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十三

译致方明斋学宪 答复王荆翁 致程萝阳 答复黄锺泉 答复丘秀才 答复林省庵 答复周寅所 答复董上舍 答复林前峰 答复尤南华 答复胡葵南 答复周砺斋 答复黄毅庵 答复王大尹 答复黄别驾 答复邢知吾 答复梅衡湘 答复卢慈源 答复黄毅庵 答复刘望海 答复李还素 答复郭大尹 答复蔡见翁 答复吴霞城 答复徐黄冈 答复余大睦 答复许大尹 答复陈肃翁 答复张春宇 答复汪光化 致李鳯岳 答复周砺斋 答复吴上舍 答复何女婿 答复童金台 答复梅衡湘 致史联岳 答复吴鳯麓 答复陈怀云 答复周敬舆 致郑渭初 答复黄受我 答复胡葵南 答复徐玄复 奉答申瑶翁 答复曲带溪 致沈雷门 答复杨止庵 答复杨止庵 启禀朱相公 答复何女婿 答复宜春张大尹 答复吉安张太守 致窦淮南郡侯 答复王肃卿 答复申老师 答复申美中春元 答复何师尹 答复保定汪太守 答复松江张宿甫 答复何锺雒 致陈应虹大司农 答复李鳯岳 答复施二华主政 答复芦洲党太监 答复何泰宁运长 答复李鳯岳 答复张翼明主政 答复总河刘晋川 奉答沈相公老师 答复毛觧元 致周寅所 答复施二华 答复黄慎轩 答复范主政 答复北新关吴主政 答复潘鹏江 致王思泉 答复陈怀云 答复陈志斋 答复唐抑所 答复唐见梅 答复窦淮南 答复符卿蔡肖谦 致孙立老 答复蔡肖谦 答复孙月老 答复沈泰垣 答复刘淳寰 致周砺斋 答复茅二岑 答复南都水王绍宾 答复张鳯皋 答复南吏部毕见素 答复南工司厅马苍麓 答复李介石 答复南营缮谭斗山 答复储樊桐 致辛丑年新进士的信 致施昌岩的信 致清江县令张雨若的信 致李霖寰的信 致汪颐所的信 致方明斋学宪 福建人的文章日益兴盛，但士人的习气却日益浇薄，不仅远远比不上前代贤达，即使在我做诸生的时候，距今不过三十年，那种风气也已经荡然无存了。我曾私下议论本地的弊习，大概有几端，也曾思考补救的办法，不知道是否也能在先生面前稍有成效？我见从前郡县考试，儒童考完后静候发榜，榜上无名的才要求续取，另列一榜，称为续取儒童若干名册，后来却变成尚未发榜便来请求，再后来甚至还没考试便来请求。不才者来求，有才者怕不稳妥，也一同来求。等到发榜时便混在一榜之中，甚至有三五名原本已经被取中的人，也因为请求而得以列入。我郡乡官子弟多请托寄名，名额又有限，不能全部录取，贫寒孤立之士没有进身门路，往往替人代考；学宪所录的试卷出自贫寒士人之手，姓名却归于富贵之家，不仅埋没人才，还因此助长弊端。我认为，即使不能一概拒绝，也应该让郡县先把这一规定张榜说明，不要立即接受名帖求见；有人来，就交给门吏收存，等正榜发布后才开启核对，榜上没有名字的才准许续取。这样既不违背人情，又能使正榜、续榜分明，使有才者能够保持不求人的操守，也省去求人的费用；贫寒士人都能进来接受考核，代考之人自然也会无人可替了。然而大县大郡中有才有势的人都多，如果名额限制过窄，那么才学终究敌不过势力，似乎应当稍微放宽名额，这样才不至于把桃李之才拒之门外，也可以把英雄才俊尽数收入彀中。这是我从前曾向徐匡老说过的。恐怕续取一事不能立为法令，那么只把这一原则传达给郡县长官，可以吗？我又看到，要革除请人代考的弊病，没有比复试更好的办法；但儒童发案往往在临行前仓促之时，奸巧之人仍然能够让代考者替自己参加复试。不如先发下试题，送到学校，然后命教官率领儒童接受复试，并且有廪生作保、儒童互相结保，这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有人或许会以已经录取后又黜退为嫌，却不知道博士弟子的名籍不同于乡试录取，如果想使贤能进身之路清正，又何必顾惜一时的革退？如果不由我们自己揭发，最终也会被后人降黜，何况只在一郡实行，而其他郡自然不会受惩罚；只惩处一人，万人自然都会畏惧。至于临场大规模续取，侥幸钻营的门路尤其多，我认为不能借阅他人的试卷，只是试作的篇数可以多，而正式收录的篇数应少一些：篇数多，能够写完的人少，放置那些没有写完的，只阅看写完的，这是节省劳力的办法；录取得少，所得人才就精，既不废止续取，也不至于滥行续取，这是合乎中正的办法。至于福建本是贫困之乡，风俗向来俭朴。我做诸生时，即使公子也穿布袍，即使襕衫也是苎布做的，即使赴省城考试，也多半徒步而行。如今穿着绫罗绸缎的人接连不断，轿子塞满道路，势必是靠苟且求取，才能有这样的排场。我私下认为，或许可以严格实行约束，巡行到所辖之地时，召集诸生在庭院中训示。看见穿着轻薄华丽衣服的人，特别追问他的家世；对出身贵显者教导他敦厚朴实，对寒门士子则责令他安守本分。对于新进儒童，规定襕衫必须用布，从今以后不许有人穿帛衣来见，不也是一件返朴还淳的大好事吗？我又听说，近年来有些士人脱去衣冠，夜间在街巷中行走，聚集在戏场之下，倚仗自己年轻有才，便以为这是旷达，蔑视抛弃礼法，嘲笑辱骂前辈，挟制官府，揭发诽谤缙绅；而赌博风气大盛，受其浸染的人很多，弄得家产荡尽、性命丧失，其毒害尤其严重。如果先发布禁令晓谕，再派人访查，确有实迹的，就施以鞭笞惩罚；同时命有司特别用心禁赌，毁掉赌场，惩治赌师，不要因为对方出身贵显而姑息。即使有乡官替他们解脱，也应当明确说明台下禁赌是为了地方和改善风俗的好意，希望这样或许可以有所救治。以上所说，都是我乡里的弊病和坏风俗，我惭愧不能以身作则，却冒昧拿来烦劳台下。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伏望先生明察士风，这就是最大的幸事。致王荆翁 使者到来，我捧读您的尊札以及《荣哀录》，得知太夫人下葬、封土植树都已经完毕。古代做人子女的，以不让泥土接触亲身为孝。何况王恩与国家典礼如此显赫隆重，生死之间的荣耀，天下实在没有第二家。遥想洋子的佳城，风水气脉融聚，神灵主管孝德，必定会产生祥瑞。灵芝驯鸟将会显示它的奇异，只恨我没有机会到墓下拜祭，来验证形家关于心穴的说法。只是计算祥期、估量除服日期，以及祈求顺风、祷告甘霖，这些悠悠的思念，我只能和诸生一同深切怀想罢了。致程萝阳

译郡中奢侈赌博的风气日新月盛，如今贫寒士人甚至不再穿布衣，春元也不再徒步，绫罗绸缎接连成片，轿子堵塞道路，廉洁安静的风气从哪里兴起？请托求取之事怎会不多？似乎可以发布教令晓谕，或者在行香、讲书、饮社、读法时当面加以告诫，必然会使人有所畏惧，逐渐返回淳朴。至于赌博，荡尽家产、丧失性命，危害尤其猛烈，请严格实行禁令，秘密访查聚赌的地方和赌师姓名，拆毁赌场，禁锢赌师，解散其党徒，希望这样或许可以有所救治。至于儒童考试，在二十年前，常常先正取以尽收真正有才之人，然后再续取以兼及乡官子弟，正榜、续榜分明，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后来却变成尚未发榜便有人请求；无才者来求，有才者怕不稳，也一同请求；发榜时便混成一榜。乡宦子弟很多，请托寄名的门路又广，受名额限制，寒门士人无阶上进，只好离去替人代考。因此，学宪所录的试卷出自寒门士人之手，姓名却归于富贵之家，不仅失去人才，还助长弊病。我认为，在考试以前，预先把这一规定晓谕儒童，不要接受名帖求见；有人来，就交给门吏收藏，等正榜发布后才开启核对。所请求的人不在正榜之中，才准许续取。这样使有才者保持不求人的操守，也省去求人的费用，寒门士人能够扬眉吐气，代考的弊病也会逐渐消除。士人是应当培养起来供国家任用的。如果奢侈、赌博、钻营求取、作弊，那么将来即使做了官，又凭什么禁止别人请托？凭什么教导别人？这样的士人又有什么用呢？致黄锺泉 自从我成为孜斋先生的女婿，便有幸侍奉先生。孜斋先生去世，至今已有二十六年了。朋友坟上的宿草已经长满，我却没有哭泣，而先生至今仍然使我有《黍离》之感，这份情谊是多么深厚啊！先生积学深厚而未能显达，必定是要留给后代。即使次公才华秀异而有文采，令孙聪颖而善于诵读，上天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了。