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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李文节集十四

李文节集卷之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5–194 段

报马诚宇

  报骆台晋督学

  报杨济寰

  报徐觉斋

  报郑世子

  报洪桂渚

  报郑如环

  报李还素

  报储樊桐

  报李廵按

  报曹仰筠

  报饶学道

  报储樊桐

  报王四洲

  报赵南老

  报李修吾

  报李介石

  报吴左海

  报王怀棘

  报何霁怀

  报汪颐所

  报徐石楼

  报窦淮南

  报陆合浦

  报杨□林

  报徐文江

  与洪九霞

  与藩司

  报骆台晋

  报刘云峤

  报曾见台

  报洪桂渚

  报梁霖宇

  报陈志寰

  报曹嗣山

  报莆田尹蔡五岳

  报郧阳胡抚台

  报王怀泉

  报杨止庵

  报赵南渚

  报杨少林

  报徐理斋

  报吴左海

  报郑昆岩

  报王荆老

  报王缑山

  报洪九霞

  报乔聚所

  报徐荐所

  报陶石篑

  报孙月峯

  报钱心卓

  报黄锺梅

  报徐理斋

  报刘兼庵

  报晋大行(承宠)

  报刘云峤

  报杨贯斋

  报丁敬宇

  奉申老师

  报申老师

  报甘咫亭

  报方曾岳

  报须桐乡

  报叶台山

  报张鳯皋

  报孙月峰

  报叶玉城

  与朱云峥

  报康骧汉

  报孙蓝石

  报陶石篑

  报阎莱州

  报叶台山兄

  报永春尹夏

  与俞德化

  报骆台晋

  报郭青螺

  报甘起亭

  报杨贯斋

  报郭青螺

  与李葵孺

  报康按院

  报孙月峰

  报穆桂阳

  报温州李通判

  报李吏部(延大)

  报沈老师

  报岳石梁

○报马诚宇

楚事之议,敝部覆疏,以责成抚□□□,而议单之不全录,当日情景详具小疏中。右堂以楚产楚咻,失口召猜,方与同舟人不能无疑□疑不佞。然其原单黏钤候发,全单抄送中书,即抚按之责成,虽非庙堂之指,固不谬也。至于推□曲□,亦巳详小疏中。客郎以堂荐转司取□□旧祠郎□□□□故物,又有谓右堂以范宗□□谥刘畏所□□□不欲其乡人为祠祭诘典如此,而王府名封一节,司欲严,欲徐,堂欲宽,欲快,胥吏辈□在严徐鼓煽其间,始司与堂争,继则吏胥亦敢与堂争,吾不能忍而笞之,彼不甘受笞而外讪焉,故又致有仪郎受制胥吏,受辱之人言不知郎□□□吏,吾胥吏也将使吾制于郎,制于胥吏乎?盖旁落下移所繇来久矣。乃推举之误在地不在人,而不佞尝深维吏曹故事,每省直用一二人者,谓其能知一方吏治,一乡人才,非以华贯要津为必均分而覃及之也。及其后,则其邦大夫反不便于雌黄,其邑子里人反有难于月旦,贤者中立而不贤者以行其私。若论大公,惟当贤而不求者之务举,盖惟贤能进贤,惟不求能谢干谒。如地不乏人,循故事可也,如偶之间一不拘可也。且上方□□爵疑铨曹,今见吾辈瞑目而争之,不益重其疑锢其吝乎?大教高论,此圣贤天下一家万物一体之心,吏部稍一分疏言者便以饰非疆辩攻之,而□尚恨其无大发明,此等迂谈独公与不佞语可耳。不佞见人之多心,事之掣肘,以为色斯举□□及此时□□□未厌其谫庸,诸公未斥其□□抽身而去,少□□退之风,而欲为古人接浙不脱冕而行,胡可得也?日乃就病榻与所司讲明条陈披攊衷肠,以去就与相要约,适承大教劝勉之勤,不佞调理数日,亦且出而视事,如犹枘凿更须再告。不佞前疏固云,此□元不为身,不为家。无所恋□□□所觊于后此□□之要言,可以告君,可以告友。如事不从心,有去巳耳。居停过扰,重承笃念,尤不可言。

○报骆台晋督学

生平不好言事,既署部,不能默默,乃大教过举。恐以言取人,将失之矣。得郡守,不若得廵按,此纲领之论。今未得即代,而代者又未知其何如。大抵与中官处,先能压服之,后能调停之。江右夏抚台最妙,人之云亡,良可叹也。

○报杨济寰

九月二十五日,京师地震。敝部疏列年来地震之多,而专言其繇开采伤地脉所致。疏方上,而大疏至,则震更异常。昔人欲人主兢业,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今何术而可动天听回天心乎?前日小疏所称郄利之方,借□□□曲之隐□□□开导至尊,此迂腐之谭,必□得之数也。大□□取焉。敝部岁终例当类奏灾异,前岁疏言上下交修,发票而寝;去岁专责难,并寝其疏。而从来类奏必经奉旨下部丈,今多不下,亦姑据揭以奏,然竟是文具耳。奈何?

○报徐觉斋

往者,吾侪蒿目无心,妄忧天坠,干唇敝舌,常苦听高,不谓阳春倏回,甘霖大霈,机繇中转,事不先传。此乃圣主之明社穆之福。吾侪自此安心息虑,并游熙皞之天,亦宜一意殚精竭其股肱之力矣。翁资逾三纪,秩满六年,清望在人,韬光巳久,今隐鳞藏羽,尽见摉扬,岂有鼎彛而不荐登清庙明堂之上者哉?盖以其时决之也。

○报郑世子

译答复马诚宇 答复骆台晋督学 答复杨济寰 答复徐觉斋 答复郑世子 答复洪桂渚 答复郑如环 答复李还素 答复储樊桐 答复李巡按 答复曹仰筠 答复饶学道 答复储樊桐 答复王四洲 答复赵南老 答复李修吾 答复李介石 答复吴左海 答复王怀棘 答复何霁怀 答复汪颐所 答复徐石楼 答复窦淮南 答复陆合浦 答复杨□林 答复徐文江 致洪九霞 致藩司 答复骆台晋 答复刘云峤 答复曾见台 答复洪桂渚 答复梁霖宇 答复陈志寰 答复曹嗣山 答复莆田尹蔡五岳 答复郧阳胡抚台 答复王怀泉 答复杨止庵 答复赵南渚 答复杨少林 答复徐理斋 答复吴左海 答复郑昆岩 答复王荆老 答复王缑山 答复洪九霞 答复乔聚所 答复徐荐所 答复陶石篑 答复孙月峯 答复钱心卓 答复黄锺梅 答复徐理斋 答复刘兼庵 答复晋大行(承宠) 答复刘云峤 答复杨贯斋 答复丁敬宇 致申老师 答复申老师 答复甘咫亭 答复方曾岳 答复须桐乡 答复叶台山 答复张鳯皋 答复孙月峰 答复叶玉城 致朱云峥 答复康骧汉 答复孙蓝石 答复陶石篑 答复阎莱州 答复叶台山兄 答复永春尹夏 致俞德化 答复骆台晋 答复郭青螺 答复甘起亭 答复杨贯斋 答复郭青螺 致李葵孺 答复康按院 答复孙月峰 答复穆桂阳 答复温州李通判 答复李吏部(延大) 答复沈老师 答复岳石梁 答复马诚宇 关于楚地事务的议论:敝部的覆疏,是要把责任落实到抚臣【缺字】身上;至于议单没有全部录入,当时的情形在小疏中已经详细说明。右堂因为楚地产的楚咻,失口招致猜疑,正和同舟之人相处,不能没有疑【缺字】疑我。然而原议单已经粘连盖印,等候发出;全单也已抄送中书。这样看来,即使是抚按的责任落实,并非出于朝廷的指示,也确实没有错误。至于推【缺字】曲【缺字】,小疏中也已经详述。客郎因为堂官的荐举,转请司里取【缺字】旧祠郎【缺字】故物;又有人说,右堂因为范宗【缺字】谥刘畏所【缺字】,不愿让他的乡人为他举行祠祭,事情竟是这样。至于王府名封一事,司里想办得严一些、缓一些,堂官想办得宽一些、快一些;胥吏们【缺字】处在严缓之间从中鼓动煽惑。起初是司里和堂官争执,后来胥吏也敢同堂官争执。我不能忍受,便鞭打他们;他们不甘心受鞭打,便在外面讥讪。因此又导致仪郎受胥吏控制、受辱。人们不知道仪郎【缺字】吏,难道我们这些胥吏要让仪郎控制,还是要受胥吏控制吗?大概这种权力旁落、下层僭越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至于推举的错误,在于地域而不在于人;而我曾经深思吏曹的旧例:每省直接选用一两个人,是认为他们能够了解一方的吏治和一乡的人才,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显赫的资历、处在要津,就一定要平均分配、普遍施及。到了后来,那一邦的大夫反而不便于品评是非,那一邑的子弟乡人反而难以评论人物;贤者置身中立,不贤者便借机行私。若论大公无私,只应当努力举荐那些贤能而不求荐举的人,因为只有贤能者能够进荐贤能,只有不求取者能够拒绝请托。若一个地方并不缺少人才,依照旧例办理也可以;如果偶尔有一点间隔,也可以不拘泥于常规。况且皇上现在【缺字】爵位,怀疑铨曹;如今看见我们闭目争执,岂不是更加重了他的怀疑、更加使他吝惜吗?高明的教诲和高论,正是圣贤所说天下一家、万物一体的心意。吏部稍有一点疏漏,言官便以文饰过错、强词辩解来攻击;而【缺字】还嫌它没有充分阐明。这类迂阔的话,只有您和我私下说说罢了。我见人心多疑,事情处处受牵制,认为如果在这种时候【缺字】还没有嫌弃我的浅陋庸常,诸公还没有斥退我的【缺字】,便抽身离去,稍有【缺字】退让的风度;而想要替古人做到接【缺字】不脱冕而行,哪里能够呢?近日我才到病榻前,同有关部门讲明条目,披露心腹,以进退去留相约定。恰好承蒙您殷切劝勉,我调养了几天,也将出而办公;如果事情仍然格格不入,还须再次告知您。我前一篇疏中本来就说过,这件事【缺字】原本不是为了自身,也不是为了家人。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缺字】,也没有什么想从今后【缺字】得到的要紧话,这些话可以告诉君上,也可以告诉朋友。如果事情不能遂心,大不了离去罢了。寄居在您处,屡屡打扰,承蒙您深厚的挂念,更是难以言表。答复骆台晋督学 我平生不喜欢议论政事,既然代理部务,便不能默默无言,这实在是承蒙您过分举荐了。恐怕您若以言论取人,就会看错了。我认为得到郡守,不如得到巡按,这是掌握纲领的说法。如今还没有立即代任,而代任的人又不知道将会怎样。大抵同宦官相处,先要能够压服他们,后来才能调停他们。江右夏抚台最为高明,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实在令人叹息。答复杨济寰 九月二十五日,京师发生地震。敝部的奏疏列举近年来地震频繁的情况,专门说这是开采矿藏伤害地脉所造成的。奏疏刚刚呈上,大疏又到了,地震更加异常。古人想使君主戒惧勤勉,每天把四方水灾、旱灾、盗贼等事奏报上去;如今有什么办法能够震动天听、挽回天心呢?前日小疏中所说的【缺字】利之方,是借【缺字】曲【缺字】的隐情【缺字】来开导至尊,这种迂腐的说法,一定【缺字】才能得到。大【缺字】可以取用它。敝部年终按例应当汇总奏报灾异,前一年疏中说上下交相修省,发下票拟后便搁置了;去年专门责难,也把那篇疏搁置了。按照旧例,汇总奏报灾异必须经奉圣旨交下有关部门查问,如今多数不再下发,也姑且依据揭帖奏报,然而终究只是文书形式罢了。怎么办呢?答复徐觉斋 过去我们这些人忧心忡忡却没有办法,徒然担忧天会坠落,苦苦进言,常常为难以被听取而忧愁;没想到阳春忽然回转,甘霖大降,枢机从中转变,事情并没有事先传闻。这是圣主的英明,也是社稷的福分。我们从此可以安心息虑,一同生活在太平和乐的天地中,也应当专心一意、竭尽精力,尽全身辅弼之力了。您任资历已超过三十年,官秩期满已有六年,清正的声望深入人心,收敛光芒已经很久;如今潜藏的才能全部被搜求荐举出来,哪里会有像鼎彝一样的贤才,却不被荐登于清庙明堂之上呢?大概只在于时机如何决定罢了。答复郑世子

向□曹羣下相传贵藩久不欲□□有异人如巢许□后见涂廷尉自道得谒老先生于其按汴时博雅如刘向礼乐如河间若其廉让孤高则首阳之侣也比得大疏循环捧诵徧示诸曹郎喟然大息曰嗟乎今之世有如斯人者乎有如斯人者乎盖老先生直求伦顺例恊理富心安意在求□□矫焉而以为名高者也此何疑而持之十五岁大疏七来敝部之迟留岂非益彰老先生之高谊哉不肖某素乏持重即证据表牒僣为议覆不独为老先生了此一片心亦以风砺缙绅士庶他日纪之青史贻之来兹以光扬我 朝宗藩之盛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而顽廉懦立疏既具矣适值大庆迟至 颁诏后而后敢上盖不能罄揄扬所处亦不为优典惟其考核草创则有司存其感慨处乃不肖之笔亦出不肖一念好德慕义不能自巳之心谨录呈清览若曩日小启袛为职掌奉干而重辱报章过叨奖饰愧弥甚矣

○报洪桂渚

集义食气,不肖向常称之。年来又辄称知仁勇。盖仲尼对君问政,即博学以至笃行皆政也。而勇即气,□即义,惟集又在先一步耳。士大夫无志当世,但商财贿,计资俸,惟应酬周旋为孜孜。一先朝露,冺冺灭灭,真大教所引。蔡文庄公之言,王侯同腐草者矣。不肖亦尝谓,恶人不可为也,庸人岂可为乎?以门下同志,辄敢吐露,惟秘之。

○报郑如环

尊翁恭介公,以清节闻海内。不佞不及侍尊翁,而幸侍公台于陪都,如不见麟而见其趾也。南宁之行,不佞僣以家法为颂祷。今承翰教,则别驾秩满,鹾署事竣,以给繇而来。操持誉望,亦可知矣。

○报李还素

王府事,经繇礼部耳,事之是非,部可无预。明龙兄直而未慎,然妖书有何干涉,竟亦不能文致之。若弟小疏,为推举萧丰源、添注黄仪制二事,人言铨部,而弟实为事根,义当引罪,又非楚之以也。然与郭同舟,余波及我,不能无戒心。而初念本不欲出,出而徒见险巘劳苦,绝无滋味,愿息思归,未尝一日忘,特未得脱手耳。

○报储樊桐

南中事尽有正,不专以白简为建明。如矿税一节,吾辈试辍而不争,至半岁或一朞。天心倘可望自动而后听,密勿之中因而默赞之,未必不是一着也。今言变异、水旱、盗贼而辍矿税,则谓此直借词以悚慑我,并变异、水早盗贼而不之信。有如变毕,单言变异、水旱、盗贼,单言水早盗贼,即未能动,然不生疑。来教所谓拾余唾以塞者,亦可免矣。

○报李廵按

楚事多藉处分,藩宗底定,上纾圣怀,下■〈忄尉〉羣望。即敝部得载其清静感忭,如何?至于江夏公担当太锐,智虑全疏,然其清白刚方,官评乡评,目不可贬。台下昭雪而保全之,此义高矣。

○报曹仰筠

南都铺行,往时称累,至于叩阍。弟偶摄户工,因与一时诸老为之蠲免,调停定规,立石于闾阎,不无小补。今又三年,不知何状?绣斧廵行之际,诚得词组及之,其利溥矣。

○报饶学道

不肖尝谓督学在公与明,而公尤难。盖吾辈故治博士家言以取制科,其于较阅,如老农辨谷粟,大贾辨货贝,则亦何难?惟夫干请一端,自非平日卓然有不可干之高节,当事屹然有不可动之特操,未易杜绝也。而所系士风,所不利于孤寒,尤甚非止文艺较阅之得失而巳台下衡鉴高悬,锱铢不爽,而清标正气,能逆郄阳桥于数百里之外,无敢干,亦无敢怨。若夫南郡恶俗,知不能得之干请,有移而用之倩代,此等魑魅不可理度,不可德化。台下其谓之何?

○报储樊桐

读公疏,皆应天切务,而不肖窃见时事,其不能得之于上者巳矣。亦有吾辈所得为而未为者。即如昨敝部钦天监历日纸户两县拘佥九名,而戏小银匠吏役在其中,皆经两县面审至敝部,而后呼号,而后豁免。此何异参随指无矿为有矿,执途人而税之?则官府之苛政,岂有异于中涓乎?而又何以责中涓?又何辞于上?又安得谓有掣肘之者?以此推之,吾辈不可不厚自责矣。高见以为何□

○报王四洲

闻关政蔚然大都,操不欲之心以服官,智虑猷为,皆从此出。今谭者惟矿税为病,中涓参随为梗。然不佞见有不矿不税,无中涓参随预其闲,而民苦之者,此其责□孰谁哉?姑置其所不可为,而尽力于其所可为,此吾辈今日事也。门下能办此,辄敢以告。

○报赵南老

敝部纸札多出都察院,其出刑部者,纸价不满十金。适因修省,念及民艰,遂谋之。所司移文捐舍□纸,户岁赔千金,扰累不浅。而于吾辈衙门,实不能为有无□□。今日不能得之于上,而能为之于下者,此类□□。顾惟捐之鲜少,人之轻微,欲借鼎□以□诸曹,不知可否。

○报李修吾

译过去【缺字】曹中众人相互传说,贵藩长期不愿【缺字】有像巢父、许由那样的异人;后来听涂廷尉亲自说,曾在他巡按汴地时拜谒老先生,见您博雅如刘向,通晓礼乐如河间王;至于清廉谦让、孤高自守,则是首阳山伯夷、叔齐的同伴。近来得到大疏,反复捧读,又遍示诸位曹郎,不禁长叹道:唉,今日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吗?还有这样的人吗?原来老先生只是直接要求依照常规、合乎情理,内心富足而安定,意在求【缺字】,却被【缺字】矫饰成了以此自命清高。这样的事有什么可疑虑的,却拖延了十五年;大疏七次来到敝部,敝部的迟迟留置,岂不是更加彰显老先生的高尚情操吗?不肖某向来缺乏持重,却仅依据证据和表牒,冒昧拟定议覆;这不只是替老先生了却这一片心愿,也是要借此激励缙绅士庶,日后记载于青史,流传给后世,以光扬我朝宗藩的盛德,使百代之后听闻这种风范,贪婪者变得廉洁,懦弱者能够立身。疏已经写成,恰逢大庆,拖到颁诏之后才敢上奏;只是不能充分铺陈表扬,也没有把它列为优厚的典礼,至于考核草拟,则有主管官员在。那些感慨之处,是不肖的笔墨,也出于不肖一念好德慕义、不能自已的心情。谨录出呈上,供您清览。至于从前的小启,只是为职掌之事向您请托,却承蒙您再次赐复,过分地奖誉我,使我更加惭愧。答复洪桂渚 “集义食气”这句话,我过去常常称道。近年来又常常称说知、仁、勇。孔仲尼回答君主询问政事时,从博学一直到笃行,全都属于政事;而勇就是气,【缺字】就是义,只是“集”还要在前面再进一步罢了。士大夫没有志向担当当世之事,只知道经营财货、计算资俸,把应酬周旋作为勤勉不懈的事情。等到一旦像朝露一样消散,便默默无闻地泯灭,实在正是高明教诲所说的情形。蔡文庄公说过,王侯也会同腐草一样朽坏。我也曾说过:坏人不能做事,庸人难道就可以做事吗?因为您是我的同志,所以才敢把这些话吐露出来,请务必替我保密。答复郑如环 令尊恭介公以清正的节操闻名海内。我没能侍奉令尊,却有幸在陪都侍奉您,正如没有见到麒麟,却见到了麒麟的足迹。您前往南宁时,我冒昧按照家法为您作颂祷。如今承蒙赐来书信,才知道您任别驾已满秩,盐务衙署的事务也已办完,是因给由而来。由此可知您的操守、声誉和声望了。答复李还素 王府的事情,只经过礼部办理罢了,事情的是非,礼部本来可以不参与。明龙兄为人正直而不够谨慎,然而妖书同他有什么关系,最终也不能罗织罪名加在他身上。至于弟的小疏,所涉及的是推举萧丰源、为黄仪制增注两件事;人们说责任在铨部,而实际上弟是事情的根由,按道义应当引咎,并不是有人要责罚我。然而我和郭同舟共济,余波波及我自己,不能没有戒心。起初我本来就不想出来做官,出来后只见到险阻劳苦,完全没有滋味;我希望停止思虑、回归故里,从未有一天忘记,只是还没有脱身罢了。答复储樊桐 南方的事情完全有正当的处理办法,并不只是用白简来阐明主张。比如矿税这一项,我们这些人不妨暂且停止争论,等半年或一年;如果天心还可以希望它自行改变,然后再听取意见,在密勿之中因此默默助成它,未必不是一步好棋。如今谈论变异、水旱、盗贼,却停止谈矿税,别人就会说这是借题发挥来恐吓我们;并且,即使变异、水旱、盗贼也不相信。假如变异停止,只单说变异、水旱、盗贼,或只说水旱、盗贼,即使不能打动上意,至少不会引起怀疑。您来信所说的拾取别人剩下的话来敷衍塞责,也可以避免了。答复李巡按 楚地的事情大多可以借助处分来解决,使藩宗安定下来,对上可以使圣心得到宽解,对下可以慰藉群臣的愿望。即使敝部能够记载您清静办事、感激欢忭的情形,又怎么样呢?至于江夏公,担当得过于锐利,智虑完全疏漏;然而他的清白刚正,无论官场评价还是乡里评价,都不能贬低。您为他昭雪并加以保全,这种义举很高尚了。答复曹仰筠 南京铺行,过去被称为弊累,甚至到了叩阍申诉的地步。弟偶然代理户部、工部事务,因而同当时诸位老臣一起为他们蠲免,调停并制定规条,又立碑于民间,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如今又过了三年,不知情况怎样了?您巡行之时,若真能把这一诉求写入奏牍,其利益就会很广泛。答复饶学道 我曾经说过,督学最重要的是公正和明察,而公正尤其困难。因为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研治博士家言、通过制科取仕的;对于考校阅评,就像老农辨别谷粟、大商人辨别货贝一样,又有什么困难呢?唯独请托这一方面,如果不是平日有卓然不可请托的高尚节操,任事者有屹然不可动摇的特殊操守,就不容易杜绝。而它所关系到的士风,以及对孤寒之士的不利,更远不止于文艺考阅的得失罢了。您高悬衡鉴,丝毫不差;又凭清正的声望和正气,能够使数百里之外的郄阳桥都为之退避,没有人敢请托,也没有人敢怨恨。至于南郡的恶俗,知道通过请托不能达到目的,便转而采用请人代办;这类魑魅般的人物,不可以常理推测,也不是靠道德教化能够改变的。您认为该怎么办呢?答复储樊桐 读您的奏疏,所说的都是应合天意、切中时务的事情;但不肖私下观察时事,发现有些事情已经不能从上面得到解决了。也有一些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做却还没有做的。比如昨天敝部因钦天监历日纸户的事情,拘来两县九名佥户,其中连戏班小银匠和吏役也包括在内;他们都经过两县当面审问,来到敝部之后,先是呼号申诉,然后才获得豁免。这同参随把没有矿说成有矿,抓住过路人征税,有什么不同?那么官府的苛政,难道和中涓有什么不同吗?又凭什么责怪中涓?对上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又怎么能说有谁从中牵制呢?由此推论,我们这些人不能不严厉地自我责备。您的高见认为如何【缺字】?答复王四洲 听说您治理关政,成绩很盛大;怀着不愿苟且的心来任官,智慧、谋虑和作为,都由此产生。如今议论者只把矿税看作祸害,把中涓、参随看作阻碍。然而不肖看见,有些地方既没有矿,也没有税,没有中涓、参随参与其中,百姓却仍然苦不堪言;那么这种责任【缺字】究竟该归谁呢?姑且放下那些不能做的事,把全部力量用在能够做的事情上,这就是我们今天应做的事。您若能办到这一点,我便斗胆把这些话告诉您。答复赵南老 敝部所用的纸札,多出自都察院;刑部所出的纸,纸价不到十金。恰好因修省之事想到百姓的艰难,于是便谋划此事。主管部门发文,要捐舍【缺字】纸张;各户每年赔出千金,扰累实在不浅。而对于我们这些衙门来说,实际上不能成为有无【缺字】的问题。如今不能从上面得到解决,却能够从下面办理的事情,类似这种【缺字】。只是捐助者很少,人的力量也微薄,想借鼎【缺字】来【缺字】各曹,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答复李修吾

仕绅间尝有□□之语。不肖谓认得真时假亦成真,苟不认真□□成假。今世多坐不真之病。不肖尝见吾曹亦□□做得不做者,寻事非也,事放过亦非也。吾曹居一日官,为国家做一日事,为生民□一日福。不肖于台下敬之慕之,虽会希别久不详起居,而此念未尝忘。惟是人本无能,礼曹事关国家生民者,亦少尸素二字可自署其考矣。承教过情,不胜惶愧。

○报李介石

承教,黄堂久阙之后,自不能无烦整顿。为政在人,源清则流洁。所云就条理而各属,亦改弦易辙者,此从身上做起,即古人明德新民学问也。持巳十分,责人止是五六分。故曰:以圣贤待其身,而以众人望于人。台下过激过当之虑,深得之矣。

○报吴左海

汝宁此行似有悔心,不知归去何如?倘惧而自解,或从宽政而重处,其拨置爪牙可乎?彼含沙之射,秪足增其罪状,何能汗人?矧如门下皜皜者哉!恩典浮荣,士大夫竞欲得之。比例陈情,章交公交车,安得不取厌薄?诚使吾辈于此上见得轻,亦当为人主所重。门下终守前诏,不复陈乞,此义加于人一等矣。

○报王怀棘

承教,仰见忠君爱国惓惓无巳之盛心,敬服无巳。□圣衷殊未见转移,即政府密揭露章,一切不报,祈之弥力,持之弥坚。今望其毅然独断,自居其德,既不为也;望其慨然纳言,又见以为德分于人,则尤不肯。窃谓此时,虽龙逢、比干之忠良,平之谋,仪、秦之辩,皆无所施,惟为梅福、逢萌则可耳。即再草疏,不难合叩,亦易,顾终归于虗也。侧闻皇子诞生,圣心喜甚。当此惧喜并合之会,政府密揭默恳,使归德于上,而人不预,且不知,或能有所旋转。盖龙性难驯,即建储一事可窥矣。不肖即谒政府,以此着白之天下,事以济为功耳。

○报何霁怀

承教,人情世态,趋易挽难。大臣当国,上得其君,下辑其僚寀,而后可以得志。此经世名言,非通达国体者不及此。弟初于僚寀,惟是论议处分之际,有见理法所在,如此为是,而毅然执之者,大都主于奉宣德意,体悉天潢。其用意一依于忠厚,而胥吏不利同舍郎,即不能无旧习胜心,一时微有枘凿之阻。然吾心自公,理自胜。诸郎左袒吾者,什而九。蓬生麻中,亦不扶而直矣。在事渐久,日日与诸郎讲求曹中事,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以此少効涓埃。至于补天浴日,即政地元老难之。此时仕宦与林泉,未见其孰为得也。久稽裁谢,言不宣心。

○报汪颐所

贱生承雅念,乃不以筐篚为体,尤感道义之爱,出乎寻常矣。晋妃叔代其父投揭,不佞庭谕之,见其忿悁甚,度是此曹所为,羁兵马司数日,以疾祈释,不佞再谕之,感伏叩首,似大有醒动者。札谕妃父兵马,谓安王氏所以安,马氏移文长史司,启王谓安马氏所以安王氏,崖畧如此。盖家庭嫡庶,断非法令所能戢冾,而马未有子,一子王出,王亦□妾也,即拨置多是□家亲党□妇□获之流,与□事外人拨置者不同,惟以斧绣尊重理谕势禁,彼之听服,敛肃过敝部多矣。

○报徐石楼

弟生长海陬,少时尝见海禁甚严,及倭讧后始弛禁,民得明往而稍收其税以饟兵。自是波恬,或言弛禁之便,盖贫民藉以为生,冐禁阴通为患滋大,而所通乃吕宋诸番,每以贱恶什物贸其银钱,满载而归,往往致富。而又有以彼为乐土而久留者,顷困某易山,一勘彼谓中国何知有此山,乃此等所为,遂愤而歼之。甘心就夷之民,无足怜惜。而自此彼必不容留吾人,即吾人无敢留,亦未敢往,实为中国闭绝此路也。或欲随船给批,责令船头伙伴相保结,如十人往而九人归,连坐之,不知此说何如。至于红毛番,或谓偶飘而至,不操兵挟刃,而以货贝求售,倘姑怜其穷途,听民与市,而以廉明官监之,不令税使参焉。自有石画,惟承大教,而亦微闻丘里之言,辄敢掇拾以复耳。

