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二十五

译祭奠余同翁的文章 祭奠朱镇翁的文章 祭奠董龙山的文章 祭奠董浔阳的文章 祭奠钱继山的文章 祭奠董震峰的文章 乡里同年会祭奠任少江的文章 祭奠苏紫溪的文章 祭奠潘春江的文章 祭奠申老师的文章 祭奠王荆翁的文章 祭奠沈龙江的文章 祭奠赵南渚的文章 祭奠陈肃庵的文章 祭奠黄仪老的文章 祭奠何霁怀的文章 祭奠□诚宇的文章 祭奠李卓吾的文章 祭奠何锺□的文章 ○祭奠余同翁的文章 老师在四明山挺拔而生，凝聚了五百年的祥瑞；面对朝廷大廷，他如龙腾跃；步入翰林词垣，他如虎雄视。宫端发出插羽般迅疾的声誉，成均成为称誉俊才的所在。任秩宗副职时调和神明，任冢卿副职时整饬吏治。金瓯于是开启，玉铉由此托付；与丙吉、魏相并驾齐驱，与房玄龄、杜如晦联辔同行。一人倚仗他的辅弼调和，九州仰赖他的荫庇。凭他的步履如星辰运行般轻捷，胸怀如风月般无累，本应百病不侵，即使活到期颐，又岂止于此？为什么忽然有一天疾病传入胃中，药物不能奏效，医方也没有奇效，突然随着生死变化长久离去，连请求致仕也未能实现。霖雨将要普降却忽然收住，舟船正要渡河却中途废弃。皇帝为此深深悲伤，百官为此兴叹。何况我是门墙下末等的弟子，老师、朋友、父亲三重关系于我都是义理；惊见梁木摧折，悲伤老师的容貌永远离去。回望老师的门墙而心中辛酸，感念山水草木而泪流不止。遗憾的是想要报答恩德却无从实现，只能把哀痛真诚寄托在祭奠供品上。倘若老师的神灵没有消亡，希望还能恍惚降临，享受这次祭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千年〕 ○祭奠朱镇翁的文章 公自从年轻时出任县令，贤能的声誉便迅速兴起；后来在繁剧的官署中施展才干，振铎讲学以奖掖士人，成为一方屏障，统率军队远征万里。任冢宰副职时统领百官，升任司空时统率五雉。总之，公出任官职便不肯停留，所到之处都能使骏马般的俊才俯首，宏大的功业数不胜数。若要谈其中最大的功绩，就是嘉靖末年，河水冲出旧有河道，沽水、沛水一带成为大水聚集的地区。世宗皇帝殷切地把治理水患的重任交给公，公发誓竭尽忠诚，恳切陈请，毫不自止；在满朝群议中排除众议，施展独到谋略，开始筹划治理。于是曾经沉入水中的璧马没有再沉，狂暴的水势已经改道；功业开创于一时，利益却流传千年。因此皇帝赐予玄圭，华衮为史书所标举；神明赐福于成季之功，贤明后代继承武公的事业。后来公在功成之后退身，在畏惧祸患中停止机心。正当五老结伴、三寿相拟，忽然在都门听到公去世的消息，悲伤老成之臣凋零。遥望螺川道路阻长，只能把一点诚心寄托给逝去的流水；愿神灵听见并降临享用祭奠。○祭奠董龙山的文章 庚辰年在都城，我才因杵臼之交与公结识。一见便像平生旧友，彼此剖开心胸。后来公在霅上馆舍接待我，我每日执笔相随，惊叹世上知音少有，反而只有公错误地推重我，并在当时携带家属与我同行。公为我供给饮食，厨房和粮仓的费用相继支出。经过两次寒暑更替，我们才乘车同赴燕地，一同在春官门下释褐。后来列入朝班，喜见衣履相接、簪缨聚集。公入仕四年，奉命出使皇朝两次。像司马相如出使蜀地时一样，公已在途中患肺病，却仍返回朝廷接受任用。授任留省后向南归去，上疏请求北来而获准告假，正调养于家园。我早晨问候，晚上探视，请求向季主求医问策，希望他不用服药便能痊愈，哪里料到突然被疾病缠身？