只是我郡是人才聚集之地，贫困乡里的学子必须学问精深广博，才能夺得魁首；稳重的教师也必须勤勉严谨，然后登门求学的人才会多，这些都有庭训可以依凭。至于我学问品行浅薄，却冒昧超越本分，哪里敢用没有益处的表彰之物，再次烦扰乡里人？又哪里敢以无休止的贪求，去过分希求造化？长者反而责怪没有牌坊，还详细替我说明，命令这难道不是过于爱护我吗？致丘秀才 我久已离开科举之业，不敢再替人评论文章。承蒙您从万里之外来信询问，我逐一披阅。大体说来，文章的法则就像歌曲有节奏，厨师剖解牲畜有筋骨间隙。节奏和筋骨间隙一旦掌握，抑扬缓急便无不合乎音调。能够批开缝隙、顺着空处下刀，便全都迎刃而解。这些道理即使当面交谈也不能说尽，不容易用笔墨传达。致林省庵 您孝顺友爱、恬淡自守，很有尊翁的风范。程令曾读过《礼》，居家时一定能够亲自实行古人的义理，率先教化乡里。近来乡风奢侈浮薄，全靠贤者在其中支撑。又听说米价飞涨，廉洁贫寒的士人正逢食玉炊桂之时，即使更加坚定志向，在节用方面也实在艰苦了。致周寅所 刚到这里，不能没有匆忙忙乱；拜访道谢已经遍及各处，北方使者也已经送走。此时院中树色高低错落，鸟声上下相闻，帘幕窗棂幽静雅致，几席竹簟清凉，酬答应酬稀少，每天都有余暇自得，正是熊羆入梦、兰草入梦的好时节了。致董上舍 在南雍完成学业，是很好的机会。然而不能因为拖延求学而自我放纵，也不要交游过少；谨慎出入，勤于升堂散步，完成课业。不要刚去就想着回来，不要刚入学就盘算离开。不要认为规矩只是文具而不足遵守，也不要认为学舍像草席搭成的居处而不值得住。总的说来，志向要远大，做事要切实，心意要宁静，用度要俭约。这样可以增进学业，可以树立德行，可以保全家庭，可以成就名声。将来才能真正办成事情、教导别人；否则，即使考中科举，也只是昏暗无光罢了。致林前峰 您在方州任期届满，考核政绩优异，又获重重封赠，仕途顺利，实在令人欣慰。然而这也足以说明您的清廉自守、爱护百姓以及守官尽职的成效。如今正是清明的时代，正应当奋然前往以等待特别的举荐，使天下知道朝廷并不薄待奉行善政的官员，也使人知道士人只要精诚纯洁、谨慎自持，就可以显露才德、建立事业，从而打破世俗所谓资格墙壁的说法，使我迂阔的议论确有事实可以证明。这正是我对您的期望。致尤南华 承蒙来教，知道您的政绩种种都清廉明察。只是使客所需的公用仪文、文书纸张，学宫修缮，月考的膳食，恤刑的供给，军册的盘费，按理都应当从地方经费中支取；而官邸中所需的酒米，似乎也不必来自潭府。我们这些人只要不把官职变成滋润自己的工具就够了。治理百姓的人靠百姓供养，倘若做官却让家庭用自己的钱供养，既不合中庸，也会引起请托议论。我看法如此，先生认为怎样？致胡葵南 开矿之事确实不能没有调度，既然事情还没有脱手，只应当像司马真人所说的那样，端正衣襟接受它，睁大眼睛担当它，哪里值得相信灵棋？关于矿役的具体情形，我也曾设身处地思考，并听过一两位老成之人的意见。有人说应当任用本地人而拒绝流民；有人想让矿工治理矿工，把他们编成什伍，任命其中有智力的人为首领，使他们能够拿着鞭子治理矿工；又用旌赏劝勉，用官职诱导，他们将争相效命，不必烦劳有司。也有人说不必拘泥于不能动用官帑的规定，最终应当由官府替他们筹措安排，然后再收回偿还。只是实行时不要请示，而对于中官，尤其要重视安抚驯服，使他们不从中阻挠，然后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打算。古人说有智谋的人所见大致相同，想来先生已经先想到这些了。致周砺斋 您替令兄办理丧事，又调济抚养他的孤儿寡妇，送葬并安置居处，这就是所谓不直接从政，却把政事施行出来。我刚刚轮值交班，便遇到国戚哭临尚未结束，随即接受任命。到任后，宫墙、祭器、黉舍、射圃，依次修葺。至于士风骄纵懒惰，我开始拿旧日的约束同他们周旋，谢绝请托，希望改变他们长期积习的风气。凡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不知道劳苦，也不是不知道会拂逆人情，只是认为做官任职有不得不如此的地方。诵读您勤勉而能安逸、以圆融运用刚方的教诲，确实切中我的要害，我应当把它放在案头，视为药石。致黄毅庵 我冒昧越级任职，惭愧自己并非那样的资质。诸生来求学的少，而仿效习气的人很多；至于少数选贡生，有的想要远赴南方求取功名，往往来告诉六堂先生。先生认为应该听从他们，又空疏强辩，竭力挽留，唯恐失去他们。士人的心态如此，师道也就可想而知了。致王大尹 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荐举之书了。我的浅陋见解是：没有直指使急于推荐贤才，也没有贤者不能自行显露，竟有局外之人冒充中间人，想把功劳据为己有、掠取美名，难道不可惭愧吗？致黄别驾

译凡是做官的地方，油水很容易拿来滋润自己，因此人们也往往怀疑他人。您来信说自己清淡自守到了过分的程度，文章和公务中没有钱可以取，这就与您的意思相合了。唉，哪里有廉洁的官吏而人们不知道的呢？只是应当像明镜一样清白、不染尘埃；倘若还处在清浊之间，就像二等秀才、半个会考中的和尚一样，终究不足以自行显露。致邢知吾 从我们这些人拖着衣裾进入太学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了。桥门黉舍的规模有所增加，但士人穿章服的盛况、弦歌诵读的声音，却远不如从前。教法和士习，大概一天比一天下降了。在这样的时代，让蜜蜂奔向化为藿草的地方，让蜀虫越过、鸡伏而鹄卵，难道是您的责任吗？我常见贵乡的孝廉任子举止谨慎严整，没有高贵傲慢的神态，这更加使我相信齐鲁士人的品行之美，是南方士人所比不上的。如今您的侄孙来了，又得到了一位士人。致梅衡湘 从前我曾为您祈求考取小金吾，恰好询问来使，他说您将在六月被举荐。是要做金吾吗？还是不做金吾呢？我什么时候忽略过您？您在船中说，至于所谓兼顾众人的母亲，既然怯弱而不能做到；至于所谓顺应她的心意、使她气血调和舒畅，也还没有找到调理的方法。这方面我的气魄和谋略，显然不如中丞。致卢慈源 风平浪静，正可以安心放船，任意前往。恐怕过于分明，反而会留下痕迹。与同僚相处，贵在疏密浓淡之间浑然自然，这才是妙处。总之，只要能弃得一项，不要全身都浩然无欲，百般邪念自然会降伏。上级敬重下属，下属爱戴上级，诽谤自然远离，声名也会聚集。这是一粒灵丹，可以治疗百病。我也曾把这话告诉一两个亲友，但有志于此的人很少。有人认为我们所处的是食玉炊桂的地方，怎能不稍微为自己打算？有人认为世间也有扬州鹤，想把各种好处兼得。不知道人生的衣食俸禄自有定数，古今没有因饥饿而困顿的圣贤，也没有因饥饿而困顿的良吏；即使像小屋中的一盘饭，只要仕途少些曲折，也足以自给。若一定要住连街的大厦，藏有大量财物才觉得满意，那就不能理解这个道理了。致黄毅庵 先生谦称自己只是碌碌地升堂散步；然而太学中教导士人，没有离开升堂散步而能成为教化者的。大概士习不纯，日益骄惰；我每天把升堂散步之事反复告诫诸生，却不能真正使他们做到。如今已经半年了，仍然和从前一样，究竟知道了什么呢？致刘望海 承蒙来教，知道您广置义仓，积谷超过八万石，而且全部取自绣斧所收的赎金，这样救活粤地百姓，实在没有止境。各路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举措，您的不朽事业就在这一举了。我蒙受管理成均的职责，也稍微做了一些补救整顿的事，只是没有米却要做饭、短袖却要起舞，在大□面前实在不足挂齿。回朝的日期已经临近，一切等见面后再说。致李还素 从前读到您所作的《谈兵》《谈河》，非常雄辩。这次《麟阁图纪》完成，编成一帙，真是所谓越动笔越有新作吗？敬佩之至。今年京城禁止烟花炮竹，市场上没有出售的。承蒙您馈赠，恰逢客人到来，便拿出来助酒，客人都称赞欣赏。这一定是王将军酬答您的大作之物，不是市肆中购买的东西。致郭大尹 去年，姬父曾因为他的儿子被您收录，来告诉我。我料想他一定是有不检点之处，因而获罪于您，便告诫他只应守住对邑侯应有的尊敬。诸生家门中的事情，不是我敢参与过问的。承蒙来教，详细列出姬生的罪状，倘若仍有未减轻之处，是否可以稍微宽容他一些？