○报窦淮南

承大教□言笃论,洋洋满□,如云口舌,何如□□?云今日无士,则异日无官云。圣主未尝禁人为而不为此,有德之言,人所未发者也。今秀才寡廉鲜耻,安得有贞白恬静之士?夫庶僚傝茸浮沈,安得有执持担当之大老?当官盈囊橐,家居笼山泽,而矿税是争;衙门任蠹弊,胥吏恣纵横,而参随是问。朝祭病多,公座假多,陌上无乘马之官,都中多卜夜之饮,未为勤也;而郊庙朝讲之请连章,狱多滞留,商若赔累得释而不肯释,易蠲而不忍蠲,未为仁也;而赦宥蠲赈之祈累牍。记曰:「天下有道,行有枝叶;天下无道,辞有枝叶。」今天下犹称有道,然无乃辞有枝叶乎?且至尊之前即露章危言,无所忌讳,天高海阔,咸与优容;而施之僚友,又未见其可也。不佞燕居深念,仰屋窃叹久矣,不敢以告人,适感大教,不觉妄发,惟秘之。

○报陆合浦

译仕绅之间曾有【缺字】的话。不肖认为,认得真实的时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如果不认真对待,【缺字】就会成为假的。当今世上大多患在不认真。不肖曾见我们这些人也有【缺字】,该做的事情不做,去寻找事端固然不对,把事情放过也不对。我们这些人做一天官,就应当替国家办一天事,替百姓谋一天福。不肖对您敬重、仰慕;虽然相会稀少,分别已久,不能详细问候您的起居,但这种心意从未忘记。只是人的本领原本有限,礼曹中涉及国家和百姓的事情,也很少有人能认为自己配得上“尸位素餐”二字来写在考语上。承蒙您来信褒奖,实在惶恐惭愧。答复李介石 承蒙赐教,黄堂长期空缺之后,自然不能不烦劳整顿。政事办得好坏在于用人;根源清正,水流就清洁。您所说按照条理分别归属,也就是改弦更张、改变旧路;这要从自身做起,正是古人所说彰明美德、更新百姓的学问。对自己要按十分的标准要求,对别人只按五六分要求。所以说:用圣贤的标准要求自己,却用一般人的标准期望别人。您所担忧的过于激切、处置过当,我深深领会了。答复吴左海 您此次前往汝宁,似乎已有悔意,不知回去之后会怎样?如果因为畏惧而自行解职,或者按照宽政从重处理,那么拨置爪牙的办法可行吗?那些含沙射影的攻击,只足以增加对方的罪状,哪里能够污损别人?何况您是像门下这样洁白高尚的人呢!恩典和浮荣,士大夫都争着想得到。按照惯例陈情,章疏交给公车,怎么能不让人厌恶轻视?如果我们对此看得轻一些,也应当得到君主的重视。您最终遵守先前的诏令,不再陈情乞求,这种义行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答复王怀棘 承蒙赐教,仰见您忠君爱国、恳切不止的盛大心意,敬佩之情没有止境。【缺字】圣上的心意,实在还没有看到转变;即使政府秘密揭帖、露章进言,也一概得不到答复,越是祈求,就越要用力;越是坚持,就越要坚定。如今希望他毅然独断,自居其德,他既然不肯这样做;希望他慨然采纳言论,却又看作是把德行分给别人,那就更加不肯了。我私下认为,在这种时候,即使有龙逢、比干那样的忠良,平公那样的谋略,公孙仪、苏秦那样的辩才,也都无从施展,只有做梅福、逢萌那样的人才可以。即使再起草奏疏,也不难一同叩阙,事情也容易办到,只是最终仍会归于虚无罢了。私下听说皇子诞生,圣心十分欢喜。正逢恐惧和欢喜交织之时,政府秘密揭帖,默默恳求,使功德归于皇上,而别人不参与,甚至不知道,或许能够有所转机。大概龙的性情难以驯服,从建储一事就可以看出来。不肖当即拜访政府,把这些话公开说明给天下人知道;只要事情能够成功,就算达到目的。答复何霁怀 承蒙赐教。人情世态,总是趋向容易的,回避困难的。大臣主持国政,对上能得到君主的信任,对下能团结同僚,然后才可以施展抱负。这是治理国家的名言,不通晓国家大体的人,是说不到这一层的。我起初同僚属相处,只是在议论处理事务时,凡是看出道理和法度所在,认为这样做才对,便毅然坚持,大多着眼于奉行圣上的意旨,体察宗室的处境。我的用心完全出于忠厚,但胥吏不愿同舍郎得势,便不能没有旧习和争强好胜之心,一时之间略有不相合的阻碍。然而我的心是公正的,道理自然会胜过一切。同僚中袒护我的,十人有九人。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挺直。任职日久,我每天同诸位同僚讲求衙门中的事务,凡是有利于公家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借此略微报效如涓埃。至于像女娲补天、羲和浴日那样的大事,即使身居执政之地的元老也感到困难。如今做官和归隐山林,尚未看出究竟哪一种更为得意。久未写信致谢,言语不能表达心意。答汪颐所 承蒙您雅意垂念,却不把礼物看作应有的礼节,尤其使我感到这份出于道义的情谊非同寻常。晋妃的叔父代替她父亲投递揭帖,我在庭上告诫她,见她十分愤怒忧闷,料想这是这帮人所为,便把她拘留在兵马司数日。她以有病请求释放,我再次告诫她,她感激伏地叩头,似乎很有醒悟。于是写札子告谕妃父和兵马司,大意是说:安定王氏的办法在于安定马氏,马氏应移文长史司,启奏王府,说明安定马氏正是安定王氏。家庭中嫡庶之间的事情,绝不是法令所能完全禁制调和的;况且马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儿子是王氏所生,而王氏也是妾。这样一来,所安置的多是王家亲党、妾妇及其所收用之流,与由外人办理的情形不同。只是以权势和道理晓谕、以形势禁制他们,他们听从服从、收敛肃敬的程度,比敝部所能做到的还要强得多。答徐石楼 我生长在海边,年少时曾见海禁十分严格,直到倭寇作乱以后才开始放宽禁令,百姓可以公开往来,并稍微收取商税来供给军饷。从此海上平静,有人说放宽海禁有好处:贫民可以靠此为生,但冒险违禁、暗中通商,祸患也越来越大;而他们所通的又是吕宋等外国人,常常用低贱不好的杂物换取银钱,满载而归,往往因此致富。又有人把那里当作乐土而长期留居。近来某人到某易山勘察,对方说:中国人哪里知道有这座山?于是认定是这些人所为,愤怒之下把他们杀光。甘心到夷地去的百姓,也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此后他们必定不再容留中国人,即使中国人自己也不敢留下,也不敢再去,这实际上就是把中国通往那里的一条路完全关闭了。有人想让每艘船都领取批文,责令船头和伙伴互相作保;如果十人前往而只有九人回来,便实行连坐。不知这个主意怎么样。至于红毛番,有人说他们只是偶然漂流到此,不持兵器刀刃,只拿货物财物来求售;如果姑且怜悯他们困顿的处境,允许百姓同他们交易,并派廉明的官员监督,不让税使插手,或许也可以。自有明确的办法。我只是承蒙您的教诲,又略微听到乡里的议论,便冒昧搜集整理来答复罢了。答窦淮南 承蒙您教诲,所说的都是笃实的议论,洋洋洒洒写满了篇幅,好像有许多话要说,究竟怎么样呢?您说,今天没有士人,日后就没有官员。圣上从未禁止人们去做本来可以做的事,这确实是有德之言,是别人没有说过的话。如今秀才缺少廉耻,哪里还会有贞洁清白、安静自守的人?一般僚属庸弱浮沉,哪里还会有坚持操守、敢于担当的大臣?做官时装满钱袋,居家时侵占山泽,却还争夺矿税;衙门任由弊端滋长,胥吏恣意横行,却只追问参随。朝廷祭祀和经筵多有疾病,官员在公座上常常缺席,街上看不到骑马的官员,京城中却多有通宵饮酒,这还不能算勤勉;郊庙祭祀和朝廷讲学的请求接连上章,案件多有拖延,商人即使赔累足以获释也不肯释放,明明可以减免的赋税却不忍减免,这还不能算仁慈;而请求赦免、减税、赈济的文书却接连不断。《礼记》说:“天下有道,行动会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会有枝叶。”如今天下还被称为有道,然而难道不是言辞已经有枝叶了吗?况且在至尊面前直露奏章,说出危急之言,没有什么忌讳,天地高阔,都能得到宽容;但把这种态度用在同僚朋友之间,却还没有看到可以这样做的情形。我闲居时深思此事,仰面对着屋顶暗自叹息,已经很久了。不敢把这些告诉别人,今天恰好感受到您的教诲,不觉冒昧说出,只请您为我保密。答陆合浦

邑牧尽可展布德泽,易加朝为民处一事,夕为民平一狱,今日为民兴一便,明日为民去一病,便自踌躇满志,不觉岁月之淹。法立而虑其更,弊革而虑其复,有为而未定,其绩有剏而未覩其成,将必顾措关心,惟恐迁移之亟,不患人不知,患官不改也。

○报杨□林

读大疏,仰见台下忧边虑患之周。盖缘事多掣肘,内库旧有者不发,新运者不收,辄以无为解,彼惟铺垫求餍耳。皇恤边事哉?而衣服不堪,责在工部。昨于撦力克之赏,因掣而视之,大与一讲。缙绅犹尔,何以责中涓也?谭驭夷者,类称临机应变。尼父不云乎?忠信笃敬,蛮貊可行。夫临机应变,特用之战鬬,非所用之赏赉。即朝三暮四之术,一之犹难,再则穷矣。不肖居尝语人,今敢以质之。大方有便,幸教之。

○报徐文江

南闱一节,都人向称大累。台下一莅京兆,毅然蠲之。民既不烦费,复大省所充拓缮治,即至猥屑,无不留心。不佞以此服台下经济之才,革弊之勇,为闾阎造福无量矣。秋间偶得上元石记,仍累民间顿更良法。不佞深为扼腕。幸福曜重临,不试此碑可仆否?盖此法便民而不便于胥吏,彼辄以典巨事剧,恐致躭误为辞。而吾辈亦以循常袭故为无失,不知台下巳试明验在前。即耿叔老亦言成都及某某省皆官自治办,岂异人任乎?故夫子答问政,称三达德:智者见事透彻,仁者为国为民无私心,勇则所以佐此智仁。不勇,害不除,利不兴,事不济也。狂迂之见,辄敢质之大方,幸教之。

○与洪九霞

数载清勤,此转诚诎。然释省会,将迎之冗而来,白门离喧入静,别是一境。矧冬官垣署,尽有可为,非无所受事之比也。往者外城一事,详前小疏中。及覩公新除,喜而不寐。城百四十余里,即经修葺,必□圯坏灰者旧垣,前人所筑;泥者新垣,不佞所修□总在裁成之内。所恃赖不浅。而此垣向来岁糜万金,不佞夺羣小每岁数千金之利,归之公家。逐包工,裁窑官,散作头,此曹恨垣之不即摧,利之不复得。谅公能烛之。要之惟时时廵行,表里俱到,少有渗漏便与补葺。一月之间,阅一二门,携被帐食,树信宿而后归。郊墟景致,亦足玩赏。昔不佞修十庙,往辄竟日,人谓不佞勤督工。不佞应之曰:非督工也,游山耳。即不佞于城垣所能悉其曲折情弊者,亦以廵行数数得之也。羽便不觉谭及统惟崇照。

○与藩司

宗室行取情节详具公文,盖勘合所取俱系查明应题位数,特需王府一奏耳。而久无至者,此法便于诸宗,而大妨于需索,窃不能无邀截逗遛、阴沮之虑。幸台下留心查访,催趣类奏,俾天潢蚤得沾恩。此吾曹所以相与仰体朝廷德意,体悉贫宗,遵行明旨之职分也。更祈将此立榜示诸宗,开其告诉,令无抑而不达之情。

○报骆台晋

不佞自词垣时,闻宗藩积弊,贫宗淹抑,胥吏檀权。自不佞在蠲苛刻而急施行,便天潢而不利于胥吏。共事者宽严缓急之间,不能无异同。然不佞用意自厚,持论自正,此出原为报国,不为做官。不佞淡以处之,静以镇之,而同人不鲜助我,亦多申之以封事,行之以明纶。迄今事有定规,曹无留事,吏习而人安之矣。

○报刘云峤

今士习既下,而训士者或阔疏其条教以徇之,傲惰成风,近忘高皇帝整齐严肃之令规,而远引唐虞敷教在宽之故事,不知所谓宽者,涵育熏陶之谓,非纵弛之谓也。

○报曾见台

译做地方长官,完全可以施展才能、布施恩德:早晨替百姓处理一件事,晚上替百姓平反一桩案件,今天替百姓兴办一项便利,明天替百姓消除一种弊病,便自然会踌躇满志,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经流逝。法令制定后,还要考虑怎样防止它被更改;弊端革除后,还要考虑怎样防止它复发;有所作为但尚未稳定,已有功绩但还没有看到成效,就一定会反复思量、放在心上,只怕任期调动太快。不要担心别人不知道,只担心官员不改过、不改变现状。答杨□林 读了您的大疏,仰见您对边疆忧患考虑得十分周全。只是由于事情多受牵制,内库原有的物资不发放,新运来的物资又不接收,动辄以无所作为来解脱责任,他们只是想靠铺垫敷衍来满足自己罢了。难道真是在体恤边事吗?至于衣服不能使用,责任在工部。昨天因为撦力克的赏赐受到牵制,因而察看此事,大略同您讲过一番。缙绅尚且如此,怎么能责备中涓呢?谈论驾驭夷人的人,大多说要临机应变。孔子不是说过吗?只要忠信笃敬,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实行。临机应变,不过适用于战争,不适用于赏赐。即使采用朝三暮四的办法,第一次还难以应付,第二次就会穷于应付了。我平时曾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如今冒昧拿来向您请教。大方之家若有方便之处,希望赐教。答徐文江 南闱这一项事务,京城人一向称为大负担。您一到京兆,便毅然把它免除了。百姓既不再烦费,又大大节省了充拓修缮的费用,即使是细小琐屑的事,您也没有不留心的。我因此佩服您治理国家的才能和革除弊端的勇气,给百姓造福无量。秋天偶然得到上元石记,仍然使民间承担沉重负担,改变了原来的良法,我深为痛心。幸好孙光耀再次任职,不知能否不用这块碑,把它推倒?因为这种办法对百姓有利而对胥吏不利,他们总是以涉及典章大事、事务繁重,恐怕导致耽误为借口。我们也把因循旧例、沿袭旧习看作没有过错,却不知道您已经有亲自试行并取得明显成效的先例。即使耿叔老也说,成都以及某某省,都是官府自行办理,难道能推给别人吗?所以孔子回答如何治理政事时,称为三种通达的德性:智慧,是看事情透彻;仁爱,是为国家和百姓办事而没有私心;勇敢,则是用来辅佐智慧和仁爱的。不勇敢,弊害就不能除,利益就不能兴,事情也不能成功。我这是狂妄迂阔的见解,冒昧向您请教,希望赐教。致洪九霞 多年清廉勤勉,这次转任确实很屈尊。不过离开省会,免去迎来送往的繁杂而来;从白门离开喧闹进入清静,另有一番境界。何况冬官的官署中有许多可以做的事,并不是无所事事、没有职掌可任的地方。过去外城的事情,详见前面的小疏。等看到您新的任命,我高兴得睡不着觉。城墙周长一百四十多里,即使已经修缮,也一定有已经坍坏的灰墙,那是前人修筑的;还有泥墙,是我所修的,总在裁度修成之内。今后要依靠您之处很多。这些城墙过去每年耗费万金,我夺去群小每年数千金的利益,把它归入公家。赶走包工,裁减窑官,遣散作头,这些人恨不得城墙立刻倒塌,好重新获得利益。想来您能够看清这一点。总之,只要时时巡视,内外都要走到,稍有渗漏就及时修补。一个月内查看一两座城门,带着被帐和食物,住上两晚后再回来。郊外村墟的景致,也足以游赏。从前我修建十座庙,往往一去就是一整天,别人说我勤于督工。我回答说:不是督工,是游山罢了。至于我能够熟悉城墙的曲折和弊端,也是因为多次巡视才知道的。趁着使者便利,不觉谈到这些,统请您鉴察。致藩司 宗室行取的具体情节,公文中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大概勘合所取的,都是查明应当题报的名额,只是还需要王府上奏一次罢了。但奏文久久没有送到,恐怕这种办法虽对各宗室方便,却严重妨碍那些凭此索取好处的人,因此不能没有截留拖延、暗中阻挠的担忧。希望您留心查访,催促他们汇总上奏,使宗室早日得到恩典。这正是我们彼此共同体察朝廷的德意、体恤贫困宗室、遵行明旨的职责。还请把此事张榜告示各宗室,给他们提供申诉的渠道,不要让有冤屈而不能上达的情况发生。答骆台晋 我在词垣任职时,就听说宗藩积弊很多,贫困宗室受到压抑,胥吏擅自掌权。自从我任职以来,力求免除苛刻规定而迅速施行,使宗室得到便利,却不利于胥吏。共事者在宽严、缓急之间,不能没有不同意见。但我的用心自然厚道,立论自然正直,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报国,不是为了做官。我以淡泊态度处理,以沉静态度镇定局面,而同僚中不少人帮助我,也有许多人上封事申明此事,并以明令推行。到今天事情已经有了定规,衙门没有积压的事务,吏员也习惯了,百姓安然接受了。答刘云峤 如今士人的风气已经败坏,而训导士人的人有时又把规条教令制定得宽疏来迎合他们,傲慢懒惰成为风气,近处忘记了高皇帝整齐严肃的法令,远处却引用唐虞时代施教以宽的旧事,却不知道所谓宽,是涵养、培育、熏陶,不是放纵松弛。答曾见台

城垣五门,是不肖手筑。后乃以巳然之昼授之谭君。然不肖实为怨府,罢委官而委官怨,择作头而拣退者怨,革包工而包工怨,汰窑官而汰者怨,缮司窑政,城垣书役等人至伙,而一无所措其手,则皆怨。夺其岁岁万金之利而归之部帑,归之朝廷于公家则得矣,而羣小一旦失利,将无以为生者有之,怨宜也,怨不肖亦宜也,怨谭非也。盖此非一王政所能为也,而无奈不肖则移之谭,顾亦非□□为仇,特以见修之不善,法之不良,欲后事者长惩而复仍弊规,获前利耳。然其谤无他,止云墙□墙倒,簧鼓沸腾,以摇惑士大夫。外城去京二十余里,周围一百四十三里,士大夫足不至城,目不睹城,或见一二处倒塌,又不辨其为旧灰墙乎,近泥墙乎?以忌者之心听怨者之口,且以百四十三里之墙,即倒数百丈,不过三里许,即倒数千丈,不过十三里许,是尚有一百三十里坚完于功,亦什之九也。况是旧灰墙乎?先是六年,费金钱柒万,岁糜一万一千六百金。今若不为旧灰墙牵累,则每年补苴六百金犹多也。从前城垣主政,一年到城七日,辰出都门,行二十里,午矣。官厅一饭,归矣。以作头为可扰之家,酒饭攒盘丰腆餍饫,上任出游皆作头供具。大家冐破,大家受享,如此者莫不安位高升。今以累旬阅岁,风飡露宿,褁粮自衅,畚锸自随之人,而欲挤之,则人岂有肯为朝廷出力任事者哉?滇云之士,起家乡科,其文貌不足动人,其朴诚不能悦人,不肖何私于彼?台下亦何有于不肖之言?莫非公心,莫非为国也?谨九顿以谢。因备□城垣曲折,恐诸老会谭及可以语之。天下夫□□在虞人内守备邢刘二公处,南京十几年□城数十遍,请南中缙绅问之,不觉伤烦,统祈台照。

○报洪桂渚

今人一践清华,稍更别署,遂有不屑之心,此其见小耳。敝乡蔡虗斋先生,始为吏部,复徐礼部,乞改南吏部,竟以学宪终其身。不佞尝语敝僚曰:「不肖愿为虗斋,不愿太宰也。」门下道心义气,高识通才,不肖所敬服。大疏五事,悉精实妥当,具可施行。末一事尤药石之言,然方枘员凿,其能入乎?国事人心,大可忧。吾侪惟有随职尽心,祝天祚宋而巳

○报梁霖宇

楚事结局可喜,乃叙劳而及于无所短长之礼官,不令人愧欲死乎?承教辕门有二三百兵,愚谓第核汰而更番训练之,亦足扞卫。脱四封有警,不妨临时调集。若惩楚宗之噎,增兵增饷,更增设一官于会城,似不如镇静之为便也。如何?

○报陈志寰

士有并辔联镳,差肩接武而不为亲;有天各一方,隔如参辰而不为疏;有起居寒温,使问络绎而不如□;有积日累岁,鱼鴈杳然而不加凉。丈试想此□□,从何起情,从何生?乃大教以为欿何哉?惟所谓世变江河日甚一日,天下人萧然不安其生者,此虑甚深,此论甚笃。吾侪不分中外,所当随分随事,殚心毕力,共为支撑者也。愧弟老矣,而又多病,自顾似夜行之不休;感时又常悒包而不乐,努力建竖,不能无厚望于丈矣。

○报曹嗣山

弟平居尝讲天下事,即如虏如倭,治亦有法,惟河难治。大抵袛是随时经理,取济漕运。第济得数十年,即数十年之利。书称万世永赖,盖以水繇地仲行为功。若使禹治今漕河,欲永赖不能。何者?彼所用者疏瀹决排四字而巳即殷三徙都,避河患,今一邑不能弃,以此知治河难也。士大夫入京者,多从泇河来,颇言其便。今急在南阳台下咨诹荒度,极其苦心。惟是募夫之费,欲仰借内帑,未知上能慨然否?而弟窃见畚锸之类,有可用南器;挑搬之类,有可用南法者。要之,台下物理人情,十分透彻,成规石画,非弟愚所能仰赞耳。

○报莆田尹蔡五岳

承务所苦,在编氓者什三,而在缙绅者什七。自不佞观之,宁在缙绅,不可在编氓也。澹台子羽之风微,请谒到处有之。今不佞署部事,缙绅多相信矣,而中贵不能如缙绅。不佞未尝徇之,亦未尝拒之。事原过便忘,不知何中贵求,不图中贵报也。无心以处此曹,不留以应凡。事人知不必求,不可求,而中贵到者亦少矣。答之无峻词,待之无失礼。中贵馈不受,缙绅馈亦未尝受也,而中贵怨亦希矣。不佞但操此术,而不佞亦不若矣。不知此意,亦可行之百里否?

○报郧阳胡抚台

中贵护道,流为恣睢,大疏论列,辞严义正,倘下部不待言也。道众数万,度牒无多,一查则无者,当驱此辈何归?亦或可虑。即治之,止于首恶可耳。如留中暂置而缓图之,近日又有咸阳令事。圣意未平,未宜急也。

○报王怀泉

事做不尽,圣主深恩报不尽,故人期望亦称塞不尽。而生易尽,望七之人爱其易尽,而姑置其不尽,不巳耳。

○报杨止庵

译城墙的五座城门,是我亲手修筑的。后来才把已经完成的工程交给谭君。但我实际上成了众人怨恨的对象:罢免原任官员,原任官员怨恨;选择作头,落选者怨恨;革除包工,包工怨恨;裁汰窑官,被裁汰者怨恨;缮司、窑政、城墙书役等人很多,却一个也不能插手,于是全都怨恨。夺取他们每年数万金的利益,归入部库、归入朝廷,对公家当然是得利了;但群小一旦失去利益,有的人将无以为生,他们怨恨是应该的,怨恨我也应该,怨恨谭君却不对。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王政所能办成的,他们无奈之下只好把怨恨转移到谭君身上。其实也不是把他当作仇人,只是想借此说明修筑不善、办法不良,好让后来办事的人长期吸取教训,却仍想恢复旧有的弊规,重新取得以前的利益罢了。他们的诽谤没有别的内容,只说墙要倒、墙已经倒了,鼓噪喧嚣,来动摇迷惑士大夫。外城距京城二十多里,周围一百四十三里,士大夫脚不至城,眼不见城;即使看见一两处倒塌,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旧灰墙,还是近来的泥墙。怀着忌恨者的心情,听信怨恨者的话;况且一百四十三里的墙,即使倒塌数百丈,也不过三里左右;即使倒塌数千丈,也不过十三里左右,仍有一百三十里坚固完好,占十分之九。何况那还是旧灰墙呢?此前六年,耗费金钱七万,每年耗费一万一千六百金。如今如果不被旧灰墙拖累,那么每年修补六百金还算多的。从前主持城墙政务的人,一年到城七天,早晨从都门出发,走二十里,到中午就到了;在官厅吃一顿饭,便回去了。他们把作头当作可以扰攘的家户,酒饭摆得丰盛肥美,吃得饱足;上任出游,全由作头供给。大家破费,大家享受,像这样的人没有不安稳地保住职位、得到升迁的。如今却要让那些连续数十天、经历一年,风餐露宿,自己携带粮食,自己带着畚箕铁锹的人承担事务,还想排挤他们,那么世上哪里还有人愿意替朝廷出力办事呢?滇地的士人,从乡试出身,文采外貌不足以动人,朴实诚恳也不能取悦别人,我对他们有什么私心呢?您对我的话又有什么私情呢?无非是出于公心,无非是为了国家罢了。谨行九顿首以致谢意。因而详细准备说明城墙的曲折情况,恐怕诸位老先生聚会谈及时,可以向他们说明。天下夫□□在虞人内守备邢、刘二公那里;南京十几年间,城墙修过数十遍,请向南中的缙绅询问。说来不觉使您烦劳,统请鉴察。答洪桂渚 如今有人一旦身居清贵显要之职,稍微换到别的官署,便产生不屑之心,这是见识短浅。我的同乡蔡虚斋先生,起初任吏部,后来又任礼部,请求改任南京吏部,最终以学宪的身份终其一生。我曾对同僚说:“我愿意做虚斋,不愿意做太宰。”您有道德之心、义气、高明见识和通达才能,是我所敬佩的。大疏所说五件事,全都精确充实、妥当可行,尤其最后一件,是治病救人的良药。然而方榫对圆孔,能够插得进去吗?国事和人心,实在大可忧虑。我们只有按照职分尽心尽力,祈愿上天保佑宋朝罢了。答梁霖宇 楚地的事情能够结束,实在可喜;可是叙述功劳时竟牵连到没有功过长短的礼官,难道不让人惭愧得想死吗?承蒙您教示,辕门有二三百名士兵,我认为只须核查裁汰,并轮番训练,也足以防卫。倘若四境有警,不妨临时调集。若因为惩治楚宗之事受到阻滞,便增加兵力和军饷,又在会城增设一名官员,似乎不如保持镇静更为便利。您看如何?答陈志寰 士人中有并马同行、并肩接踵却不因此亲近的;有各在天涯、相隔如参星商星却不因此疏远的;有问候起居寒暖、使者往来不断,却不如□的;有相隔多日累年、鱼雁音信杳然,却并不因此增加凉薄的。您试想这□□,感情是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产生的呢?为什么您却把这看作有所欠缺呢?只是您所说的世道变化像江河一样一天天严重,天下人萧然不安其生,这种忧虑很深,这种议论很笃实。我们不论身处内外,都应当按照自己的职分和所遇的事情,竭尽心力,共同支撑局面。惭愧我年老了,又多病,自顾就像夜行而不能休息;感念时事,又常常忧闷不乐。您还要努力建树,我不能不对您寄予厚望。答曹嗣山 我平日曾讲论天下的事情,即使是虏患、倭患,也都有治理的方法,唯独河患难以治理。大体上只能随时经营治理,以求漕运畅通;只要能维持几十年,就是几十年的利益。经书说万世永远依赖,大概是因为治水要顺着地势使水流通行才算成功。假如大禹来治理今天的漕河,也不可能使后世永远受益。为什么呢?他所采用的不过是疏通、浚深、决开、排泄四种办法罢了。即使殷代曾三次迁都以躲避河患,如今一个县也不能轻易放弃,由此可知治河很难。士大夫进京,多从泇河而来,颇说它便利。如今事情的紧要处在南阳,您在那里咨询考察,筹划测度,已经极其费心。只是招募民夫的费用,想仰仗内帑,不知圣上能否慨然答应?我私下又见畚箕铁锹之类,可以采用南方的器具;挑运搬移之类,也可以采用南方的方法。总之,您对物理人情看得十分透彻,成规良策,并非我这样的愚人所能仰加赞助。答莆田尹蔡五岳 承蒙您说到任职的困难,其中十分之三在编入户籍的百姓,十分之七在缙绅。依我看来,宁可困难来自缙绅,也不可来自编民。澹台子羽那样的风气已经衰微,请托求见的事情到处都有。如今我暂代部务,缙绅大多已经相信我了,但中贵人却不能像缙绅那样。我不曾顺从他们,也不曾拒绝他们;事情过去便忘,不知道哪个中贵人有所求,也不图中贵人的报答。我无心同这些人周旋,也不留下任何事情来应付他们。大家知道不必求我、也求不到我,中贵人来访的也就少了。答复他们不用严厉的言辞,接待他们也不失礼。中贵人的馈赠我不接受,缙绅的馈赠我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于是中贵人的怨恨也少了。我只是掌握这个方法,若再不能如此,也就难以为继了。不知这种意思,在百里之内是否也可以实行?答郧阳胡抚台 中贵人护送道路,后来流于恣意妄为;大疏列举论奏,言辞严厉而义理正当,假如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就不用再说了。道士有数万人,度牒却不多,一经查验,没有度牒的人应当赶到哪里去?这也有可忧虑之处。即使要惩治,也只惩治首恶就可以了。如果暂时把奏疏留在宫中,先放置下来,缓缓谋划,近日又有咸阳令的事情。圣上的心意尚未平息,不宜操之过急。答王怀泉 事情做不完,圣主的深恩报答不完,故人的期望也无法完全满足。可是人生容易走到尽头,年近七十的人珍惜这将尽的岁月,姑且把做不完的事情放下,不就可以了吗?答杨止庵

