要挟您。楚王不察觉您的内心，却反复责骂您说：‘看你还没有悔悟，终于要成为炯之野的妖怪吗？为什么解开束缚而辅佐我？你为什么还怀念旧日社稷？难道先生忍心听到这种话吗？只是顾念前代贤人的遗训。’ 既然当初已经有过那番誓言，怎么能中途反悔？卑屈内心、压抑志向，只是贪图活命而身处污秽；宁可伏在铡刀下、投入鼎镬，也不忍作出这种姿态。身体被层层束缚而幽闭，日光昏暗，天将近晚；忠贞郁结而失意，歌声仍像金石一样发出。即使死上九次也不回头，怎么能忍心与这种处境永远相终？敌人看到他这样，众人便起了嫉妒之心。他于是遭逢祸患，却把它看得甘美如饴而接受。即使因此枯萎灭绝，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光明纯洁的本质仍未受损。先生遭受颠沛流离，难道这就是他的内心所惩罚的吗？把楚国的铁铸成肝，把越地的石炼成肠。可叹人生不到百年，为什么日暮之年这样容易逼近？大概有的人舍弃生命而成就修养，有的人顾惜生命而使时日缩短。雍门刎颈而死于越国，莫敖闭目而进入吴地。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并非只有先生遭受这种罪责。既然死比生更贤，又舍弃这种道路还能到哪里寻找呢？那些忍受羞辱、苟且偷生的人，难道不会因此羞红额头吗？回望先生的遗祠，经历春雨和秋霜。云气油然长久垂落，兰草丛生依旧芬芳。我为什么长长叹息？是因为感动于先生的义节。跪下铺开衣襟陈述辞章，也用来表明我的志向。拟作皇帝再次祭祀山陵、全部免除昌平州今年田租时，守臣所上的谢表。万历十一年某月某日，臣某恭敬地遇到圣驾再次祭祀山陵，诏书免除昌平州今年田租，谨奉表称谢。臣俯伏认为：大孝者奉享父母，举行秋尝的典礼；至仁者怜悯百姓，于是施布春日般的温暖恩惠。编户百姓欢腾，贫穷人家的屋檐下也欢喜起舞。臣私下考察前代，偶尔也有免租之事：元封年间泰山封禅时曾有一次，为什么神爵年间甘泉宫巡幸又要再行？既然没有相应名义，在礼制上就是不合常规的，所以即使免租，也不算真正的恩惠。哪里比得上今日，独独超过前代呢？恭敬地想，皇上事奉亲人如同敬天，保育百姓如同爱子；雨露滋润、霜露降临，时常触发孝亲之思；五月赐谷、二月赐丝，频频劳心于慈爱。因此凉风应合时节，祭祀之事再次举行；精诚的郊禋刚在园陵展开，怜恤百姓的恩惠便周遍施行。认为昌平之地近来屡次成为皇帝巡游之处，于是下令今年田租全部免除。车马行进没有扰民，又何曾有供给劳烦？于是连常规的正供也停止了征收。即使周王的大赐，又怎能超过它？汉帝赐租，与今日相比就微不足道了。臣一向劳心抚养百姓，却惭愧于治理成效尚未显现；政务拙劣，催征赋税，又忧虑百姓拖欠日益积累。欣逢皇帝的恩泽，百姓共同高呼万岁。伏愿皇上体察历代圣王的心意，广施德泽；把爱护一州百姓的心意推广开来，使恩施更加广大。百姓含着肉脯游乐，鼓腹嬉戏，四海歌颂这位太平天子；国家昌盛炽烈，皇帝长寿富足，万年福祚归于有道的曾孙。臣无比惶恐，谨此陈述。拟作恭敬进呈重修《大明会典》的表文

译臣某等恭敬奉行诏旨重修《大明会典》，现在已经成书，谨奉表上进。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圣王流传统绪，光明地留下安定后世的遗训；明主承继天命，已经看到宏大的谋略得以确定。礼因义理而兴起，典章因时势而制定。臣私下认为，历代兴盛，各自完备一代之法；虽然制度的质朴华美、繁杂简约随时代推移，但斟酌变通，都与治理国家遵循同一道理。自唐虞以下，法令简略，只有周朝的六官制度最为详备；从汉晋以来，法令繁多，只有唐朝的六典最为简约。