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四

译万历丁亥年四月二十四日，兵部右侍郎兑嵎萧公在官邸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叹息悲悼，诏令有关部门议定抚恤典礼，追赠兵部尚书，赐祭并赐葬。大概皇上笃厚地悼念大臣，所以对他的身后如此优厚。葬期已定，萧公的儿子中行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文，想使神道碑垂示久远。我与萧公同年中进士，是朋友，不能推辞，于是摘取行状中较重要的事迹，写在石碑上。公讳廪，字可发，别号兑嵎。其先祖出自长沙，后来散居吉州各县。他的远祖良载，是宋末从泰和庐源入赘万安石田里，便成为万安人。历代都有贤能之人，科举兴起后有人中进士并任副使。萧公的祖父零陵令公旸，有德于零陵，去世后列入名宦祠。萧公的父亲因萧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母某氏、母亲彭氏，都追赠淑人。萧公幼年便聪敏奇异，仰慕古人，每天诵读一千多字而不忘；他把零陵公书箱中的藏书全部取出，遍读一过。从本朝典章故事直到野史杂记，无不涉猎。己酉年乡试考取第二名，乙丑年成为进士，授官行人。己巳年任监察御史，巡视南城；又巡视光禄寺和三边，巡视茶马事务。癸酉年巡按浙江，事情办完回朝，巡视京营；又清查京畿卷宗。丁丑年升太仆寺少卿，提督京边马政。戊寅年改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升南京太仆寺卿。庚辰年调任光禄寺卿。辛巳年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癸未年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甲申年升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刑部。乙酉年改任兵部，适逢评议陕西右路战功，晋升通议大夫，赐诰命，并追赠祖父官职如公本人。此前萧公任刑部时患有痰疾，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到这时疾病发作，萧公便去世了。病危那天，他还亲手上疏，以自己蒙受国家恩遇却未能报效为遗憾，也足以令人悲痛。萧公凭言官身份做到卿贰之位，而性情方正严肃，操守和任官都内外严整，所处境遇无论浮沉，都能任事尽职。当他巡视三边时，上疏裁撤榆林入卫的甘肃标军和固原护卫所，这些都是三边所苦；巡查茶马时，则提出建立牧苑的建议，核算粮食、确定牧养课额、供给军马，请求牧苑兼负守卫巡察，并禁绝买卖交换种马的行为。他巡按浙江时，浙江的案件有很多得到平反；豪强权贵如果抗拒法网，他便凛然执掌法律。当时正逢大比之年，他明察如镜，宽宏奇伟的士人纷纷从他门下考取功名。他任南京太仆寺卿时上疏陈述六件事，每年为江北省下马价五千缗。他巡抚关中时，免除灾荒地区的粮赋，安辑回夷，使无数饥民活命。他巡抚浙江时，裁汰骄横多余的士卒以平息喧扰，划分民田和灶户田以平息争讼，核查湖田侵占以兴修水利。萧公提出和规划的事情很多，难以逐一列举，这里只说其中重要的。当穆宗在位时，他上《培养无疆景命》一疏，以宫禁规模太大、宠幸太多、精神劳损为谏言，言辞过于切直，一两个受宠宦官又从旁挑拨。幸赖穆宗明察，听从大臣意见加以宽释，但萧公也因此危险了。如今皇上正尊崇名望，萧公庄重地处在枢要之地，渐将得到重用，却突然去世，真令人惋惜。萧公侍奉父母孝顺，生活俭朴，饮食不重口味，衣服不穿绫罗；唯独拿出俸禄收入置办租田十石，供给族人中贫困者，命名为萧氏族田。