承教,具见调停之间,用意极其委曲。第愚见以为,学宪考取进学,多少得自主张,故称文柄。若使童生得鼓噪要挟,欲多即多,欲百名即百名,权一下移,渐不可长。其证候不待他日,即在目下,遗才一考矣。方今士习骄纵,纲纪陵夷,自外而内,自下而上,骎骎及于朝廷,深为可忧。童公之疏,特为童生而以引疾,冐其疏端,意固不在疾,乃所奉明旨,不及官评,而专重鼓噪。窃谓今之议覆,似当依傍旨意,将士风宪纪,发挥行按院,将本内几名见收系者,分别议处,不必株连,而后乃留学道,勉以镇定执持之意。盖帘远则堂高,吾侪当为外吏存体统,作主张,不惟一人一方所系,于海内士风世道不细也。此君俟秋闱撤棘,乃可议升,倘临敌易将,似未为便耳。承下问,不敢不尽其愚,统惟尊裁。

○报赵南渚

时贤多而差有数,此赢则彼缩,调剂之间甚为苦心。反之,此中无一偏私,乃质之诸曹,无一惬者。即□得来,不为经济;即完得事,不筭功业。独虑前障未销,后灾且至矣。

○报杨少林

夷情疆事,具悉。台下苦心,京赏一节,其说巳久。自不佞署事,尝承台下公移转咨水部至再,而与六科廊官亦详哉其言之矣。夷虏怨望,原非借口,以缯帛裁制至易之事,不相与留意讲求,而将图之决裂之后,争之锋镝之间,舍易图难,愚昧所未解也。敝部止是散赏夷人哗于阙庭,主客所目击,而欲赏赉不致夷人之怨望,则敝部有不得而与者。

○报徐理斋

天下事,欲习即不肖。某起家词垣,不习为□,及之留曹,乃识留曹事;及之春曹,乃识春曹事。然犹数月讲求而后识,今三年矣,犹有不识者焉,况疆事哉?故朝廷锁钥之任,常畀之习者,而翁方畧作用,又何啻以习称也?张掖、原州殊域,总不出款战两端,而愚见窃谓不离实之一字,八年张掖前筹在焉。今特举而加诸,更无庸借箸矣。

○报吴左海

吾辈经世,难涉世,尤难。不刚则事不立,而刚常招怨;不直则道不见,而直常取忭。十人而一人怨忤,则訾短随之。一人訾短,则并相信者亦疑矣。此世所以多为胡广中庸之行,以远怨自全。即一事不敢担,一语不敢吐,即一胥吏舆台,唯恐失之,令人称曰“厚德”、“曰好人”。位高家温,而不能有建竖,坐此病也。豪杰即圣贤,有非豪杰而以豪杰自命者,其气甚愎,其口甚锐。试与言某人好,彼必曰不好矣;试与言某事善,彼必曰不善矣。即其人与事有醇有疵,彼必不举其醇,而专摘其疵矣。天下是非之乱,议论之私,率繇于此。大抵惟谢事屏居,既不当事,又不谈事,至安稳至完全,究竟归根复命,惟此一着。台下切莫语人,藏之二廾年后验之,用之可矣。

○报郑昆岩

白门时常见台下谈边,言虏钻刀为盟,亦重于背之。如其渝盟,从某口入,吾必从某口出。杀我一人,必杀彼一虏。不肖屡为缙绅诵斯言,而不肖又以为夷赏一事,内之衣服欲善,银两欲足;外之布帛市货,一以待中国者待之,则彼当无词。曲即在彼此,吾辈所当尽心责,不独在中贵也。不肖得之客郎,移咨直告,冐越俎之怨者屡矣。台下痛痒切身,亦曾不惜齿牙否?裁缝秤兑之事易,弓马击刺之事难。今不为其所易,而欲台下为其所难,即台下能办之,而所费前箸,不亦多乎?承大教,不觉絮言。

○报王荆老

尊教自勉,疆而进于安,期望之厚。若龙楼鳯掖,则自典成均后,全不办翰苑家风,不照沙堤路径矣。今独苦为夜行人,乞一首,丘未得。老师何以教之?

○报王缑山

承大教,奖借踰溢。不惟麟鳯之拟,非伦。即济饥如芜菁,伐病如马渤,何足道者?前辈言,词林止须静打半顿,无咎无誉。而贱性不能善藏什口,直躬即有拮据不足,盖其尤悔终当亟退耳。承教,私史盖缙绅亦有病之者,甚惑。世诬民诚为可恨,欲毁其梓则镌在私家,欲火其书则传播巳广。即长安时有流言,不书不史,而耳食目论,白黑不分。要之竟不容涂抹。宋人谣:「真西山真小人,魏了翁伪君子。」今信者谁乎?承教,具见子舍之中,而有世道之虑,不胜叹伏。闻道体微恙,愿万倍珍摄。春秋方盛,惟绝欲谢事,自然平康矣。

○报洪九霞

译承蒙赐教,完全看出您在调停之间用心极其周到曲折。但依我的愚见,学宪考选童生进入学校,多少可以自己作主,所以称为文柄。若让童生能够鼓噪要挟,想增加名额就增加,想录取一百人就录取一百人,那么权力一旦下移,渐渐便不可收拾。其征兆不必等到将来,如今眼前的遗才考试就是一个例子。现在士习骄纵,纲纪衰败,从外而内、从下而上,渐渐波及朝廷,实在令人忧虑。童公的奏疏,表面上是替童生请假称病,拿疾病作为奏疏开头,实际用意本不在疾病,而在所奉明旨没有涉及官员考评,却专门重视士人的鼓噪。我私下认为,如今议覆此事,似乎应依照圣旨的意思,把士风、宪纪发明申说,交给按察院执行;对于原奏中几名已经收捕拘系的人,分别议处,不必株连,然后留下学道,勉励他以镇定坚持、主持局面的意思。大概帘幕远了,堂上就显得高远;我们应当替外任官员保存体统、作出主张,这不只关系一个人、一个地方,也关系天下的士风和世道,实在不是小事。这个人要等秋闱考试结束、撤去帘幕之后,才可以议论升迁;倘若临敌换将,似乎不太方便。承蒙您下问,我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统请尊裁。答赵南渚 当时贤能的人很多,而职位名额大概有限,此处有所得,彼处就有所不足,在调剂安排之间,实在费尽苦心。反过来说,这其中没有一点偏私,于是拿去询问各个部门,却没有一个人满意。即使□能够得到,也不能算作治理国家;即使事情能够办完,也不能算作功业。只是担心前面的障碍还没有消除,后面的灾祸又将到来了。答杨少林 夷人的情形和边疆事务,已经全部了解。您在京城赏赐一事上苦心筹划,这个主张已经很久了。自从我代理部务以来,曾承接您的公文,两次转咨水部,并且同六科廊官详细说明了意见。夷虏心怀怨望,本来不是没有理由:用缯帛裁制成衣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却不共同留心研究,却要等到事情决裂以后,在刀兵之间去争论,舍弃容易的事而谋求困难的事,我实在不能理解。敝部只是分发赏赐时,夷人在宫阙前喧哗,这都是主客司亲眼所见;如果想使赏赐不招致夷人的怨望,敝部却没有办法参与决定。答徐理斋 天下的事情,要熟悉它就不容易。我从词垣起家,原来不熟悉□,等到了留曹,才认识留曹的事务;等到了春曹,才认识春曹的事务。然而还要经过几个月讲求研究后才能认识,如今已经三年了,仍有不认识的事情,何况边疆事务呢?所以朝廷掌握锁钥的职任,常常交给熟悉事务的人,而您父亲的谋略和作为,又哪里只是可以用‘熟悉’来称赞呢?张掖、原州虽然是不同的地域,总不外乎议和、交战两端;依我的愚见,也不离开‘实’这一字,八年以前张掖的先期筹划就在那里。如今只要把它拿出来加以采用,就不必再借助筹策了。答吴左海 我们这些人要治理国家,已经很难;要在世俗中周旋,更难。不刚强,事情就立不起来,但刚强常常招来怨恨;不正直,道义就不能显现,但正直常常招致忿恨。十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怨恨抵触,诋毁非难就会跟随而来;一个人诋毁非难,连原本相信的人也会疑惑。所以这个世道上,很多人都采取胡广那种中庸的做法,以远离怨恨来保全自己。于是对一件事不敢承担,对一句话不敢说,即使对一个胥吏或轿夫,也唯恐失去他,却使人称赞为‘厚德’、‘好人’。地位高、家庭富裕,却不能有所建树,正是因为这个毛病。豪杰就是圣贤;有些并非豪杰却以豪杰自命的人,气性非常刚愎,言辞非常尖锐。试着同他说某人好,他一定说不好;试着同他说某事好,他一定说不好。即使那个人和那件事有长处也有缺点,他也一定不说长处,专门挑剔缺点。天下是非混乱、议论偏私,大多由此而来。大概只有辞去职务、退居家中,既不过问政事,也不谈论政事,才最安稳、最周全;归根结底,只有这一条路。您千万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别人,收藏二十年后再验证,或许就可以使用了。答郑昆岩 我在白门时常听见您谈论边事,您说夷人钻刀为盟,也很重视背弃盟约的后果:如果他们违背盟约,从哪一方进入,我就一定从哪一方出去;他们杀我一人,我就一定杀他们一个夷人。我多次把这些话向缙绅诵说。我又认为,夷人的赏赐,内在方面衣服要做得好,银两要给得足;外在方面布帛和市货,都应当同对待中国人的一样对待他们,这样他们就应当没有话说。曲直究竟在谁,双方都应当尽心责成,不能只责备中贵人。我从客郎那里得到这些情况,移文直告,因此多次承受越权代谋的怨恨。您对这件事痛痒相关,难道也曾不惜直言吗?裁缝、称量和兑换的事情容易办,弓马、击刺的事情难以办。如今不去做容易的事,却想让您去做困难的事,即使您能办成,所费的先期筹划不也太多了吗?承蒙大教,不觉说得琐碎了。答王荆老 承蒙您以尊长的教诲勉励我,希望我由勉强而进至安定,您的期望很深厚。至于龙楼、凤掖,自从主持国子监以后,我完全没有经营翰苑的家风,也不再照着沙堤的道路走了。如今只是苦于做一个夜行人,想求一篇诗文,丘先生还没有给我。老师认为应该怎么办呢?答王缑山 承蒙您的大力褒奖,实在过分了。不仅把我比作麒麟凤凰不相称;即使说我能像芜菁那样救济饥饿,像马渤那样医治疾病,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前辈说,词林中只须安静地打坐半顿饭的时间,无罪无誉即可。但我的天性不能很好地隐藏锋芒,正直处世便常常感到窘迫不足,大概这种悔恨最终还是应当赶快退去。承蒙您教示,私史一事,难道缙绅中也有人认为这是弊病吗?实在令人迷惑。世人诬蔑百姓,确实令人痛恨;想毁掉书版,书版已经刻在私人家中;想烧掉书,传播却已经很广。即使长安当时有流言,也没有记入书和史,只是道听途说、凭耳食目论,黑白不分。总之,终究不能把它涂抹掉。宋人有歌谣说:‘真西山真小人,魏了翁伪君子。’如今还有谁相信呢?承蒙您教示,完全看出您身处子舍之中,却仍有对世道的忧虑,令人不胜叹服。听说您近来身体略有不适,愿您万分珍重调养。您正值春秋盛年,只要绝欲、谢绝事务,自然会平安康健。答洪九霞

世路羊肠,脱身无计。南司空之缺,会推时,不佞求一厕名其中,庶几侥幸而不可得也。曩留工诸事实,集众思,后来赖范老先生主张,诸君子善成,以至今日。而城垣一节,所藉鼎力尤多。先是每年费万余金,今几有万金之省,亦足矣。而铸钱尤生财大道,不佞尝谓北铸无利,可令南京广铸,其式一如北京方舟而来,以给官俸,将□□需是,亦经国一筹,特以礼官不当言钱谷事耳。然制钱之行,不便私铸,而其给散难于扣克,亦不便于衙门。当时桂渚求户部散军以银易钱,户部许多作难,今彼肯行而此欲停减,想老成自所所见,公为僚寀唱于而巳。不佞三年礼部,幸僚友同心共济,今人谬许礼部者,僚友力也。萧规曹随,自昔称难,我躬不阅,皇恤我后,诵之可为三叹。

○报乔聚所

今海内士傲肆成风,蔑视长上。一岁之中,见告数处。顷拾遗两督学,山东亦几不免。人视公严执持者如此,谁不刓方为圆,摧刚为柔,以求免礼法名分日就陵夷,势将骎骎及于朝廷之上矣。大疏□有关系,巳奉明纶,即令仪司具稿题覆,一如□教,先此附复。

○报徐荐所

庆成管理奏抄一到,即为具题,是月之念五日也。吏书无索,半晷不留。盖闻新庆成改父之道,燔券恤宗,能行其德,敝部以此报之。幸为致意。

○报陶石篑

公经济之才,世受国恩,似不□以遗荣洁巳为报,而嗣续一事,亦未宜视之太淡。欲宾而味丰,乡党有“食不厌精”一章,孟子有“鸡豚鱼鳖”等语,吾侪学孔孟足矣。此向所面陈者,幸毋忽。不佞不逃名,亦不贪名,鸡鱼葱蒜,逢着则吃。今二月念九日,又举一子,而会试后巳不进部,俟殿试后乞身。当事难直道,尤难以所覩,前辈掌印十数人,惟朱老先生以制归外,此不有言,则得正而毙者也。况如某之愚曾乎?

○报孙月峯

留京夙有清议,今留台疏又至矣。总之一味苦辣酸冷,人皆知其非调和手,非鼎鼐器。而老年况误知偏嗜而谬许之,又必有所泄露忌,所以益多而□所以愈力也。弟更不向人呶呶,谢客杜门,忧谗□讥之不暇,何敢明目张胆乎?圣人可止可速,吾人不得不止,不得不速,不顾上,不顾下,顾身而巳苟为正人君子,名公巨卿所不弃,即辱犹荣,即死犹生,岂非古所谓贤于中书二十四考哉?

○报钱心卓

道之不行,巳知之矣。巳而,巳而,归与?归与?仕止,巳决。久速,不自繇也。生子,心不欲□,人不欲,美房事欲寡,人事欲省。不佞,用此六十岁后,五年得三子。如公德厚,年茂,掌上之珠,旦晚得矣。

○报黄锺梅

王荆翁前移书,欲弗以龙楼鳯掖为海鸥鸟。弟报云:「自北冑南铨,巳不扮词林装,不走沙堤路矣。」盖实语也。承尊教所谓「绎思补报者」,久巳自盟;而所戒因人而激昂转移者,此至平□□理。圣贤学问识见,奉以周旋足矣。第看来时事物情,此地终不可居,则有薛文清公正月拜,六月去,遗矩在焉□。终视为海鸥鸟巳耳。

○报徐理斋

良将必与士卒同甘苦,二卵微事,及至论将,霸主□之踌躇,自用勇去贪之说胜其流,至于贪而不□者,亦得曲贳而更收之。夫岂有夺其糈,戕其肤,而能得其死力者乎?大疏所参,深得惩一警百之义,诚有廉勇无求者,荐扬一二以励其余,谅亦台下所留心也。推补自是得人,统俟部覆耳。

○报刘兼庵

承手教,不胜知巳之感。顾世未尝无郭令公,而某远不如杨文简,麻几裂矣。乐可□驺可损乎?看来古道终难行,此地终不可取。偶念惟先正所云:“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两言可以修职。究竟则有小疏,所引薛文清公正月拜命,六月致仕一着高明,以为何如?

○报晋大行 【 承宠】

古之儒者,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故能见利不趋,见害不避,临大节而不夺。此义不明,士大夫率怀居惮事,惟便是图,有利则攘臂争,有急则掉臂去耳。国家何赖焉?此不佞所以即其细窥其大,而重有爱敬于公也。惟是议论迂阔,故不免为人所憎,谬承称许,更披玩所贻图编,比喻非伦,可胜惶汗。

○报刘云峤

吾侪在词林时,饬躬修词,可以远咎。及其出而教冑,而从政,不能无所事事,而迂腐之人,不谙谐世之术,又无藏拙之方,动则悔吝生,久而瑕衅起。然志固有在,肠本无他,知我者九重之天,信我者一德之友也。自勉疆就列以来,见此中事体,不过行所无事,原自至平,王淡而劳苦,拘束刺诸曹之所未有。至于天心未易转移,物情尤难调剂,此之为责,何以胜之?

○报杨贯斋

人恒言炎凉世界,有炙手时,必有张罗时。我自炎凉人,何与焉?尊故称寒茅,无客此。吾乡风俗之美,犹恐荆妇不能尽如吾教耳。

○报丁敬宇

译世路曲折如羊肠,想脱身却没有办法。南司空的职位空缺,会推举人选时,我请求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其中,希望侥幸得到,却没有成功。从前留在工部时的各项事务,是集合众人的思考,后来依靠范老先生主持,诸位君子协力完成,才有今天的局面。其中城墙一事,尤其多亏您大力帮助。此前每年耗费一万多金,如今差不多节省了一万金,也就足够了。至于铸钱,更是生财的正道。我曾说北方铸钱没有利益,可以让南京广泛铸造,式样完全按照北京的样式,由方舟运来,以供给官俸;将来若□□需要,这也是治理国家的一条筹划,只是礼官不应当谈钱谷之事罢了。然而制钱流通,不利于私自铸钱;发放分给又难以扣克,也不利于衙门。当时桂渚请求户部把军饷用银换钱发放,户部百般为难;如今那里肯实行,而这里却想停止减少,想来老成之人自有见识,只是公开替同僚倡导罢了。我任礼部三年,幸亏同僚朋友同心协力共同支撑;如今世人错误地称许礼部,实在是同僚朋友的力量。萧规曹随,自古以来就被认为困难;我自身尚且不能顾及,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人?诵读此语,足以令人三叹。答乔聚所 如今天下士人傲慢放肆已经成为风气,轻视长官长辈。一年之中,我已经见到好几处被告发的事情。近来拾遗弹劾了两位督学,山东也差点不能免于此。世人看到您严肃坚持操守,谁不削方为圆、摧刚为柔,以求免祸?礼法名分日渐衰败,势头将很快波及朝廷之上。大疏□有关系,已经奉到明令,即令仪司准备稿件题覆,完全按照□教办理,先附此信答复。答徐荐所 庆成管理的奏抄一送到,我立即具题上奏,时间是本月二十五日。吏书没有索取任何东西,也没有耽搁半刻。听说新的庆成改父之道,焚烧契券、体恤宗室,能够施行这种德政,敝部因此报答他。请您代为转达这番意思。答陶石篑 您的才能足以治理国家,又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似乎不应当□以遗弃荣誉、洁身自守作为报答;至于子嗣一事,也不宜看得太淡。想要宾客丰盛、滋味丰富,乡党中有‘食不厌精’一章,孟子有‘鸡豚鱼鳖’等话,我们学习孔孟就足够了。这是我从前当面陈说过的,希望您不要忽略。我不逃避名声,也不贪图名声,鸡、鱼、葱、蒜,遇到就吃。如今是二月二十九日,又生了一个儿子;会试以后已经没有再进入部中,等殿试以后便请求退职。身处当权之地而坚持直道很难,尤其从我所见,前辈掌印的十几个人,只有朱老先生以制度返回外任;如果对此没有话说,便是得到正道而死去的人。何况像我这样愚钝的人呢?答孙月峯 留在京城一向有清议,如今留台的奏疏又送来了。总之,这是一味苦辣酸冷的东西,人人都知道它不是调和五味的手,也不是掌管鼎鼐的器具。可是老年人偏偏误解而知交偏嗜,又错误地加以赞许,一定还因为有所泄露、有所忌讳,所以议论更加增多,而□也更加用力。我不再向别人喋喋不休,闭门谢客,忧虑诽谤和讥刺还来不及,哪里敢明目张胆呢?圣人可以停止,也可以迅速行动;我们却不得不停止,不得不迅速行动,不顾上面,也不顾下面,只顾自身罢了。假如做一个正人君子,名公巨卿不嫌弃他,那么受到侮辱也如同荣耀,死亡也如同生存,难道不是胜过古人所谓中书二十四考吗?答钱心卓 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了。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做官还是停止做官,已经决定了;早退还是晚退,却不是自己能够安排的。生孩子,我本来不想要□,别人也不想要;房事希望减少,人事希望省却。我用这种方式在六十岁以后,五年生了三个孩子。像您这样德厚年长的人,掌上明珠早晚也会得到。答黄锺梅 王荆老前些时候来信,希望我不要把龙楼凤掖当作海鸥鸟。我的回信说:‘从北冑到南铨,已经不再装扮词林的衣装,也不再走沙堤的道路了。’这确实是实话。承蒙您教诲中所说‘反复思考以补报恩德’,我很久以前就已经自行立誓了;而您告诫不要因为别人而激昂、转移,这确实是至为平□□的道理。圣贤的学问和见识,只要奉行它来周旋处世就够了。只是看如今的时事人情,这个地方终究不能居留,那么薛文清公正月接受任命、六月离去的事例,就在眼前。最终还是把自己看作海鸥鸟罢了。答徐理斋 良将一定同士卒共同甘苦。两个鸡蛋虽是小事,到了评论将领时,霸主也会为此犹豫;他自己采用以勇除贪的说法来胜过同类,至于贪婪而不□的人,也还可以曲意宽赦而重新收用。难道有夺去他的粮饷、伤害他的身体,却能得到他拼死效力的道理吗?大疏所弹劾的人,深得惩罚一人、警戒百人的意义;如果确实有廉洁勇敢、无所求取的人,推荐一两人来激励其余的人,想来也是您所留心的。推补官员本来就是为了得到人才,等候部覆罢了。答刘兼庵 承蒙来信,不胜感激您把我当作知己。只是世上未尝没有郭令公,而我远远不如杨文简,麻纸几乎都要写裂了。快乐可以□,车马侍从可以减少吗?看来古道终究难以实行,这个地方终究不能取得。偶然想到惟先正所说的‘廓然大公,物来顺应’,这两句话可以用来修养自己的职分。归根结底,还有一篇小疏,引用薛文清公正月受命、六月致仕这一事例,实在高明,您认为怎么样?答晋大行【承宠】古代的儒者,在道路上不争论险易所带来的利害,冬夏也不争论阴阳调和与否,所以能够见到利益不趋附,遇到祸害不逃避,面对重大节操也不改变志向。这种道理不明白,士大夫大多贪恋安逸、畏惧事务,只图方便:有利时便挽袖争夺,有急难时便甩手离开。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这就是我从小处观察您而推知大处,对您更加敬爱尊重的原因。只是您的议论迂阔高远,因此不免被人憎恶;错误地承蒙您的称许,又反复玩味您所赠的图编和比喻,实在羞惭惶恐。答刘云峤 我们在词林任职时,谨慎修身、修饰文辞,可以远离过失。等到出任外职、教育国子和从事政务,不能无所作为;但迂腐的人不懂得顺应世俗的办法,又没有隐藏短处的方法,一举一动便容易产生悔恨和过失,时间久了就会出现瑕疵和嫌隙。然而我的志向本来有所存守,内心原本没有别的念头;知道我的,是九重之上的圣天,相信我的,是同心同德的朋友。自从勉强赴任以来,看到这里的事务,不过是顺着事情本来可以做的去做,原本极其平常;王淡而劳苦,拘束刺探,各部门都没有这样的事。至于上天的心意很难改变,人情尤其难以调剂,这样的责任,哪里承受得起呢?答杨贯斋 人们常说这是炎凉的世界,有受人追捧的时候,就一定有张罗应酬的时候。我自认是处在炎凉之中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您故意称这里是寒冷的茅屋,没有客人到此。我们乡里的风俗很美,只是还担心荆妇不能完全按照我的教导去做。答丁敬宇

向在南中,独称莫逆,论心论政,如埙如箎。盖尝谓于诸君子,犹大同小异。至于老丈,肺腑如浑,一腔言议如山,一口所异者,姓名耳。光禄太学之署,摄奉常鸿胪之扬历,不以代庖而辞劳,不以冷局而怠事,燥湿不移其性,爵禄不入其心。海内几人哉!闻操政一新,江上楼船气色皆变。即至道路,无不修冶。而秋官棘寺,并属提衡,愈积阴功,必受冥报,断不爽矣。弟有老丈之心,而无其养,径直疏浅,原非用世之资,勉疆就列,旦夕陨什。而仆人未知此中光景,以为有祈必获,有救必免,责之备而望之深。夫至诚尽力,此在我之自靖。若夫感动扶持,有得有不得,几非在我,而欲以不觌一面之人,区区数行之白简,动天格帝,不亦难乎?此自古圣贤,惟有不可则止一着,而今如槛鹿枥马,接浙不脱冕,故事都做不来。人且尸素目之,顽钝嘲之,腹满而饮不止,漏尽而行不休。尽瘁何补,徒毙何为?有仰屋窃叹而巳此意难以告人,知巳之前不觉倾倒。

○奉申老师

甲午造席,尝承清论,谓阁臣立于空虗之处,以不用为用,须与主上亲,勿与外人做伙,然后能有所为,须大要紧事。间用揭请,揭到上,必迟回,亦能有所救。老师似以某为可传衣钵者,今正请事,斯语之时,乃人情世故殊觉不同,先进古风亦巳渐改。上以降体折节为贤,下以亢厉傲诞为高,委曲周旋,恐失人心,似与外人做一伙矣。政多愆□□,每停阁揭至再三,辄不报,而人动以揭催揭救相责望,揭亦多矣。盖距老师当朝若而年,而其变如此,即前辈当头尚可退托,而侧目未巳,成心不忘。老师阅邸报,当自知之。看来此地终不可居,无日不心悬敝里,神往吴门。尝记薛文清公在位仅仅六月,殊有窃比之意,但未敢遽请耳。谋王断国,有前辈在,老师且教某以目前如何得免于今之世,徐以善息,不辱师门,是所祷也。

○报申老师

某迂性直肠,本不适用。自国学南都礼部十年间,益不能藏拙,遇事任真实做。盖久不扮词林妆,不走沙堤路矣。每见四明沈师频举赵文肃公云:“这等硬头子亦能尔尔。”其意似为某发之。言者皆是一片俗心,临会推时许多弹章,某巳屏不视。今且有忘其人者,尽能遵行老师介介之戒,而所勉以报国急公者,主恩高厚,阁务旁午,不忍不报,亦不容不急。惟是所为急者,不过黾勉从事之劳;而所为报者,秪有尽其在我之义。至于纳牖转枢,此则未易为力耳。某尝谓国事做得一件也是一件,救得一分也是一分。朱老先生深以为然,而人则以为卑甚。大都此时人情要调停,亦不必太调停。今庙堂上宁有一事能惬人意者,即使乡愿胡广欲善斯世,难矣。故前启谓此地终不可居,何日登赐闲之堂?一闻謦欬,此某所寤寐也。

○报甘咫亭

不肖闻言引退,闻命趋朝,总非古人一辞之义,而回天无计,即目前一二事,从首揆后补牍以请者,亦数数然矣。一年既尽,竟属杳然,心从何格,手从何着,徒劳何为,徒洁何补?惟有一去可了,而又不得去也,奈之何哉!承教三省苦旱,若入春不雨,既不能变理主德,何问阴阳?此时拯救拊循,全恃开府矣。