至于高尚的操守和贤良的声誉，这个学生自然没有可以插嘴的地方。致蔡见翁 我亲眼见老师巡视学政，规矩森严，诸生大都有所畏惧。因此自从我滥竽充数以来，便守住老师的法度，逐渐把既有规章整顿起来。然而士风骄惰，积习难以改变；即使缙绅中谈论此事的人，也往往舍弃高皇帝整齐严肃的监规，远远引用‘施教在于宽’的旧例，却不知道所谓宽，只是慰劳引导、匡正辅助、振兴德行，从多方面曲折成就他们，并不是姑息放纵，任由他们懒惰放逸、自行其是。所谓以威严督导、以朴实作为教刑，又是为了什么呢？大体说来，狂□已经倾倒，而我想凭几根萧苇去抵挡它，当然很难做到。致吴霞城 您从天曹出任，补任臬宪，当时舆论贬低您。如今近年来诸位公卿掣肘日益严重，赐玦相继而来，人们才说权柄炽热而难以执持；像蝉蜕一般守住柔弱之位，涉足其中却不居功自处，反而被认为是福气。致徐黄冈 盗情既然已有确凿证据，那么您的判决和援引律例本来是恰当的；只是直指使另有看法，必定要把他释放，您又能怎么办呢？然而您若一定要伸张自己的正确，在对方那里也将感到不安。我们对于天下的事情，只能尽到自己所能做到的，然后就停止了。致余大睦 从前曾承蒙您当面说明此事，近来又收到您的揭帖，详细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只是两家都是相门名阀，世代通婚，关系亲密，所争论的又是内闱之中的话；如今又都已失去子女，似乎可以彼此释怀了。即使如揭帖所说，也觉得公开揭露得太过分了。从今以后，希望把一切都弃置不论；否则不断修怨结仇，又有旁人在一旁挑拨煽动，恐怕祸患还不止如此。我蒙受深厚情谊，所以才敢冒昧说出自己的愚见；老师若知道了，或许会认为这并非妄言。致许大尹 您所治理的地方本来就杂有夷人，圣人说忠信可以施行于蛮貊之地。哪里有把百姓看作子女、把百姓的事情看作家事，不妄加一鞭，不多取一文，只使用朝廷所给的俸薪，却能比农夫耕田、秀才教书还要刻苦；而百姓不感动、声名不起、官位不能长久的呢？史书说：‘廉吏任职久了自然富足。’这句话虽然浅近，也是一种做官的方法。若厌倦此地而想调任，志向便不坚定，政事也多苟且；一旦调任之后，过失和嫌隙就产生了。何况油水丰厚之地容易招致猜疑，事务繁多之区也不容易裁断处理。事情刚刚熟悉便突然更换，百姓刚刚适应便又改变；接受这一方当权者的安排尚未获得欢心，又转向另一方当权者，以求符合他的心意。这些都是仕途上所谓的难处，也是善于做官的人所不愿遇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致陈肃翁 自从白驹在谷之时起，事情便日益纷乱。如今东征的兵器和军力大受损伤，朝廷中的弊政、内地的祸端，也有种种可忧虑之处。下级官员想把话说尽，而上级却厌恶听闻；即使是冠婚一事，多次请示也总被搁置。如今秩宗约九□以下的官员分署联名上疏，跪伏宫阙祈求，只恐天高难以强行烦扰；倘若因此触犯忤逆，私下的忧虑就不是仅仅关于冠婚了。承蒙您惠赠《燕居诗》，深深感受到其中隐含的宗臣忧国之怀，我惭愧不能吟诗续貂，只能反复恭敬诵读罢了。致张春宇 读您的制义文章，能够明白道理，见到猎物仍然心生喜悦；读到《梦醒》一编，觉得今天正确而昨天错误，这就更进了一层道了。贤郎所刻的近作名为《汰沃》，序文却以狂者自居，又说自己跟随诸位高阳之士，寄宿于醉乡，难道不是为别人写下《梦醒》之梦吗？从前有‘先醒’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想稍微改动您的序文，先生认为怎样？致汪光化

译整顿厨传来称赞过往使客，汉代把这看作讥讽。然而宋代张忠定公任守令时，范延贵奉使经过金陵，张公询问贤能的守令，范延贵举萍乡县令张希颜回答。张公问他怎样，范延贵说：‘进入他的辖境，看见驿站整治完好，田地得到开垦，县中没有赌博，市场没有喧闹争竞，夜间更鼓分明。’张公笑着说：‘萍乡县令固然贤能，天使能够识别贤能之人，也贤能啊。’由此看来，庸俗官吏所谓招待使客，是专门整治厨传来逢迎；贤良官吏凡事精明，也不会废弃厨传而傲慢对待宾客。所以一方面说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另一方面又说宾客到来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这两种说法可以并存吗？致李鳯岳 接到您的手教，知道您近年来专心研究佛教经典，开口谈吐、举止声容，无不带有瞿昙的意味。我天资愚钝，没有悟入之处，只是三十岁以后读《语》《孟》，觉得字字切实。如今闲居京邸时，取左编所载名臣以及我朝前辈的言行，反复诵读，也足以作为感发砥砺的资助。圣贤不忍伤人，禅学也讲慈悲；圣贤无欲，禅学也讲清净；圣贤刚健，禅学也讲割断执著。两者的道理原本并不相悖。总而言之，只在亲身实行，不要有讲道谈禅的名目，这就好了。我们这些人喜欢施行自己的德行，爱惜自身名誉，宁可忍受诟骂也不争辩，宁可拿出钱财也不吝惜。所保全的是大的方面；至于亲戚不能体谅，乡里人所怨恨的，正是他们所畏惧的，我却常常想到‘我的时日何时丧亡’。人情是可以推知的。这就是我宁可失去亲戚的欢心，也不敢承受乡人的怨恨的原因。我是想用割断私情来成就慈悲，一生战战兢兢，直到死去才停止。致周砺斋 您休假期满的日期到了，我正翘首盼望您的前导旗帜，为什么又要延迟呢？世间事务没有经历，学问习业没有通透，名声和实际没有显扬，履历也没有得到信任。壮年时应当出仕，老年时才休息；顺着水流就前进，遇到险滩便停止。您对此将怎么说呢？致吴上舍 我那些迂阔的议论和空泛的谈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曾经有人说，我们儒者怎么能够完全放置谋生之事而不讲求？只是不要有余，也不要不足以守住先业；不要一味扩充发展，也不要使它衰落，这就是中正之道。致何婿 我是寒门旧家出身，性情喜欢简朴淡泊。每当看见世上的姻亲以繁文缛节相互施报，我既没有力量这样做，心里也不屑这样做。春天，幼子回到龚氏家业，已经同龚郎约定了。我有幸两个女儿所嫁的，都是情谊深厚的家庭，都是高雅的女婿。我不只是想矫正世俗，也想用这种道理改变世俗。致童金台 东征刚开始议论时，士大夫争相说：‘消灭这个敌人以后才吃早饭。’又说：‘即使让一片□也不能返回，我私下认为也未必容易做到。’如今军队受挫、军饷艰难，当事者如同骑在虎背上不能下来，而从前主张作战的人也不敢立即改变说法，士大夫彼此忧虑，不知道将在哪里收兵停步。福建相距遥远，不能详细听闻，所以那些背负奇才、想要奋勇建功的人，仍然昂然抱有吞灭鲸鲵的意图。致梅衡湘 东边的战事茫然没有结束的日期，议论纷纷而且烦扰不休，将要怎样作出决策呢？我的愚见始终认为不应当救援朝鲜。救援未必能保全朝鲜，而我们先行疲敝；不救援未必会使朝鲜灭亡，而我们却可以保全自己。跳入井中跟随别人，帮别人打斗而伤害自己，如今我们正是坐在这种处境上。先生认为怎样？致史联岳 白下本来就很好，山水清凉，久雨初晴，景色宜人。每天行走在九陌之间，也不异于西山道路。只是同乡之人寥寥无几，同在词林的只有毅庵先生，而他又调任离去；每当感到离群索居，便更加思念您的清美风范。致吴鳯麓 做官固然被称为畏途，大才受到压抑，实在是造物者造成的。然而我曾见本乡的张惺吾先生，原任乌程县令，后来任粤西佥宪，因为大计考核被以严酷罪名罢免，但他这个人只是耿介严正罢了，哪里是严酷呢？等到他退居乡里，安于贫困、守住道义，不是值得交往的人不见，不合义理的东西不接受。去世后，乡人共同为他塑像祭祀，黉宫把他列入乡贤，粤西把他列入名宦。由此看来，人的品行和官声，自有公论。即使在仕途上受挫，却能在乡里伸展；生前郁抑，死后却显明。我们只有自我修养、自我检点，退处时更加努力，困穷时更加坚定，如此而已。致陈怀云 我曾说，文章体制的端正固然在于棘闱考试，但尤其取决于督学。督学譬如种树的人，棘闱就是寻找木材的人。假使种树者所栽的不是楩、楠、□、梓之类的良材，寻找木材的人哪里能得到楩、楠、□、梓来收取呢？势必不能空手回去，所以所收取的必然混杂。