他一生除书史之外没有别的嗜好，著有若干卷书。他的学问以讲习王文成公以良知为宗旨。他年轻时便跟随乡里的前辈邹东廓、欧阳南野二位先生，在□其□浙新方正学诸先生祠；又建立祠堂祭祀章枫山、金一所、程松溪三位先生，特别在婺州二忠祠中增祀陆鹤山，并请求在学宫中祭祀王文成公，另建天真书院，塑画文成公像，让浙江士人共同游学讲论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他对仁、精一、剥复等问题的论述，有许多独到见解。原配张氏，追赠淑人；继室欧阳氏，屡次加封恭人，追赠淑人。儿子中行因荫袭成为太学生，葬在某山。铭文说：万安的萧氏，出自长沙，世代显赫，世世以此为家。御史请求诛杀奸臣，声名高扬；零陵百姓祭祀歌颂，声誉远播。厚积而发，人物更加豪杰；有一位伟大的司马，才华美盛。戴獬豸冠、执白笔，伏在青蒲上进谏，刚正猛烈，气节不屈。入朝补救君主的缺失，出外刺察奸邪，风霜随马，雨露随车。在关中、浙江两地建立功业，百姓饥饿得到救济，军队没有喧哗。兴利除弊，功绩特别多；屡经劳苦，积累功勋，受到褒奖。三次改任亚卿，出任兵曹副职；穿羔裘退朝用餐，衣带上有五道丝结。国家把你当作栋梁，士人把你当作仪范，皇上正要委以重任，怎奈公却突然去世！可叹夕阳随流水消逝，安息之地在山脚下；高大的坟墓整齐庄严，万木遮蔽。灵芝生长，兰花抽芽，花朵纷纷盛开。我刻写丰碑，表彰幽深遥远的德行，百千年之后，永远不会磨灭。武清侯、赠太傅安国公恭简李公神道碑（代作）

译自古以来，后妃宫闱和椒房外戚之亲，以柔和仁惠闻名天下。正如《大雅》所称的申伯，尚且如此；汉代灵帝、文帝时安成一类人物，也都因功业而追封，事迹无法一一说尽。窦长君、窦少君，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汉初，灌婴等人为他们选择老师，传授宾客之道，选取有德行的长者与他们同居。因此两位窦君成为谦退君子，不敢凭尊贵而骄人。由此说来，老师也有帮助。至于从容处在礼法场合，开导德行、修养自身，不依靠戒惧警戒而自然如此，这是体性通达的自然表现，接近文王、武王，足以作为法则吧？如今武清侯李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伟，字世奇，祖先是山西翼城人，唐宋之间代代都有显贵人物。曾祖父政在永乐初年跟随成祖文皇帝的靖难军队进入燕地，开始登记为漷县人。政生冈，冈生玉，玉生李公。李公幼年时同一群孩子在乡里玩耍，恰好有一个道士经过，极为惊异他的相貌，说：“这个孩子真伟岸，将来一定会位极人臣。”祖父冈听说后暗自高兴，说：“我家世代努力行善，光荣长远；自有别人来使家族显耀，大概这个孩子应当承当吧。”于是按照道士的话给他取名为伟。李公家里原本富足，后来渐渐衰落。人们认为那个道士的话是荒谬的。李公娶王夫人后，嘉靖丙午年春天，一夜梦见五色云托着翟车从空中降下，幡幢鼓吹在前引导，一直到了他的卧室。李公惊醒后，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仿佛遗留在寝室中。乡里偶尔有许多人听见此事，便相互推究原因，却没有人能够解释。当年冬十一月，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出生，乡里奇异的香气连续十天不散。乡人又彼此惊怪说：“这是什么祥瑞呢？”当时占星者上奏说，皇后星出现在燕分，正对着帝城东南。庚戌年秋天，烽火传到甘泉，李公于是□□□□在长安城中居住了数年。圣母配享庄皇帝，癸亥年生下当今皇上；我国亿万年绵延昌盛的国运，和天一样无穷，实在是由圣母生育皇上而开启的。这些灵瑞祥符奇异明显，即使古代所传太阴、沙麓、紫光、黄气等祥瑞，也不足以相比。俗语说：“有开启便有光明。”