○报方曾岳

欧阳公称天下事,宰相得为之,谏官得言之。今观得为与得言兼者,惟绣衣直指。若夫政地言,则非其职;为则值其难,徒有相名耳。伴食半年,涓涘无补。当兹除岁,罪不胜湔。远辱诲函,感愧交集。

○报须桐乡

承教以天下不治,繇贪惰之弊,而本原在中书,此法言也。乃虑其过于焦劳刻励,而诲以不辩,皆药石之规。然此中不过行所无事,且有首揆在卯入酉出,劳而不焦。若辞受却要,成章陆宣公言:「鞭韡不巳,将及金玉。」虽励而不刻,以律巳不以律人。至于人言,初亦用文仲子「无辩」之训,而人责其恬不省愆;及言之不巳,亦忍不过。然袛是求退,未尝尤人。前后尚有许多不辩者矣。今揆席未温,弹章又至,安得晏然居位?寥寥然一疏数语而出,此情必身履始知也。大抵古道难行,直道难容,故晦翁立朝仅四十日,韩文公不能使其身行于朝廷之上。即我朝薛文清公在政府,亦止六个月耳。朱邑一桐乡啬夫,庙食百世,古今相而碌碌冺冺者,何益哉?公其勉之。

○报叶台山

译从前在南方时,唯独把您称作莫逆之交,谈论心性和政事,彼此和谐相应。大概我曾对诸位君子说过,我们之间只是大同小异。至于老丈您,肺腑之情浑然一体,满腔的言论如山一般坚定,唯一不同的只是姓名罢了。您历任光禄、太学的官署,代理奉常、鸿胪的职务,不因代人办事而推辞劳苦,不因处在冷清的职位而怠慢事务,环境的燥湿不能改变您的性情,爵禄不能进入您的内心。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呢?听说您主持政务后焕然一新,江上楼船的气象都改变了;即使到了道路上,也没有不修整治理的。秋官和棘寺都归您提衡,阴德积累得越多,必定得到冥冥中的报答,绝不会有差错。我有老丈您的心志,却没有您的修养;性情直率浅显,本来不是用来参与世务的资质,如今勉强赴任,早晚会陨落失职。可是仆人不了解其中情形,以为有祈求就一定能得到,有求救就一定能获免,于是对我责备得周全、期望得深厚。竭尽至诚和力量,是我自己能够做到的安定之道;至于能否感动上天、得到扶持,有所得或无所得,几乎都不在我自己,却想靠给一个连面也没有见过的人写几行奏疏,来感动上天、格动皇帝,不也太难了吗?自古圣贤,只有在事情不可为时停止这一条路;如今却像栏中的鹿、槽中的马,连冠冕都不能脱下,旧日那些做法全都办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人们又把我看作尸位素餐,嘲笑我顽钝迟缓;肚子已经饱了却不停饮酒,天将漏尽却仍不停行走。这样竭尽劳苦有什么补益,白白死去又有什么意义?也只能仰面对屋顶暗自叹息罢了。这种心情难以告诉别人,在知己面前不觉倾诉出来。奉呈申老师 甲午年设席时,我曾承蒙您清正的议论。您说,阁臣处在空虚的位置上,要把不使用权力作为使用权力;必须同皇上亲近,不要同外人结成一伙,然后才可能有所作为,而且必须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偶尔使用揭帖请求,揭帖送到皇上那里,皇上必定迟疑考虑,但也能有所挽救。老师似乎认为我可以继承您的衣钵。如今正是请求办事的时候,然而人情世故与当时大不相同,前辈的古风也已经渐渐改变。上面把降低身份、屈尊礼贤看作贤明,下面却把高亢严厉、傲慢放诞看作高尚;委曲周旋,恐怕会失去人心,似乎也成了同外人结党。政务多有过失□□,阁中奏揭常常停留两三次,往往不予答复,而人们动不动就以应当用揭帖催促、用揭帖救济来责望,揭帖也太多了。距离老师当朝已经若干年了,变化竟然如此;即使前辈掌权,也还可以退让推托,但侧目而视的情况没有停止,成见之心也没有忘记。老师阅读邸报,自然会知道这些。看来这个地方终究不能居住,我没有一天不心悬故里、神驰吴门。曾记得薛文清公在位仅仅六月,我很有暗中相比的意思,只是不敢立即请求罢了。谋划王事、裁断国家大事,有前辈在;老师姑且教我如今怎样才能免于这个世道,慢慢以善意收束,不辱没师门,就是我的祈望。答申老师 我性情迂拙、内心直率,本来就不适合任用。自从在国学、南都、礼部之间十年,更加不能隐藏自己的短处,遇到事情总是按照真实情况去做。大概我已经很久没有装扮词林的妆束,也不再走沙堤的道路了。每次见到四明沈师,他常常引用赵文肃公的话说:‘这样的硬头子,也能如此这般。’意思似乎是在说我。那些发言的人全都怀着世俗的私心;临到会推之时,许多弹劾奏章,我已经闭眼不看了。如今甚至有人忘记了我的姓名,但我仍然能够遵守老师您坚贞不屈的告诫;至于您勉励我报国急公,主上的恩德深厚,阁务繁多,我不忍不报,也不能不急于办理。只是我所能急切办理的,不过是勉强从事的劳苦;所能报答的,也只有尽到我自身应尽的义理。至于纳谏开言、转动枢机,这就不是我容易做到的了。我曾说,国事办成一件就是一件,挽救一分就是一分。朱老先生深以为然,但别人却认为这太卑微了。大概如今的人情需要调停,但也不必过分调停。如今朝廷上哪里有一件事能使人人满意?即使乡愿胡广想使天下变好,也困难了。所以我前次信中说,这个地方终究不能居住;什么时候才能登上赐闲之堂?能听到老师一声咳嗽,这就是我日夜思念的事。答甘咫亭 我听说有人劝您引退,又听说您奉命入朝,这都不是古人一辞而退的意义;但想扭转天意没有办法,即使是眼前一两件事,由首揆以后补写奏牍请求的,也已经屡次这样做了。一年已经过去,最终却杳无音信,心意从哪里感动上面,手又能做什么呢?白费劳苦有什么用,徒然洁身又有什么补益?只有离去才能了结此事,可是又不能离去,怎么办呢?承蒙您教示,三省苦于大旱;如果入春还不下雨,既然不能改变、调理君主的德行,又怎能过问阴阳呢?这时拯救灾民、安抚百姓,全都仰赖开府了。答方曾岳 欧阳公说,天下的事情,宰相能够办理,谏官能够进言。如今看来,能够同时做到办理和进言的,只有绣衣直指。至于处在执政之地而只进言,那不是他的职分;只办理政事又正好承担困难,徒然有宰相的名分罢了。我伴食半年,没有丝毫补益。如今正值除夕,罪过多得无法洗清。远远承蒙您寄来教诲的书信,感激和惭愧交集。答须桐乡 承蒙您教诲,说天下不能治理,是由于贪婪懒惰的弊病,而根本原因在中书省,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只是您又担心过分焦劳刻苦自励,便以“不争辩”来告诫我,这些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言。不过这里所做的也不过是做本来无须做的事,而且还有首辅卯时入署、酉时出署,劳苦却并不焦躁。若推辞接受、退让争执,成文中陆宣公说:“鞭打不停,就会打到金玉之身。”虽是激励,却不是苛刻;是用来约束自己,不是用来约束别人。至于人们的议论,起初我也采用文中子“不要争辩”的训诫,别人却责怪我安然自得而不知悔过;等到议论不止,我也实在忍受不住了。但这只是请求退职,从未责怪别人。前后还有许多不争辩的人。如今相位尚未坐稳,弹劾的奏章又来了,怎么能够安然居位呢?寥寥一篇奏疏,数句话便发出,其中的心情,必定要亲身经历才知道。大概古道难以推行,正道难以容身,所以晦翁入朝仅四十天,韩文公也不能使自己的主张在朝廷中实行。即使我朝薛文清公身居政府,也只不过六个月。朱邑不过是桐乡的一名啬夫,却世世代代享受庙祀;古今那些身居宰相而碌碌无为、默默无闻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请您努力吧。答叶台山

承教,南中缙绅不释然于江夏旧事,此乃弟生平大节,私心自许,以为无愧,歉者向不敢言,今不敢不言。弟履任即值楚事,时司官即有二心,而外人则有言弟过信江夏者,有言代友分谤者,独明丈兄弟谓弟入部无事不妥。廿载同年,临事乃见,感叹不容口。及其疏侵沈师,弟造直庐巽语,求师包容,师为意解。及覆楚金明疏,司官教我回避,又教我缓覆。弟谓非我谁覆,覆不宜缓。明丈杨村见覆疏,遣书来谢,而自叹其卤莾。彼时前后有几疏,丈亦见否?及妖书事起,为不寐者半月,又求书始终包容,又约唐抑所诸公求之。抑所言「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者再,弟以此重抑所。时归德先生与言者邻处,门可张罗,弟谓院长传词林,五日一投刺,礼不宜废,弟又独频往起居。先生戒严,常夜遣苍头问信,弟心口相语曰:「人集于菀,我集于枯矣。」会问时,江夏书辨,家人乳母巳被逮讯,或欲得而甘心焉,或承望持两端,或缄默不言,弟礼贰独言:「罪人既得,何须再寻?」言不啻再四。及沈道长出疏草示东厂,云「可用便用,不则御史上之」。弟高声云:「若上附我诵衔名与之。」一时同声者惟涂镜源一人耳。东厂叹曰:「有人。」又曰:「忠肝义胆。」弟因言于众曰:「自来无数十人折一狱者,今会问三日,证佐明白,本犯又自招承,吾辈心无偏私,见有同异,但于会问衔名簿上,或书情真,或书矜疑,取裁于上,如何?」一掌科慌忙趋进云:「使不得,使不得。」于是东厂首书情真,次则弟相继而书者十之八九。此日有听记上所闻知,而府部九卿科道锦衣官校胥吏舆皂千百人所共见者。及御史大夫草奏,以一字欠叶,呼弟观之,弟谓此草未妙。夫今所问妖书也,乃称妖诗,认妖书不认可乎?窃谓审语原不消做,第将本犯某日招情真,罪当万死无辞,某日招自作之孽,本无同谋,将亲笔同封上之足矣。御史大夫竟不肯,及奉旨切责,问官有朋友情深、君臣谊薄之语。弟又向师求始终包容,师以子孙指天为誓。弟云不必誓,但须说与会问诸公耳。师谓既有真犯,昨疏何为两可?弟云极口言之,不知秉笔者何意。然事亦自此定矣。弟又托抑,所以蜡书薄助达杨村明丈。报书有身家赖子□免之语,而谢绎梅亦云大司□亦称于阴德弥天,子□阴德乎?及拟秋后处决,弟又恐真犯死可即决,以泄圣怒,了此局。御史大夫又执律是如此。弟云事关系重,造律时想不到,独不可引律于首而继以数语,请圣断乎?亦不从,竟以圣断而决。及事后有法司一日过敝邸,弟云前事忒难为词林。词林乃文学侍从臣,天子待之有加礼,即不肖秪是卑污苟贱,卖举人进士止耳,何至造妖书如皎生光所为?渠无以应,弟当日袛是一片真心,吞忍不住,何知其它?又何虑其后?陈志寰贻书谢弟,报云天理犹存,人心不死,弟何力焉?此非屋漏隐微事,长安中儿童走卒妇女无不知者,乃缙绅不道,南中竟不闻,亦大恠异。承教至以子孙保弟,则事之章明显着,丈亦未之知矣。昨岁被论,得徐考功书称丈为我拊膺顿足,弟感激于心而未尝言。即明丈久疏闻问,谗人罔极,安知无交乱于其间者乎?弟在此甚难,特为受圣主一场拔擢,累荷慰留,频劳亲洒节日,不得不偕首辅于宫门叩头,又分献之遣时迫难改,勉强复出,如坐针毡,候二老至如何耳?不尽。

○报张鳯皋

仲尼不得中行则思狂狷,取其志节,今世惟乡原可免耳。尝谓乡原人人周旋得到,独失了孔孟两个人,名其为贼,百世不改,亦何用哉?足下襟期气味与不佞合,承教谕公语,可谓相知。即此外,亦有如喻公者,杨升庵言:为人欲使一世之人好吾悲具,为人但得一二同志,即为有邻,不孤矣。闻济南有穆吏部公,砥节励行,庶几古之贤人,足下可时一访之。

○报孙月峰

译承蒙赐教,江南一带的士绅仍不能释怀于江夏旧事。这是我一生的大节,我私下自认为无愧;本来不敢说遗憾之处,如今却不能不说。我刚到任便遇上楚地之事,当时司官就已经有二心,而外间有人说我过于信任江夏,有人说我替朋友分担诽谤;只有明丈兄弟认为我入部后没有一件事办得妥当。二十年的同年情谊,临到事情上才看得出来,感慨得难以开口。后来沈师的奏疏涉及我,我到直庐用谦逊的言辞请求老师包容,老师于是消除了疑意。等到复核楚金明的奏疏,司官教我回避,又教我缓发复核意见。我说:不是我来复核,还有谁来复核?复核不应当拖延。明丈在杨村看到了复核奏疏,派信来道谢,却又自叹自己鲁莽。当时前后有几篇奏疏,您也看到了吗?妖书之事发生后,我半个月不能入睡,又请求您从始至终加以包容,并约请唐抑所等诸公一同求情。抑所两次说:“万代瞻仰,全在此一举。”我因此更加敬重抑所。当时归德先生与言官住处相邻,门前几乎可张罗捕鸟;我说院长掌管词林,每五天投一次名帖,礼数不应废弃,于是我又独自频繁前去问候。先生戒严后,常常在夜里派苍头来打听消息,我心里对自己说:“别人都聚集在茂盛的草木间,我却聚集在枯木之下了。” 会审时,江夏的书信为自己辩解;家中的乳母已经被逮捕审讯,有人想抓到她以泄愤,有人观望形势、两面讨好,有人缄默不言。弟弟礼贰独自说:“罪人既然已经抓到,何必再寻找?”这样的话不止说了三四遍。沈道长把奏疏草稿拿给东厂看,说:“可以采用就采用,否则就让御史上奏。”我高声说:“如果要上奏,就把我的姓名附在后面一起上。”当时同声响应的只有涂镜源一人。东厂感叹说:“还有这样的人。”又说:“真是忠肝义胆。”我于是对众人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几十个人为了一个案件而受牵连的。如今会审三天,证据和证人都清楚,本犯又亲自招认;我们这些人心中没有偏私,所见若有相同或不同,只须在会审署名簿上分别写明‘情节属实’或‘应予矜疑’,交由皇上裁决,怎么样?”一名掌科慌忙走进来说:“使不得,使不得。”于是东厂首先写下“情真”,接着我和其他人也相继这样写,十人中有八九人如此。这一天,听记官把所听见的上报;在场的府部九卿、科道、锦衣卫官校、胥吏、轿夫和皂隶数百上千人,都亲眼见到这件事。后来御史大夫起草奏章,其中有一个字不妥,叫我去看,我说这份草稿不好。如今审问的是妖书,却称为妖诗;既然承认是妖书,难道还不认可它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我私下认为,审问供词本来不必另作文章,只须写明本犯某日招认罪情属实,罪当万死而无可推辞;某日又招认这是自己作下的罪孽,本来没有同谋,再把他的亲笔供词一同封上呈送即可。御史大夫始终不肯这样办。后来奉到圣旨严厉责问,问官中便有“朋友之情深,而君臣之义薄”之类的话。我又向老师请求始终包容,老师指着子孙对天发誓。我说不必发誓,只须把这话告诉会审的诸位公卿。老师说:既然有真正的罪犯,昨天的奏疏为什么还要写得模棱两可?我说我已经极力说明,不知执笔的人是什么意思。不过事情也因此定下来了。我又托抑所,把蜡封的书信薄薄地转交给杨村明丈。回信中有“全家依赖您的子孙而得以免祸”的话,谢绎梅也说“大司□也称赞您的阴德大如天”;难道子孙也算阴德吗?后来拟定秋后处决,我又担心真正的罪犯一死就立即处决,是为了泄圣怒、了结此案。御史大夫又坚持说法律就是这样。我说事情关系重大,制定法律时或许没有想到这种情况,难道不能先援引法律,再附上几句话,请圣上裁决吗?他也不听,最终仍由圣上裁决处置。事后有法司官员到我府中,我说:前一件事对词林之臣来说实在太难办了。词林之臣是文学侍从之臣,天子对他们格外礼遇;即使是不肖之人,只是卑污苟且、靠卖举人进士资格谋利罢了,哪里至于制造像皎生光所作的妖书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没有办法回答。我当时只是一片真心,忍不住吞声忍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又哪里想到后来会怎样?陈志寰来信向我道谢,我回信说:天理仍在,人心未死,这哪里是我的力量呢?这不是闺房深处、无人知晓的隐秘事情,长安城中的儿童、走卒、妇女没有不知道的;可是士绅却不肯说,江南竟然完全没有听闻,也实在太奇怪了。承蒙您教诲,甚至以子孙来替我担保,这说明事情已经十分清楚显著,您也还不知道罢了。去年我被论劾,收到徐考功的信,说您为我捶胸顿足;我心中感激,却从未说出来。况且明丈长久没有书信问候,谗人的诬陷没有止境,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人交相混淆、从中作乱呢?我在这里实在艰难,只因为受到圣主一番特别提拔,屡次承蒙慰留,圣上又频繁亲自挥笔写节日问候,我不得不与首辅一同到宫门叩头,又分献礼物;当时事情紧迫,不能更改,只好勉强再次出仕,坐立如同针毡,只等两位老人到来后再说了。不尽意。答张凤皋 仲尼说,得不到中行之士,就思念狂者和狷者,取其志向和气节;如今世上只有乡原之人可以免受指责罢了。我曾说乡原人人都能周旋应付,却偏偏失去了孔子、孟子这两个人;即使称他们为祸害,百世不改其名,又有什么用呢?您的胸襟、志趣和气味与我相合,承蒙您把谕公的话告诉我,可以说是彼此相知。除此之外,也还有像喻公这样的人。杨升庵说:做人如果希望一世的人都喜欢自己悲伤的遭遇,做人只要得到一两个志同道合者,就算有邻居、不孤独了。听说济南有穆吏部公,砥砺气节、勉励操行,差不多是古代的贤人,您可以时时去拜访他。答孙月峰

日觑此中事体,大都部院分职而政,地总受其成。凡章奏来,即下某曹及覆,即报可。此外或稍费议拟者,甚稀。看来至平至淡,彼谓有权者招之弄之而后有耳。盖君道无为,相亦以无为相之故,闻代言不闻代为,其道不离大公,顺应无偏党,原薄之谓公,随其是非可否自来之谓顺。此两言足以尽相道。若论此中光景,则今与古不同。古人寘之左右,朝夕纳诲,于九经为尊贤之条,于三公为论道之职。即汉、唐、宋人主常与臣亲,尤与儒臣、相臣亲。诚得有一叚清气,泊然无声色货利之染者,日在其前,亦必能有所熏陶。诚得有一□□赤,纯然□身家禄位之念者,日在其前,亦必能有所感动。诚得有一副经纶,确然能为天下国家之计者,日在其前,亦必能有所开济。而今曾不得一望颜色,顾可以古时相律之乎?尝窃思今所可自致者,诗有之,夙夜匪懈;易有之,马匹亡绝类上也。匪懈以供职,绝类以奉公。而事则以顺应处之,位则以旦暮视之,如斯而巳矣。弟谓舜号旻天,而必竭力耕田,涂廪浚井,有命则趋,故谓之袛载。圣人以此得亲。若力不竭而徒号泣,亲亦不怑。况夫未必有号泣之诚,而连章累牍,辄云一字一泪,如今套子哉!愚见如此,敢以质之我兄。

又

承教,相道似犹未及知此中情景,何论曲糵盐梅?远不如唐宋,且远不如宣弘之朝。大要必如大教,先格主,使谏行言听,而后能扶颠持危,而后称相,而后有权,而后能联属调剂裁断。今徒操区区之牍以格主,而再三不报也,尚可谈曲糵盐梅事乎?弟受圣主特达之知,极思报国,不甘为碌碌无闻,亦肯任事。惟见此时正得如此□谓大公无偏党好恶之谓,所谓顺应不自用而□人之谓□。两言者,正是治天下国家要领。大教谓圣人神应之妙,吾辈岂可强以自居?今有事到跟前,而以不公处之得乎?事合如此而不如此应之得乎?圣人自然,吾人不得不然。一不然,则为私为妄,甚至为恣肆为奸邪,坏天下,坏身名,皆繇此矣。故愚见以两言蔽相道。

○报叶玉城

不肖为圣主所知,正人所举,私念所以报德者,惟是忠之一字,不负主,不负友,而亦不负其生平,此不肖所自许也。谢恩一疏,先资之言,似□不减于叶台老,而无台老粹然之望,故人异视耳。受事以来,如考选补官,起用诸事,大教所列者,与首揆揭请何啻再四,既不发抄,亦不敢向人道,欲以遵入告之义,避归过之嫌,而前有首揆事本公言,倘不使首揆闻,而私进一揭,首揆必不安,首揆不安,人又以不肖为欲轧首揆,即上亦且疑之。事竟无成,而目前嚣嚣之论中矣。今惟转移君心可收拾人心,而收拾人心竟是我后之德。大臣入告则可,出而自鸣以弭怨则不可,故古人有吃三斗酽醋之喻。日来阁有三人,朝夕相与□頞焦心,聚而谋者秪是目前数事,即不肖如槁木死灰巳矣。首揆独无意乎?台老负望,新来举朝所属心者,亦无意乎?前代君相朝夕左右,即先朝三杨、刘大夏、戴珊之时间尝召对,事得面陈,如觌面之交,羣言可进。今独恃揭帖,又湏连名,而从前无不报之揭,今槩留中,至有一事屡请而不得一报者,徒于体貌恩典之间,以此耸荣观而受责让。且古大臣有不可则止一着,即万历初年求去不过三五疏,未有如此时去就之际独当其难者也。此中情景,即台老入来方知。今不肖不足信□□台老可矣。日思多求,力分终不济事,欲于年边并刀,且了一件,看天意何如。不肖谓天下事秪平平做去,天下路秪徐徐行去,更着不得意。要好却不好,要急却缓,要明却暗,要信却疑。不肖立身居官,不是今日方纔做起。不肖不患不任事,不患不直言,不惟不患失,且以失为幸;不惟不难去,且以去为乐。即将前数事草一疏,不过大家常谈,亦草得来。即上见是大家常谈,亦必不嗔。但此正所谓了事塞责,涂人耳目者也。格君之说昉于孟子。□不能格而去,薛文清作相仅半年,无相业。夫论人者,或以品格,或以风范,或以才具。至干上之为皋夔伊传,次之为姚宋韩范,亦所值之时耳。不肖不敢负知巳,亦自谓不至负知巳。承教敬当奉以周旋在事,一日训行,一日。若夫多指乱视,多言乱听,老丈颔之而巳,母烦为不肖分疏。不肖亦不能家置一喙以自觧。汉人有云:「要之死日是非乃定,幸勿泄。」

○与朱云峥

舍弟训导邵阳,不佞尝对人漫诵“人生何处不相逢”之语。向使诸生时不检,今朔望揖阶下,得无汗颜也?猥微无足烦培植,惟时镌督之,使无玷胶庠,不贻生缾罍之耻,则幸矣。

○报康骧汉

译我天天观察这里的事务,大体上是各部院分掌职务、处理政务,地方官总是接受中央的成命。凡有章奏送来,就交给有关曹司办理;复核后便上报批准。此外稍微需要费心商议拟定的事情,非常少。看起来极其平淡,他们却说有权力的人要招来玩弄一番之后才算有权。大概君主之道在于无为,宰相也以无为来辅佐君主;只听取代君主发言的人,不听取代君主行事的人,其道不离大公无私,顺应事理而不偏党。根本不厚薄便叫作公,随着事情本来的对错可否而处理便叫作顺。这两句话足以概括宰相之道。若论这里的情形,如今和古代不同。古人把宰相置于君主左右,早晚接受他的谏诲;《九经》中把这列为尊贤之条,对三公来说这是论道的职责。即使汉、唐、宋,君主也常常亲近臣下,尤其亲近儒臣和宰臣。如果真有一股清正之气,淡泊而不受声色货利污染的人,每天在君主面前,也一定能使君主受到熏陶。如果真有一颗□□赤,纯然没有□身家禄位之念的人,每天在君主面前,也一定能使君主受到感动。如果真有一副经纶天下的才略,确实能为天下国家谋划的人,每天在君主面前,也一定能有所启发、有所补益。如今连君主的面容都见不到一次,难道还能拿古代的标准来要求宰相吗?我曾私下思考,如今能够自己做到的,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易经》说:马匹丢失,断绝同类关系,意思也是这样。不懈怠,是为了供职;断绝同类,是为了奉公。事情就以顺应事理来处理,职位就当作随时可能失去来看待,如此而已。我说,舜虽然号哭于苍天,却一定竭力耕田、修筑粮仓、疏浚水井,有命令便赶快去做,所以称为“只载”。圣人因此得到亲近。如果不竭尽力量而只是徒然号哭,亲近的人也不会感动。何况未必有号哭的诚意,却连篇累牍地说“一字一泪”,像如今的套话一样吗?这是我的愚见,冒昧拿来请兄长裁正。又 承蒙赐教,您所说的宰相之道,似乎还没有真正了解这里的情形,哪里还谈得上调和曲糵、盐梅呢?这里远不如唐宋,也远不如宣弘年间。大体上必须像您所教导的那样,先使君主受到匡正,使谏言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取,然后才能扶持倾危,才称得上宰相,之后才会有权力,才能联络、调和、裁断。如今只是拿区区奏牍去匡正君主,却一再得不到答复,哪里还谈得上调和曲糵、盐梅之事呢?我受到圣主特别知遇,极想报效国家,不甘心碌碌无闻,也愿意承担事务。只是我看如今正好可以这样说:公而无偏党、无私爱私憎,叫作大公;顺应事理而不固执己见、而□人之谓□。这两句话,正是治理天下国家的要领。您所说圣人神妙的感应之道,难道我们这些人可以勉强自居吗?如今事情已经来到眼前,却用不公正的方式处理,行得通吗?事情本来应当如此,却不这样顺应处理,行得通吗?圣人能够自然而然,我们凡人却不能不这样做。一旦不这样做,就会成为私心和妄为,甚至变成放纵和奸邪,败坏天下,也败坏自身名声,都是由此造成的。所以我的愚见认为,这两句话足以概括宰相之道。答叶玉城 我这个不肖之人受到圣主知遇,又由正人推荐,私下想要报答恩德,只有“忠”这一个字:不辜负君主,不辜负朋友,也不辜负自己平生的志向,这是我自许的。谢恩奏疏中,先资所说的话,似乎□不亚于叶台老,只是没有台老那种纯粹高远的声望,所以别人看法不同罢了。任职以来,像考选补官、起用等事,您所列举的内容,我与首辅揭帖请求何止两三次?既然没有发抄,我也不敢向人说,想借此遵守入朝进言的义理,避免归罪于人的嫌疑;而此前首辅的事情,本来就是公开说过的,如果不让首辅知道,却私下递进一份揭帖,首辅一定不安。首辅不安,别人又会认为我想排挤首辅,甚至皇上也会怀疑我。事情最终没有办成,我也陷入了眼前纷纷的议论之中。如今只有转变君心,才能收拾人心;而收拾人心,最终还是我皇后的德行。大臣入朝进言可以,出朝后自我宣扬以平息怨恨却不可以,所以古人有吃三斗浓醋的比喻。近来内阁有三个人,早晚彼此愁眉焦心,聚在一起谋划的只是眼前几件事;像我这样的人,已经如同槁木死灰了。首辅难道独独没有心意吗?台老辜负了众望,新近整个朝廷所归心的人,难道也没有心意吗?前代君主和宰相早晚相处左右,即使先朝三杨、刘大夏、戴珊在位时,也曾召见对答,事情可以当面陈述,如同面对面的交往,各种意见都可以进言。如今却只依靠揭帖,而且还必须联名;过去没有不批复的揭帖,如今一概留中,甚至有一件事反复请求却得不到一次答复的。只是借体面和恩典,在表面上造成荣耀景象,却又受到责备和斥让。况且古代大臣如果不能实行自己的主张,就会停止不做;即使万历初年请求离职,也不过三五道奏疏,从没有像如今这样,去留之际偏偏独自承担艰难。这里的情形,只有台老进来后才会知道。如今不肖之人不足以被信任,□□台老就可以了。我每天想做更多事情,力量却因此分散,最终不能办成;想在年关前凭借并刀,姑且办成一件,看看天意如何。不肖认为天下的事情只须平平稳稳地做下去,天下的道路只须慢慢地走下去,不能再多加一层刻意。想办好却办不好,想加快却反而迟缓,想说明却反而昏暗,想相信却反而怀疑。不肖立身做官,并不是到今天才开始。不肖不担心不能办事,不担心不能直言;不但不怕失去,反而把失去当作幸运;不但不以离职为难,反而以离职为乐。即使把前面几件事草拟成一篇奏疏,也不过是大家常说的话,还是写得出来。即使皇上看见这只是大家常说的话,也一定不会生气。但这正是所谓办事敷衍、塞责搪塞、蒙蔽耳目的做法。匡正君主的说法始于《孟子》。如果不能匡正君主,就应当离去;薛文清做宰相仅半年,没有留下宰相功业。评论一个人,有时看品格,有时看风范,有时看才能。至于上等的是皋夔、伊尹、傅说那样的人,次一等的是姚崇、宋璟、韩琦、范仲淹,也不过取决于他们所处的时代罢了。我不敢辜负知己,也自认为不至于辜负知己。承蒙赐教,我恭敬地应当奉行这些话,在事情中周旋;一天接受训诫,就实行一天。至于多所指点会扰乱视听,多所言说会扰乱听闻,老丈只须点头即可,不必替我辩解。我也不能在每一家门前都放置一张嘴来为自己解释。汉人有句话说:“总之,到了死的那一天,是非才会定论,幸好不要泄露。” 致朱云峥 舍弟在邵阳任训导,我曾对人随口吟诵“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假使他在做诸生时不检点,如今每月初一、十五在台阶下行礼,难道不感到羞惭吗?他卑微微薄,不值得烦劳您栽培,只希望您时时加以督责,使他不要玷污胶庠,不给学生带来羞耻,那就幸运了。答康骧汉

都下时,瞻风采,辽左要地,得台下弹压之中涓敛手,文武将吏望表而趋,民其有瘳,而京师亦可奠枕矣。顾念前岁辽士以科名希少,欲识别其卷于畿士百名中,分数名之额,而畿辅士大夫力争其不可。不佞因语辽士以攻书讲艺入彀自多,若额定数名,文盛之日,反有为数所拘之悔。辽士亦□以不佞之说为然者,台下自有观风一试,试加意振作,明岁贤书中有辽士,显台下作人之效,实不佞前岁之言,亦一快也。

○报孙蓝石

古人有言:“达,视其所举。”夫贤者之处世,如珠玉之为宝。物色者多,我举之,宝我得也;人举之,宝人得也。我举,人举,是我与人共得也。故人有得珠玉,众不贺珠玉,而贺得者。自不肖某与于松林之次,退而自省,无愧心;察诸人,无后言。然则不肖之所藉于台下多矣。承大教,若以不肖为知巳者,循环□诵,悚愧不胜。

○报陶石篑

公茂年宿望,师儒之地,尚无难处,而坚卧不出,亦各行其志也。不肖为礼部,公家之事,知无不为,怨德咎誉,大都参半,今不免于人言,因思先年不肖还闽,而公移书劝驾,有云:「直道而行,不患无可去之会。公诚知我,我亦不贫公矣。」进退大义,不肖不敢不力巳,束装待命。

○报阎莱州

都门疏阔,惟是好善一念,自谓甚真,而每对贤者,娓娓喋喋,亦□知其有□尽□累也。承教贵□□,盖公乡而名宦有四知,杨太尉高山仰止,台下能为之,努力,努力。

○报叶台山兄

承教,官习人宜在乡井,不能有此。弟亦常思留京,此中人情不美。今言弟媚执政,是耶?非耶?盖特藉此语为攻具,如刺外吏须有赃耳。礼部事两年间整顿纔完,若得一人来传授,则乞身之章自弟先发。事之不可逆睹,徐待如此。今一疏蒙留,再疏、三疏不下讲章。当日辞而部文尚有不得不署押者,装巳束矣,无复可言矣。

○报永春尹夏

不佞由郡庠起家,木本水源,因僣为之倡。台台邻封,清苦非所望也。乃不俟醵而厚捐,可谓好行其德矣。士绅之闻风,庠序之颂义,岂浅也哉?