并不是不想得到美材，只是所栽种的本来就是这些。致周敬舆 做官最重要的是清廉，您所处的职位更应该加倍刻苦。我任司成时，国簿宋君刚从训导任上来任职，我一见面便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他。不久宋□已经任别驾，宁国颜照府也是姻亲，常常同我讲论。如今□宁国大有清廉的声誉，因为母亲年老而请求退休，但当权者不忍让他离去。这难道不能说明廉吏是可以做的吗？您出身起家本来就不比这两位差，只要真正砥砺自己，又何必担心不能显露才德。致郑渭初 您替贵县开创荒芜局面，如今到任此地，正足以称为昼锦还乡。只是我郡的风气日益奢侈、日益浇薄，在贵县还保留着未散尽的淳朴。郡中缙绅很多，矫正偏弊很难；贵县却只有您一人主持耳目，容易扶植尚未败坏的风气，遏止将要发生的弊端。这就在您的此次任职了。致黄受我 从前看见盐运使的荐章，像是由我替弟您先作介绍；这不仅使他冲撞了大岁□□，掩盖了别驾的美名；即使如今您已经引退，而当权者仍不肯舍弃您，也可以看出这是出于公心和公论，哪里是旁人能够勉强出力的呢？然而当您刚补任姑苏时，我曾替您筹划决策；虽然这是您凭仁厚自身所致，而我也私下把自己附会为赠人以言的人了。致胡葵南 益都稍有激变，我本来知道郡伯调停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如今心中留在都城官署，还有人想抱薪救火。我认为这样没有益处，反而会加重圣德的负担。若能因为我的话而停止，事情名义上虽美，实际上却不利于国家；这正是清议所赞许、而老成之人所犹豫顾虑的事情。致徐玄复 承蒙来教，知道每年办理的事务没有缺失，那么责任也就有了归属。礼部每年有拜裨之事，发出表文，清除祭坟所需的物品；铺行若称为负担，我一概让他们自己取价办理。如今把这作为法令，礼部便同铺行断绝关系了。其他衙署如太学，也将实行我的主张，此外我还不知道。只是鹿兔不是城市中所有的东西，有人说不能不依靠虞人办理；万不得已时，取用它而不使人承担赔累，收取时不造成留难，又有什么害处呢？先生若有另外的处置办法，还望赐教。奉申瑶翁

译昨天皇上从中降下隆厚的诏旨，选婚行取所，□□□地遴选台省官员，周全慎重，臣下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也不因□烦扰而得到□□。这样看来，矿店停办也有希望了。只是东征军队出去后不能返回，议论者援引淮蔡旧事，把数万人的性命说成小小挫败，把数百万的供给说成小小费用，把议论撤兵说成是本兵的党羽、奸臣贼子。老师看到这些，难道不会瞪大眼睛吗？致曲带溪 战争的困难，大概也容易知道；而轻易谈论战争的人，是凭借英锐之气，乘着好胜之心，又被藩篱之说误导了。我私下认为，中国与异域并非唇齿相依，我们的安危不系于朝鲜的存亡，朝鲜的存亡也不系于我们救援与否。而我才智迟钝、能力薄弱，从来不敢轻易谈论天下大事。在秦邮谈话时，不知不觉吐露了自己的胸臆，长者却认为是有见识的话，实在过奖了。致沈雷门 留在虞地处理政务十分繁剧，在今天尤其需要一位老成之人替他调度。专心负责一职一事，自然不同于代替别人做事。不仅我有卸下担子、解除负担的隐衷，二三个郎署也有所禀承，百般事务才不至于杂乱琐碎；这对从曹任职的人来说尤其是一种幸运。致杨止庵 圣贤的学术只是亲身实行、切实践履；即使讲学，讲的也是应当亲身实行和切实践履的事情。比如孔子同顽子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同仲弓讲‘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樊迟讲‘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同子张讲‘忠信笃敬’，这些话都极其笃实。学者只应诵读效法孔氏，佩服《语》《孟》，检点整饬身心和言行，并以此齐家治国，这才是正学。近来学者专门讲空虚浮游之说，把《语》《孟》置之不谈；又有人援引《语》《孟》来附会空虚浮游之说，等到考察他们的行为，却有严重背离。邪说和偏行互相煽动诱导，世道人心怎能不败坏？我往年在北京，听见新进士说罗公子讲道却借此敛财，还不知道他父亲的学问究竟怎样。昨天读到您的大疏，详细知道了罗公的生平；这个人的品行容易知道，他的学问也容易辨别。他同杨墨那种表面似是而非、没有明显可指责之处的人不同，却还有人受他迷惑，把他尊为圣人来祭祀，这是为什么呢？您的大疏并不是为了文章体制而写，正是为了道学而发，正大严毅，对世道人心大有裨益，意义实在不小。致杨止庵 承蒙来翰教诲，能够剖析真假，并把它落实到交际取舍、待己待人之间，实在是笃实的学问和确切的议论，有益于世道。它同不分真假、概括指称为悟道的说法相比，虚实相差很远。佛、老之学入门时的勤苦超过我们的学说，等到修成以后，便直捷快活；但他们只是了结自身，正如先生所说，是自私自利罢了。假使天下人都信奉佛老，天地间将无人支撑，连佛老也不能自立。然而他们本来清虚洁净，真真实实，超出尘世之外，所以称为出世；如果有人真能成为佛老，又有什么妨害呢？如今谈佛老的人，实际上沉溺于声色势利，却借着无著、不染来文饰自己的私欲，于是妓院酒肆都成了般若玄关。这样还称作易简直捷、可以悟道入道，谁会不乐意趋附呢？大概是名义上是儒者而学习佛老，名义上是佛老而实际上追逐声色势利；不仅儒学是虚伪的，连佛老也成了虚伪的。孟子辟斥真正的杨墨，先生如今辟斥虚伪的佛老；这就是我读到大疏而击节赞叹的原因。要阻挡河流、挽回狂澜，不能没有这篇疏文。它关系到名教，又何必拘泥于乡里先达的成见，何必顾虑伤害嫌隙呢？启禀朱相公 古人称甘霖自天而降，云气从山岳兴起。近来承蒙您温厚的诏谕，怎能忘记它的来源？我这个不肖之人蒙受圣主深厚高大的恩德，又感激老先生以国士相待，难道不想报效之后离去，以成全高尚名节吗？只是实在不得不离去。无须我多作陈说，请老先生设身处地想一想：应当让我离去吗？还可以；还不能离去吗？老先生爱护我，是放我走，还是不放？实在令人感慨。放我离去，可以伸张言路，可以平息纷争，可以便利朝廷推举，可以保全我耿介的节操，使我得以与人相处，可以延续我的生命，使我不至于客死他乡；即使大僚们的气势，也会因此稍稍振作起来，别人不敢把我当作顽钝之人轻视。这里面关系实在不少。老先生若认为放我走恐怕失去公论，那么公论出自缙绅，如今公论已经如此了。即使放我离去，若有人来询问，老先生只需回答说：‘不是我放他走的。’既然说不是我放的，难道不会有人承担这个责任吗？小疏已经两次上呈，如果蒙受送拟的恩典，万望拟议放行；即使依照旧例说‘病已痊愈’之类的话也足够了。仍求您发一篇揭帖赞成裁决，委曲成全我抚心自陈的议论；我发誓肌肤至骨都不忘报答，只要没有先于朝露消散，报效尚且有期。至于朝鲜筵宴，仍请另派他人前往，在病苦之中也省得我再写一辞，稍微免除繁重文牍。临写此信，恳切至极，实在难以自胜。答何婿