难道是虚言吗？丁卯年，庄皇帝改元，推行外戚恩典，授李公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壬申年，今上入居东宫，加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这年皇上继承大统，晋封李公为武清伯，赐诰命追赠三代，食禄千石，赐给肩舆。不久因修建昭陵，增加俸禄一百五十石。戊寅年大婚礼成，又增加俸禄一百石。壬午年皇子出生，晋封李公为武清侯，又赐三代诰命官职，两个儿子都任都督。皇上特别深厚地爱护外祖家，按亲情给予极高的褒奖和恩宠，无人能够相比。但李公不因显贵而骄傲，每天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像站在堆积的木头上、面对深谷一样。国家举行重大典礼，如南北郊祀、山陵、临幸学校、亲耕籍田；圣驾出行时，李公留守，告祭太庙和郊祀，奉高皇帝配享上天，请出神主，这些事情总是命李公办理。李公谨慎虔诚，勤勉恭敬而不懈怠，没有一件不合皇上的心意。每天早晨起床穿戴整齐拜天，之后望着宫阙跪拜。皇上有赏赐送到家中，便下拜接受，如同皇上亲临。李公曾在皇上面前对诸子孙说：“我们一辈人承受的是过分的恩宠，所居的地位并非命定应当承当；盈满招损，是道家所忌讳的。你们应当以古代善恶为鉴，敬畏并崇尚礼法，以免辜负皇上的眷顾，不能有所亏损。”圣母□□时指圣母所赐谦谨持盈宝翰诏之□大□□训，尔曹所宜服膺也。诸子遵奉教令，一律谨守礼法，没有纨绔习气；下至僮仆，也无不收敛约束，在乡里没有骄傲的人。他同士大夫交往，务必降低身份表示恭敬，却从不有所请托，士大夫因此很称许他。家中接受皇上的金银财宝、钱币赏赐十分丰厚，但李公生活极为节俭，对犬马、声伎、珍玩等爱好全不在意。只是他感念财富聚积过多反而会造成厚重损失的道理，每逢灾荒便煮粥供给饥民，遇到瘟疫便赠药，遇到丧事便赠棺木，掩埋暴露的遗骨和尸骸，乐于施行德惠，也借此表明皇上的赏赐没有被浪费。唉，作为皇帝的舅父，亲近没有比他更近的；作为国家的列侯，尊贵没有比他更高的。然而李公约束自身、奉公守礼，恭敬俭朴，行为端庄，没有可指责的缺失。西汉的七个外戚家族、东汉的六个姓氏，同李公相比又怎么样呢？李公去世时，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追赠太傅安国公，赐谥恭简，命令厚赐含殓、襚服、祭祀和安葬，这难道不能说是始终以礼相待吗？大学士某为他作铭说：“公的世系出自晋地，后来卜居京城。那个道士察看他的气象，预言显贵的征兆，预先开启了祥瑞。圣母由此出生，祥云和异香应验了占星，嫔妃生下圣明的皇帝，使我大明得到福祚。皇帝因此思念他，封为武清侯，恩宠无比，却也警戒他不可任性骄纵。小心翼翼，唯以德行立身；遵奉美好的训诫，谦谨自守，保持盈满；崇尚义气，乐于施舍，时时拿出余财，煮粥给药，施棺埋葬，惠及穷苦百姓。光彩显赫，声名美好；如柔惠的申伯，千年不绝声誉，而公继承了这种美德。” 作为外戚的仪范，皇帝借此充分表达亲亲之情；恩典、赏赐、宗亲所赙赠的财物以及追赠□□冥，树木郁郁葱葱，坟茔高大隆盛，其超过某人的地方，视□□铭。建宁府知府、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敬斋沈公神道碑。