○与俞德化

闻节爱得民深,用忭■〈忄尉〉惟是大器而小用之,当非久烦也。寒家无人有施,即委之沟壑;而妻弟一村农,乃过为容纳。至?之衣冠,此于出入公府不更□乎?不肖感□之及□□□□,将以方诸古人所□爱人以德□,则未也。□□□□□止而勿□□求拒而勿见,感次骨矣。适目眚不多及。

○报骆台晋

尝问江右学政人,以严对。不肖谓:自古称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人知敬学。不肖司成,惟守高皇“整齐严肃”四字。今人率惮严,不知不严非明师,而惮严者亦非良士也。承教士诟县令,台下伸令而抑惪,此纪纲风俗攸关,所处极当。不然,将率其子弟攻其父母乎?吾郡前辈如虗斋、古愚、净峯、遵岩、世远,名存近者,紫溪所识拔士,掇科登第,顷背相望,迄今未巳。赞宇山东,师道甚立,人亦惮其□,足为桑梓之光,可以夸诧海内。若不肖以严招尤,自知非用世之具,方告老乞休,得一去足矣。

○报郭青螺

安氏事始终愚见与尊见合。昔人称驭夷当荡佚简易,故中国曰莅四夷,曰抚,道如是也。凡此皆与尊见合处,缙绅合者尽多,第无奈一二异议何耳。人疆场本无事也,朝端本无事也,而常多事,好事者为之也。以丈之大功洁操而贿污之,则第之直□经守而加□□援,何□□□□退人心至□□□所以无一□一念不□□□□志在岂草□□

○报甘起亭

承惠二编,所谓宪约者,皆可行、可继之规,而所谓束吏者,出自肺腑,而本之躬行,非寻常议论比也。诚诸藩皆然,何患民不得所哉?今税归有司,有司必不染一尘,则可以折服中涓,而亦可以有辞于上。若台下所谓先一“廉”字而后及他美者,此言刺骨,有司有不凛然奉教惟谨者,非人矣。承教附谢。

○报杨贯斋

方岳秩满,其重极乎外僚。时至则行,居易以俟之。一日在地方,便有一日事业,便是一日福曜也。若弟之在此,尝语叶台老曰:「招权纳贿则无,尸位素飡则有。」又曰:「貂珰日以亲绅,弁日以疏。」盖郄不得内侍往来,而士大夫存迹远嫌,燕见清谈者反少也。恒念涯分之巳踰,叹役役之无用。每日痰涕淋漓,梦寐辛苦,殊思故乡耳。

○报郭青螺

土舍既归,蜀师尽撤。不惟台下释负舒眉,即政地亦藉此为涓埃之报矣。去冬会大司马欲台下叙□民功,以凭□赏,且前□□□□□之许,统惟专裁。苍弟负乘致戎,重□□者殊大不安。大教以视主如父,相策勉。弟誓不□以身家宠利之念,上负圣主,下负石交。惟殊常之恩,非小节可酬。盖高之听,又非微诚能动。众望不惬诟病,时间竟以去为福耳。减额宽限,大疏俟发,到下部议附谢不既。

○与李葵孺

译我在京城时,曾仰望您的风采。辽东是重要之地,如果有您在台下弹压,那些中涓便会收敛手脚,文武将吏望见您的表率便会奔走效力,百姓也会有所好转,京师也可以安稳无忧了。只是想到前一年辽东士人因科举名额少,希望从畿士一百名中辨认他们的试卷,分出几个名额;而畿辅士大夫极力争辩,认为不可。我于是对辽东士人说:专心攻读经书、讲习学艺,自然能够入选;如果限定几个名额,等到文运昌盛之日,反而会后悔被名额限制。辽东士人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台下自有考察风俗的一次考试,如果您特别用心振作,明年录取的贤书中有辽东士人,显出您造就人才的成效,也正好印证我前年的话,那实在是一件快事。答孙蓝石 古人说:“显达,要看他举荐了什么人。”贤者处世,就像珠玉之所以成为宝物一样。寻访人才的人很多,我来举荐他,宝物归我;别人来举荐他,宝物归别人;我来举荐,别人也来举荐,那就是我和别人共同得到宝物。所以有人得到珠玉,众人不向珠玉道贺,而向得到珠玉的人道贺。我这个不肖之人参与松林之会后,退下来反省自己,心中没有惭愧;考察众人,也没有留下后话。这样看来,我借助台下之处实在很多。承蒙您的教诲,如果您把我看作知己,我反复诵读这些话,惶恐惭愧得难以承受。答陶石篑 您年高而有声望,又处在师儒的位置上,本来没有什么难处,却坚定地卧居不出,也算是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我任礼部官,凡是公家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做的;怨恨、恩德、责备、赞誉,大体各占一半。如今不免受到人们的议论,于是想起多年前我回福建时,您写信劝我出仕,其中说:“只管走正道,不必担心没有可以离去的时机。您如果真了解我,我也不会辜负您。”关于进退的大义,我不敢不尽力做到,已经收拾行装等待命令。答阎莱州 在京城与您疏远已久,只是我爱好善人的一念,自认为非常真诚;每次面对贤者,总是絮絮叨叨,也□知道其中有□尽□累。承蒙赐教,贵□□,大概您乡里而有名望的官员有四位知,杨太尉令人高山仰止,您能够做到这一点,应当努力,应当努力。答叶台山兄 承蒙赐教,做官习惯于在外任职的人,本来应该在乡里,不能有这种说法。我也常常想留在京城,只是这里的人情不美。如今说我谄媚执政,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大概只是借这句话作为攻击的工具,就像弹劾外任官必须先有贪赃证据一样。礼部的事务经过两年才刚整顿完,如果能有一个人来传授接替,那么请求退休的奏章,我将首先上奏。事情的发展已经可以预见,只能慢慢等待。如今一篇奏疏蒙受留中,第二篇、第三篇也不下发讲论。当日辞职时,部中文书还有不得不签押的,我已经收拾好行装,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答永春尹夏 我从郡学出身,木有根、水有源,因此冒昧替此事倡议。台台与我相邻的封域,清苦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您竟然不等大家集资,便先行捐出厚款,可以说是乐于施行自己的德行了。士绅听到风声而响应,学校颂扬您的义举,这意义难道浅薄吗?致俞德化 听说您爱惜节操,深得民心,我用忭■〈忄尉〉来表示欣慰;只是大器被小用,想来不会长久劳烦您。寒家没有人来施舍,就只能弃置沟壑;而我的妻弟只是一个村农,却过分地收容了他。至于?之衣冠,这对于出入公府,难道不更加□吗?我深深感激□之及□□□□,若拿它同古人所□爱人以德□相比,却还不能达到。□□□□□止而勿□□求拒而勿见,这感激已经深入骨髓了。正好眼睛昏花,不能多写。答骆台晋 我曾询问江右学政方面的人,他们都回答说应当严格。我说:自古以来都说教师严格,然后道义才受到尊重;道义受到尊重,然后人们才知道敬重学习。我任司成,只是遵守高皇帝“整齐严肃”四个字。如今人们大多害怕严格,却不知道不严格的不是明师;害怕严格的人,也不是良士。承蒙您教诲,说士人诋毁县令,您却扶助县令而压制士人,这关系到纲纪和风俗,处理得极其恰当。否则,难道要率领自己的子弟去攻击他们的父母官吗?我郡前辈如虗斋、古愚、净峯、遵岩、世远,名声流传至今;近来由紫溪所识拔的士人,接连科举登第,至今没有停止。赞宇在山东,师道非常树立,人们也敬畏他的□,足以成为桑梓的光荣,可以向海内夸耀。如果我因为严格而招致怨尤,自知不是经世致用的材料,正要告老乞休,能够离开一次就足够了。答郭青螺 关于安氏的事情,我始终的看法与您的看法相合。古人说驾驭夷狄应当宽荡简易,所以中原对于四夷称为“莅”,称为“抚”,道理就是这样。这些都与您的见解相合,士绅中赞同的人很多,只是无奈有一两种不同的意见罢了。边疆本来没有事情,朝廷本来也没有事情,却常常制造许多事情,是好事者造成的。以您的大功和清白操守,反而用贿赂污蔑您;那么仅凭正直□经守而加□□援,何□□□□退人心至□□□所以无一□一念不□□□□志在岂草□□。答甘起亭 承蒙惠赠两篇文章,所谓《宪约》,都是可以实行、可以延续的规章;所谓约束吏员,出自肺腑,而且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不是寻常议论可比的。如果各藩都这样做,哪里还担心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呢?如今税收归有司办理,有司如果一点尘垢也不沾染,就可以使中涓折服,也可以有理由向皇上交代。至于您所说先讲一个“廉”字,然后再谈其他美德,这话刺入骨髓;有司如果没有战战兢兢、谨慎奉行您的教诲的,便不是人了。承蒙赐教,附此致谢。答杨贯斋 方岳任期届满,这是外任官员中地位最重的职位。时机到了就行动,安然处之以等待时机。一天在地方任职,便有一天的事业,也便是一天的福泽。我曾对叶台老说:“招揽权势、接受贿赂的事情没有,尸位素餐的事情却有。”又说:“宦官日益亲近士绅,士绅日益疏远。”这是因为不得不与内侍往来,而士大夫为了留下行迹、避开嫌疑,私下会见、清谈的人反而少了。我常想到自己已经超过了本分,感叹终日奔走而毫无用处。每天痰涕淋漓,梦中睡里都很辛苦,实在思念故乡。答郭青螺 土舍既然回去了,蜀地的军队也全都撤走了。不仅台下可以卸下重负、舒展眉头,就是朝廷方面也可以借此略报您的恩德。去年冬天,会同大司马想为台下叙功,以此凭借□民之功请赏,而且此前□□□□□的允诺,也一概由您专断。苍弟因无能而招致祸患,对此重□□者实在非常不安。您教导我应当把君主看作父亲,我应当勉力实行。我发誓,决不□以身家宠利的念头,上负圣主,下负石交。只是这种非常特殊的恩德,不是小节所能报答;高明的听察,又不是微薄的诚意能够感动的。众望不能满足而招来责骂,有时最终反而以离去为福。减免名额、宽延期限的大疏等待发出,送到有关部堂议复后再附此致谢。致李葵孺

寒家止一老荆妇,一七岁小儿,一弟小帽,一侄布衣耳。族单而陋,仆两而痴,产极寡而明,贼亦俭而完。无山无海,不商不贷。若不问户外事巳三四十年。邑之人能道之。倘有以贱名溷台下者,乞为□究。而不佞废礼久矣,即干父母公祖无朿修之问,故亦不敢当父母公祖之施。且无人收领,多无着落。伏乞俯体愚情,勿有赐予。至于上司公祖,倘有馈经台下,更乞转达。祈免此之为感。即驷马拱璧犹轻也。端此幸恳。

○报康按院

承教鹾政,久为婪监奸商所坏,诚非大有风力、实心任事者未易振刷。兹得名绣斧按治之,必自改观。而司无正官赀郎,为□欲望其佐下风,固难也。承教即达铨部,□□长芦,此君才守俱优雅,有时望,□□所请一时,□□并得其人。此淮政一新之会,国计军需可无忧矣。

○报孙月峰

老丈待命日久,辞疏巳烦,首揆亦尝共图,以为当仰成尊指,然上恐不放,亦奈之何,乃并疏留中,益无所容其助矣。一日在事,不得不治事,弟见许多无所事事之人,是非全无,官极利,身极稳,吾辈袛为不谙此法,遂讨得不自在,盖性也,亦命也。然性亦何尝不善,命亦何尝不□哉?尊见以此论为何如?秘之。

○报穆桂阳

惟丈实践躬行,有体有用,所当置之朝着以风示百僚,而令栖迟衙门,为独善其身之事。自古好善之臣,其心好之则能用之,今独无其心乎?而委任权力,不惟不如古人,且迥非二十年前之比。坐视梗楠槁于山谷,而苦乏梁栋之材;金玉委于道涂,而忧无瑚琏之饰。良可叹也,良可愧也。

○报温州李通判

不佞署部无骫法无滞□,于是请托无所用,而胥吏不得□□。人以□□至□□,风实覆台疏,亦岂敢责人尽为澹台子羽?第欲其不傲有司,侮小民以成人之美耳。不佞尝书晦翁语于署中云:「如雷霆之为威,而雨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而麟鳯之为祥。」两「而」字最可□味,此即翰教宽严之指。今人以循默怠弛、藏垢纳污为宽,乌知宽哉?有司荐额有限,又多为甲科所占,遂不及乡贡二途,在在皆然,浙中尤甚。吾辈惟有十分砥砺,听命于天。若论真正显扬,亦自有在。自古治蒲、治武城者,未闻封赠其父为某官也。此论甚□,高见以为何如?

○报李吏部 【 延大】

承教,愧何以当?惟所云何□者,切中今时之病□。此意难对人言。即不肖自词林时,尝有「言行相顾」之说,闻者不喜,至今疑畏转滋,而不知愚心自平,愚论自正,原无偏党好恶于其间也。

○报沈老师

老师妙论,指趣高深,盖孰玩家庄而亦得之?涉世之久,分娩诚者不得□然,自非姜源之如达到腹巾动时也,须觅稳□□盆思解脱,即不服催生药,木有□常食卧者,亦时不得不然。如其不然,不名分娩。以其不得不然,虽谓之心闲无事可也。每思古圣贤出处去就,繇得自家全欲做,竟做不得。古之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把天下人才笼到顽钝田地,一代不如□□,一辈不如一辈。异日史册读到此编,觉得寥落□可惜耳。每一揭及阍槩不得进,杜门伏枕,又不能枢趋函丈,亲领绪言,承年教,率此附谢不宜。

○报岳石梁

此中不过栗拟,故称代言。又都是常行事,如邸报所载,间有出内抋者。至时政关系,目前急切,间以疏揭合请。有首揆在唱喁□□人我□□而疏□每月有起居注,必经□□□词林□□六曹□□奏官得而视之。然所言不能称上意,率以留中。因思古今情景不同,无论传说朝夕左右,即汉唐宋人主常接见士大夫,有事得面议面陈。我朝永熙宣弘间,依稀尚存此意,今绝响巳久。天近尺五,而情隔九□,何□论道格心,何从启沃燮理?至于用舍进退之事,彼既不相闻,此亦不敢与闻。如部疏某官缺某□堪用,此疏发到便拟一,是字未有不是,另推者既拟上而批红而发下,则其人用矣。有如不批不□,人众总催则可,独催生疑则不可□不能一一□催之。盖体重而任轻,名有权而实无权,任轻而□任能乎?无权而招权可乎?惟有精白匪懈,以此□□一着,然而不足济时之艰也。惟有不可则止,以此□□□□然而又不听人之去也。惟有做得□□□□□分,以此少効涓埃,一着然而又不能副人之望也。从日出而入,日入而出,伴食中书巳耳。安望如古人所谓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也哉?然而归志巳决,行当索我于衡泌之间矣。草复不宣。

李文节集卷之十四

●李文节集卷之□□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行状

◆行状

明故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石鹿李公暨配一品夫人徐氏行状。

明故大理寺少卿洙泉韩公行状》

  颖阳许老师行状

○明故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石鹿李公暨配一品夫人徐氏行状

译寒家只有一个年老的妻子、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个戴小帽的弟弟、一个穿布衣的侄子罢了。家族单薄而贫陋,仆人只有两个而且愚钝,产业极少却还明白,盗贼也很俭省,所以家产尚且完整。没有山产海产,不经商,也不借贷。如果不问户外之事,已经有三四十年了。县里的人都能说明这些情况。倘若有人拿我的卑贱姓名来混淆、干扰台下,乞请您替我□究。我废弃礼数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对父母官和公祖,也没有修整、馈问之礼,所以也不敢接受父母官和公祖的施舍;况且家中无人收领,许多东西也无处安置。恳请您体察我的愚情,不要有所赏赐。至于上司、公祖,倘若有馈赠经过台下,也请您替我转达。祈求免除这些事情,我就十分感激了。即使四匹马和拱璧这样的厚礼,对我来说也仍然太轻。专此诚恳请求。答康按院 承蒙赐教,盐政长期被贪婪的监司和奸商败坏,若不是有很大的威势、又真心任事的人,实在不容易振刷整顿。如今有名望的人持绣斧前来按察治理,一定会使情况改观。但司中没有正官,只有赀郎,要想指望他辅助您的政务,本来就很难。承蒙您教诲,我已经转达铨部,□□长芦;此人才能和操守都很优雅,也有时望。□□所请一时,□□并得其人。这正是淮南盐政焕然一新的机会,国家的财计和军需可以不必忧虑了。答孙月峰 老丈等待命令已经很久,请求辞职的奏疏也已经多次上奏,首辅也曾共同谋划,认为应当仰仗您的指示办理;但皇上恐怕不肯放行,又有什么办法呢?于是连同奏疏一起留中,更加没有容纳我们相助的余地了。只要一天在任,就不得不办理政事。我看见许多无所事事的人,是非全都不管,官位非常有利,自身非常安稳;我们这些人只是不了解这种办法,于是自讨不自在,这大概是性情,也是命运。然而性情又何尝不善,命运又何尝不□呢?您认为这个说法怎么样?请把它秘藏起来。答穆桂阳 只有您这样亲身实践、身体力行,既有体又有用的人,才应当置于朝廷显要之位,作为百官的表率;如今却让您滞留衙门,去做独善其身的事情。自古以来爱惜善人的君臣,心里喜爱他就能够任用他;如今难道独独没有这样的心意吗?至于委任权力,不但比不上古人,而且远远不如二十年前。眼看着梗楠之材枯槁在山谷中,却苦于缺少栋梁;金玉被弃置在道路上,却担心没有瑚琏这样的礼器。实在可叹,实在可惭愧。答温州李通判 我代理部务,从不枉法,也没有积压□误的事情,因此请托无从施展,胥吏也不能□□。人们因为□□而至□□,风声实际上完全覆盖了台省的奏疏,难道还敢要求人人都成为澹台子羽吗?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傲视有司、欺侮小民,以成全别人的美名。我曾把晦翁的话写在署中:“像雷霆一样显示威严,像雨露一样施加恩泽;像龙虎一样勇猛,像麒麟凤凰一样祥瑞。”其中两个“而”字最值得□味,这就是您信中所说宽严并用的意思。如今人们把因循缄默、懈怠松弛、包藏污垢、容纳污秽当作宽厚,哪里知道什么叫宽厚呢?有司的荐举名额有限,又多被甲科占去,于是乡贡两途都不能得到名额,到处都是如此,浙江尤其严重。我们这些人只有十分砥砺自己,听命于天。若说真正的显扬,自然另有所在。自古以来治理蒲地、治理武城的人,从未听说封赠他们的父亲为某官。这一说法很□,您看怎么样?答李吏部【延大】承蒙赐教,惭愧,我哪里当得起?只是您所说的何□,确实切中了当今时势的弊病□。这种意思很难对别人说。即使我从前在词林任职时,也曾有“言行相顾”的说法,听到的人并不喜欢,直到如今疑惧反而更加增长,却不知道我的内心本来平正,我的言论本来正直,其中原没有偏党和私爱私憎。答沈老师 老师的高妙议论,旨趣高深,难道是熟读《庄子》而得到的吗?在世上经历久了,分娩时诚实的人不能□然;若不是像姜源那样达到腹部有所感动的时候,也必须寻找稳□□盆来想办法解脱;即使不服催生药,木有□常食卧的人,有时也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称为分娩。正因为不得不这样做,即使说是心中闲适、无事可做也可以。每每想到古代圣贤出仕、退处、离职、复出,本来都是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最终却未必做得到。古代成就□业容易,如今成就人才困难。把天下人才都拘束到顽钝的境地,一代不如一代,一辈不如一辈。后世史册读到这一篇,必定觉得寥落□可惜。每次揭帖都无法送进,只好闭门伏枕,又不能快步到您的函丈之前,亲自领受您的深言和多年的教诲,只能如此附信致谢,实在不合礼数。答岳石梁 这里不过是替人草拟奏章,所以称为代言;而且都是像邸报所载的常规事务,间或有发自内廷的事情。至于关系时政、眼前急切的事情,有时用奏疏和揭帖共同请求。首辅在那里唱和,□□人我□□,而奏疏□每月都有起居注,必经□□□;词林、六曹和奏官都能够看到。但所说的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往往就留中不发。我因此想到,古今情形不同。不要说传说中的朝夕相处、左右侍从,即使汉、唐、宋的君主也常常接见士大夫,有事可以当面商议、当面陈述。我朝永熙、宣弘年间,依稀还保留这种意思,如今已经很久听不到了。天子距离不过五尺,情意却隔着九□,哪里还谈得上论道、匡正君心,又从哪里得到启发、辅佐、调和?至于任用、舍弃、进退之事,既然他不曾听到,这里也不敢参与听闻。比如部中奏疏说某官缺、某人□堪任用,奏疏发下后便拟定一份,文字没有不妥的地方;另行推荐的人既然拟定上奏,经皇上批红后发下,那么这个人就被任用了。如果有奏疏不批、不□,众人一同催促还可以,单独催促便会引起怀疑,就不能逐一□催。大概地位尊重而责任轻,名义上有权而实际没有权;责任轻却□能承担责任吗?没有权力却能招揽权力吗?只有保持纯白、勤勉不懈,以此□□一着,但仍不足以挽救时局的艰难。只有遇到不能实行的事情便停止,以此□□□□,然而又不听任别人离去。只有把事情做到□□□□□的程度,以此略尽绵薄之力;这一着却又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从太阳出来便入署,到太阳落下才出署,也不过是陪伴中书省吃饭罢了。哪里能指望像古人所说,进退都关系到忠诚,任职便能施行自己的治术呢?然而归隐的志向已经决定,近来就将有人到衡泌之间寻找我了。草率复信,不再详说。《李文节集》卷之十四 《李文节集》卷之□□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行状 行状 明朝已故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石鹿李公以及他的配偶一品夫人徐氏的生平事略。明代已故大理寺少卿洙泉韩公行状 颖阳许老师行状 明代已故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石鹿李公以及配偶一品夫人徐氏的行状

万历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少师石鹿李公卒。□□而公夫人徐氏,先公卒二十年矣。公为相既归,以□□□□然,毋敢及夫人恤典也。至是其子某□□□□□□□□□□既下,将求□□□□□□□□□命,属门下士某次其状。状曰:公□春芳□□□□□居句曲之朱壒村,海一公始祖也。数传而有旺二公,旺二公生富一公,富一公生乐易处士,有质行善,让无所较。配某氏,生朴庵公旭,配某□□永怀公镗,公父也。李氏自先世起田野间,受什一,悃悃无岐,营至永怀公,始尚儒雅雍容,而醇谨笃厚,里中□□长者。配徐氏,事继姑甚孝,语具少傅吕公、大司徒殷公□□志中。几易处士朴庵公,并累赠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配一品夫□天□□□□扬隐德备至,而永怀公则系玉衣蠎,与其□□□被极封而受鼎养者余三十年□贡寿考于世无两焉。公之生也,以正□□□十二月十五日。公为儿时,郎颖异俊□异凡儿,其出入常似有一老父携护之。一日午指空中谓曰:「汝见天上迎状元邪?」公仰视,则老父忽不见,殆非人也。公初名果,诣邑试,邑令陈奇之曰:「此子当有芳名震天下。」果□不称,命之曰春芳。继陈令者,咸奇公试,辄为诸生□□□□卯举省试,壬辰不第归,就正于海陵王公□□□□□□南雍湛公若水,欧阳文庄公德□□□□成二公,皆名儒讲学一时,人士从游□□□□所见相辩难同异纷纭,公从其间,徐以单□折衷,众皆诎。欧阳公以此益器公曰:「吾不如李□李君大器,当晚成。」公既归,则授弟子江淮间,而公□□诸弟子以束修来者,公食朝夕余,辄分散与贫交疏昆弟侍子辈,见其如此,间请稍自为计,公叱之曰:「非若曹□知财尽更来缓急,人所有也。」自未释褐时,而阔达好□□此矣,公五举不第,顾志独自负,梦寐更有吉征。尝梦过故相交毅高公里中,高公皓首厂?尨眉,立门屏间。□公与语,手摘坊□授之曰:“继我后者子也。”又梦高皇御便殿□祖侍焉,一绯衣象简者导公至陛前,俯伏良久,闻大语:“我家又得此人。”俄而二祖降座,谓曰:“我家大事以属若。”公觉心独喜。丙午秋,将与计偕,过句曲,宿故所尝游僧寺中,僧雅谨事公,因跽请:“相公此行云霄人矣,何以诒我?”公援笔题其壁曰:“年年山寺听鸣锺,匹马西风忆远公。它日定须留玉带,题诗未可着纱笼。”是时邑令为公劝驾,甫命酌□云,烂然暎席间,令惊曰:“此韩魏公胪唱时祥也。”□□□□明年丁未春试□文懿公得公卷,读□所为□稷苡民篇,语大称赏曰:“此人当以天下为巳任。”首荐公,及廷对,遂擢第一,而赋诗有云:“生平□饱非吾志,喜际清朝翊圣明。”人巳知其志之所存矣。前胪傅一日,同乡会餔,有自外招公以及第,密起□公返坐自如。巳而从者泄之,众诘公,公徐答曰:“外传拙卷亦与进呈耳。”众以此多公有度。公授翰林修撰,寻掌诘勑。巳酉考满,封父修撰,母安人。庚戊会试,为同考官,取士廿余人。寻奉命授中贵人书,故事授书者率经旬一至内书堂,一揖而散,一饭而出,文具而巳。公□计以为此曹,它日具□珰而在上左右,不自今□稍知理法,习畏谨而□逸自便,非所为起教远萌童牛之牿之义也。于是度所能行为立约设程,日课督之,不为假。一时受书中贵人率严惮。李先生丙辰会试,复为同考官,取士廿余人。公居馆署十年,而念二尊人请告归,适二尊人俱六十寿,彩衣盘舞,极欢而盛,为具飨诸来上寿者。里中人贤公而荣二尊人,次且久之,二尊人趣公行,不得巳入都补职,是为某岁。时世皇综核精明,阴察馆中后进诸臣,贤声无出□右□一日召公入直,柄臣初不与知。踰月,迁翰林学士。柄臣骇然曰:“本朝百年来,荣遇公乃得之。以学士往往絓讲读衔,而公专官也。”意若不怿者。而上眷方殷,以五品官特遣陪祀圜丘社稷。丁巳,升太常寺少卿,赐一品绯衣,皆前所未有。巳未,典武闱,陛辞,分宜子色迎公,若将有所谒。公辞曰:“既被命,恐涉嫌。”即别去。庚申,升礼部右侍郎,掌翰林院事。辛酉,礼部右侍郎缺,回部管事。壬戌,改吏部左侍郎,廷试充读卷官。癸亥,晋礼部尚书兼某官,疏辞不允。公殚心邦礼者,典厘弊所更定非一。其大者如宗藩条例一书,公念以为天潢日蕃,邸禄日益,而民困甚矣。