译收到来信，得知平安，很是欣喜。您所说的潜心、淡泊，是圣贤在功名之外又加深一层的工夫。就贤婿而言，一心勤学，如董子下帷，发愤潜心于大业，三年眼睛不窥园，这就是潜心；恬静自守，厌弃繁华，耻于躁进竞争，学业的工拙反求于自己，考试的取舍听凭别人，即使见到有人侥幸进取、苟且获得，也不能因此动摇自己的心，这就是淡泊。能这样，遇到考试便前往，考中则认为是凭自己的力量登上青云，并非依靠请托援引，多么光明正大！没有考中，或许是才质有所不同，或许是命运不够优厚，又有什么可惭愧遗憾的呢？功名的机会，哪里有不应当前往的？只是厌恶用苟且的方式去求取罢了。如今世上的子弟不依靠自己而依靠别人，父兄又不衡量子弟的聪明迟钝：聪明的不给他教导勤学，迟钝的不给他教导安分，反而替他们请托，甚至替他们作弊。还有后来考试失败而替他请求复试的，当日弊端暴露而替他谋求脱罪的，替子弟作牛马，却教他们学习穿窬。这些人都是做官有职之人，家庭中尚且如此，凭什么禁止别人请托？凭什么禁止别人作弊？风俗如此，哪里会有贤士？真是可惜了一个好公子！来信说乡里的亲友称主司滥听请托、接受士人走捷径，又讥笑我的女婿不参加求取功名的机会，甘愿自我抛弃。这是那些借请托敛财、谄媚逢迎之人的说法；他们口中谈的是公子的功名，心里想的却是尊公的馈赠。否则，也不过是市井俗人的话罢了。请问所谓功名的机会，要用什么办法去参加？所谓自暴自弃，究竟是有才却不学习叫自暴自弃吗？还是有势力却不使用、有弊端却不去做叫自暴自弃吗？我的女婿胸中全都明白，笔下全都清秀；他所应作的打算，只是选择老师、结交朋友，读书、参加会课，就像当年尊公同我和春谷一辈人互相切磋一样。凭这种途径进取，自然也可以有所希望。尊公若想让他带着家人跋涉数千里，把他安置在官邸，所见的是案牍，所听的是发放政令，所相处的是家人，所陪侍的是来来往往的请托客，没有老师朋友，没有课程，偶尔翻书又时作时辍，常常作文却少有观摩；这样看来，难道是专门让他替尊公管家陪客，把功名置于身外吗？还是认为科第难以世代相继，陇蜀不能再望，熊掌和鱼不能兼得？那么我常对舍弟说：知止知足，也是一个道理。如果凭着卤莽粗疏、支离破碎的学问，又怀着求取功名、随时进退的心，只等考试日期一到便奔驰前往，以父兄作为介绍人，以书信代替文章，一说到这里，也真叫人忍不住发笑了。所以，如果爱慕功名，就不要推辞辛勤劳苦；如果害怕辛勤劳苦，就不要谈什么功名。除了这两种情形之外，即使只是入监读书这一件事，我也不愿让女婿去做。贤婿只求令尊授予产业，选择明白事理的子弟来收租纳税，努力经营本业、节省用度，按时缴纳公赋，不与人争竞。自身行走时给人让路，不过枉费百步；终身把田界让给别人，也不过失去一段土地。这样也就足以免祸了。因为来信中谈到潜澹的说法，所以我特意把话说得十分透彻。如今世俗家庭和师友之间，极少有这样的议论；而来信所说那些亲友猥琐鄙陋的言语，熏染浸没，深入肌髓，即使是有才华的子弟，也已经随之同化了。所以荀子说：“见闻不广，不过是议论卑下罢了。”像我这样不肖的议论，私下认为世间不可没有；对于骨肉至亲，尤其不能不把这些道理指示给他们。○答复宜春张大尹 处理政务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也不过是祈祷下雨、祈祷放晴，商议赈济、商议借贷，归根到底在于自身清廉、爱护百姓，正如您的教诲罢了。我所推荐的人才若能得到贤能之士，为国家尽力、为百姓造福，那么我所做的分取光彩、分享荣耀、弥补过失，确实就在这里，喜悦之情可以想见。○答复吉安张太守 南京的风景很好，各种生活所需都很便利，比蓟门更为适宜。只是正逢大计考核，又常常代人处理事务，清闲的福分竟被造物吝惜了。谨此奉上薄礼并恭敬拜谢：泰和鸡四只。医家说一只可以医治一种病，如今将依次让它们满足您的需要，使我这衰弱的身体逐渐强健，以彰显二千石的恩赐。○致窦淮南郡侯 您到任以来，清廉的操守和惠民的政绩，已经传播在人们口中。幸运啊，我们郡有福星了！只是如今矿税使出动，恐怕不会引起骚动吗？形势既然无法阻止，那么所做的调停、镇抚工作，其中实在有许多苦心。至于在这样贫瘠、愚拙的乡土上，却形成了繁华浮薄的风气，士人少有廉洁安静的品德，百姓也不再俭朴勤劳，这种祸患并不只是矿税问题，而且严重得多。大力推行教化，使这里的风俗发生彻底的大变化，也只有仰赖像羔羊之大夫那样的人了。○答复王肃卿 考语和禀谢这两件事，确实不够周全。然而您的操守没有瑕疵，上官一经查访，反而更加显明。我只担心不能被行取提升显用；至于您的官位，可以保证不会有危险。我平日用来告诫勉励您的，正是防备这种风波，不容易被摇动罢了。只管安心如常，守住官职、奉行法令，前程自有定数。命里还有某个官职没有做，仕途还有几年没有走完，别人能把您怎么样呢？即使受到谗言中伤而离职，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更不必向别人求请。○答复申老师 我过去读书读到“以义为利，何必曰利”这句话时，还以为那只是圣贤一贯的言论。到了如今，看见时事悖乱、天下骚动，才知道原来祸乱是从谈逐利益开始，而危害竟到了这种地步。近来临清的灾难，我私下以为或许可以使人有所感动而改变，竟然也没有看到这样的结果。那么，轮台诏和《秦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如今只有祝愿上天保佑宋朝罢了。每次在纶扉任满办完事务、起草奏章之后，我才相信老师经世济民、际遇显达的盛况，确实不是容易达到的。我性情迂拙，处境不合时宜，长期在老师门下，这些老师都知道；承蒙您的栽培，实在超过限度和容量，更没有厚颜求取的道理。只是我不敢背离您的教训，败坏自己的身名；这就是我内心所发的誓愿，也是用来报答君主恩德、报答老师恩情的。○答复申美中春元 八股文虽然每天都有新的变化，终究不能脱离古雅的格调。既然已经写得顺手，只要拿着这一套继续做下去，遇到时机便可施展罢了。如果屡次改变、数次更换，恐怕反而会失去原有的长处。我没有儿子可怜惜；我这个不肖之人，别人总是教我以各种方法，我也总是接受，却没有验证过效果。所以说：“大道因为岔路太多而使羊亡失，求学的人因为方法太多而丧失一生。”这也可以作为科举业的比喻。先前忙于代理官职，又忙于大察考核，近几个月才开始清闲，正好积蓄力量。至于前途是延续还是断绝，也有命数，只能听其自然了。○答复何师尹 我起家本来贫寒，归根复命，也不想脱离“贫”这个字。如今俸禄薪资以外没有别的收入，吃穿以外也没有剩余；今后也不过如此罢了。鹤补并不是三品官服，不敢收藏它。虚心承受您的厚意。○答复保定汪太守

译《大学》说亲近百姓，古人到任后下车便询问百姓的疾苦，大概只有亲近百姓并且完全了解他们疾苦所在，然后才能替他们设法解决。就像医生询问病情、审察症候之后，才可以施药。至于征取钱物，应当减少欲求，不要出票催逼，以免产生额外索取的弊端；发放关给应当迅速，务必让本人当面领取，以防侵吞克扣的奸弊。又要时时把百姓召到案前，询问有没有被索取、侵克的情形。由此推行开来，就是亲近百姓的道理。我曾代理其他衙署，稍微采用过这种意思，有人认为有失体统，我却说：官体究竟在哪里？只要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这就是官体。如果对国家有补益、对百姓有帮助，我就不知道其他事情了。○答复松江张宿甫 士人在南宫得志，居住乡里等待廷试，这种处境处在隐居与仕进之间，实在很难处理。倘若自以为没有障碍拘束，稍微不自我珍重，反而借着仕籍尚未通达之际，先败坏名声，那就先行陨落了。至于平湖的事情，实在十分痛惜。即使志向只是求得温饱，一次科举及第便已经足以解决衣食，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浪费自己呢？承蒙您能采纳选择我迂拙的言谈，亲身实行，这正是我道义的光彩。○答复何锺雒 弟以前悠闲地处在士林之中，没有承担事务；这次来到南京，一年之间，勉强完成大察考核，历次代理三部职务，不甘心默默无闻，稍微有所作为。凭借平日拘谨自守的操持，为士大夫所知，也被胥吏、舆台所看见，多少有一些令行禁止的效果；而家事不问，交际不修，闲暇时便阅读古代名臣史传中所记载的言论、行政和政事，油然有得到实益、合乎我心的地方。回头看燕市时，忙碌于拜谒、道谢和书牍之间，便自觉如今这样更有益处。承蒙您的教诲，名马改折，中使不来，清廉自守、抚恤百姓，把能做的都做在自己身上；只照这样做下去，听凭事情发展到哪里，到了可以停止时便停止，也就可以了。○致陈应虹大司农 国家的财政事务艰巨，而正处在匮乏之中。秋季有浩大的支出，上面对什么都要征取，下面却又希望什么都不要征收，这正是如今最难的事情。我私下看当今的财计，不应当只讨论增加收入，而应当讨论节省用度。比如南京织造一架围屏、灯帘，费用竟达到十三万金。古人说：“把财物取尽锱铢，使用起来却像泥沙一样。”又说：“不责怪使用不节省，却认为征求得还不够。”这不正是在说今天吗？○答复李鳯岳 我性情急迫、心胸狭窄，弟尤其患有这种毛病，每次觉察后都后悔，过一会儿却又恢复原样。您所说的调理性情，真是治病的良药。