我见公的气魄，远远胜过万夫，确实胸襟宽广、很有大节，惭愧我自己如此拘谨。我见公的志趣，身处荣华却能超脱，能与寒酸之士交游；生活淡泊而吃粗粮。我见公的高义，不喜欢积聚财物而喜欢施舍，时常赠送棺材安葬死者，频频从囊中取钱救济饥民。我见公的达观，素来知道进退有度，明白无边与有限，辞谢西方的增益而向东方开拓。我在当今寻找像公这样的人，公本是一代豪杰，既然上天赋予你深厚的福分，为什么寿命却不能长久？难道要福寿俱全、家族昌盛，反而会成为造物主所忌惮的吗？正午之后太阳便西斜，月亮盈满之后便亏缺，饮食也能避开这种规律吗？我知道公胸襟旷达，自能把生死看得一样；只是我心中的悲痛，难道能够因为今天而忘掉从前吗？从前如漆相附、如胶相投，如今琴已破裂、琴弦已断；从前同席欢娱，如今望着帷帐只觉得酸楚哽咽。把哀痛真诚寄托在一杯酒中，把旧日情怀写在这篇祭辞里。倘若精灵没有消灭，还希望能恍惚降临来享用祭奠。○祭奠董浔阳的文章 老人得天目山之秀，受苕水、霅水之灵气；胸中藏有武库般的才略，天上文星般的文采。在秘馆编校书籍，在承明殿执笔，历任清贵之职，雍容地著述；三次主持考试，任铨司副职，掌邦国礼制而恭敬清明，值直庐时劳苦勤勉。金瓯将要覆亡，银鱼腰牌却突然焚毁；开堂如绿野，结社如香山。举止从不以豪奢自矜，却乐于行德；赈济贫困设有仓储，聚集蒙童设有学校；把福泽留给孙辈，子孙接踵而来，车马声相连；如崔氏三戟之家，如万石君家族。福寿既然完备，寿数又超过七十；门第声望无与伦比，士绅中也无人可比。老人的精神旺盛，姿态如松柏；处在繁剧事务中仍然闲暇，年老而不衰。我正以为他可以享有大年、活到期颐，却没有料到，不经意间便突然凋零。南极星在黄昏中隐没，大椿树在清晨零落；上天夺走老人的生命，人间失去典范。我的旧友长公曾让我登临门下，多次侍奉左右，蒙受您的陶冶教诲。我们结成忘年之交，世代讲学的情谊更加亲密；历经岁寒，情意亲昵，交往既久而心意更真。卯年秋天我从浙江归来，您到平望迎接我；我们以桂木船、兰香酒相待，临别时惆怅不已，谁知这一别竟成为今古永诀！感叹今日，追念往昔，怎能不痛心？我被一官所系，蕙帐却相隔万里，今夜只能以生刍祭奠，写下这篇诔文寄托哀思。老人虽然去世，神灵却仍在天上；愿这香烟和草木的凄怆，鉴察我的虔诚。○祭奠钱继山的文章

译呜呼！继山兄为什么这样突然去世？兄长奉使之事早已办完，驾部官职的调动也已经有日子了，兄长为什么迟迟不走？直到冰层将要封合才抵达。听说你登岸时，距离潞河十五里，也已经很近了，怎么竟被风寒侵袭？即使受了风寒，也不过是暂时停留在一处水边，服什么药竟至于无法救治？呜呼！奇怪啊！呜呼！痛苦啊！我从山陵回来，才由唐宫允公告诉我兄长去世的消息。我的精神惊悸，肝肠摧裂。凭兄长孝德深厚真挚，应该合乎古人的长寿之法，不应当死；凭兄长温润如玉、含蓄沉静的品行，也不应当死；凭兄长生长在富贵繁华的乡里，是贵公子，却淡泊得像寒士，不求华饰、不自满，也不应当死；凭兄长待人周到，处理事务周详，精神绰有余裕，却终日药不离身、呼吸不停止调养，也不应当死；可是竟突然死去，难道不是命运吗？兄长的儿子很多而且有才，长子已经能够读父亲的书了；即使是年幼的，兄长的弟弟也能替兄长庇护他们，兄长可以没有忧虑。只是兄长的德行、器量、才具宏大深远，原本应当有所作为，却还没有等到在棘寺受到评定，骏足刚在水衡署显露，豹纹般的才华刚要进入枢要属官，崦嵫山的暮日已经逼近。上天造就人才如此艰难，夺走人才却如此容易，实在令人痛恨！