译敬斋沈公是大宗伯，也是龙江先生的祖父。我心中仰慕龙江先生，曾私下考求他的世系，于是知道有敬斋公。敬斋公原任建宁太守，去世若干年后，到了万历丁亥年，才因龙江先生显贵，追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荣耀显达已经极盛。龙江先生在亳城退休，多次辞谢征召，只是想到祖父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新的恩命已经降下，而墓门还没有碑文记述，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哪里敢推辞？公讳瀚，字东之，号敬斋。起初是归德的生员，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学使者认为他奇异出众，让他在虞城入廪。因为虞城偏僻，宾学想借助公来激励当地生员，于是公领成化丁酉年乡试。虞城生员从此文采斐然地崛起，公实在是开路先锋。甲辰年考中进士，授西安府推官。西安是会城，诉讼案件纠缠繁多，公一经评断便立即决断。有个奸猾的僧人和官妓依仗藩府势力作恶，西安人深受其苦，却无人敢过问；公将他们逮捕依法处置，郡境肃然。三年后因治绩优异而被征召，恰逢生病不能参加考选，于是升任礼部主客司主事。两年后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守墓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升任祠祭司员外郎。他奉命出使册封蕲水王及王妃，不久升任建宁知府。建宁在闽地上游，被称为富饶的郡，但远离中原，不是中原士大夫所任官的地方。公□□□□质朴约束，已经足以便利百姓，郡中于是大治。有个属县县令仗恃自己的资历和地位，不奉行太守的条教，公多次当庭斥责并责打他；县令自料一定不能得到宽容。公察觉县令有改过自新的效果，在向监司上报的状文中反而特意褒扬他的长处，署理优等考绩，县令才真正服气。公是厚道长者，不存成见；县令后来追悔自己曾因公的斥责而受辱，实际是自己辜负了公，并非公有意苛责他。当时宦官刘瑾掌权，政事靠贿赂办成。公任建宁知府两次上报考绩，刘瑾派人对公的儿子说：“我出一千金，就能让你参与藩府事务，也可以分守建宁，而让郡丞代替你父亲守郡；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公笑着说：“我没有一千金，只有捐出二千石俸禄罢了。”于是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辞官，这就是正德丁卯年回到虞城。正逢流贼猖獗，地方正在戒严，公认为虞城小而防备单薄，城东有高楼俯视城中，拆掉它之后才可以防守，便把意见告诉县令。县令认为困难，公估计虞城不能幸免。此前有个道士游历虞城，高喊：“金鱼腹中可以藏人。”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到这时公想起他的话，便带着家人逃往金乡、鱼台一带。流贼到达后攻破虞城，公没有遭难，于是选择在郡城居住，建造三间楼房，上面储藏书画，下面作为库房和卧室，旁边设置厨房，四周空荡简陋而不怕寒酸，大概这就是他离开郡城后的生活。郡城后来果然让郡丞代替公守郡，刘瑾倒台后，公的名声更加显著。人们都说将要重新起用公，但公已经没有出仕的意思了。居住很久以后，他因恩诏晋升为亚中大夫，徜徉林下十多年。他内心刚正，外表平和，喜欢谈论、评断古今人物，尤其在义利关系上十分严厉。他所住的巷子泥泞难行，大司马毛公伯温曾来拜访，因而对郡守说：“沈公的名德，难道不值得到他的庐舍表示敬意吗？不如稍微调发□名更卒来疏浚清理，使诸位大夫能够随时来拜访，难道还要另派人吗？”郡守第二天便让士卒带着畚箕铁锹前往。公极力阻止，说：“怎么能因为像鹪鹩筑巢一样的小事，劳烦乡里百姓呢？”公精通文字学，凡是乡里私塾后生诵读的文字，声音、点画中承袭的讹误错乱，全都替他们订正。他擅长书法，喜爱绘画，所作诗歌长于歌行；兴致来时便弹琴吹箫，歌诗度曲，陶然自得。