至于我大明制定法令，实在是考察周、唐而折中采用。皇祖曾颁布《诸司职掌》，在草创之初使制度焕然一新；孝宗曾辑成《大明会典》，在重熙之治中使经国大业极为完备。从此更换了四朝，年数超过六纪，条例日益增加，法令守则也因此逐渐变化。正值神圣教化之时，恰逢盛隆之会。我皇上的德行超过三皇五帝，继承二祖九宗的统绪；文治灿然，兼有圣明的著述；承继显祖、觐文、武宗的功烈光辉。既然《会典》一书尤其受到先祖遗谋的重视，就不能不按时修订。壬戌年的旧籍已经裁定，嘉靖己酉年的新编【缺】。臣等于是率领群臣，恭敬陈述微薄力量；从虎观抽取书籍，广泛查阅金匮、石室的收藏；在石渠阁执笔，遍考各府各司的法令；保留旧有成例，增加近来的规条；提纲挈领，分列众目。各种政务的宏大与细微全都完备，历朝沿革也都保存。譬如齐国的政事有玑衡，三辰四游，疏而不漏；又如治理丝线有经纬，千条万【缺】而各有条理。这难道是臣等【缺】微薄的才力，敢于参与统摄万事的事业吗？像鸡小【缺】能窥见造化的全体吗？实在都是取自皇上的裁断，一律遵从圣上决定，依据经典撰写传文，或许可以私下比拟于素臣。只是以筵席撞钟，终究恐怕还没有贯通其中的条理。惟愿广泛听取能够建功立事的意见，以贤善为师；不要违背，不要忘记，使先业次序光大，像《假乐》所说的那样承受天性，使年数远远超过《卷阿》的祝愿。臣无比惶恐，谨此陈述。读《太仆寺志》题后 我读《太仆寺志》，其中牧养马政的始末沿革，清楚完备。大体上，起初由官府牧养，后来由百姓牧养，后来又征收牧地的收入，用来购买马匹，总共有三次变化。总而言之，牧养不能废止，买马也不能依赖。根据我所听闻的情况，如今西北边疆难道也有像汧水、渭水那样的牧地吗？即使找不到非子那样的人来任职，只按照过去定额的十分之一、五分之一，让百姓承担牧养之事，选择贤良的官吏加以抚循，减轻赋课而核实实际情况，百姓不受伤害而马匹繁殖增多，最终一旦有军事行动，就能在田间道路之间召集并立即装备。与其把这一切全部废除，依靠贸易买马作为军资，使驷铁、駉牡、骊黄、骍驈等良马全都消失，国家拿什么来抵御胡人？马政的弊病，在于苟且偷安、因循不改，上下相互蒙蔽而造成虚假冒报；依靠贸易买马的人也只想偷取眼前利益，终究不是替国家作长久打算。我从前诵读《定之方中》，读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时，起初认为它迂阔，未必能够做到，如今才相信它。忠实叫作塞，长远谋划叫作渊。唉，有怀抱忠实、作长远谋划的人吗？即使让他总理天下也可以，哪里还用说区区【缺】呢？试问岁贡生的一道策问 问：宋代儒者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想要培养人才、造就士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舍弃师儒便没有依托了。但我曾奇怪，书传所记载的以治理政事著称的人很多，而作为优秀师儒的人，除了苏湖学派之外，为什么寥寥无几呢？难道掌管吏治、施展政令还比较容易，作为模范、教化之地却尤其困难吗？国家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广泛勉励学官，每年选拔经术明达、行为无害的人，屡次考试之后才让他们教授士人，这大概是慎重的缘故。然而各地文学之士往往冗杂而看不见治理成效。议论者说应当责求他们的志向，可是如果连他们自己的志向都先已薄弱，又怎么能对士人寄予厚望呢？