若能不用心安排一切，只顺应事情的来去，像明镜、止水那样澄明，便是大贤以上的人了。时局已经坏到极点，如今只有随自己的身份尽职，用微薄力量报答君主，并把君主的一分恩赐施及百姓，这就是我们能够做的事情。○答复施二华主政 芦洲幸而与守备公意气相合，可以保其安静，您办事也容易用力。但听守备公说，您常常称病而不愿任事，想来是从前彼此意见相左，所以如今应当不再这样了。我既然与他同舟共济，就必须让他看见我在同他协力，然后才能取得他的心，事情才会成功。孔子说：“办理事务要恭敬，与人交往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我们对待宦官，应当像对待士大夫一样；即便是中涓，也可以被感动。○答复芦洲党太监 您为公事苦心操劳，甚至遍历各个洲渚，冒着风涛，而百姓没有听到追呼、供亿的骚扰，可以说是贤能而辛劳了。承蒙您告知，九万多亩土地中，这一项已经查得四五万亩；刘郎中的原始清单还剩一两处可以查。大体说来，为朝廷任事，只有尽心而已。即使原来的奏报数字很多，朝廷的意图很广大，但江南只有这一处洲地，这个洲也只有这些数目。若把没有的说成有，把少的说成多，不仅会伤害百姓，也是在欺骗上级。因此，尽心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盼您放下心来把事情办完。○答复何泰宁运长 近来看到邸报，其中有关于征税的说法，小人们纷纷起来谈论逐利。圣明的君主像河海一样包容，不拒绝细小的水流；即使说不亏损课税、不拖累商人，哪里能真正做到既不亏损又不拖累呢？当事者受到牵制而苦心经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答复李鳯岳 铨曹之中，乡里人时常有人任职，只有贤能者居于其位，才能为乡里增添气势。昨天所选用的人，正是皇帝知人善任的明哲之处，在这里可以看见。乡里来人多得像织布一样，也因此得以询问桑梓的事情，知道柴米的价格，因而想到贫困百姓的苦处。只是米价昂贵，而富裕人家往往囤积不卖，以等待百姓陷入急迫。若真有乐于施德的人，能凑集四五千金，北上吴地、南下粤地，每年运粮回来，那么就可以掌握平价购粮的权力，郡中百姓也能得到救济，这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心事。您看如何？○答复张翼明主政 代替您共同办事，受益很多。至于水兑方面的政务，我冒昧有所申明整顿，尤其依赖您留心推行。一时之间军民都受到它的恩惠。如果各处都能让贤能的人居任，天下还有什么难以治理的呢？○答复总河刘晋川 多年离别，承蒙您的厚重教诲，我反复诵读，几乎要越过淮阴而奔赴台阶之下，仿佛彼此慰劳辛苦如同平生相交。两次推举已经很久了，早晚其中一件会下达；到那时便可以在耳提面命之下，或许有所禀承。如果自以为浅陋平庸，却越级达到这个地步，就像小船驶下吕梁，还要放开船桨一样，那是走向沉没覆亡的道路。○奉答沈相公老师 三礼至今还没有举行，我私下推测，皇上重视册立之事而忌讳谈论，因此连冠礼、婚礼也一并延缓了。我的看法是，皇上的心意已经确定，册立还可以等待，而冠礼、婚礼却已经误期，必须急切办理；即使一并举行，也有先后次序，不是一天之内能办完的事。这番话难以向别人说明，老师一定还有处在深巷中而忠心为国、却不被人知道的考虑。至于朝鲜的军队，我认为应当撤回。天朝本来并不与朝鲜互为唇齿；倭寇即使再次来犯，不论天朝自身如何，朝鲜难道就会立即被完全占有而不能撤退吗？自己造成损害，又恐怕引火烧身，不是良策。这是督抚和兵部尚书的责任，似乎不应取决于朝鲜。○答复毛觧元 承蒙您的教诲，我才知道您正在服丧；没有及时致唁，实在惭愧，而私心又切切盼望您重新出仕，却又滞留在这里三年，更不能不感到失望。积蓄力量、修整桑土，应当趁着闲暇读礼；正好可以谢绝宾客、屏除事务，收敛心神，阅读诵习《左传》《国语》以及诸子、史书，以扩大见闻，增长笔力，为将来必定取胜、必定成功作准备。然而您的信中却说“心如乱麻”，这大概是把精神耗费在观美酬应之间，用世俗的虚文妨碍显扬的大事，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致周寅所

译留在翰林的人很少，借翰林院官职领其他职务的人尤其少；这里的风景和情趣，实在适合清静淡泊，想来您也不会久居此处。不过弟私下看，这里的安适在于应酬简少、书信稀疏。若在京师，每日有计吏、计偕往来的周旋，以及烧柴如桂、吃饭如玉的费用，这里都没有。何况国事日益恶化，近来又不如通达之时，这才是更大的问题。我们每天都有余闲，您若百遍来访，再加上兄长前来，又是何等的舒适呢？相隔一水，并不遥远，万望早日驾临。○答复施二华 在南郭稍作停留，等待命令再行动，一切都十分妥当；过了这里，才能获得自由。不过我私下对您说，您家世代受国恩，父子兄弟都不可不大力报答。您与那些在浴沂风雩之间自得其乐、从未登记入仕的人不同；如今年华正盛、时日富足，暂时休养之后再出仕，也不会迟。○答复黄慎轩 我私下长期认为，署中称作对房，没有什么意义。请您和我共同在词林中，以文章翰墨为职业，用丹青歌咏当代、赞美圣明，本来不应把朴拙的一面示人。有了您，别人就知道我们署中有董贾这样的才士。如今太子居储位，长久在经筵劳苦讲诵，只恨我没有机会在旁聆听他的谈吐。可是自从我从南方来，拙劣而不善于隐藏，短处全都显露出来，又怎么能承受大雅之士的听闻呢？承蒙您的教诲超过实际情分，使人感动而惭愧。大礼还在拖延，正要借助您的羽翼，怎么能萌发归隐白华之地的念头呢？○答复范主政 当初借重您时，您再三推辞，担心身体承受不了烦劳辛苦。如今已经驾轻就熟，而且一年将尽、时序更替了。事情并不难，而时间流逝竟如此迅速。想到您代我办事，我就常常劳烦您写信来办理，见到这种岁寒之交，感激惭愧之情无法言说。○答复北新关吴主政 承蒙您屈尊来信，充分看出您勤于职守、爱护百姓、虚心求益，心意十分盛厚。我从前代理贵部时，看见征税关卡的旧例，后来征收的数目常常超过前任。我曾同诸位公卿谈论，认为君子不应把利益全部取尽而不给百姓留下余地；如果一年比一年增加，国家永远没有止境，那还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呢？我的意思是，不如把逐渐增加改为逐渐减少：比如前一封信说征收一千金，这一封就报九百九十金；虽然少了这几金，廉洁的人自然廉洁，有能力的人自然有能力，对国家财政没有丝毫损失，而对国脉、国体的益处，却不知有几千万。等到《阁名臣录》记载成化年间大司农周文端公经，曾让官员监掌税课，收入多的反而列为下考，那么我所说的，前辈已经有人先得我心了。古人说：“心存天下，特别关怀困苦的百姓。”总之，心意要存，志向要加；如果真能存心、加意，而百姓却得不到恩泽，那是不可能的。高明认为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答复潘鹏江 自古以来铨曹之中，像门下这样的人有几个？即使我在路途中或居家，也没有听不到这件事。大体说来，这种事情不能同世俗之人商量。前代正人有四句话：“洗净眼睛，紧紧束住肚皮，挺直脊梁，牢牢站稳脚跟。”已经把道理说尽了。○致王思泉 朝政多有违失，唯独谏垣起用旧人，足以称为盛典。不过，皇帝的听闻并不容易接受谏言。过去所说伏在蒲席前进谏、折断门槛、牵衣劝谏等事，都是因为君主同敢于直谏的大臣亲近，之后才能使忠言得以传达。如今只凭一纸诏书，诏书一旦留中不发，千言万语全都像塞进耳中的瑱玉一样被堵住了。不只是苦于开口进谏，更苦于内心忧虑。时势的艰难到了这种程度，您在家闲居时深思，关键究竟在哪里？如果像古人那样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呢？○答复陈怀云 留京铺行极其困苦，官府给百姓造成的负担很多，而科场供应是其中最大的一项。如今大家都在讲求大体，主张免除，但仍有一两个无知的人提出借办的意见。胥吏们则把科场当作市场，把铺行百姓当作鱼肉。对此必须斩钉截铁，毫不迟疑地一刀两断。