家中没有酿酒器具，通常赊取酒家之酒；月底聚会一次，算下来没有钱，便脱下车辕下的小马抵偿酒钱，他就是这样萧散旷达。正德戊寅年某月某日去世，出生于景泰辛未年十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八岁。去世前一年，他失去了次子，居处郁郁不乐，于是亲自准备楄柎，并召来亲近的朋友饮酒，指着楄柎对他们说：“恐怕将要临终，所以预先准备好。” 到了夏天便去世了，这难道不是懂得天命、通达生死，在临近变化时也不悲伤的人吗？公本来是苏州昆山人，高祖从军后居住在兴化，后来调任祥符，又调任归德，于是世代成为归德人。曾祖沈铭抗拒靖难之师而死，祖父沈祥，父亲沈忠，因孝行受到表彰，追赠礼部祠祭司主事。母亲孙氏，追赠安人。娶张氏，继娶李氏，都追赠安人；又娶李氏，封为安人。儿子三人：长子沈桐，任东安主簿；次子沈柚，是生员；次子某，封翰林院检讨，追赠官职如公，是龙江先生。孙子十一人，曾孙二十五人。俗话说：“种下黍而没有收获稷。”沈公质朴正直，清廉节俭，主持一郡政务时多有惠政，恪守道义，勇于退隐，以品行义理成为乡里的表率；他所树立的事业，影响实在深远。传到第二代，才俊硕学纷纷兴起，成为当代栋梁，为后代留下余庆，难道会是虚妄的吗？某既然叙述了某人的事迹，便把它系在铭文之后。铭文说：显赫的沈氏宗族，起源于江左。某甲跟随真龙，舍身叩马，于是成就了名哲。沈氏在虞城崛起，任李官时棱棱有威。任仪曹时高峻严正，掌一郡七年，守道如处女般坚定。那些贪婪的宦官，拿腐鼠吓唬凤凰；公看透他们德行浅薄、心术险恶，远远避开了他们。知道形势艰难，选择退处，寄居在偏僻小巷；宁可让自己的门庭污浊，也不愿劳烦乡里百姓。从前有子罕，邻里遭遇水患而不停，他就是悠久古人中的一类，公与他志趣相同。像商人歌唱着拖着脚步，拿酒换马；身居高位却能甘于贫困，他的福庆也正由此而流传。福泽又从秩宗、人伦的冠冕之臣那里发扬出来。皇帝赞美他的恭敬清廉，说：“你谋划并主持了这些事务，我赐给你秩宗之职，以彰显你幽隐的德行。繁盛美好的墓地，安息着公的魂魄；辉煌丰厚的典礼，也足以配称公的德行。有高耸的碑，有核实事迹的铭词，用来流传后世，永永不朽。” ○代作大学士文端高公神道碑

译隆庆壬申年六月，太子少保、大学士、钱塘高公在任上去世。皇上震惊悲悼，停止视朝一天。下诏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授予一名儿子中书舍人的官职。赐祭九坛，派行人护送灵柩，由中书舍人办理安葬。葬在钱塘的藕花庄，定于万历甲戌年某月某日。过了一年，到己丑年某月某日，夫人锺氏去世。公的儿子舍人高循学向朝廷请求，获准打开墓穴合葬。于是拿着行状托请我某为公撰写墓道石碑。我从前在中秘读书时，曾拜公为师；后来公任秩宗，直至成为大学士，而我在史局任职，亲眼见过公的言行，对其安葬事宜十分熟悉。即使我文才不佳，又怎敢推辞？公名仪，字子象，别号南宇，世代是杭州钱塘人。曾祖高源，配偶某氏；祖父高富，配偶某氏；父亲高钺，号东园，公的母亲是徐氏。徐氏确实生下了公；因公显贵，曾祖、祖父、父亲都追赠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母亲们都封为一品夫人。徐夫人在怀公时便获赠封号。公曾一夜梦见少保来到他家，不久公便出生。公自幼聪颖卓异，善于记诵，书本过目不忘。垂髫时便成为诸生，多次应试都列高等。嘉靖庚子年乡试中第六名，次年辛丑年中进士二甲第一名，改任庶吉士。癸卯年授任翰林院编修。丁未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不久因请假获准归乡。庚戌年回朝，参与编修《大明会典》。壬子年穆宗皇帝出阁讲学，选任宫僚和讲读官；公因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而归家，随后又遭母丧。