何况我与兄长结为同年之交，已有将近三十年；彼此的情谊，超过骨肉亲人，近在咫尺。你在潞河病重时，我不能握住你的手；你去世后，我又不能凭靠你的棺木。悲伤啊！这种情感又怎能言说？特意快马送去炙肉和棉絮，来祭奠兄长的灵几；生死之间的交情，兄长请鉴察吧。○祭奠董震峰的文章 唉，震峰兄去年在都门与我分别，回到家后曾寄来一封信，说正关门设帷教导儿孙，十分安好，没有什么忧患。今年夏末，我才从别人那里隐约听到消息，既惊讶又怀疑。等毗陵人来到，才说兄长果然在仲夏去世了。唉，悲痛啊！回想我与兄长交往，从庚午年到今年，已经整整二十年。当兄长在毗陵馆舍邀请我时，我看见兄长让自己的侄子出仕，又把寡嫂和一两个年幼孤儿一并庇护，这种天性十分深厚真挚。兄长胸襟洒脱，不以屈居权贵门下为荣；只是不能忍受别人要求过多。我曾用含蓄的话劝导他，但他其实从未想要压倒别人。依靠前人的遗业而奉行平常的约定，正是他与人相处的方式：有人倡议，他便响应；有人有急事，他便赶去；又很喜欢行善积德。凭兄长的才华，足以使自己登上青云之上，年轻时便负有奇才，中年又考中科第，即使头发已经变短，志气仍然高远。与兄长交游的人，后来出发却先行到达的，比比皆是。兄长总是叹息说：“为什么这些平庸的人都能做到，而我却不能？”唉，谁知道最终竟会这样呢？自从我入仕，兄长三次参加会试，三次都落第。我常叹息兄长命运不佳，安慰并勉励兄长，只是希望兄长考中一第而已，哪里想到还会有其他忧患呢？忆及己丑年，兄长谋求参加吏部考试，我还曾从旁劝促。后来兄长把病情告诉我，我便不敢再说，兄长也就停止了。唉，从今天看来，我对于忠告仍然感到惭愧。如今听说兄长因毒疮去世，有人说他是因为心中郁结而忧伤，这话是真的吗？又不是真的吗？唉，说上天薄待兄长吧，兄长生来富贵厚重，名字列在贤书之上，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不能说上天薄待他。说上天厚待兄长吧，明月般的才华终被遗弃，千里马般的资质终被弃置，焦劳不少，缺憾很多，也不能说上天厚待他。既然如此，那么如今摆脱喧嚣和遗留的负累，随万物变化一同离去，怎么知道不会像庄子所说的那样，享有面南为王的快乐呢？唯独我悲伤的是，金石般的交情一旦失去，鱼书雁帛从此永远断绝。以后我经过毗陵，登上兄长的厅堂，便是人琴俱亡，再也没有平原君那样的交游，徒然留下舒君吊琴的感慨了。悲哉！悲哉！○乡里同年会祭奠任少江的文章 唉，少江就这样停止了吗？这是真的吗？自从我们同在庚午年中举，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交往越久越亲密，相处越熟越融洽。即使我们这两三个兄弟都在宫阙之下，簪缨相摩，鞋履相接，怎么说今天突然没有少江了？我们每次和少江同行，走在前面的多数与他同席，走在左边的也多是他，大概因为少江年纪还轻而正值盛年。每次见他神采焕发，面色光润，言辞滔滔不绝，出口流利，都是因为少江精神旺盛。他在谏官职位上，慷慨直陈是非，即使面对尊贵之人也毫不避讳，都是因为少江气势锐利。自从前些年因触犯权贵而称病离去，离开两年后又恢复原职；朝廷中有直道之士，没人留下后话，群臣像雁行鱼贯一样步步升登高阶，都是因为少江声望文采盛大。怎么说少江今天突然停止了呢？况且他每天不离开官署，亲自任事从不自称疲惫；一颗毒疮传到鬓边，不到十天一个月，既不是膏肓之病，也不是风露所感。有人说双火一膏、两斤独木，难道因此被烧毁、折断了吗？