从前湖学的士人出仕后，大多能适用于世务，那是因为存在经义、治事的教育。那时正崇尚词赋，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诱导士人，使他们乐于学习呢？如今经义已经逐渐不像古代，治事之学更加废弛，也无人谈论。有人想把二者并【缺】推行，可以吗？各位诸生将来即使担任广文之职，训导监督众多士人，自己心中所存的志向和所设置的教育，一定有感慨，请明白说出，不要隐瞒。翰林院先师祠新换木主谒告文。先师庙的寝殿遍及四方，春秋祭祀周遍天下，神灵哪里会不降临？礼制使天下人都尽到本分而各有祭秩。如今翰林院之内，儒生士人诵习法度尤其勤恳，祠祀之事已经很久，于是恭敬严肃的仪式得以施行，仰瞻、钻研、追慕的志向也由此兴起。然而过去沿袭旧例，只设置肖像来传神写照，有时会失去先师鲜明【缺】的容貌。考察典章、依据经典，这也不是【缺】确定的【缺】。于是改易木主【缺】，让它成为神灵栖止之所。唉，圣灵不息，斯文就在这里【缺】；【缺】山的典范存留，令人敬畏而有所信；梁木之想寄托于此。谨用谒告，希望神灵降临凭依。拟作朝鲜国谢赐诏书昭雪宗系表。伏以圣德如同上天，广大覆盖边远夷地；王言如同绳索，明白昭示世代相传的宗系，洗雪诬陷先人的冤屈，感动后代。臣想到人本于祖先，义理在于不忘先人；凡是有头发、有牙齿的人，都知道木有根、水有源的道理，难道因为身处异域便没有这种心吗？臣追念，先臣成桂本系出全州，忠诚声誉传到上国，回师鸭绿江，早已输诚归向；继承朝鲜王位，实在是迫于众人推戴的时势。因此高皇帝赐名为旦，赐【缺】为王，宗系既然明白，义理也十分正当。为什么谗人无所不用其极，编造没有根据的话，诬陷他有弑逆之名，指说他是仁任的儿子？穷荒绝域流传的说法容易使人怀疑，错误相承、讹传日久，又凭什么洗雪昭明呢？幸逢皇帝陛下把乾坤作为度量，与日月同辉；兼包夷夏，留发和雕题之人都蒙受覆盖滋润；幽深遥远之处全都受到照耀，蒙尘蔽塞的屋舍也得见光明。臣有幸处在盛明时代，冒昧陈述被压抑的冤情，实在不忍忘记祖先，哪里知道竟能得到天听察知今日正确、昨日错误？于是改正疑惑，传播真实，把它载入《会典》，完全删改旧史中的错误文字；赐给诏书，使其成为世代家传的珍宝。先臣的心迹由昏暗而重新明白，数代的源流由混乱而重新端正，哪里只是后代子孙世世铭记恩泽？这如同太阳出于【缺】，歌咏皇帝的德行【缺】，忠诚之心更加坚定，永远守护藩篱。虽然宏大的恩德难以报答，仍当勉力希求大马【缺】；今生即使不能报答，也发誓告诫子孙。陵祀暨卜寿宫礼成，内宴两宫，致语。

译伏以仁德率领亲族，义理率领祖先，馨香聚集于九庙的精气；上天显示顺从，大地显示灵异，卜定寿宫占有万年形胜。看见慈颜喜悦，便举行华美宴会以承奉欢心。恭敬地想，圣母仁圣懿安康静皇太后陛下执掌坤位而成为天子的母亲，华夷内外没有不尊敬亲爱的。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陛下乘承太平时运而生下圣明君主，建立礼乐中和之治，实在是启发保佑圣善之德，同心合德，母仪均等施于八方。我皇上天生圣明，明察、严肃、慈爱、孝敬，极尽奉养之道，使九州万国归来，天下没有两个区域；清明之气与四时相同，三季都不离膝下。霜露既已降临，正是鸿雁来宾之时，适逢祭祀山陵的日期，又想到卜定寿宫之事，于是奉陪慈闱出行。长乐宫的金根玉辂亲自劳驾，万乘车驾在前驱驰，开辟驰道直奔新丰；羽骑霓旌全部会集，百官护卫跟随，望着寝园到达目的地。祭祀之事极其光明，登临胜地徘徊；玄妙的观察已经确定，哪里还用谈甘泉、太乙，或封泰山、禅梁父？七十二位君主的繁盛典礼，哪里曾有今天这样盛大？