译万历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少师石鹿李公去世。□□而李公的夫人徐氏,比李公早去世二十年。李公做宰相后归乡,因为□□□□然,不敢提及给夫人的恤典。到了这时,他的儿子某□□□□□□□□□□已经下达,准备请求□□□□□□□□□的命令,便嘱托门下士某人编次他的行状。行状说:李公□春芳□□□□□居住在句曲的朱壒村,海一公是他的始祖。传了几代,有旺二公;旺二公生富一公;富一公生乐易处士。乐易处士有品德操守而且善良谦让,从不与人计较。他娶某氏为妻,生下朴庵公旭;朴庵公旭娶某氏□□,生永怀公镗,即李公的父亲。李氏自从先世以来就在田野间生活,缴纳什一税,老实质朴而不走歧路;到永怀公时,才开始崇尚儒雅从容,同时醇厚谨慎、忠厚笃实,是乡里的□□长者。他娶徐氏为妻,徐氏侍奉继姑非常孝顺,事迹详见少傅吕公、大司徒殷公□□的志文中。乐易处士、朴庵公先后几次追赠为柱国、光禄大夫、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配偶追赠一品夫□;天□□□□扬其隐德,十分周备,而永怀公则系玉衣蠎,与其□□□都受到极高封赠,并接受鼎养三十多年;以高寿贡献于世,在当时无人能比。李公出生于正□□□十二月十五日。李公还是儿童时,聪明俊秀□异于普通孩子,他进出时常常像有一位老人携带保护着他。一天中午,他指着天空说:“你看见天上迎接状元了吗?”李公抬头看去,那位老人忽然不见了,大概不是凡人。李公起初名叫果,参加县试,县令陈某惊奇他的才华,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有芳名震动天下。”果□不合适,便给他改名为春芳。继任陈县令的人,都惊异于李公的试文,他每次都让诸生□□□□卯年参加乡试。省试落第后,壬辰年回乡,向海陵王公□□□□□□、南雍湛公若水、欧阳文庄公德□□□□请教。这两位都是当时著名的儒者,讲学一时,士人跟随他们游学□□□□,所见观点彼此辩难,异同纷纭;李公处在其中,慢慢用自己的见解加以折衷,众人都屈服。欧阳公因此更加器重李公,说:“我不如李□。李君是大器,必定晚成。”李公回乡后,便在江淮之间教授弟子。弟子们拿束修来拜师,李公仅留下供早晚饭食的余粮,便分散给贫困的朋友、疏远的兄弟和侍子等人。有人见他这样,偶尔请他稍稍为自己打算,李公斥责说:“不是你们□知道钱财用尽时还要来应急,别人都有。” 李公还未脱去布衣时,就已经如此旷达而好□。他五次参加考试都没有中,却唯独志气自负,梦中睡里常有吉祥征兆。曾经梦见经过故相交毅高公的里中,高公白发苍苍、眉毛长长,站在门屏之间。□公与他交谈,高公亲手摘下坊□交给他,说:“继承我事业的人就是你。”又梦见高皇帝在便殿临朝,□祖在那里侍奉;一个穿绯衣、持象简的人引李公到殿阶前,俯伏很久,听到皇上大声说:“我家又得到这样一个人。”不久二祖下座,对他说:“我家的大事就托付给你了。”李公醒来后心中非常欢喜。丙午年秋天,他将要与计偕入京,经过句曲,住在从前游览过的僧寺里。僧人一向恭敬地侍奉李公,于是跪着请求说:“相公这次出行将登青云,您拿什么留给我呢?”李公提笔在墙上题诗:“年年山寺听鸣钟,匹马西风忆远公。他日定须留玉带,题诗未可着纱笼。”当时县令替李公劝驾,刚命人斟酒□云,光彩灿烂地映照席间,县令惊叹说:“这是韩魏公唱名时的祥瑞。”□□□□第二年丁未年春试,文懿公得到李公的试卷,读到□所作的□稷苡民篇,极为赞赏,说:“这个人将来应当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 文懿公首先推荐李公;到了廷试,李公便被擢为第一名。他作诗说:“平生□饱并不是我的志向,庆幸遇到清明的朝代来辅佐圣明。”人们已经知道他的志向所在了。殿试唱名的前一天,同乡会聚吃饭,有人从外面招呼李公,说他已经考中;李公暗中起身,回到座位后仍然神色自如。不久随从泄露了这件事,众人责问李公,李公从容回答说:“外间传说我的拙卷也在进呈之列。”众人因此称赞他有器度。李公授任翰林修撰,不久掌管诘问诏敕。己酉年考核期满,追封父亲为修撰,母亲为安人。庚戌年会试,任同考官,录取士人二十多人。不久奉命给中贵人授书。按照旧例,授书者大多十天到内书堂一次,行一个礼便散去,吃一顿饭便出来,只是具备文书而已。李公□认为这些人日后会成为近侍宦官,处在皇上左右;如果不从现在起稍微让他们懂得法理,习惯敬畏谨慎而不□逸自便,就不是起到教育和远谋、如同给小牛套上木牿的意义了。于是估量自己所能实行的办法,制定约束、设置课程,每日考课督责,不稍虚假。一时间,接受授书的中贵人都十分畏惧严师。李先生丙辰年会试,又任同考官,录取士人二十多人。李公在翰林馆署居住十年,想到两位尊亲,请求告假归乡;恰逢两位尊亲都六十岁,便穿彩衣、在盘中起舞,极尽欢乐盛况,并设宴招待前来祝寿的人。乡里人认为李公贤能,也以两位尊亲为荣耀。过了很久,两位尊亲催促李公赴任,他不得已进京补任,这就是某年。当时世皇考察精明,暗中观察馆中后进诸臣,贤能的声名没有谁在□右□。一天召李公入内值班,权臣起初并不知道。过了一个月,升为翰林学士。权臣惊骇地说:“本朝一百年来,荣耀的遭遇竟让他得到。学士往往兼有讲读的名衔,而李公却是专任的官职。”神色似乎很不高兴。但皇上的宠遇正盛,又以五品官特意派他陪祀圜丘、社稷。丁巳年,升太常寺少卿,赐一品绯衣,这些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己未年,主持武闱,辞别皇上时,分宜的儿子面带笑容迎接李公,似乎将有所请托。李公推辞说:“既然承受诏命,恐怕有牵涉嫌疑。”随即告别离去。庚申年,升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事务。辛酉年,礼部右侍郎职位空缺,回礼部管事。壬戌年,改任吏部左侍郎,廷试充任读卷官。癸亥年,晋升礼部尚书兼任某官,奏疏辞谢而未获允许。李公尽心于国家礼制,主持厘革弊端、重新制定制度的事情不止一项。其中最大的一件,是《宗藩条例》一书。李公想到宗室日益繁衍,王府俸禄日益增加,而百姓却困苦不堪。

加赋则民病,损禄则宗室病,不可以民故病宗室,亦终不可以宗室故病民。悉心讲求,酌可行者上之。即今议者犹多祖焉。始议时,有谓宗室事体大,母动为便耳,独柰何当之。公曰:“失今不图,后之难且十百此矣。”人以为忠。嘉靖末,博士家竞为浮靡,文体支蔓。岁甲子,公条上科举事,其一则正文体上报可,着为令。自此骎骎复古。盖公之论以为文所贵典则醇雅,根极理要,安所取浮游漫汗其词。故公再为同考一为主考,所得士率大雅斌斌,以功名理行显于时。公誉望日隆世皇旦夕?公大政。于是某月,晋太子太保。乙丑,知贡举,甫竣事,遂诏公以本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辞不允。自公为学士,岁赐斗牛麟蠎金绮异数洊加上心注向,天下喁喁望公相久矣。白麻一下,中外翕然。而首揆则华亭徐文贞公,时承分宜后,公与文贞公恊心戮力,刬洗振刷,绝苞苴,抑躁竞,奖恬退,励廉节,污俗顿革,世道肃然。丙寅某月世皇升遐,公与文贞公同受顾托,袛奉穆考用遗诏蠲天下逋负,省不急,捐无用,录言事诸臣,取左道无状者寘之法。朝野驩悦,鼓□戴上之德,而多二公之功。某年月,晋少保会文贞公有事山陵,公直阁。有旨重建翔鳯楼,公叹曰:「自大行皇帝岁兴作不休,帑藏为虗,闾阎凋敝,黎民望苏息有如解悬。今嗣服之初,惠泽未沾,而大工且举,谓天下何?即不能引当宁于节俭,独奈何令开奢费之端?脱不能止,当以去就争之。」或谓:「有元辅在,何不少须而犯新主不可知之喜怒?」公曰:「某为辅臣,以道事君,安知趋避?即密陈不可状,甚恳切。」穆考为感悟而止。终穆考之世,力行恭俭,土木不兴,而府库□货财。君子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诒哲命,穆考有焉。」忠臣爱君,必防其渐,公实尚之。某年月,上御经筵,公进讲《尧典》一章,反复敷析,剀切朗畅。上为敛容,诏纂修世庙实录。及先是所修《大明会典》,以公充总裁官。四月,《永乐大典》成,晋少傅兼太子太傅。七月,考满,录一子中书舍人,随晋太子太师,建极殿太学士,赐衣一袭。时文贞公归。穆考稔知公清谨壹心,倚重所建白,辄施行。而公亦自以遭际圣明,竭忠尽言,无所避讳。间诏取太仓羡金增织造,取牙簟珍异物,随皆封还谏止,而穆考悉从如转圜。当是时,言路发舒,台省诸臣竞为献□□不称□上疑为卖直沽名,有所诘问,公辄从中宛□□□责,而外绝不以闻于人。公尝曰:「凡兹有位廸简在廷,第以职事还之足矣。既无所下侵,于是庶僚□得行其志,无复曩时承望之习。即所知游贤不贤,进退用舍,悉付之公论,绝无所私。」或谓:「知游中即有贤者,独奈何恝然?且人情得无望乎?」公曰:「贤者自无所事吾私,不贤者乃有觖望耳。吾又安取夫不贤者而私之?非有所靳,诚不欲天下以吾私知游也。」□今上八龄,睿质开发,公请出阁讲学,定仪节,简宫寀甚慎。上神圣天授,而斧澡琢磨,公与有养正功。某年月,六年考满,录一子中书舍人,寻晋柱国时,蓟辽诸边虏数阑入阃,臣请剏戍台便防守。公初与文贞公议,未及行,而文贞公夫乃有谓费无益,阴挠之者。公谓:“台可候望收保,我军有所恃而虏骑不得冲突。不暂费,不永宁,奈何言费也?”遂力主剏之。棊布呈列,迄今称金城云。蓟辽乃有南北军两帅不相能,公闻大惊,曰:“安有帅不恊而能搏寇者?”为调和之,两帅自是深相结,军用辑睦。时边无债,帅其有勇略能扞边者,公至,出所受赐文绮劳苦之,且诫之曰:“弟树功,慎毋剥尔士而筐匪我有功不尔没有罪不尔庇也。”故边帅无所几幸,军需得实沾,而甲士致死。虏既稍稍远,乃有欲捣巢邀功者,公谢之曰:“固吾园足矣,捣未必胜,即胜所俘斩不过老弱。如启衅何?”是时边鄙不耸,海宇宁谧,天下歌咏太平,政府闲无事。而公念二尊人春秋高,再疏乞归甚切,上降谕扎遣中贵人谕留之。公不得巳出视事。会虏酉俺答孙把汉那吉以怼来奔,而虏妇怜其孙,欲得之,因求互市,愿称臣纳贡归我叛人。诏廷议,或以为和戎不可。公曰:“此自与汉唐异,汉唐岁致金缯至与婚,今我直臣妾之。汉唐欲和在中国,今欲和在虏。我因而听之,彼乐得孙且厚德我,而盟可坚。不得彼即忿而以兵向我,系之无益,毙之长雠。且虏以贡为名,而我以贡为市,计数十年之市,孰与一旦用兵之费多哉?”或又谓虏回测彼将狂我而安受吾烬。公曰:“是则然矣,夫备不在我乎?

译增加赋税,百姓就会困苦;削减俸禄,宗室就会困苦。不能因为百姓而使宗室困苦,也终究不能因为宗室而使百姓困苦。应当尽心研究,斟酌出可以实行的方案上报。直到今天,议论此事的人仍多以此为宗旨。起初议论时,有人说宗室的事体重大,不要轻易以方便为名妄动;只是究竟应当怎么办呢?公说:“如今若失去时机还不谋划,后来遇到的困难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人们认为他忠诚。嘉靖末年,博士子弟争相追求浮华奢靡,文风支离蔓延。甲子年,公分条上奏科举之事,其中一条是纠正文风,皇上批准并著为法令。从此文风渐渐恢复古朴。公认为文章所贵在于典雅有法、醇正高雅,根本在于义理精要,哪里能取用浮泛散漫、汗漫无边的辞句呢?所以公两次担任同考官、一次担任主考官,所取士子大多文雅端正,终于凭功名、义理和品行为当时所显重。公的声誉日益隆盛,世宗皇帝早晚都要委以大政。于是某月,晋升为太子太保。乙丑年,主持贡举,刚办完此事,便下诏让公以本官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公辞谢而未获允许。自公任学士以来,岁赐斗牛、麟蟒纹金绮,屡次加恩,皇上的心意不断倾注,天下人仰望公为宰相已经很久了。任命公的诏书一下,中外都一致欢悦。而首辅是华亭徐文贞公。当时徐公继严分宜之后,公与文贞公同心协力,革除积弊,振作刷新,杜绝馈赠贿赂,压制浮躁争竞,奖励恬淡退让,勉励廉洁守节,污浊风俗顿时改变,世道为之一肃然。丙寅年某月,世宗皇帝驾崩,公与文贞公一同接受顾命,恭敬奉行穆宗皇帝的遗诏,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裁减不急需的事务,废弃无用之物,录用曾上书言事的诸臣,把行为邪僻、罪状明显的人依法处置。朝野欢悦,击鼓歌颂皇上的恩德,并称赞二公的功劳。某年月,晋升为少保。适逢文贞公主持山陵事务,公留在内阁值守。皇上有旨重建翔凤楼,公叹息说:“自先帝不断兴办工程以来,国库已经空虚,民间凋敝,百姓盼望休养生息,正如解去倒悬之苦。如今新君即位之初,恩惠尚未遍及,而大工程又将兴起,这将怎样向天下交代?如果不能引导皇上实行节俭,怎么能反而开启奢侈耗费的端绪?倘若不能停止,我当以去留相争。”有人说:“有元辅在,为什么不稍等片刻,却触犯新君难以预料的喜怒呢?”公说:“我作为辅臣,应当以道事君,哪里能只知趋避?于是秘密陈奏不可行的理由,十分恳切。”穆宗因此受到感悟而停止此事。在穆宗一朝终始,皇帝努力实行恭谨节俭,不兴土木,而府库的货财【缺字】。君子说:“像生育孩子一样,一切都在最初;自己给自己留下明哲的命运,穆宗做到了这一点。”忠臣爱护君主,必定防止祸患逐渐形成,公确实崇尚这种做法。某年月,皇上临御经筵,公进讲《尧典》一章,反复铺陈剖析,恳切明白而流畅。皇上为之敛容,诏令纂修《世庙实录》。在此以前所修的《大明会典》,又任命公充任总裁官。四月,《永乐大典》修成,晋升为少傅兼太子太傅。七月,考核任期届满,录用公的一名儿子为中书舍人,随即晋升公为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赐给一袭衣服。当时文贞公归退。穆宗深知公清廉谨慎、一心奉公,对他所提出的建议,往往立即施行。公也自认为遇到圣明之主,竭尽忠诚,知无不言,无所回避。间或诏令从太仓取出余金增加织造,取用象牙竹席等珍奇物品,公都随即封还并进谏制止,穆宗全都听从,像转动圆盘一样顺利。当时言路畅通,台省诸臣争相进言献策,却有【缺字】不称【缺字】皇上疑心他们是在卖弄直节、沽名钓誉,有所诘问时,公总在中间婉转【缺字】责备,而对外绝不让人知道。公曾说:“凡是这些在朝廷任职、由君主简拔的人,只要把职务上的事情退还给他们处理就够了。既然没有向下侵夺职权,那么众位僚属就能各自施展志向,不再有从前迎合上意的习气。至于所知道的友人贤能与否、进退任用与否,全都交给公论,绝不徇私。” 有人说:“在所交游的人中即使有贤者,怎么能漠然不顾?况且人情难道没有期待吗?”公说:“贤者本来就不会求我徇私,不贤者才会有所怨望。我又何必取不贤者而私下帮助他呢?并不是我吝惜什么,实在是不愿天下人认为我因私交而荐举他。”【缺字】如今皇上八岁,聪慧天资已经开发,公请求让皇上出阁讲学,制定仪节,选择宫中僚属极为慎重。皇上天资神圣,公又加以辅导琢磨,在培养太子端正品德方面,公也有功劳。某年月,任职六年考核期满,录用公的一名儿子为中书舍人。不久晋升为柱国。当时蓟、辽各边的敌人屡次闯入边门,群臣请求创建戍台以便防守。公起初与文贞公商议,尚未实行,文贞公去世后却有人认为耗费无益,暗中阻挠此事。公说:“戍台可以侦察守望、收兵保卫,使我军有所凭借,敌骑不能冲突。不暂时费些钱,便不能长久安宁,怎么能只说耗费呢?”于是极力主张创建。戍台像棋子一样分布排列,直到今天仍称为坚固的城防。蓟、辽又有南北两位将帅彼此不和,公听说后大惊,说:“哪里有将帅不和而能抵御敌寇的?”于是为他们调解,两位将帅从此深相结交,军中和睦。那时边境没有忧患,凡是将帅中有勇略、能够捍卫边疆的,公到那里,便拿出所受的赏赐和文绮慰劳他们,并且告诫说:“只管建立功劳,千万不要剥削你的士卒;有功我不会贪为己有,有罪我也不会替你包庇。” 因此边将没有可以侥幸取巧的地方,军需能够真正惠及士卒,披甲之士也能拼死效命。敌人稍稍退远后,便有人想捣毁敌巢以邀功,公谢绝说:“守好我们的疆土就够了,捣巢未必能胜;即使胜了,所俘获、斩杀的也不过是老弱之人。这样岂不是挑起事端吗?”这时边境安定,海内宁静,天下歌咏太平,政府清闲无事。可是公想到两位尊亲年事已高,屡次上疏请求归养,言辞十分迫切。皇上下谕令派宦官劝留他。公不得已出来处理政事。适逢敌酋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因怨恨而来归降,而敌妇怜惜孙子,想要得到他,于是请求互市,愿意称臣纳贡并归还我方叛逃之人。皇帝下诏让朝廷议论,有人认为不能与戎狄讲和。公说:“这件事自然与汉、唐不同。汉、唐每年送给敌人金帛,甚至以婚姻结亲;如今我们只是直接使他们成为臣妾。汉、唐是中国想求和,如今是敌人想求和。我们顺势答应,他们既高兴得到孙子,又会深感我国恩德,那么盟约就可以牢固。若不把孙子交给他们,他们便会发怒而用兵向我;把他拘禁起来没有益处,杀了他更会结下长久的仇怨。况且敌人以纳贡为名,而我们把纳贡作为互市的条件;计算几十年互市的费用,同一旦用兵的费用相比,哪一个更多呢?”又有人说:“敌人回来后,可能反过来窥测我方,以为我方软弱,怎么能安然承受他们的侵扰?”公说:“确实如此,但防备不在我们吗?”

和而修备,彼何能为?”乃约共事者以讲筵日于上前为指画其便宜,遂得命旨而议始定。虏稽首受号称外藩,不侵不叛,迄今若干年。惟断乃成,公盖近之。公燕居深念,天下事非一人私所贵,大臣开诚布公,期于共济而巳。困课庶吉士举丙魏同心辅政为试目,欲以风共事者,而公见其不可,又念二尊人之齿至矣,独奈何缓一日养而殉三公,乃疏。言臣父母年皆七十有几,景迫桑榆,而臣母在臣邸舍,臣父乃在高邮,两地双亲并婴疾病。臣母日夜思归,臣父又日夜思臣,乌鸟之私,日夜怔神,勉强在列,且失其所以报国者。惟上矜臣,使得御母归见臣父,侍奉汤药于其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疏六七上。上顾谓中贵人曰:“元辅何亟求去若是?”对曰:“元辅亲老。”上留适苦之。于是上重违其意,诏以本官致仕,降勑奖谕,赐传还里,遣使护之。有司月给廪六石,岁给与人八名。勑中有繇状元为执政,冯京不愧乎科名;以宰相而养亲,王溥见荣于当世,古称盛事,今乃兼之之句,海内竞传诵焉。公既归,闭关郄扫,日侍二尊人。岁时伏腊,或二尊人诞晨,则服蠎玉,率子孙数十人前奉觞为寿。退自喜曰:“季路氏累茵列鼎,乃有负米之恨;曾子仕三十锺而心悲。予所处乃多于曾参季路,天其厚假我也。”夫居数年而尊人相继捐馆,公老矣,顾若孺子慕者,虽贵为相,无亭榭台野之观。里中父老相与构书院一区以待公,公与乡人士问道讲艺其中。广陵诸儒生故从公游者,亦时时来会。公与谭说,莫不虗往实归。有司额其坊曰“景行”。而公暇时更召诸故老,罢吏家居,若布素者,班荆举白,不为拘束,真率如雒社云。公为相,以休休涵煦天下,不务赫赫,而天下亦安。受公赐若无所求于公。既巳去,而代公者稍行胷臆,尚机权刻峭,而天下乃益思公。日侦公起,而公固巳与世忘矣。公家居数年而病目,然健无疾,忽病卧三月而卒。先是里中有王姓危病,忽忽如过一殿宇,扃钥甚严。问之一吏,答曰:“董允封识,今将返矣。”问为谁?曰:“即汝兴李相也。”又徐姓子病绝而苏,言见一吏捧上帝锦诏召公。嘻!自昔所传降岳骑箕之事,不诬也。夫讣闻,上震悼,辍朝一日,赐祭若干坛,使使治葬,赠某官,锡谥曰某公仪。观甚修皙,然玉立,色温而气和。其与人处,不翕翕热,顾久之愈益亲。不为崕岸,求异于人,而其中有介然不可溷者。平居澄神湛虑,终日默坐。即朋侪纷集,或声色满前,凝然若未尝有。蚤岁见《大学衍义补》书手抄,读曰:“嗟乎,宰天下当如是矣。”性敦厚,于人无所毁短。自其墏仕,至为相,未尝以私憾中一人,顾亦未尝以私厚护一人。器度沈深,人莫能窥其际,而厚于伦。品弟参军少时,亲为授经。既而应例为之输赀,更出夫人簪珥益之。公再四迎养,而参军以铨补来,会者三至,则公辄出奉赐。陈二尊人指而以分与之,未尝私有所居积。始与其同邑三人相友善,而三人皆不禄,其二乃客死,公赒之殡之,厚其孤而成立之。盖公惠德巳溉被天下,诸如此类不胜书,然无非所以成公之大,而始终佐助则惟是徐夫人。当徐夫人之归公也,公萧然诸生家,不逮中人。夫人亲操井臼絣■〈纟辟〉洸,而堂上尊人自曾祖考妣而下凡三世,皆老白首。饮食被服治具缝纫,一切取成夫人。而老人易恚,蚤晏凉温咸淡燥湿间稍差池,张目向之,夫人独能望颜候色,竭力营致,一呼立具,无不当诸老人心。更以女红佐公读,往往丙夜乃罢。及公登弟官词林,而夫人拮据邸舍中,综画纤悉,以是公更不问家人生产作业,得一意涵养蓄积。夫所以相天下者,当公直法宫侍讲帏,夙夜在公,不遑偃息,而夫人滋益勤。公未食不食,未寝不寝。公时劳之曰:“尔亦太自苦矣。”夫人曰:“吾不能自安,而令夫子独劳也。”公有佐室三,夫人善遇之,无间言。有小星樛木之惠,所生子女鷇翼煦濡,一如巳出。而处妯娌族党,下至臧获,靡不肫肫有思。人交诵之,顾竟以劳成疾卒。少师公太夫人泣曰:“天乎,奈何夺吾贤妇!”卒之日为嘉靖甲子八月十六日,距其生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仅五十有。六公之子某辈将奉勑营兆于某原,以某年月日葬公夫人。惟公丰施厚泽,流被函夏,而精诚靖献,鉴于帝心。世庙尝谕曰:「小心忠告。」穆庙尝谕曰:「入告之勤,乃其渊猷密谟。」则素慎默不泄,草亦随焚。居常闭阁静思,或仰屋窃叹。即诸子有不得与知者,门墙下士何繇仰窥盛美?罄厥扬揄,聊以其子某所持状参之,见闻丽以年岁,着其梗槩,以备名公采择而赐之铭,则公所藉以不朽矣。谨状。