丁巳年服丧期满，补任编修。不久升任右春坊右中允，掌管国子司业事务。己未年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掌管院务。壬戌年升任太常卿，掌管国子祭酒事务。甲子年升任礼部右侍郎。乙丑年转任左侍郎，不久改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教习庶吉士，随后掌管翰林院事务。丙寅年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上疏辞职，未获准许。这一年世宗皇帝驾崩，次年丁卯年穆宗皇帝即位，修撰《世宗实录》，充任副总裁官。秋天因病请求归乡，三次上疏，皇帝下旨慰留，派使者问候病情，赐给羊、酒、蔬菜和米食。戊辰年主持会试，任知贡举，不久满任尚书考核，受到赐羊酒的赏赐。又因病请求致仕，十二次上疏，才获准，仍晋升为太子少保，命令乘驿车归乡，并发给沿途费用。归乡刚满一年，己巳年又下诏起用公；公推辞不得，抵达后便命他教习戊辰年的庶吉士。壬辰年春天，当今皇帝出阁讲学，公充任侍班官，不久奉特别简拔，升入文渊阁任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没有多久，旧病发作。适逢穆宗病势危重，公与新郑高公、江陵张公入宫接受顾命。公伏在御榻前，因昏厥倒下不能起身，由中使扶出。穆宗驾崩后，公强忍悲痛，勉力支撑处理大事，艰难筹办新政。病势更加严重，终于长眠不起。悲哉！公为人浑厚简重，具有大臣的气度。他两次任国子祭酒，端正树立规范，整饬教规，诸生无不敬畏谨慎地奉行教诲；有不遵教令的，便加以责罚督促。即使有人来说情，也不听从。及任大宗伯时，正值改革之际，各种重大典礼和久废的仪制，都依靠公搜求考订、斟酌裁定，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车驾想临幸南苑、旧邸，公上疏劝止；又劝谏不要采玉，不要进献珍奇异物，不要取用光禄寺所藏钱财；请求早立太子以确定国本，请亲近贤臣、讲习经学以消弭天变，请皇帝亲自阅览奏章，召见大臣当面商议政事，屡次提出忠言。皇帝赞赏他忠诚正直、不避讳忌、不畏权势。至于朝廷宗庙礼制的议论，他援引经典，持守正道，难以用非正之说惑乱他；这些都是他人所不能及的。当时有一名宦官陈述圜丘、方泽礼制分合的适宜与否，奏疏下交礼部，公加以驳斥。公认为：怎么能有郊祀这样的大典，却让宦官首先提出议论呢？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江西有一男子自称是孝烈皇后的儿子，从礼部中门进入，众人惊讶回望，却没有人能辨认。公立即辨明他是冒充的，请求交付法司审问。有一名吏员认出他说：“这是某个富户家的儿子。”其他如宗庙祭祀时进献孝洁皇后的神主，把孝烈皇后附祭于奉先殿；议论迎郑王回国；议论恢复驸马都尉邬景和的官职；议论让薛文清配享；议论革除张真人的封号和龙虎山的税赋；议论裁汰太常寺冗员四十八人；议论清查钦天监、太医院中侵吞公物的行为；以及进士馆选各曹官员一律拟定考试。公说：“这些人都是经过廷试、由皇上选拔的士人，怎么能再加以甄别？”于是唯独不再考试。但公任祭酒时，监生中历事应试者已经由各曹选定，吏部、礼部又要复选，因而还想连太学的学生一起复选。公坚持认为不可，最终也没有复选。公虽然坦荡宽厚，浑然看不出棱角，但遇到事情时却守持成法，坚定深沉，没有人能改变他。公也因此得到明主的赏识。自任亚卿至任大宗伯，多次奉派代替皇帝在文华殿和太学祭祀先师。冢宰职位空缺时，朝廷推举人选，世宗皇帝奇怪名单中没有公的名字，便暗中下旨询问原因。等到侍奉穆宗时，公更加受到皇帝的宠信，多次以疾病请求退职，却不能离开。