还是生命并不是富贵所能留住，正如野鸭的脖子有长短、朝生暮死的菌类有盛衰，所以各有终止的时候？算了，算了！所遗憾的是，母亲还在堂上，年已八十，倚闾盼望，却再也等不到儿子；终身的悲痛，难道不能随着生命一同消尽吗？然而令人安慰的是，那个孤弱的孩子幼年便聪慧早达，像骏马落地便气势直达千里，像天鹅雏鸟破壳便注定展翅凌霄。少江有这样的儿子，也就可以说没有完全消亡了。我和你有生死交情，如今幽明永别；这次隔绝契阔，以一杯酒相祭，少江也许会恍惚降临享用吧？○祭奠苏紫溪的文章 唉！老师自丁酉年捧着表章向北而行，还没有走出春明门，忽然便请求退休。我询问原因，老师说：“我有血疾，不适合劳累；一劳累就会复发，我不敢继续。”于是便恢复平民服装。虽然飘然退去，但众望所归，朝廷既难以拒绝他的请求，仍然为他更新晋升之典。高飞的鸿雁在冥冥天际，六月凭借风势而行。经历戊戌、己亥两年，悬车退休有多久了？正当时身体有什么疾病，怎么突然登遐？难道是旧病终于缠身？难道调养失去了方法？难道因拖延而有病不医？难道仓促用药而误施药方？难道督学时劳神伤精？难道作文时耗尽心神？难道长期游宦，居处瘴疠之乡？难道天赋寿命本来就不如彭祖、椿年？从前梦见襄惠，究竟有一半应验，还是没有？又何必完全相同？总之，学宫因老师而不朽，享受祭祀祝告已经很久了。学宫之源头，实在是由□公举荐，俎豆祭祀也因此增光。所遗憾的是，风气衰败、世俗浮靡，还要依靠贤哲来砥砺挽救；上天夺走公的权柄，乡里失去泰丘般的贤人；范氏的楷模倾覆，桑梓之乡共同悲愁。又一件遗憾是，我既是老师又是朋友，情谊清新深厚；如管仲、鲍叔牙般的旧交，一生亲密如胶漆，一旦便成为古今永隔。感念生前，追怀往事，怎能不伤心？老师病重时我未能问候，入殓时又未能抚摸遗体。向南望着老师的帷帐，眼泪如雨。面对长风寄托祭奠，再以这篇祭词佐助。神明虽然不灭，希望能够鉴察我的心意。○祭奠潘春江的文章

译唉！自从我认识春江兄，见你专心闭门读书，钻研经书、讲习学问，逐字逐句地推究，竭尽心力，勤苦不懈地耗尽一生之力，可以说是勤奋了。然而在学校中声名鹊起，却仅仅取得一个廪生资格；同学同社的朋友，有的像茅草抽芽、颖穗脱出般脱颖而出，而兄长却徘徊不前、盘旋而不能中举，可以说是受压抑了。可是大鹏展翅的羽翼，已经垂为燕子护育后代的羽翼；弓箭世业和冶铸家业，延续成箕裘之业。鹏江公考中高科，任职天部，清白不染，声誉声望十分显著，人们说“这是春江的儿子”，可以说是称心了。而兄长起初以明经出身，拖着衣襟进入太学，到京畿乡试中应试，跋涉数千里，与后辈寒士较量才学而不知疲倦，可以说是锐意进取了。获得封典和章服，一旦授官便以此为荣耀，早一天得到便早一天快意；何况铨郎是显贵官职，也不肯屈身求取。我在谈话中曾提到这些，兄长轻视而不屑，说：“我想凭自己的力量登上青云之上，即使按资次等待，能够获得令尹、别驾的职位，也还可以施展我的才能。凭借儿子显贵并不是我的志愿。”可以说是壮志凌云了。我认为兄长怀有美玉般的德才却不被任用，所以把才华发扬在儿子身上，正如农夫播种培土，虽有水旱灾害，终究必有丰年，这是造物主的安排。有了儿子，又显贵又贤能，所得已经很丰厚，才华的发扬也已经很多了。把流动的水舀来饮用，再舀取那里之水注入这里；既然有注入，能没有舀取吗？这也是造物主的安排。可是兄长的雄心锐气更加激励、更加坚定，仿佛认为太阳车还可以回转，桑榆之年也不算晚，所以终身以诸生身份而不后悔。