老公祖主持衡量一方政务，对于民生和吏治没有什么不能过问的；无量功德，都在百姓齿颊之间的称颂中了。○答复陈志斋 老先生栖居在衡门泌水之间，尽力于绵延研磨的学业，踪迹不入公门，德行却深得乡里信服。坝田山庄俨然成为扬雄的玄亭、庚桑楚的畏垒。只恨我还不能立即解下弓袋、脱离罗网，陪您登临、捧笔作文；但我知道返回并不遥远，叩关拜访之日，也正是文章大草稿杀青的时候。○答复唐抑所 在长安分别之后，便隔绝了您的清美声誉。即使白门相距很近，我也常常从云间的士大夫那里听到您的消息，却不能像从前同朝为官、并肩接踵，聆听您的讲论、陪伴您的谈笑。特旨召用已经等待很久，您却从容自守，独自保持难进的高节。如今国家官职和国运，都特别期待您的先见筹划。若南曹没有大事，近在咫尺的情谊和微薄的效力，我也不敢不努力。○答复唐见梅 门下在乡里的声望清正高洁，我在南京任职时，又听说您在上杭任职时拒绝馈赠、辞却贿金的美好节操，私下十分敬佩。适逢程郡公来询问，我便把您的情况告诉他，并不是私下求见。墨授之地并不低微，岩邑也不小；不做便罢，既然做了就可以有所作为，只管努力。○答复窦淮南 您的清白声誉，在宣镇任职时，我曾在士绅之间听说；如今您在我们郡任职，口碑更是极盛，这哪里是可以用虚辞来借取的呢？比如儒童考试，过去混在同一榜中，弊端发展到无才者要考，有才者也要考，贫寒士人没有上进的门路，甚至有人替别人代考。自从您先行选取真正有才者，贫寒而有才的士人便扬眉吐气，功德实在无量。听说常州郡公也像您一样，吴地人没有留下怨言，众人都一致称颂他。人的节操如果不是纯白，就常常会有所曲折，因而不敢直截了当地行事。既然自身光明洁白，别人还有什么可喧闹指责的呢？我们郡的弊病，在于拜谒过于奢华，士人有赌博风气，百姓又苦于米价昂贵。您清廉严正、节制爱民，风俗的转变以及士民受到感化，已经很多了。其中三件事在您的容色言谈之间便可以完成，只有另一件事不能不耗费您盛大的心力去调度。我们郡遭逢如今这样的处境，如果仍有阳桥上的士绅、沉溺樗蒲的士子，家家穿绫罗，户户食美玉一般昂贵的食物，那就再没有可以期待的时候了。○答复符卿蔡肖谦

译关于矿税的谏言，不要说士大夫，即使问过路人，谁会说不应该停止呢？只是我私下看，自从矿税实行以来，进谏的奏章大概已有上千篇；即使南京九卿也已经上疏三次了。即使大疏所要求的、由有关官司征收解送税银的说法，也已经有人提到过。然而下面越发恳切，上面越发坚持，像拔山一样艰难，像把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毫无反应。我曾说，这个时候即使有龙逢、比干那样的忠诚，苏秦、张仪那样的辩才，也全都没有用处。假如真有能够使君主感动并改变主意的人，那么这种功劳所谓旋转乾坤、补天浴日，也许要依靠重臣、亲臣这些皇上信任并视为心腹的人；他们贴近耳边、跪在膝前悄悄劝说而取得成效，使事情的痕迹消失在外，而恩德归于皇上，这绝不是疏远的臣子联名公开上疏所能做到的。您占卜所得说：“柏柱承载栋梁，坚固而不倾斜。”大概“坚固难以动摇”的意思，神灵已经告诉我了。事情不可为便停止，这是大臣的道义；不能得到职位，也不能使自己的意见实行，便辞去官职，守住言责，也是应有的道义。我们在南京任职，只能随时随分，凡是能够便利公家、有利百姓的事，都尽心尽力，以此略微报答国家；这就是我们能做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致孙立老 自从“集义养气”的学问湮没之后，能够担当坚持的意志便少了。茫茫天地之间，能够挺直脊梁、牢牢站稳脚跟，坚定不移、不被震撼动摇夺取的人，还有几个呢？皇帝鉴察老成的德望，特意起用您留在铨曹，大概是追念您清正公允的操行，将授予您主管铨衡的大柄。任命诏旨一下，留都士绅无不举手加额，都认为正直之人重新起用，预示着世道将要亨通。我旧日承受恩宠，而如今禀赋气度正在更新，能够早晚侍奉您的履迹、聆听您的提命，喜悦之情比平常深厚万倍；谨此专程迎候，愿您早日驾临。○答复蔡肖谦 白门阴雨连绵一个月，麦苗已经受伤了。连日祈祷，如今欣喜地开始放晴，不知明天会怎样？承蒙您的大教，才知道贤者居住的地方，雨师也没有稍加顾念，实在可惜，太不仁慈了！然而古人所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还能端正琴弦坐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想到您的清风高节，仰慕之情实在难以胜言。○答复孙月老 老年长者，按常理本来应当出仕来救济世事、匡正时局，如今暂且凭借如椽大笔，发掘武库般的学问积藏，辛勤从事编纂著述，足以称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令人羡慕仰望。弟尸位素餐多年，偶然代理其他部门，不能说完全无所事事，但世人的话超过实际。申老师也曾写信告诫，如今又听到您的教诲。我想元老大臣的指引、明师密友的忠告，都是应当终身奉行的。司空很快就要到来，秋间任期届满，我将设法请求退休，从此就是收敛才拙的日子了。不知千秋大业什么时候能够杀青；即使回归林丘闲卧，也还想亲眼看看。○答复沈泰垣 去年秋天录取士人，疆域一半出自您的先见；如今又得到您惠赐的大雅录，读完之后，所收取的人才仍有未尽之处。凭您的鉴赏文才，士人还担心不能脱颖而出而被您知晓吗？所以我并非没有一两个亲近的人，只是不敢为他们游说宣扬，估量他们还不足以承受孙阳的一顾。至于您的教诲称奖他们高峻清洁，把他们比作龙图，实在过誉了。○答复刘淳寰 在南京任职数月之间，大官的政务全都井然有序；您敞开心胸、推诚相待，向正直宽厚的君子咨询。到了将要离任的时候，您仍然留心会计、治理文书、删削公牍，只把便利国家、便利百姓作为殷切之事。这不是不分彼我、同样看待得失，正是古代贤哲的美好足迹吗？至于综合考核、调度安排，不过是其中一方面罢了。我内心深处常常这样思考，每每不禁长叹。○致周砺斋 我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留任，但皇上仍未怜悯准许。难道是您没有替我以困苦之情竭力恳求吗？沈老师莫非认为我的身体还可以勉强支撑吗？还记得从前我的座师苏公请求退休时，我代他起草奏疏；太宰蔡宗师要离职时，我从旁劝助；乡里的王恭质公请求离职没有得到允许，我替他向政府恳求。太宰离职而保全名声，王公、苏公两位老人离职而归葬故乡，人们都称许三位君子的离去，而三位君子也认为是我促成了他们的离去。如今您似乎仍然陷在旧有的程序里，还没有看到事情办成，我私心实在不能不有所期待。僮仆很少，又正逢获得时机，迫不得已，仍将以委婉语气起草奏疏，烦请您查阅，即在年内上奏。千万不要同别人商量。○答复茅二岑 工部以工务为名，所掌管的是将作所的金钱、竹木、砖瓦等事务。弟偶然代任其职，不善于掩藏自己的拙劣，实在依赖年兄老成正直、宽厚谅解，又同署中诸公共同完成所要做的事，弥补我的不足，直到卸下责任，幸而没有达到败事覆职的地步，您们这些如蓬麻般的辅助实在很多。您的大教奖誉超过实际，竟把我同韩、富相比，这并不是所谓比拟人物应当取其同类。捧读您的信件，反复诵读，惭愧得无地自容。您到芜地任职一个多月，积压事务全都疏理完毕，赋税收入尤其丰盛，不是精勤努力怎能达到这样？○答复南都水王绍宾 旧日差役回来时，我得以捧读您的教诲书信，承蒙您远方挂念，实在过意不去。至于您所说贵署事务清净安宁、秩序统一，这确实是贤者能够始终坚持的结果。法令容易建立，却难以守持；弊病难以革除，却容易复发。能够坚持原则，恰当地处理事务，不徇私、不屈挠，不是牢牢站稳脚跟的人不能做到。我即使卧病在山林之间，听说这件事也十分高兴，谨借差役离去之便寄寓致谢，不再详述。○答复张鳯皋 政事只有统一法度才会清静，这是黄老之道，古人常用它来治理天下，只是不能流于严酷苛细。如今人们担心没有独立操守，往往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其结果是纷扰不胜其多；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实在很少。承蒙您谈到衙门中的事务，所以我冒昧说及此事。我是朴直的人，水是冷是暖，饮水的人自己知道。出仕还是退处，不能告诉朋友，大概不是朋友所能替我谋划的。承蒙您劝我出仕，又感念旧日情谊，勉强带病寄寓致谢，不能尽说想说的话。○答复南吏部毕见素 古人接受学业，有专门的老师，也有专门从师学习的道义。如今只因一天的推举和扶持便称为老师，已经不是古道，何况还要推广这种称呼呢？我所做的事情不敢仰攀称师，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是高贤大雅之士升任清华显要之地，我私下的喜悦实在深厚。恰好彼此如参星商星般不能相见，不能追随陪伴，又不能没有遗憾。承蒙借重的时间太迟，而我离去又太急。○答复南工司厅马苍麓