○明故大理寺少卿洙泉韩公行状

译“既然讲和又修治军备,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于是公约同参与此事的人,在讲筵日到皇上面前说明这样做的利弊,终于得到诏旨,议论才定下来。敌人叩头接受封号,自称外藩,不侵犯,也不叛乱,直到今天已有若干年。事情只有果断才能成功,这大概就是公接近成功的地方。公闲居时深思,认为天下大事不是一个人的私意所能决定的,大臣应当开诚布公,只求共同办成事情而已。正值考核庶吉士,举荐丙、魏二人同心辅政作为考试题目,想借此讽劝共事者;公见此不可行,又想到两位尊亲年纪已经太大,怎么能耽误一天奉养而以身殉职三公呢?于是上疏说:臣的父母年纪都已七十多岁,晚景迫近;臣母住在臣的宅舍,臣父却在高邮,两地双亲都患疾病。臣母日夜想回去,臣父又日夜思念臣。乌鸟反哺的私情使臣日夜心神不宁,勉强列于朝班,也将失去报国的本领。只求皇上怜悯臣,使臣能够带母亲回去与父亲相见,在父母余年侍奉汤药。臣生当粉身碎骨,死后也当结草报恩。这样的奏疏上了六七次。皇上回头对宦官说:“元辅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请求离去?”宦官回答:“元辅的父母年老。”皇上挽留他,恰好使他更加痛苦。于是皇上不忍重重违逆他的心意,下诏让他以本官退休,降敕加以褒奖,赐给驿传送他回乡,并派使者护送。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禄米六石,每年供给役夫八名。敕书中有这样的话:“由状元做到执政,冯京难道有愧于科名吗?以宰相身份奉养亲人,王溥在当世显得荣耀;古人称为盛事,如今又兼有这两件事。”这些话在海内争相传诵。公归乡后闭门谢客,清扫庭院,每天侍奉两位尊亲。岁时伏腊,或逢两位尊亲诞辰,便穿蟒袍玉带,率领数十名子孙到堂前献酒祝寿。退下后自己高兴地说:“季路氏铺设重重褥席、陈列鼎食,却有背米奉亲的遗憾;曾子做官享受三十锺俸禄,内心仍然悲伤。我所处的境遇却超过曾参、季路,上天大概格外厚待我吧。”居住几年后,两位尊亲相继去世。公已经老了,却仍像幼童仰慕父母一样哀慕;虽然贵为宰相,却没有亭榭台野的游观。乡里的父老共同建造一所书院等待公归来,公与乡里人士在那里讲论道理、研习经艺。广陵各地原来跟随公游学的儒生,也常常来聚会。公与他们谈论,来者没有不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的。有关部门给书院所在的坊题额为“景行”。公闲暇时又召集各位故老,辞去官职居家的人也在其中,像穿布衣的人一样席地而坐、举杯饮酒,不受拘束,真率如同雒社。公任宰相,以宽厚和煦涵养天下,不追求显赫的功名,而天下也因此安定。接受公的恩赐,仿佛并没有向公有所求。公离去以后,接替公的人渐渐任意行事,崇尚权术机变而刻薄峻急,天下于是更加思念公。人们每天探听公是否起居,而公其实早已与世事相忘。公居家几年后患眼病,但身体一直健康无疾;忽然卧病三个月而去世。在此以前,乡里有一位王姓人病得很重,恍惚间好像经过一座殿宇,门锁得十分严密。他问一名小吏,回答说:“董允封闭并作了标记,如今将要返回了。”问是谁,回答说:“就是你们兴化的李相。”又有一位姓徐的孩子病死后复苏,说看见一名小吏捧着上帝的锦诏来召公。啊!自古传说中神灵降临、骑箕星而去的事情,并非虚妄。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临朝一日,赐祭若干坛,派使者办理葬事,追赠某官,赐谥某公仪。公相貌修长清秀,挺然如玉立,神色温和,气息平和。他与人相处,不一开始就显得过分亲热,但相处久了便越来越亲近。他不故意设置崖岸求异于人,然而内心有坚定不可混杂的一面。平时澄神静虑,整日默默端坐。即使朋友纷纷聚集,声色充满面前,也凝然不动,仿佛从未看见。早年见到手抄本《大学衍义补》,读后说:“唉,治理天下就应当这样啊。”性情敦厚,从不诋毁他人。自从他出仕直到做宰相,从未因个人怨恨中伤一个人,也从未因个人偏爱庇护一个人。器量深沉,没有人能窥见他的边际,却很重视伦理亲情。品第参军年少时,公亲自教他经书。后来按惯例为他出钱,又拿出夫人的簪珥补贴。公多次迎请两位尊亲来奉养,参军因铨选补授官职来到时,恰好相会三次,公便拿出所受的赏赐;还指着两位尊亲,把财物分给他,从未私下积存。起初公与同乡三人友善相交,三人都没有做成官,其中两人客死异乡,公资助他们办丧事,厚待并抚养他们的孤儿,使之成人。公的惠德已经遍及天下,类似事情多得无法尽数记录;但所有这些,也无非是成就公伟大德业的助缘,而始终辅佐帮助公的,只有徐夫人。徐夫人嫁给公时,公只是一个萧然贫寒的诸生之家,家境还不如普通人。夫人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纺织等家务,而堂上尊亲从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以下共三代,全都年老白头。饮食、衣服、器具、缝纫,一切都由夫人筹办。老人容易发怒,早晚冷热、咸淡、燥湿之间稍有差错,便瞪眼面对夫人;夫人却能察言观色,竭力置办,一声呼唤便立即准备好,没有一样不合老人心意。她还用女红补助公读书,常常直到半夜才停止。等公考中进士,做了翰林院官员,夫人在宅舍中艰难操持,细密周全地筹划一切,因此公更加不必过问家人的生产事务,能够专心修养、积蓄学业。公所以能够辅佐天下,是因为公任职宫中、在经筵侍讲,早晚忙于公务,没有闲暇休息,而夫人更加勤劳。公不吃饭,她也不吃;公不睡觉,她也不睡。公有时慰劳她说:“你也太使自己受苦了。”夫人说:“我不能自己安逸,却让夫君独自劳苦。”公有三位妾室,夫人善待她们,从没有争言。她有如《小星》《樛木》中所说的恩惠,妾室所生的子女得到哺育、温暖和抚养,一如自己所生。她对妯娌亲族,直到奴婢,没有一个不是诚恳厚爱、体贴有情。人人交口称赞她,然而她最终因劳累成疾而去世。少师公太夫人哭着说:“天啊,为什么夺走我的贤媳!”她去世的日期是嘉靖甲子八月十六日,距离她出生的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只有五十多岁。公的第六个儿子某某等,将奉敕在某原营造墓穴,准备于某年月日安葬公夫人。公广施厚德,恩泽流布华夏,而他的精诚忠贞,已经昭著于皇帝心中。世庙曾下谕说:“谨慎小心,忠诚进言。” 穆庙曾下谕说:“入朝进言的勤勉,正是他深远的谋略和秘密的筹划。”因此他平素谨慎沉默,从不泄露,连草稿也随即焚毁。平常闭门静思,有时仰望屋梁暗自叹息。即使诸位儿子也有不能知道的事情,门墙下的后学又从哪里能够窥见他的盛德呢?我竭尽所能称扬赞美,只把他的儿子某某所持的行状加以参阅,根据见闻和年月,记下大概情形,以备有名望的先生采择,为他赐铭,这样公便可以凭此不朽了。谨具行状。○明朝故大理寺少卿洙泉韩公行状

万历十七年巳丑七月壬申,大理寺左少卿韩公卒于邸。余某与二三友人经纪其后事,既殡且归葬。而其子道隆、道亨等乃述公世系生平大畧,谒余为状曰:「先大夫往矣,不得当世名公之志,若铭无以葬,不得先生为之状,无以征信,而丐于当□名公,愿先生怜而许之。」余与公同年,相友善,称莫逆。即公既没,而余有人言犹波及公,此亦足以明余与公交游之驩,人莫不闻矣。而公之子重以父执之谊属状于余,余其忍以不佞为解?于是乃据公子所述,稍诠次以备当世名公之采择。状曰:公讳国桢,字柱甫,别号洙泉,本宋韩魏公裔,其先河南安阳人。十一世祖奕始从宋南渡,徙姑苏。入明永乐,有廷玉、廷辉者居吴江。数传而有泰者,复自吴江徙居长洲,是为公曾祖。泰生纲,为公祖。纲生章,为公父,以公贵赠御史。母蒋氏,封太孺人。公生即颖异,六七龄时善属对。十六补博士弟子员,十八督学试居第一。若干岁而御史公即世,属有岛夷之难,吴人骚扰困敝,骨肉不相保。公独持丧襄事如礼,奉母蒋孺人尽欢。弟久病,为治医药,殁而抚其孤。姊适许氏者蚤世,姊子茕茕不能立,一切□居,纳妇悉公任之。其笃于伦常,拮据黾勉,不以迫阨中有所惮绌不尽也。迨嘉靖甲子举应天,既而三试于春官,三罢之。公罢去则读书梁溪间,月一归,归问蒋孺人起居眠食安善,即复之梁溪□不溷迹公府。为人干请独苦,刻钻厉多评隲子史,纂辑国朝典故以益闳肆。其学如是者十年,为万历甲戌,而始擢首卷成进士。以是年八月,徐行人公念行人将天子命乘传行郡国使事,有职非徼此为宠荣也。藉令盛徒御责供帐,道路骚然,岂所为皇华靡及之义?故公常约赍省驺,所至更不问厨传饰否,取无缓程而巳其册封楚藩藩王所遗金帛,悉谢不受。王重之万历庚辰六月,公繇行人选为御史,廵视某城,则廉治诸豪右不法者。巳廵视光禄,汰冗费,清积蠹,商人便焉。巳而某城缺廵视,仍以公兼摄。癸未三月,上命公按江西。时吏治相尚为刻深,公顾独孜孜民瘼,以节省爱利为务。大书其座之左右曰:「九重滥许持三尺,万死还为求一生。」水西多积逋,大司农督趣急,而岁复荐饥。公曰:「民饥之不疗,何逋之责乎?」乃令检括存留帑金,得陆万,益以赎锾四万,抵输之余,乃得从缓征。而是时方有烧造之役,尚方下宣制于饶州,责令如式。饶人以厥王非旧难之,公再疏不得请,且夺俸至三疏益恳切。上为感动,减所造十分之几。江西人以为公德,迄今尸祝。公既竣事报命,补三年考,得封如制。乙酉闰月,上命公按顺天。顺天多大珰贵戚,动辄掣肘,公内宽外严,善调剂,得人心。丁亥三月,上复命公刷卷京畿,搜奸厘弊,尤多精明之政。公在台中凡九年,至戊子四月,擢大理寺右寺丞。某年月,晋左寺丞。某年月,晋右少卿。公佐大理,虽不得有所专决,顾其用意一依乎平恕。立峰孙公、理庵蹇公先后为僚长,交重公亦为公持论平也。公行业日起,物望攸归,咸谓即拥节钺,跻岩廊,烝烝大用。于时而公忽婴疾,遂以长往。悲夫!公生平不设城府,披诚待人,一见吐露肝鬲。其入对妻孥,出语宾客,无二词。遇臧获,不见遽色。而性澹泊寡嗜好,终岁不制衣,无故不刲牲,不治家人产业,田不过三顷,居数椽,萧然頺圯,皆故赠君所遗。此亦足以见公贵而能贫,为仁不富之验矣。公生于嘉靖乙未六月癸未,距卒享年五十有五。配陈氏,封孺人。子男二,女二。孙男四,女五。道隆等为公卜地于某所,负某揖某,将以某月某日厝公。余性不能谀,兹为公状,直以所受于公子与余所知见者,诚得当世名公志而铭之。韩公不。亡矣。

○颖阳许老师行状

译万历十七年己丑七月壬申,大理寺左少卿韩公在官邸去世。我某与两三位朋友料理他的后事,办完殡殓后送归安葬。他的儿子道隆、道亨等于是叙述公的世系和生平大略,请我撰写行状说:“先父已经去世,若不能得到当代名公的志文,没有铭文便无法安葬;若不能得到先生的行状,便无法取信于后世。我们将请求当代名公,愿先生怜悯而答应。”我与公同年登第,彼此友善,称得上莫逆之交。公去世以后,我还受到他人议论的波及,这也足以说明我与公交游的欢乐,世人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公的儿子又以父亲旧交的情谊请我撰写行状,我难道忍心以才疏学浅为辞推脱吗?于是依据公的儿子所述,稍加诠释编次,以备当代名公采择。行状说:公讳国桢,字柱甫,别号洙泉,是宋代韩魏公的后裔,先世是河南安阳人。十一世祖韩奕开始随宋室南渡,迁居姑苏。明朝永乐年间,有廷玉、廷辉二人居住在吴江。传了几代有韩泰,又从吴江迁居长洲,这就是公的曾祖父。韩泰生韩纲,是公的祖父;韩纲生韩章,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而获赠御史。母亲蒋氏,封为太孺人。公一出生就聪颖异常,六七岁时便善于作对。十六岁补为博士弟子员,十八岁在督学考试中名列第一。过了几年,御史公去世,恰逢岛夷之乱,吴地骚扰困苦,骨肉都不能相保。公独自守丧并按礼办理丧事,奉养蒋孺人使她尽享欢娱。弟弟久病,他为弟弟医治,弟弟去世后又抚养其孤儿。姐姐嫁给许氏,早早去世,姐姐的儿子孤苦无依、不能自立,所有居处安排、娶妇之事都由公承担。他笃厚于伦理亲情,艰难勤勉,即使处在窘迫困厄中,也没有什么使他畏惧退缩、不能尽力。到嘉靖甲子年参加应天乡试,后来三次参加礼部会试,三次都落第。公罢归后在梁溪读书,每月回家一次,回来便问蒋孺人的起居、睡眠、饮食是否安好,随即又回梁溪,不混迹于公卿之门。由于替人请托办事特别辛苦,他刻苦钻研,多评论考订经史子书,编纂辑录本朝典故,以使学问更加宏博。这样求学十年,到了万历甲戌年,才考取会试首卷,成为进士。这一年八月,徐行人公说,行人奉天子之命,乘传车巡行郡国办理使事,是有职分的,并不是借此求取宠荣。即使盛大铺张车马、责令地方供应帐幕,使道路骚扰不安,难道是皇华使者不应奢靡的道理吗?所以公常常约束自己,少带驺从,所到之处也不问厨传供应是否华饰,只求不耽误行程而已。他出使册封楚藩,楚王所赠的金帛全都谢绝不受。楚王更加敬重他。万历庚辰六月,公由行人选任御史,巡视某城,便廉察惩治各豪强权贵的不法行为。后来巡视光禄寺,裁汰冗费,清理积弊,商人因此便利。不久某城缺少巡按,仍以公兼任。癸未三月,皇上命公按察江西。当时官吏治理相互崇尚严酷苛刻,公却专心关注民间疾苦,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使民获利为要务。他在座位左右大书:“九重滥许持三尺,万死还为求一生。”水西积欠赋税很多,大司农催逼得很急,而这一年又连遭饥荒。公说:“百姓饥饿尚且不能救治,为什么还要责问欠税呢?”于是下令检查盘点存留的国库银钱,得到六万,又加上赎罪金四万,用来抵交欠赋的余额,这才得以暂缓征收。当时正有烧造瓷器的差役,尚方下达诏令给饶州,责令按式烧造。饶州人认为这种器物不是旧制,因而为难此事;公两次上疏请求停止而未获批准,并且被夺俸,直到第三次上疏仍然十分恳切。皇上受到感动,减少了所烧造数量的十分之几。江西人认为这是公的恩德,直到今天仍祭祀祝告。公办完事务回朝复命,补足三年考核,得到按制度封赠。乙酉闰月,皇上命公按察顺天。顺天有许多大宦官和贵戚,动不动就牵制阻挠,公内心宽厚而对外严明,善于调和处理,因而得到人心。丁亥三月,皇上又命公清查京畿案卷,搜查奸邪、整顿弊端,所施政事尤其精明。公在御史台共九年,到戊子四月,升任大理寺右寺丞。某年月,晋升左寺丞;某年月,晋升右少卿。公辅佐大理寺,虽然不能专断决狱,但他的用心始终以公平宽恕为准则。立峰孙公、理庵蹇公先后担任长官,他们也都敬重公,并且替公主持公道。公的事业声望日益增长,众望都归于他,人们都说他将要持节掌兵、登上台阁,受到重用。正在此时,公忽然患病,便长辞人世。可悲啊!公平生不设心机城府,以真诚待人,一见面便吐露肺腑。对妻子儿女和对宾客说话,没有两样。遇到奴仆,也不显出急躁的神色。他性情淡泊,嗜好很少,终年不制新衣,无故不杀牲畜,不经营家人的产业;田地不过三顷,房屋只有几间,萧然破败,都是已故赠君留下的。这也足以看出公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寒,是仁厚而不以财富自富的证明。公生于嘉靖乙未六月癸未,至去世享年五十五岁。配偶陈氏,封为孺人。儿子二人,女儿二人;孙子四人,孙女五人。道隆等为公在某处卜选墓地,墓地背靠某处、朝向某处,准备于某月某日安葬公。我本性不能阿谀奉承,这篇行状,只依据从公的儿子那里听到的和我亲自知道、见到的事实,如实撰写,等待当代名公作志铭。韩公已经去世了。○颖阳许老师行状

万历丙申十月十八日,少傅颖阳先生卒于新安里第。两台以讣闻于朝,恩命巳颁。其子孙将求铭于当代名世者,则以先生遗言属弟鸿胪从子中书君,叙述其生平,授门人李某为状。状曰:先生讳国,字维桢,徽之歙县人也。系出唐睢阳公,五代时曰儒者,避地居歙东门,自是为东门许氏。曾祖鉴,祖汝贤,父心蘐公鈇,并以先生贵,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配皆一品夫人。心蘐公涉猎书传,有心计。壮岁从季父游于贾,季父死,公为致其丧,尽出橐中装还之,而抚其嗣子钰与其所生子金者,语在太仓相公所撰墓志及汪司马许长公传中。心蘐公婚汪夫人,举二子,长曰沂,次为先生。生于嘉靖丁亥六月六日,时心蘐公东游。先生生七年始归,归而益困。然每论家世,辄叹曰:“东门氏其有兴乎?必吾后也。”先生儿时病七日不寤,又尝戏于园,隳渠中,皆无恙。公与汪夫人私自喜,谓是儿殆将亢吾宗者。年十岁,从心蘐公于毘陵,与毘陵生同学,即巳倾毘陵生。十八归试新安,学使者冯公大奇先生,擢为首,而见其名汪,以为类姓也,为更名曰国。乙巳疫大作,心蘐公病,先生扶侍久,亦病且剧,梦神引之浴于江,觉而霍然遂巳。既而心蘐公废视,赖先生以都讲给。而是时先生名蔚然。郡贰守许公闻而延使授子经,念其贫,思所以振之。有谒先生居间者,怀金若干,愿以佐二尊人甘膬。言未竟,见先生赤色从项起,直腾两颊,不得其一语,踖然无所容,逡廵去。盖当诸生而趣操巳如此矣。凡五试乡闱,五报罢,顾益发愤,尝为骈语题其斋舍云:“爱惜精神,要此身担当宇宙;蹉跎岁月,凭何日报答君亲。”岁辛酉举应天乡试第一,甫旬日而心蘐公卒,逾年汪夫人亦卒。先生痛二尊人以食贫终,几一日之养而不可得也,哀。毁甚,越甲子,服阕乃之宛陵卒业石山寺中。一日见二青鸟飞鸣移时乃去,僧曰:「碧鸡也,传闻唐李翰林自蜀携来者。」我明惟舒梓溪状元一见,因出所藏图卷观先生,先生为赋《碧鸡篇》,缀其后。乙丑举会试第七,选庶吉士,读中秘书,日键扃扫轨,逖览冥搜,究心经济之学。所撰馆课不假手,书史必手录,矻矻如诸生。而先生自诸生时即■〈女间〉于诗,日赋一首以为常,故馆中先辈称诗文两工者推先生。后在内阁阅吾辈所为诗,每有撺易,极其工妙,或名巨所称赏以为秀句,先生犹谓宋人语耳,不惬也。盖先生之于风雅深矣。当是时,都宪胡默林公以浙事逮系诏狱,无敢与相问者,先生独往存之,白其冤,死而为之诔,有「圣主方待公以不死,而公胡以死之」句,士论韪焉。丁卯,隆庆改元,即授翰林院简讨,五月充诏使赐一品服,使朝鲜。适国王新丧,河城君李昖以庶兄了当嗣迎诏,先生谓昖未奉朝命,不许。国人哀祈始许之。礼成行学,为其国师生开陈忠孝大义,无不感动者。先是诏使率多携从人,或挟商以往,先生独苍头四五人自随,朝鲜馈遗一无所受,即赫蹏亦却之,独好游览古迹,观风问俗,所至赋咏,命为《皇华集》,有吊箕子、谒坛君、观井田诸作。盖先生方授馆职时,有溧阳狄侍御者谓先生曰:「仕途以翰苑为康庄,按辔徐行可致千里,惟是履素吃紧耳。昔某科南闱两公并典试事,乃人言啧啧,独不及某公者,素足信也。」先生爱其言,深自砥饬。辛未春分校礼闱,夏使益藩。壬申二月今上出阁讲学,先生以简讨兼司经局校书,充东宫侍从官。六月上登极,八月升编修,十一月充日讲官。癸酉,万历改元,二月充经筵讲官,七月升右春坊右赞善兼简讨。甲戌七月升俸一级,时上日御旃厦不间寒燠,先生宿学善讲。解当上心,手书“责难陈善”四大字赐焉。丙子秋,典顺天乡试;十二月,升司经局洗马兼修撰。丁丑,升俸一级;九月,典武试。时江陵公颇爱重先生,所以延接汲引甚厚。及相公父病,朝绅醵祷,先生独不与。及欲夺情,馆中吴、赵二先生讼言攻之。有同年某私谓先生曰:“吾侪后辈,不必露章。子雅习相公,胡不面诤或奏记?”而默默为先生先削牍巳具,谩应曰:“事系纲常,相公自有主宰。”乃私诣言不可更,出袖中牍进焉,曰:“某受知深耒,此为报耳。”先生竟不语,人牍亦无见者。时上赐彩叚,诸公咸制衣入侍经筵,即江陵相公新丧亦服彩,先生独不服,问之故,不答。戊寅春,南大司成缺,相公问先生愿否,先生对曰:“贤关地重,司成道尊,相公用人顾当否何如耳,毋问愿不愿也。”

译万历丙申十月十八日,少傅颖阳先生在新安里的宅第去世。两台官员把讣告报告朝廷,恩典诏命已经颁下。他的子孙将要向当代有名望的人求取墓志铭,便把先生的遗言托付给弟弟鸿胪从子中书君,由他叙述先生生平,交给门人李某撰写行状。行状说:先生讳国,字维桢,是徽州歙县人。祖先出自唐代睢阳公,五代时有一位名儒,避乱迁居歙县东门,从此成为东门许氏。曾祖鉴,祖父汝贤,父亲心蘐公鈇,都因先生显贵而追赠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配偶都封为一品夫人。心蘐公博览书传,善于筹划。壮年时随叔父经商,叔父去世,公替他办理丧事,把行囊中的财物全部归还,又抚养他的嗣子钰和自己所生的儿子金。这些事见于太仓相公所撰墓志以及汪司马《许长公传》中。心蘐公娶汪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沂,次子就是先生。先生生于嘉靖丁亥六月六日,当时心蘐公正在东游。先生出生七年后心蘐公才回来,回来后家境更加困窘。然而每当谈论家世,便叹息说:“东门氏难道要兴盛了吗?” “一定要靠我的后代。”先生幼年曾患病七天不醒,又曾在园中玩耍,掉进水渠,都没有受伤。心蘐公与汪夫人私下高兴,认为这个孩子大概将要振兴我们的宗族。十岁时,随心蘐公到毘陵,与毘陵的学生同学,已经使毘陵学生折服。十八岁回新安参加考试,学使冯公非常惊异,提拔他为第一;但看见他的名姓“汪”,以为是同姓,便替他改名为“国”。乙巳年瘟疫大起,心蘐公病了,先生扶持侍奉很久,自己也病得严重;梦见神人引他到江中沐浴,醒来后病立刻痊愈。后来心蘐公失明,依靠先生讲学所得供养。那时先生已经声名卓著。郡中副守许公听闻后邀请他来教自己的儿子读经,想到他贫困,想设法救济他。有人替先生从中说情,带着若干金钱,希望用来帮助两位尊亲享用甘美食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先生脸色发红,红色从颈部直上两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局促不安、无地自容,徘徊离去。可见他尚是诸生时,志趣操守就已经如此了。他参加乡试五次,五次都被报落第,但反而更加发愤,曾作骈语题在书斋上说:“爱惜精神,要让此身担当宇宙;蹉跎岁月,凭什么报答君亲?” 辛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才过十天心蘐公便去世;过了一年,汪夫人也去世。先生悲痛两位尊亲竟因贫困终其一生,想奉养一天也不可得,十分哀伤。因哀毁过度,到了甲子年服丧期满,才到宛陵,在石山寺中完成学业。一天看见两只青鸟飞鸣了很久才离去,僧人说:“这是碧鸡,传说唐代李翰林从蜀地带来的。”我朝只有舒梓溪状元见过一次,于是拿出所藏图卷给先生看,先生作《碧鸡篇》,题在图卷后面。乙丑年会试中第七名,选为庶吉士,入馆读中秘书,每天闭门清扫车迹,远览幽搜,专心研究经世济民之学。馆课文章从不假手他人,书史一定亲自抄录,勤勉得像一个诸生。先生从做诸生时就精于诗歌,每天作诗一首作为常规,所以馆中前辈称赞诗文两方面都精工的人,总是推许先生。后来先生在内阁阅看我们所作的诗,常常有所改易,改得极其工妙;有时名家大为赞赏,认为是秀句,先生仍说那只是宋人的话,不满意。可见先生对于风雅的造诣很深。当时都宪胡默林公因浙江之事被逮捕,关在诏狱,没有人敢去问候,先生却独自前往慰问,为他申明冤屈;他死后又为他作诔文,其中有“圣明的君主正要等待您而不让您死去,您为什么却死了呢”之句,士人舆论都认为说得对。丁卯年,隆庆改元,立即授任翰林院简讨;五月充任诏使,赐一品服,出使朝鲜。恰逢朝鲜国王新丧,河城君李昖以庶兄身份应当继承王位,出来迎接诏书,先生认为李昖尚未奉朝廷命令,不准许他这样做。朝鲜人哀求,才答应了他。礼仪完成后,先生巡行学校,为该国师生讲明忠孝大义,没有不受感动的。此前诏使大多带很多随从,有的还挟带商人同行,先生却只带四五名苍头随行;朝鲜赠送的物品一概不接受,连赫蹏纸也退还。他只喜欢游览古迹、考察风俗,所到之处便赋诗吟咏,命名为《皇华集》,其中有《吊箕子》《谒坛君》《观井田》等作品。先生刚任馆职时,溧阳狄侍御对他说:“仕途把翰林院看作康庄大道,只要放松缰绳慢慢走,就可以到达千里;只是操守清白这一点最要紧。从前某科南闱有两位主考官,舆论纷纷议论,唯独没有议论某公,正是因为他操守清白可信。”先生喜爱这番话,深自磨砺约束自己。辛未年春,分校礼部会试;夏,出使益藩。壬申年二月,今上出阁讲学,先生以简讨兼任司经局校书,充任东宫侍从官。六月皇上即位,八月升任编修,十一月充任日讲官。癸酉年,万历改元;二月充任经筵讲官,七月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简讨。甲戌年七月升一级俸禄。当时皇上每天临御旃厦,不因寒暑而间断;先生学问深厚,善于讲解,所讲内容符合皇上心意,皇上亲笔写下“责难陈善”四个大字赐给他。丙子年秋,主持顺天乡试;十二月,升任司经局洗马兼修撰。丁丑年升一级俸禄;九月,主持武科考试。当时江陵公很喜爱器重先生,因此延请接纳、提拔引荐都十分优厚。后来相公的父亲病重,朝廷士绅集资祈祷,先生独自没有参加。等到相公想夺情起复,馆中吴、赵二位先生上书争辩攻击此事。有一位同年私下对先生说:“我们这些后辈,不必公开上疏。您平素熟悉相公,为什么不当面劝谏,或者写信给他呢?”他默默替先生先拟好了奏稿,先生只敷衍回答:“此事关系纲常,相公自有主张。”于是私下前往,劝说此事不可更改,拿出袖中的奏稿递给他说:“我受到您的知遇很深,这就是我的报答。”先生始终没有说话,那份奏稿也没有被看见。当时皇上赐给彩缎,诸公都制成衣服入侍经筵;即使江陵相公刚遭父丧,也穿着彩衣,先生独自不穿。问他原因,他不回答。戊寅年春,南京大司成职位空缺,相公问先生愿不愿意去,先生回答:“贤关地位重要,司成职责尊贵,相公用人只应看是否合适,为什么要问愿不愿意呢?”