离职仅满一年，又被召回。召回后不到三年，便参与执掌大政。凭借公器量、才业、声望的盛大，又逢时遇主，天下人都额手相庆，盼望太平。穆皇突然升遐，公也随之攀龙乘云而逝。一时间四海哀号，皇帝留下了辅弼大臣的遗憾，难道不是天意吗？公笃守伦理，内在品行淳厚完备；孝敬父母，侍奉堂兄如同兄长，抚养各位侄子，对异母妹妹也很有恩惠。性情恬淡，厌恶荣华，不接受姬妾服侍，不收藏珍玩，只以读书和写作自娱。他所作的诗文，冲淡典雅，不事雕饰。入仕三十年，居家十多年，从未替别人请托。平生与人交往从不特别亲昵，别人也不敢拿私事求他。只是他鉴别人才十分清楚，推荐、宠拔、庇护人才，无不尽心竭力；有时真心推举别人、包容别人的过失，公始终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公生于正德丁丑年十月三日，距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配偶锺氏，封一品夫人。儿子一人，即高循学；女儿二人。铭文说：“天目山高，苕水绵长。龙飞凤舞，来到钱塘。”

译世代都有闻名于世的人物，在公之后又显发祥瑞。公于是兴起，拿起三寸笔管，进入明光殿。翩翩如鸟张开的羽翼，谁能与他抗衡？在成均、秘馆中培养士人，建立功业；在南京主持学政，孕育虞舜、唐尧般的人才。接连上疏勇于退隐，如高飞九天的鸿雁。不是梦，也不是占卜，而是系托着群臣百姓的希望。不久又被起用，站立在皇帝身旁。早晨白麻诏书颁下，不饮羊酒。一时君臣如鱼得水，明君贤臣相得。山陵鼎成，我的皇帝乘龙升天，小臣力量微弱而战栗。唯独公列在群星之间，光辉灿烂，成为东方天维的一颗星。霖雨时下时止，河川没有舟航。可惜苍天之下，棺椁已经封闭，藕花深处埋藏着公的魂魄。丰碑由赑屃负载，刻下铭章；遗留下的芳名和功烈，是多么铿锵广远。万年千秋，流传不衰。” ○明故掌司礼监太监麟冈陈公神道碑 太监麟冈陈公于万历三十五年十二月去世。去世当天还入宫值班，只是假寐便闭目不醒。人们惊讶地说他是坐化，皇上也认为他成佛了。皇上又念及他的忠勤，发出内帑金钱为他建造龛室安葬。过去内廷常侍去世，往往要进献其财产；皇上想到公清白，没有厚重积蓄，便把这些财产全部捐出，不再追问。又命人修治坟茔和享堂，这样的特殊恩典，前所未有。公自嘉靖丁未年被选入内庭，在内书堂读书。不久掌管精微科，历经嘉靖、隆庆，至万历壬午年。皇帝谒陵时，司礼监推举几名守卫掖庭的人，都不合圣意。皇帝回头问身边的人：“有一个身材高大而聪慧的人是谁？”等把公的姓名奏上去，皇帝说：“就是他。”可见这时皇帝已经了解公了。不久授任本监典簿。癸未年升右监丞，不久转左监丞。甲申年升太监，赐蟒衣，掌管礼仪房事务。丁亥年命他在宫内教书，赐玉带。己丑年掌管皇史宬，提督新房。庚寅年命他在禁中骑马。辛卯年出差代替藩王返回，提督司礼监。癸巳年奉旨考察乾清宫近侍，任司礼监秉笔，赐禄米，掌管司钥库。甲午年赐坐蟒，加禄米，后来累加至六百石。丙申年掌管司苑局。戊戌年命他提督东厂官校。己亥年命他在禁中乘坐杭车。辛丑年命他总督南海子上林苑。乙巳年命他掌管司礼监。此前甲午、乙未、丙申年，东宫在文华殿东厢讲读，我作为宫僚担任侍班官，每次都看见公随行，却独自不从中阶上来侍立。他自讲读、写字很久，始终没有懈怠的神色。每次讲读结束，公便解释一两句话，浅显而明白，反而使人觉得亲切。有一天我进言说：“东宫今天所读的书，殿下能够背诵吗？”东宫便背诵“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我又进言说：“古人凭半部《论语》便能使天下太平，这三句话抵得上半部《论语》，必须熟记。”公又进一步阐明其中的道理，东宫颇受感动。公通晓经书旨意，能够帮助讲读、启发君主，类似的事情很多。