译自彭城分别以后，便没有机会再见您的面容。回想我代任职务时，曾误以为二三位君子是真心相待，您也没有把我当作虚假之人。彼此如同熏香与箎笛、鼓槌与鼓一样相互配合，足以称为一时同僚之间的雅谊。您聪明敏捷、爽朗豁达，能够担当，也肯担当，尤其难得；这就是我得以遇合时机、借助他人成事，急切得唯恐不及，私下想略尽微薄力量，以报答您、如同借花献佛的缘故。如今回想前景，不过如刍狗、蕉鹿一般，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承蒙您来信说，当时诸位同僚多已不在署中，而您代理屯田，清理署务；以您的大才，当然足以裁断事务，只是留在曹署而以代理为常态，如果不认真料理，难免事务丛杂细碎，这是您最清楚的，不必多说。我正在病中，却谈到古人旧事便不觉滔滔不绝，只请您替我保密。○答复李介石 病中承蒙来信，音问和奖誉都超过实际，使人惶恐流汗。我曾说，如今做官的人想有所振作整顿，便说“前人难以超过”，又说“后人难以交代”。却不知道凡事只要求一个“是”，要求自己把事情办妥。如果顾虑前后，只想让前人好、让后人好，却不要求自己做好，这是什么道理呢？只要不替从前的人扬名，也不自我夸耀，便是纯粹贯彻前面所说的道理。大抵是不肯把事情做好，却借别人来替自己解脱。门下天性清正贞洁，而气度充实，更不是南方人所能比的。即使我还要紧紧束住肚皮，门下自然是天生一副能吃粗食、餐霞饮露的肠胃。因此主管钱谷仓库的清廉，直到前所未有。不过这只是门下众多优点中的一个。如今矿税危害极大，我们这些人极力争辩，却还没有办法感动君主、压服宦官；只是凭笔舌同他们争斗，即使笔锋秃了、舌头破了，恐怕最终也不能救济时局。《易经》说：“从自己的邑中告谕，不利于立即动兵，这是自治的说法。”这是我们应当讲求的。高明认为如何？○答复南营缮谭斗山 病中承蒙来信，言辞滔滔，情谊殷切，使人读后不能释手。从前留在都察院的年份，每年一万金只够修缮南北十座城门；如今修缮十四座城门，每年却能节省一万金。这件事不是您不能办，而您也凭此足以垂名不朽。我考满时，曾托太宰挽留您把事情办完，似乎不应有计部调任。如果果真如此，也只会留下应天四座城门，而工部的事情已经办完。我过去所以急切，是因为人才难得、时机易失，担心不能没有差池。如果任命诏书不下，希望您合力促成。建造佛塔的人，必定要使塔尖合拢；事情没有完成便不能满意。至于处世之道虽然平正，我的意思是供养自己不应过分吝啬，这些在去年冬天的小启中已经详细说明了。我年老多病，不能出力，勉强带病寄寓致谢，不再详述。○答复储樊桐 在京城叨扰之时，近来听说您已经接受任命，十分欢喜，想要写信道贺却来不及；又承蒙您寄信挂念。您重重筹集钱财从远方馈赠，我若不能把自身当作深沟来承受，难道能不惭愧吗？多谢多谢。南省空缺已久，您荣任之后，应当更加增添光彩。谏垣纠察弹劾的大义，是您一向积累的志向。依我的看法，南京事务多有官缺，应当尽快视事；频繁差遣、请假以及中山之后的事情，贫困者应当抚恤，入贺的勋臣动辄使用四艘船，滥用之处应当裁减。至于会同估定物价，过去先由郎署办理，贵衙门再据此斟酌；价格平稳便依照，价格过高便减免，虚报冒领便加以纠察，使上级考察其意图，下级省察其情状；如同总裁其体制，尊重其外表，严禁私下求见和私人干预其中，然后郎署才有所畏惧，群小才无所觊觎。这些旧章应当恢复；会同收取、会同发放，不得误期，领文书一刻也不能停留；一人勤勉，万人便利，一次迅速办理，百种弊病便会消除。这些都是贵衙门的事务。承蒙您下问，我冒昧把这些作为献策，也作为答谢。但请暂且保密，认真观察，选择其中可行的实行，不要另行同人商议即可。我年老多病，不能出仕；天下的事情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只有请您努力了，不再详述。○答复辛丑新进士 南京诸位同僚传来好消息，我十分欢喜。这并不是世俗所谓桃李门生的私情，而是想借诸位来报效国家。我所做的弥补过错、分取光彩、分享荣耀，也就在这里罢了。远道承蒙您寄信挂念，深深感激您的厚谊。只是筹集钱财、馈赠礼物，在释褐入仕时便有这样厚重的费用，实在不合适。恭敬地把礼物退还，统请您明察。○答复施昌岩 承蒙来信，感谢您从远方挂念，也看出您的胸襟风致，有超然尘俗之外的气象。只是您家父子兄弟，都应当努力勤于事务，建立功业、报答君主。吕祖、竺干的道理，必须等到仕途有成、退隐自身之后，才可以谈论。○答复清江令张雨若 我自从留都回来，已经准备就此终老。如今敦促强召我重新出仕，不过是画蛇添足。过去我以为上界的事情已经难以办理，也许只有主管者还能料理下界；如今连中界的事情也无法办理。像您治理一个县，事情件件能够处理，百姓个个得到便利，弊病件件能够革除，只看您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至于部堂，就像手臂想运转而手指不能动，腿想向前而脚跟不能抬，只能□画诺、坐着长啸罢了。姜桂之性……又不能……正好引……休忽然接到您的教诲……太平可以立即实现，我不觉哈哈大笑。内心私下的想法，想来您已经知道了，我不觉直截了当地说到这里，不再详述。○答复李霖寰 只有您的功勋谋略和声望显赫灿然，在天下传播不衰。如今特意承受重大寄托，如同堵塞河流、挽回波澜；任事之初，河伯、波臣已经惊惧俯首，接受约束。我曾说，天下的事情，只要得到合适的人交给他，专一任用并责成他取得成功，再集中众人意见而广泛吸收，一切听从这个人，不要从旁干预，也不要从中授意，事情才容易办成。所以宋代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如今实际上正坐在这个弊病上，我私下感慨已经很久了。近来捧读您的大教，其中所说经费充裕尚且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使议论停息，我不觉长叹，认为确实说中了我的心意。然而凭借久负的声望和先发的声势，如同国家年运，当局者和旁观者袖手旁观，我恐怕今日的困难又不在议论，而在经费。某人仰慕您多年，每日盼望您功成之后佩玄圭、穿赤舄归朝，亲眼一睹您的仪容，略微酬答平日的愿望。只是我衰老庸拙，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缘分。○答复汪颐所 您执持绣斧、贤能劳苦，任职已经多年，中涓往来纷繁，确实也很辛苦。我曾说，这类人不能用士大夫的法度去约束，却应当用对待士大夫的礼数来处置；一方面压服他们的心，一方面又务必驯服、安抚他们的气势；能够挽救一分，就能使百姓少受一分伤害。想来高贤治理这一方，百姓也将受到您的教化。我请求退休却没有成功，如今又重新安排……若做得不好，便停止……后果无法预知。承蒙您的大教，过分厚爱并寄予厚望，我哪里能够完全胜任呢？《李文节集》卷之十三 ●《李文节集》卷之十四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书牍（三） ◆书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