居留雍会有缺,序当先生不用,用后者或怪问,先生曰:“资宜□公不知也。”寻有缺复然,或复问,先生曰:“俸宜尔公不知也。”其恬静含蓄如此。庚辰二月,升太常寺卿,管国子祭酒事;四月,升詹事府詹事兼侍读学士,充经筵日讲官;九月,改恊理詹事府事,充会典副总裁。辛巳三月,礼部右侍郎兼官,并经筵日讲如故,仍充会典副总裁,专管纂修事务;十月,升本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余职务如故。壬午六月,改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事,兼官职务俱如故。癸未春,典会试;四月,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几务;寻充会典总裁,同知经筵官。五月八日,上出《百子图》示辅臣,《百子图》□。八月,违祭先师孔子。是时,长洲先生为首揆,先生故□年相厚善,同心辅政,密勿之中往往有所旋干。上每虗巳听之。九月,扈驾诣山陵,相择寿宫,礼成,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予诰命。甲申正月,辽东大捷,议加恩,固辞从之。赐银币。四月,有言巳卯南闱事者,因诋海丰大宰,语侵首揆一。时纷然,先生疏乞辩邪正以定国是。谓昔之专恣在权贵,今乃在下僚;昔之颠倒是非,肆言无忌在小人,□乃在于号为君子者。乞勉留二臣以全大臣之□,特罢臣以谢言官。得旨慰留。三疏求去,上进内臣宦谕称其謇谔谠言,殚忠为国。盖上手扎云。于是先生疏谢。初出,乃有以前疏言先生者,□上为夺言者俸。先生求去,连四疏俱得旨慰□,犹不出。上乃遣大鸿胪宣谕。先生疏谢言:“大臣犹梗柟也,取其阅历多年而畧其寸朽;言官犹江河也,欲其流通无阻而息其风波。”人以为名言。无何,留台言复至上怒,付内阁拟夺俸半年,不可;一年不可,竟降调。于是先生再乞休,而为言者请甚力。上嘉其雅量,先生仍疏上。上乃以册礼趣亟出。九月,云南□□进少保、武英殿太学士,荫一子中书舍人,予诰命,辞不允,再辞荫不允。是月,扈驾□山陵行秋祭礼,兼阅寿宫,赐银币。乙酉五月,辽东大捷,议加恩,疏辞从之,赐银币。六月,慈宁官成,以阅视劳,赐银币,荫一子入监读书。闰九月,扈驾覆阅寿宫,赐罗衣玉带。丙戌七月,慈宁宫产瑞莲,应制赋诗,赐银币。八月,历从一品俸三年考满,赐羊酒,进太傅兼太子太傅,荫一子入监读书,予诰命。先生疏辞以□功不敢受赏,即念臣在事久,而臣父母未葬,或量予恤典,赐臣归而奉丘陇,死且不朽。有诏勿辞,其特予父母祭葬视一品阶,而命先生之中子中书立功乘传代往襄事焉。先生乃再疏言:“□辞赏请恤,今得恤并受赏,是贾之道,而臣不忍□也。”谨昧死固辞。上重嘉先生有让,许辞诰荫□年。丁亥二月,会典成,乃赠三代皆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而所进先生吏部尚书以再辞许之,赐银币。戊子二月,复遣祭先师孔子。九月,扈驾阅。视寿宫,从观浑河,应制赋浑河歌。驾还,以寿宫劳,荫一子入监读书。十一月,御史马劾□当张鲸,责辅臣不能赞上决去。上怒甚,且下诏狱。先生特疏救,马疏得留中。十一月,给事李复劾鲸,遂廷杖。阁中救不听,先生自劾,上慰留之。乙丑春,再典会试,时文体浸坏,先生极意挽回,所录必醇雅正大。诸引用释老言,离经背道者,即才隽士业为分校所收,必黜之。盖将发缄犹更易若干卷,一时程墨粹然一出于正。而首所命题,则大学引孟献子言「不以利为利者也」。盖老成谋国,虑远识微,即今日种种言利事,先生巳豫忧之矣。四月北郊分献。七月,有进士劮御史大夫,并侵诸大臣,先生以为所举士自劾,乞罢,不允。八月,留台疏至,先生复乞罢,不允。八月,少傅六年考满,赐羊酒,进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荫一子中书舍人,予诰命,再辞不允。庚寅元日,召见四辅于毓德宫,出雒评事疏示之,意艴然。既以曲解威霁,乃相与请朝讲册立上纳之。既令谯让张鲸,既宣皇长子皇三子至,上手拥皇长子,令四辅前谛视良久,乞早定大计,叩头出毓德宫。从来召见未得至者,是日天语谆复,蔼然如家人父子,可谓千载一时者也。七月,召见四辅□暖阁,与商边事,评将才。而是时火□入河州,虏工阴助之,羽书狎至,朝议纷纭。长洲先生欲止革处王之赏,谕令回巢,使火酋孤立,而后徐乘其隟。先生独力主战,曰:「豺狼无厌,今渝盟犯顺,桀骜极矣,岂有此时犹事羁縻,不一大创之,使彼得悍然挟而要我,何以观四夷,明中国威重乎?」

译留在雍地、会地有职位空缺时,按资序本应轮到先生,却没有任用;后来任用别人,有人奇怪地询问,先生说:“资序适宜与否,公不知道。”不久又有空缺,仍然如此;有人再次询问,先生说:“俸禄是否相称,公不知道。”他就是这样恬静含蓄。庚辰年二月,升任太常寺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四月,升任詹事府詹事兼侍读学士,充任经筵日讲官;九月,改为协理詹事府事务,充任《会典》副总裁。辛巳年三月,任礼部右侍郎兼原有官职,经筵日讲照旧,仍充任《会典》副总裁,专门掌管纂修事务;十月,升任本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其余职务照旧。壬午年六月,改任吏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事务,兼任官职和其他事务都照旧。癸未年春,主持会试;四月,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不久充任《会典》总裁,同知经筵事务。五月八日,皇上拿《百子图》给辅臣看,《百子图》【缺字】。八月,违例祭祀先师孔子。当时长洲先生是首辅,先生与他向来交情深厚,同心辅政,在机密事务中往往有所斡旋。皇上每每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九月,随驾前往山陵,选择寿宫,礼成后晋升为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赐给诰命。甲申年正月,辽东大捷,商议加恩,先生坚决辞谢,皇上依从,赐给银币。四月,有人谈论己卯年南闱之事,因而诋毁海丰大宰,言语又牵涉首辅。当时议论纷纷,先生上疏请求辨明邪正,以确定国家大政。他说,从前专横恣意在权贵,如今却在下级官员;从前颠倒是非、放肆无忌的是小人,如今【缺字】却在号称君子的人。请求勉强留下二位大臣,以保全大臣的【缺字】,特意罢免臣职以向言官交代。皇上降旨慰留。先生三次上疏请求离去,皇上派内臣宦官传谕,称赞他的正直敢言、刚正之论,以及竭尽忠诚为国。大概这是皇上亲笔手札所说的。于是先生上疏谢恩。奏疏刚发出,便有人因前一疏而攻击先生,【缺字】皇上便夺了攻击者的俸禄。先生请求离去,接连四次上疏都得到慰留的诏旨,仍然不出。皇上于是派大鸿胪宣谕。先生上疏谢恩说:“大臣犹如朽木,取其阅历多年,而略去它稍有腐朽之处;言官犹如江河,希望它流通无阻,却也要止息风波。”人们认为这是名言。不久,留台的言官奏疏又到,皇上发怒,交内阁拟定夺俸半年,内阁不同意;拟夺一年俸禄,也不同意,最终改为降职调任。于是先生再次请求退休,而替言官求情的人非常用力。皇上赞许他的宽宏气量,先生仍然上疏。皇上于是以册立礼催促他赶快出任。九月,云南【缺字】晋升为少保、武英殿大学士,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赐给诰命;先生辞谢,皇上不准,再次辞去荫封,也不准。这月,随驾【缺字】山陵举行秋祭礼,同时察看寿宫,赐给银币。乙酉年五月,辽东大捷,商议加恩,先生上疏辞谢,皇上依从,赐给银币。六月,慈宁宫落成,因察看巡视有功,赐银币,荫封一子入监读书。闰九月,随驾再次察看寿宫,赐罗衣玉带。丙戌年七月,慈宁宫产出祥瑞莲花,奉诏作诗,赐银币。八月,历任从一品俸禄满三年考核期,赐羊酒,晋升为太傅兼太子太傅,荫封一子入监读书,赐给诰命。先生上疏辞谢,认为以【缺字】功劳不敢接受赏赐,又想到自己任职已久,而父母尚未安葬,希望皇上酌情给予抚恤,准许臣归乡奉守坟墓,死后也将不朽。皇上下诏不许辞谢,特意给予他的父母按一品官阶办理祭葬,并命令先生的次子中书舍人乘驿传代为前往办理此事。先生于是再次上疏说:“【缺字】辞谢赏赐而请求抚恤,如今抚恤和赏赐一并得到,这是做买卖的道理,而臣不忍【缺字】。” 谨冒死坚决辞谢。皇上更加赞许先生谦让,准许他辞去诰命和荫封【缺字】年。丁亥年二月,《会典》修成,于是追赠他的三代先人都为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又将先生原拟进授的吏部尚书一职,在他再次辞谢后准许辞去,赐给银币。戊子年二月,又派人祭祀先师孔子。九月,随驾察看寿宫,从旁观看浑河,奉诏作《浑河歌》。皇驾回宫后,因办理寿宫有功,荫封一子入监读书。十一月,御史马【缺字】弹劾张鲸,责备辅臣不能辅佐皇上果断将其罢免。皇上非常愤怒,并把马某下诏狱。先生特意上疏营救,马某的奏疏得以留中不发。十一月,给事中李某又弹劾张鲸,于是被廷杖。内阁中人营救而皇上不听,先生便自行弹劾自己,皇上慰留他。乙丑年春,第二次主持会试。当时文风逐渐败坏,先生极力挽救,所录取的文章一定醇正高雅、正大端庄。凡是引用释、老之言,离经叛道的文章,即使是才华出众的士子、已经被分校官录取,也一定黜退。拆封阅卷时还改易了若干卷,一时之间,程式文章纯粹归于正道。最初亲自命题时,采用《大学》引《孟子》所说的“不以利为利者也”。可见他是老成谋国、深谋远虑、能见微知著;即使对于今天种种谈利的事情,先生也早已预先忧虑到了。四月,分任北郊祭祀的献官。七月,有进士【缺字】御史大夫,并且牵连攻击诸位大臣,先生认为这是自己举荐的士子,便自劾请求罢免,不准。八月,留台奏疏到达,先生又请求罢免,不准。八月,少傅任满六年考核,赐羊酒,晋升为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赐给诰命,再次辞谢而不准。庚寅年元旦,皇上在毓德宫召见四位辅臣,拿出雒评事的奏疏给他们看,神情很不高兴。既而用委婉解释使威怒平息,于是共同请求举行朝讲和册立太子,皇上接受了。又命人责问张鲸后,皇上令皇长子、皇三子到来,亲手抱着皇长子,让四位辅臣上前仔细观看很久;四人请求早定大计,叩头退出毓德宫。从来召见大臣未曾达到这样的程度,这一天皇上的话反复而恳切,和蔼得如同家人父子,真可说是千载难逢。七月,皇上在四辅【缺字】暖阁召见他们,商议边疆事务,评论将领才干。当时火【缺字】侵入河州,敌人暗中帮助,紧急军报接连而来,朝廷议论纷纭。长洲先生想停止给革处王的赏赐,下令让他返回巢穴,使火酋孤立,然后慢慢乘其空隙进攻。先生却独力主张出兵,说:“豺狼贪得无厌,如今违背盟约、侵犯顺境,桀骜已经到了极点,哪里能在这时还对他施行羁縻,不给他一次重创,使他能够悍然挟持而要挟我国?这样如何向四方夷狄显示中国的威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故上面谕以贡市难恃,媚虏将何止,极实用先生言。无何,以人言乞罢,上为夺言者俸,慰留之。引疾赐羊豕米酒,复言:「古平章之臣,或与闻宫中起居,至使人主当游乐而遽问其知否,今咫尺违。」颜宫门万里,徒邈邈以起居为请,惭于言终疏至者,古笄副之流,尚能规其君早朝宴罢,以成中兴;今斧扆罕御,旃厦久虗徒邈邈以朝讲为请,惭于永巷脱簪者,古出林之老,尚能一出而羽翼皇储;今主器及期,册立未举,徒邈邈以国本为请,惭于商山采芝者,臣之不任辅弼,亦巳明矣。使上行此三者,□虽去犹留,不则留犹去也。上嘉其忠爱,复遣大鸿胪谕留,疏谢仍及册立,乃留。中山阴先生疏请之不下,第趣出。十一月,南郊分献。辛卯正月,进训录,叙劳加少师,固辞从之,赐银币。四月,北部分献。七月,辽东直指劾总兵,因言先生曲庇,先生复乞罢,上不允,且曰:“体悉边臣,此自正论,何过焉?”时闽浙报倭欲入犯,先生言:“自古外攘必先内宁,今臣僚争务攻击,戈矛起毂下,而敌国在舟中,惟谕令各修业,无恣胸臆乱纪纲,而安攘乃可为也。”上纳之,为降勑谕百官。八月,以万寿圣节请视朝受贺,报闻。先是上许二十年春册立,而戒羣臣激聒,于是阁部相戒勿敢言,即仪仗卒办易耳,欲肃默以俟中旨之自出,而会有主事弗能待,遽请之,疏未下,而是时太仓先生予假归长洲,先生以人言杜门不出,先生念主事业轻发咈上心,册立之期必更,更则愈不可知,后益难为力,欲因而助之,仓卒不暇闻长洲先生,而独与山阴先生就阁中草公揭以进,上滋不悦,报闻,而特降主事,改册立后一年,仍使内臣诘问先生辈,岂其未悉干朕之言乎?奈何与郎署小臣比?长洲先生皇遽揭谢曰:“臣方席藁,实不与知,然愿毋以小臣妨大典。”上批答纚纚数十言,并他疏使内臣持出,而内臣不知故事,揭当藏阁,第见有旨而并下省中,长洲先生闻而使人索之省中,遂以为匿旨,又有言政地相戕陷者,而不知。长洲先生见,龙性难驯,圣意巳定,钦奉令承指而徐俟其成。先生念吉期将届,传奉犹稽,欲蚤计亟图,而必求其济,意实未尝异也。故先生疏曰:「臣与二三辅臣,愧乏房杜相资之才,颇有丙魏同心之谊。而长洲先生自明,亦以为臣与臣某词若相左,意实相成。总之欲挽回上意,赞成大典而巳然上终不能无介然,先生亦坚意乞休,盖五疏乃得请。」长洲先生亦随去。先生归,再至吴阊,与长洲先生会,绸缪款曲,信宿而别。因而泝毘陵,浮阳羡,周览张公、善卷之胜,爱其山水清绝,将营菟裘老焉。而以室人重迁,竟还歙,与二三耆旧如殷司徒辈者,黄冠野服,杖而游于闾阎阡陌间。所至贳酒贷蔬,以相食饮,舍者争席,炀者争灶,曾无知其为相公者。性好施,在京师,旦出必徧予丐者钱,每旦则羣焉集陌上,伺焉,如是者若而岁。窭族穷交,时时有所推解,至再三不倦。归乃出禄赐,立祭田,制产贸宅,以处穷匮,曰:「彰君赐也。」先生于书无所不窥,抒为文辞,温润丰厚。诗宗高岑,章奏类宣公,箴铭颂表,各臻其妙,称一代作家,而未尝以文章自命也。当楚欢熏灼,卑者蝇趋蚁附,高乃露布传檄之而以为名。先生规诤于密微,特立于頺靡,而终不以气节自见也。及飙逝灰寒,批根未巳,先生独不谓然,曰:「薛文清公有言,事巳往不追,最妙寘之巳耳。」平生不以机心存于胸中,宽大善容,忿嗔不形于声色,含瑕瑜,齐喧寂,败浆冷炙,无所不可,其天性然也。悬车五年,庚不念是非得失,惟是闻朝廷大政事、大利害,燕居深念,低回者累日,至寝食不如常,家人莫敢问。每朔望必朝服于庭中,焚香北向叩头。丙申九月,闻孝安皇后丧,为位哭临于斗山书院,因宿焉。院在山绝顶,或以为非所宜居,先生不为动,遂中寒□归,寝疾八日卒。临卒时无一语及家事,但起索朝服被。之坐而瞑,讣闻。上震悼,辍朝一日,赐祭十一坛,使使营坟,与配夫人汪氏合葬,仍赐夫人祭二坛,荫一子中书舍人,赠太保,谥文穆。按谥法: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盖先生将去,上犹称其遇事辄言,不存形迹,执义见貌,殆亦似焉。而先生之去,以国本去。未几,而太仓先生请豫教,上遂沛然从之。则先生言,上竟未尝不用,而去就存没之际,礼秩恩数优隆周渥,斯不亦善始善终哉!汪夫人以万历辛巳年卒,始封恭人,累赠一品夫人。子男四:长立德,生员;次立功,中书舍人。汪夫人出,俱先卒;

译因此皇上当面告诉他,贡市不可依赖,对敌人献媚不能止息祸患,实际上充分采用了先生的意见。不久,先生因舆论请求罢职,皇上夺去攻击者的俸禄,慰留先生。先生以病请假,皇上赐给羊、猪、米、酒。先生又说:“古代平章政事的大臣,有的得以参与听闻宫中起居,甚至君主正要游乐时,立即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如今臣与皇上相距咫尺,却如同隔着万里,徒然遥远地请求问安,实在惭愧。古代簪笄、副笄之类的妇人,还能规劝君主早朝、停止宴乐,以成就中兴;如今皇上很少临御朝堂,旃厦又久已空置,徒然遥远地请求朝讲,实在惭愧于永巷中脱簪进谏的妇人。古代出林的老人,尚且能出来辅翼皇储;如今储君年岁已到,册立却还未举行,徒然遥远地请求确立国本,实在惭愧于商山采芝的四皓。臣不能胜任辅弼,也已经很清楚了。假使皇上实行这三件事,臣即使离去也仍然像留下;否则即使留下也等于离去。”皇上赞许他的忠诚爱护,又派大鸿胪宣谕挽留;先生上疏谢恩,仍然提到册立之事,于是被留下。中山阴先生上疏请求,奏疏没有下发,只催促他出任。十一月,分任南郊祭祀献官。辛卯年正月,进呈训录,叙述功劳,加授少师,先生坚决辞谢,皇上依从,赐给银币。四月,分任北郊祭祀献官。七月,辽东直指弹劾总兵,因而说先生曲意包庇,先生又请求罢职,皇上不准,并且说:“体察边臣,这本来就是正当的议论,有什么过错呢?” 当时福建、浙江传来倭寇将要入侵的报告,先生说:“自古以来,抵御外敌必先使内部安定。如今臣僚争相致力于攻击,戈矛已经在京城之下兴起,而敌国却在舟中;只有下令各自修治本业,不要任凭胸中意气扰乱纲纪,这样才能谈得上安内攘外。”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因而降敕谕告百官。八月,先生以万寿圣节请求皇上临朝接受祝贺,皇上批示知道了。此前皇上已经答应在万历二十年春天册立太子,却告诫群臣不要激烈喧扰,于是阁臣、部臣彼此告诫,谁也不敢再提;即使仪仗最终才办妥也容易,大家想保持肃静,等待圣旨自行颁出。恰逢有一位主事不能等待,立即上疏请求;奏疏尚未下发,而当时太仓先生正在休假,回到长洲,先生因为有舆论议论而闭门不出。先生想到主事的举动容易触怒皇上,册立日期必然更改;日期一改,就更加难以预料,以后也更难办理,便想借机帮助他,但仓促之间来不及告知长洲先生,只同山阴先生在内阁中起草公揭进呈。皇上更加不悦,只批示知道了,特意降调主事,把册立改到次年,并仍让内臣诘问先生等人:“难道你们还没有明白触犯朕的意思吗?为什么要把朕同郎署小臣相比?”长洲先生惊惶地上揭谢罪说:“臣正席藁待罪,实在不知道此事;但愿不要因为小臣而妨碍国家大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皇上的批答洋洋数十言,连同其他奏疏一起命内臣带出;内臣不了解旧例,公揭本应收藏在内阁,只因看见有圣旨,便一并送到省中。长洲先生听说后派人到省中索取,于是误以为有人藏匿圣旨;又有人说政地中的人彼此陷害,他也不知道。长洲先生见皇上性情如龙难以驯服,圣意已经决定,便恭敬地奉行诏令,等待事情慢慢完成。先生想到吉日将近,传奉的手续还在拖延,想及早筹划、赶紧办理,但又一定要设法使事情成功,他的本意其实从未改变。因此先生的奏疏说:“臣与二三位辅臣,惭愧没有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相辅的才能,却颇有丙吉、魏相同心协力的情谊。长洲先生也为自己辩明,认为臣与某臣的言辞似乎相反,实际上意在共同成事。总之只是想挽回皇上的意思,促成国家大典罢了。”然而皇上始终不能完全释怀,先生也坚决请求退休,前后五次上疏才获准。长洲先生也随即离职。先生回乡后,又到了吴阊,与长洲先生相会,亲切周密地交谈,住了两夜才分别。于是溯流经过毗陵,泛舟游览阳羡,遍观张公、善卷的名胜,喜爱那里山水清幽绝美,打算营造退隐之居在那里养老。但因妻子不愿再次迁徙,最终返回歙县,与殷司徒等二三位老友穿黄冠、着野服,拄杖在乡里的街巷田间游行。他们所到之处,赊酒借菜,彼此饮食;主人争着让座,烧火的人争着让灶,竟没有人知道他是相公。他生性喜好施舍,在京城时每天早晨出门,必定把钱遍施给乞丐;每天早晨乞丐们便成群聚集在路旁等候,这样持续了好几年。贫困的族人和穷困的朋友,常常得到他的接济,即使再三求助,他也不厌倦。回乡后,他拿出俸禄和赏赐,设立祭田,置办产业、买房建宅,用来安置贫困者,说:“这是为了彰显君主的恩赐。”先生无书不读,写成文章,温润丰厚。诗歌以高适、岑参为宗,章奏近似陆贽,箴、铭、颂、表各自达到精妙境界,被称为一代文章家,却从不以文章自我标榜。当楚地欢悦熏灼、卑微者像苍蝇蚂蚁一样趋附、地位高的人则发布露布檄文以博取名声时,先生在隐微处规谏,卓然自立于颓靡风气之中,却始终不以气节自我显扬。等到风头过去、灰冷之后,追究根源仍未停止,先生独自不以为然,说:“薛文清公说过,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追究,最好把它放下就是了。”他一生不把机心存于胸中,宽厚大度、善于容人,愤怒从不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对人的长处和缺点都能包容,使喧闹与寂静一视同仁,坏浆和冷炙也无不可食,这本来就是他的天性。退休五年,始终不计较是非得失;只是每当听到朝廷的大政事、大利害,退居家中深思,往往数日低回不已,甚至睡眠饮食都不如平常,家人也不敢询问。每逢初一、十五,他一定穿朝服在庭院中焚香,面向北方叩头。丙申年九月,听到孝安皇后去世的消息,他在斗山书院设位哭临,便留宿在那里。书院在山顶,有人认为那里不适宜居住,先生却不为所动,后来因中寒□而回家,卧病八日去世。临终时没有一句话提到家事,只起身索取朝服披上,端坐着闭上眼睛。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一天,赐祭十一坛,派使者营造坟墓,使他与夫人汪氏合葬,又赐夫人祭祀二坛,荫补一子为中书舍人,追赠太保,谥号文穆。按谥法:“布德执义”叫穆,“中情见貌”叫穆。大概先生将要离世时,皇上还称赞他遇事总要直言,不拘泥于外在形式;坚持正义而表现在仪貌上,大概也符合这些含义。先生之所以离去,是因为国家根本问题而离去。不久,太仓先生请求预先教育太子,皇上终于完全听从。这样看来,先生的意见皇上终究没有不采用的;而在离任、仕进、生死之际,礼遇、官秩和恩典都优厚周全,这不也是善始善终吗!汪夫人于万历辛巳年去世,起初封为恭人,后来屡次追赠为一品夫人。儿子四人:长子立德,是生员;次子立功,是中书舍人,都是汪夫人所生,但都先于母亲去世;

次立言,次立礼,侧室汪出。先生将以是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与汪夫人合葬豸山之阳。惟先生盛德雅度,亮节素风,博殖闳词,而深中隐厚。平生以矜炫为可薄,即先生之子孙昆弟有不尽见闻,矧门下士所能殚悉。爰乃考览朝记,更与同出师门者各摭其轶事微言,参以鸿胪君、中书君所授,畧为论次,以备采择。惟惠而赐之铭,斯先生所为不朽矣。

李文节集卷之十九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墓志铭(一)

◆墓志铭(一)

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期斋吕公墓志铭。

云南按察司副使赐山许公墓志铭》

广西梧州府知府槐江丁公暨配封安人张氏墓志铭》

  平阳府通判龙溪马公墓志铭

封文林郎兴化府推官复庵祝先生墓志铭。

  扶风驿丞怙山张君墓志铭

  封安人许母丘氏墓志铭

  张母陈淑人墓志铭(代)

  周孺人彭氏墓志铭

  杨宜人墓志铭

  翰林院简讨奎垣杨君墓志铭

宪副小雒公暨配安人赠恭人庄氏墓志铭》

  宪副卓庵钱公墓志铭

  宪副小春穆先生墓志铭

○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期斋吕公墓志铭。

万历丁亥六月甲子,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余姚期斋吕公卒于家。讣闻,上为辍一日朝。诏所司议恤典,谕祭九坛,遣官营葬,赠太傅,谥文,案荫一孙中书舍人。盖上笃于耆旧,而厚其终若是。公既以万历某年月日葬于兰风乡之姜山,与其夫人合。而公之子某等,孙吏部主事某,乃持沈少宰所为状来请余志公墓而铭焉。按状,公讳本,字汝立,其先宋太师中衵令端,御史中丞诲,诲孙亿居新昌,八传贵义,始居余姚。贵义生德玉,高皇帝时新定籍,以声讹为李,三传而为公琼,公珍。公珍生懋后,公琼懋生改为公父。公既极贵,当封三代,而肃皇帝以孝锡类,令为人后者得封其本生父母。公用耆硕至推及于本生曾祖,于是赠公琼、公珍、懋改俱少保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而□配蔡,珍配潘,懋配胡,复改配杨。赠封俱一品夫人。隆庆三年,公始疏复姓吕。而公初号南渠,晚更号期斋,学者遂称为期斋先生云。公以弘治甲子六月朔,杨太夫人梦日堕而生公。公生二十五年,为嘉靖戊子举于乡,越四年壬辰第进士。初选庶吉士不预。肃皇阅卷见有弥封不密者,疑而报罢,更覆试得二十一人,公预焉。甲午授翰林院简讨,戊戌稍迁南国子司业,乙巳改右中允,视南院篆,丙午改左中允,戊申迁南祭酒,寻改北。巳酉内阁请益置辅,廷推冢宰,闻公渊南冢宰张公治、少宰徐公阶、南大司马韩公邦奇、少宗伯欧阳公德及公□六。

译其次是立言、立礼,都是侧室汪氏所生。先生将于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同汪夫人合葬在豸山南面。只是先生的盛德雅量、光明的节操和平素的风范,以及广博丰赡的文章,深沉而含蓄厚重,即使先生的子孙兄弟也不能全部了解,何况门下士人又怎能详尽知道呢?因此我考察朝廷记载,又同出于同一师门的人各自搜集他的轶事和微言,再参照鸿胪君、中书君所传授的内容,略加论列编次,以备采择。希望您惠然赐下墓铭,这样先生才可以因此不朽。《李文节集》卷十九。《李文节集》卷二十。晋江九我李廷机著。墓志铭(一)。墓志铭(一)。这是为明代已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期斋吕公撰写的墓志铭。云南按察司副使赐山许公墓志铭。广西梧州府知府槐江丁公及其配偶、封安人张氏墓志铭。平阳府通判龙溪马公墓志铭。封文林郎、兴化府推官复庵祝先生墓志铭。扶风驿丞怙山张君墓志铭。封安人许母丘氏墓志铭。张母陈淑人墓志铭(代作)。周孺人彭氏墓志铭。杨宜人墓志铭。翰林院简讨奎垣杨君墓志铭。宪副小雒公及其配偶、赠恭人庄氏安人墓志铭。宪副卓庵钱公墓志铭。宪副小春穆先生墓志铭。明朝故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期斋吕公墓志铭。万历丁亥年六月甲子日,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余姚人期斋吕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一天。下诏有关部门商议抚恤典礼,赐祭九坛,派官员营葬,追赠太傅,谥文,按规定荫补一名孙子为中书舍人。皇上厚待老臣,像这样优厚地安排他的身后事。公已经在万历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兰风乡姜山,与夫人合葬。公的儿子某等、孙子吏部主事某,便拿着沈少宰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为公撰写墓志并作铭文。按行状记载,公名本,字汝立。他的先祖是宋代太师中衵令端、御史中丞诲;诲的孙子亿居住在新昌,传至第八代贵义,才开始居住在余姚。贵义生德玉,明太祖时重新登记户籍,因声音讹误而改姓李;传三代到公琼、公珍。公珍生懋后,公琼、懋后改为公的父亲。公既然极为显贵,本应追封三代,但肃皇帝因孝亲而推及同类,下令过继为人后嗣者也可以追封本生父母。公因年高德硕,恩泽又推及本生曾祖,于是追赠公琼、公珍、懋、改都为少保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配偶蔡氏、公珍的配偶潘氏、懋的配偶胡氏、改的配偶杨氏,也都获得相应封赠。追赠、封赠均为一品夫人。隆庆三年,公开始上疏请求恢复吕姓。公起初号南渠,晚年改号期斋,学者于是称他为期斋先生。公生于弘治甲子年六月初一,杨太夫人梦见太阳坠落,因而生下公。公二十五岁时,在嘉靖戊子年乡试中举;又过四年,壬辰年考中进士。最初选为庶吉士,但没有被录取。肃皇帝阅卷时发现有试卷封口不严密,心生疑虑,便下令作罢;后来重新复试,录取二十一人,公也在其中。甲午年授翰林院简讨,戊戌年稍微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乙巳年改任右中允,主持南京翰林院事务;丙午年改任左中允,戊申年升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改任北方国子监祭酒。己酉年内阁请求增设辅臣,朝廷推举冢宰;人们听说有渊南冢宰张公治、少宰徐公阶、南大司马韩公邦奇、少宗伯欧阳公德以及公等六人。肃皇帝极为慎重,诏旨十日不下,暗中考察这六人的履历和品行。到第十一天,皇帝特意选定张公治和公,任公为少詹事兼学士,入阁办事。庚戌年升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辛亥年升礼部尚书,兼任原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