而且他举止进退都有常度，从不失去分寸，即使讲究礼法的儒者也不能超过他。乙未年，我已经解除侍班之职，调任国子祭酒。公的弟弟、进士陈万策，任博士。有人对他说：“博士已经考中进士。”公告诫道：“我在内廷，你只做学官就好。”所以博士遵从了他，始终恭敬谨慎，别人都不知道其中缘由。我又从公的家庭教养来考察他，更觉得他尤其善于避嫌。到了癸卯年，我来到礼部，妖书案发生了。皇上命公会同廷臣审讯。公焚香向上天祈告，常常向我询问礼制。审讯时也常问：“礼乐、刑政方面，您是礼官。”审讯三天，罪人已经认罪，但众人的意见仍未决定。我说：“古人只凭片言便能断狱，后来也不过会同审问两三个人罢了。如今一桩案件由一百多人审理，即使没有私见，也不可能完全一致。现在会审的题稿在这里，不如各自写下所见，有的认为情实，有的表示怜悯和疑虑，等待圣上裁决，如何？”公深以为然。首先注上‘情实’，当时有直指沈某拿一份奏疏给公看，说：“可以采用就回奏，否则便由自己上奏。大意是说此案没有可疑之处，若不决断，祸患将要牵连缙绅。”我公开表示愿意署名，但公一见沈某的奏疏便变了脸色，叹道：“有人了！”又称赞沈某忠肝义胆。当时人心汹汹，祸患将不可测，最终罪人因此被捕获，善类也依赖此事得以保全。但每遇一事，他总先谦让同僚说：“我是内臣，哪里敢擅自作主？”也可以说是十分谨慎了。他掌管东厂时，处事安静、平和、公正、宽恕，京城内外都觉得便利。官府内外有许多事情由他调停，而他谨慎缜密，从不泄露；小心畏谨，重视名义，整饬礼法，喜欢暗中行善。因此能够得到明主知遇，以宠遇终其常侍生涯，众人都敬畏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从京城到四方，士绅、武官、士人和百姓都称赞他。等到他坐着去世，人们都说：“陈公是善人，如今成佛了！”道路上的人都叹息，掖庭众人也肃然振作，兴起行善的志向。那么公的生死，难道会毫无意义吗？公名矩，字万化，安肃人。兄弟四人，公排行第三，博士排行第四。公受荫的锦衣卫指挥使名居恭；任诸生的名居敬；居谦是博士的儿子；受荫为锦衣卫百户的名居慎；公兄长的儿子、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名善，任太学生的名祚，都是兄长的孙子。承办公后事的是常君和金吾君，他们安葬公后，拿神道碑文来拜访我。我还记得公在世时曾来请我撰文，我推辞了。如今公已亡故，而我也将离去，于是便撮取他的事迹，系在铭文之后。铭文说：灿烂的四颗星，在帝座旁边。精华凝聚于公身上，于是身材高大修长。幼年便被选拔，寄身于皇室。早晚勤勉，办事恭敬。众多貂珰如云拥簇，唯独公受到皇帝简拔知遇。守卫禁庭，最适合的就是公。蟒衣玉带不断加赐，皇帝的眷顾倚重更加深厚。入内掌管枢机，出外主持耳目。以前车覆为戒，不干预外朝政事。近侍肃然有序，京城因而安宁。奉命审讯妖书案，罪人于是被捕获，没有牵连蔓延。公暗中积德，时时进献规劝，哪里只是阿谀敷衍？官府内外，他调停保护，功劳很多。有人询问公，他只是仔细端详而不回答，说：“我是内臣，所掌管的不过是铃合之事。”可见公谨慎缜密，宠爱越深，忧惧也越深。像临近深谷、聚木为险一样，始终一心谨慎。至于进退举止，也都有常度。他能成为怎样的朋友、老师，也出于天赋。活着时不致力于置办产业。死后也没有厚重财产，只留下倚着梧桐而坐的遗蜕。皇帝为之叹息，朝廷内外都传扬他的事迹。有人说公成佛、不死，但哪里会有这样的佛？佛就在人的胸中。吕强在汉代被称许，遵在唐代以美名流传。悠悠千年，他们的美名可以相互媲美。香山高耸，公葬在它的下面。刻下这座丰碑，告知后来的人。《李文节集》卷二十四 ●《李文节集》卷二十五 晋江人九我李廷机撰著 祭文 ◆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