听说兄长弥留时还问时间，问斋醮是否已经设好，完全没有因死亡而悲惧，可以说是通达了；端正席位而去世，可以说是神志不乱。兄长所处的境地，大概可以说是获得了完整的人生：兄弟和睦，子孙贤盛；即使身上没有显贵官服，年寿没有达到耄耋，也自然可以没有遗憾。我所悲悼的是，我与兄长年轻时便相交，晚年更加亲密；在蓟门、白下，昼夜相伴，月下剪灯对饮，同床共话，这些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我正接受兄长指点，选择居处，准备买房为邻，以重续管鲍旧盟、订立羊求新约，兄长却去世了。年老而失去知己，巷中再没有可以交往的人，这该说什么呢？怎能不悲伤！把生死交情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只有兄长有知，希望来临享用。○祭奠申老师的文章 我的老师在吴会之地钟聚英华、孕育祥瑞，文昌之气所归；从大魁登上首铉，以道德辅佐圣皇。当时政治修明，事务建置，纲举目张；朝廷中充满登阶入庭的官僚，野外没有隐藏的贤能。老师竭忠进谏，辅佐皇帝施行教化；他的立论不离平和、正直，心中常存忠厚；每逢关键时刻，便显出沉毅果断，办事一定遵循常法。纷乱的事情临到面前，他的气度本来就凝定；无缘无故的加害施加于身，他的胸襟自然宽广。任职之日，人们有时还不了解他，甚至求全责备；等到岁月更替、政局变化，追论往事的人才开始思量他的调和辅弼，佩服他的经邦济世，知道不能轻易褒贬。至于见他的容貌，温润如玉；听他的声音，铿锵如金；文采在词林中称雄，讲经在讲幄中居首；辅佐君王的功劳，可以比作园绮；培育人才，使贤士遍布朝廷。他未老便退休，未曾舍弃志业便归藏，始终完美，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后来跟随赤松子，开设绿野堂；结伴游览，追随颜延之、谢灵运，结交求仲、羊仲；有时在园中每日漫步以自得其趣，有时乘舟轻轻摇荡。任凭心情取得兴致，挥尘清谈，举杯畅饮。自辛卯年到今年甲寅年，大概山居之意已经满足，蔗境般的晚景也日益悠长。何况桥梓父子尊贵，珠联璧合；孙辈曾孙兴盛，桂树兰花竞相芬芳。元老享有八十之寿，是前辈所少有的高寿；皇上三次遣使存问，也是历来未有的宠光。从前老师降生，来自崧高之岳；如今老师去世，归入箕尾之乡。人生再无缺憾，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我所悲伤的是，承蒙国士知遇，四十五年身处老师门墙之下。前一个冬天我获准停舟吴阊，承蒙老师设宴款待，见到老师身体康强；分别才没有多久，竟成永诀。我望着红色帷帐想要前往，无奈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心中忧思不尽，眼泪滂沱。于是接连送上一奠，写下我的衷肠。愿老师神灵如在，降临而来，光明昭著。○祭奠王荆翁的文章 老人孕育于七泽，钟灵于三吴；从高科中脱颖而出，在词苑执笔。上天赋予奇异才华，锦心绣口，含英咀华，吐纳琼玉般的辞章。得道之后清瘦，寡欲清心，从没有偏宠其他女子，确实不愧为松柏的姿态、姜桂的品性。忧国忧民，眉头紧锁如同患病；门下桃李众多，庭中却绝无苞苴贿赂。身躯怎么能被沟壑所埋没，操守必定坚如磐石。奉养母亲一次回乡，夺情起复的人都感到惭愧；谁能在急流中独自勇于退隐？他是人伦中的冠冕、当代的表率，于是凭借声望被召入执掌大政。