圣上庄严的孝思，不要说骊山陵阜、牛眠之地；即使涧水在东、瀍水在西，周朝八百余年王业的根基，总要逊色于我朝葱郁的佳气。芬芳祭品升腾，祖宗之灵享受祭祀；山神响应，臣民欢呼。宏大的礼仪完成，銮舆于是返回；宴席张设在玳瑁装饰的殿柱间，宴会设在瑶池；桂花酒、椒浆，金茎承接甘露，从仙掌中带来；猩红的唇肉、麒麟脯，由赤色玉盘从天厨捧出。演奏纷纷而来的水陆奇珍，曼衍地奏起鱼龙百戏。宝鼎香烟浓郁，玉宫瑞气融融；雉扇徐徐展开，在五色云中看见绚丽彩色；凤箫在九重天上沸腾吹起，进献霞觞。不妨一步一步随着《娇》曲而行，怎能吝惜一声一声以《慢》曲相送？共同祝愿慈母的寿命永远停驻，八千岁都作为春秋；更愿皇帝福祚长久昌盛，亿万年承受天命。臣等忝列法部，幸逢昌盛之时，难以用言辞说尽，冒昧陈述口号：陵祀、寿宫两项大典完成，归来后华美宴会敞开雕饰的楹柱；后宫之中歌颂德行，真如尧舜；膝下承欢，正是圣明之君。瑞气氤氲浮在鹤禁之上，祥风缥缈应和龙笙之声。小臣愿献上千春的祝愿，年年长久地倾注寿酒。《李文节集》卷十一 ●《李文节集》卷十二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书牍（一） ◆书牍（一） 答复李麓源 给边南亭 给丘秀才 答复潘春江 答复董震峯 答复黄振坡 答复黄仪老 答复明春元 答复李平【缺】答复董汝【缺】答复黄浴沂 给郑龙岩 答复颜桃陵 答复郭希所 答复张洞斋 答复董震峯 给梅溪表兄 给郭希宇 给陆中复 答复申玄渚 答复周希斋 答复林翼斋 答复钱子 答复单岩泉 给郭鹏海 答复王麟泉 答复吴惺初 答复董汝登 答复刘中吾 复陈惟任表弟 复张锦亭 复蔡见翁 复何小雒 复单岩泉 致苏紫翁 复吴惺初 复杨助吾 复黄景台 致滕奎峯 复滕少松 复尤南华 复李松汀 复孙文山 致沈蛟翁 复蔡梅岩 复董汝登 复裴澹泉 复吴惺初 复王思轩 复徐华老送扇 复庄阳山 复王麟泉 复李鳯岳 复黄月庭 复董震峯 致黄肖葵 复王麟老 致沈玄初 复李鳯岳 复詹明庵 复李凤岳 复柯立台 复梁襟海 复梅春寰 复何霁怀 致杨荆严 致庄阳老 致弟尔立 复梁霖宇 致洪心庵 复梅春寰 复刘兑阳 致李还素 复洪心庵 复何锺雒 复王麟泉 复王对翁馆师 复伍充吾 复张锦亭 复申玄渚 复林鳯洲 复孙越峰 复钱心卓 复黄谦寰 复纪九皋 复郭希所 复郭所 复李还素 复马诚所 复何霁怀 复钱心卓 复叶龙翁 致徐肖及 致苏心竹 致丁公子 复王瞻明 致许颖翁座师 致苏凌岩 致张公子 复蔡起岑 致申瑶翁座师 复詹明庵 复丁禹门 复詹定斋 复许颖翁 复吴上舍 复王华源 致王华源 致林廸采妹夫 复朱文含 复李还素 复叶龙老 复宋芳麓 复李还素 致林近斋 复姚罗浮 复董青芝 致边南亭 复黄仪老 复金省吾 复洪心庵 复杨恬庵 致董汝立 复李临山 复蒋元轩 复乐汝阳 复弋涞水 复何京兆 复许葵台 复郭希所 复萧上舍 复吴惺初 复王怀泉 复李麓源 承蒙来信说想往来于泉州、邵武之间。我认为，士大夫居家，不过是量力领取田租、穿纳赋税罢了。如果要同商人争逐什一之利，哪有不亏本的呢？为什么？因为那是他们的本业。令郎都是伟器，只要安坐而教导督促他们，就会获得不可估量的利益。致边南亭 先前承蒙您调拨更夫，把大差役改作小寓，更夫夜间巡逻已经十分劳苦。又听说他们偶然失误而受到责罚，这又是因为那些苍头不明事理：对下欺凌平民，对上扰乱清听，我私心实在不安。姑且备办酒和饼一金，烦请您再次叫来随从犒劳他们，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