良好谋略入朝陈告，勤勉辅佐君王；太子出阁讲学，他诚恳地加以辅翼。即使处在喧嚣争竞之中，也屹然自立。老人本来就说自己硬朗、肩膀坚硬，这些都直接表现在言辞义理上，也显现在面色之间，言谈接连不断而风采翩翩。上疏一次便使争论平息；想到归身义理重大，念及母亲情意深厚，秋试已满却没有得到答复，便解下官印，抽簪退隐。在独乐园中种植花卉，已经忘却人世；皇帝却派蒲轮来征召。他怀有东山再起的眷恋，也有西河痛悼的忧伤，坚定卧床不起，最终就此长眠。唉！老人的器量格局，如高山耸立、长河奔流；老人的操守行为，如玉洁冰清；老人的才略谋猷，如行云流水；老人的文章，能够引商刻羽般高妙；老人的出处进退，如龙现鸿飞；老人的离世，如骑箕尾升天。何况皇帝因此悲痛，顾念他过去的功劳，恩典接连而丰厚，哀悼与荣誉兼备。只是我等后辈，早年承受您的典范教诲，希望能够见到您，于是亦步亦趋地追随。贤人已经去世，上天也不肯多留遗贤。既为高山崩颓而悲悼，更为国家憔悴而忧虑。老人虽然亡故，但不灭的德行仍在。相隔万里的一片诚心，只有这一尊酒。○祭奠沈龙江的文章

译呜呼！自癸未年起，我得到先生的知遇。先生认为我可以教导，见到我必定屈尊相待，谈话往往超过一个时辰。我看先生质朴温厚、淡泊冲和，不随俗沉浮，很像有道之人，因此也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差别，常常提衣趋近先生膝前而不自觉，内心深处因此完全敞开。那时先生凭借旧学任职礼部，后来晋升为大宗伯，举动都遵循典章制度，行事从不诡谲随俗。然而宦官们因为请托之事，积下怨怒，时时听到有人进谗毁谤，说他以国本问题受到责备，甚至妄加诋毁。先生刚正不阿，不等一天终了，便远远避开他们的谗害而离去。不久，他承受皇帝的简拔，升任宰辅，满腔忠贞赤诚，始终念念不忘国事。经过太庙门时默默祷告，希望感通神明而使局势转变。后来遇到宵小之徒互相构陷，在王?员箎处制造嫌隙。四明是馆师，而先生则是我奉事并以之为师的人。构陷虽难以平息，但情谊并非只为一人私有。然而身处嫌疑之地，我却频频前往拜请；发生妖狱审讯时，又竭尽心力加以保护。先生始终保持严正脸色，不说枝蔓之辞。他召集后辈去拜见四明，实在是我辗转设法中的一着棋。在此之前，我同四明已经争辩不休了。此时先生以公正之言托付后辈，所以应当在众人面前当面规劝。此事我既然感到羞耻而不愿叙说，先生又怎么会知道呢？先生退居东边时，是因为我的谋划而离开，并告诫我不要只在外表和言辞上做文章。我说，大臣只有离去一途；虽然离去并不容易，但义理已经明白到这种地步。于是谗人说他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四明一党，难道真是在为先生谋求忠策吗？他们是想夺取他的职位，正如泽的说法对待睢一样。我看先生似乎有所疑虑，想要向他说明，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忽然有一天，先生和四明一同离去。离去之后声名更加显赫，四方士人接踵而来，遥望宋地争相奔驰。我于是始终没有为自己辩明。呜呼！唉！时机已经过去了。先生贤能，却被庸人掩盖，未能早日出仕，因此没有完全施展抱负。不是人力能够阻止，实在是天意如此。松柏凋零，唯独留下的存问之典却没有迟到。试数近来内阁中的诸位老臣，有谁年过八十而受到存问？转眼又换了一年，我忽然乘箕而去。某人凭三十年的铭感之情，一旦听到这个消息，怎么能不痛悼而叹息？寄来这篇文章，以尽情抒发胸中的曲折。先生精神不灭，或许能够鉴察我的心意。祭赵南渚文 呜呼！我自庚辰年读到先生的奏疏，击节赞叹。这是多么卓越的见识，言语又多么切中要害！又是多么刚劲的气概，侃侃而谈而毫不顾忌！他忧伤时局，果然触怒了那些人。王官的职位还未满足，京察又随之而来。不久，气焰嚣张的人败落，田野中的贤者于是兴起。他绝口不提往事，不随世俗之人的喧嚣和睚眦相争。海丰□宰有一天对我说：‘有善行不要自我夸耀，事情过去了就不要追究。乡里的麟泉，是我乡南渚的表率；有人认为先生一旦出仕就改变了节操，舍弃气节而委曲求全。’先生历任清要官、京兆尹，升任廷尉，声望令人敬畏，却只一心奉公守职、勤勉不懈。他抚治河南百姓，百姓把他当作慈父；官吏把他当作严师。他所兴革节省、为中州造福的事情，实在无法一一计数并让所有人都知道。后来他督理仓储，掌管度支，端正自身，率领属官，忧虑国事，苦心焦思。恰逢吉礼频繁举行，因宣索而造成供给参差不齐。皇帝内旨催促他，他不答应；宦官斥骂他，他也不动摇。先生本来就坚定不屈，别人却替他担忧。到了楚地之事喧嚣时，先生又为楚地发声。我将要出行时，蒙受嫉妒者遮蔽贤能的讥谤，先生却一向以品行和义理同我切磋规劝。推举枚卜时，事情有误，先生被推选。于是人们说先生阿附四明，暗中帮助楚地和太仓，又结交晋江，像虫群骤起、沸汤翻腾一样，极尽口舌诋毁。当时太仓、济南和我三位老人，把他们斥为秦桧之流、魍魉之辈；而太仓先生还写信给福唐说：‘李、赵二位老先生，都是赤子般耿介的人，有屋漏之下也清白严谨的操守。我这个不才之人最能惺惺相惜，请您务必为他们妥善安排。二位老人安稳，我也就安稳了。’唉！这正是太仓先生姜桂般的本性，临近死亡也不会改变。先生无法忍受众人的聒噪，离开昼地已经很久，便乘车离去。怎奈他稍有耐性，辞朝得到诏旨之后，先生过了一年也离去了。我于是停船在临清，在百里之外的岔路与先生相会，从夜晚谈到天亮，谈话没有涉及私事。先生在朝中时，常常向我讲述他任司理时所平反的案件；他审讯的多是极其蛮野的人，事情又十分奇特，暗中积下的阴德很多。先生的名位以及子孙昌盛，想来原因就在这里。他又说，平津并非虚诈，人的性情各有适宜。因此先生仍旧睡布被、穿素丝，拒绝金钱和馈赠，始终没有被染黑。假使这样的人掌握权力，社会风俗也将改变，民风也将转移。胡人之衲凿天不愸，把我遗留在海内，并把先生视为莫逆之交。一别之后，鱼书稀少、雁信杳然，但我的心神常常飞驰到先生那里。忽然听到讣告，悲痛叹息，远隔万里寄来祭奠，并以这篇粗劣的文章助祭。先生的精神没有泯灭，愿能鉴察我的心意。呜呼，请享用这祭品。祭陈肃庵文

译我福建的文献人物，莆阳居于前列；我的老师以英年考取高第，接续比部公之后发扬声誉。自从被选入中秘，历任清华文学之职，他博雅而有德器，庄重自持，已经隐然有了宰辅的声望。从此被选入讲学帷幄，在旃厦之间往来多年，铺陈经史，讲解明晰铿锵，深得讲师的精髓，与当时的名家硕儒相抗衡。启发辅弼的功劳，圣皇已经记在心中，人们都认为他是一代的甘盘，必定继承我乡文敏公，成为调和阴阳的栋梁，辅佐黄帝、唐尧。北闱选拔人才，储备未来的枢要；南宫辅佐主考，俨然是朝廷中的圭璋。他任少宰时，更加谨慎地防守法度，在急流中以安静镇定局面，在炎热之境以清凉处之。癸未年开馆，奉命教导庶常，我愚钝无能，得以列入门墙，受到他的陶铸，仰慕他的光辉。后来晋升为孤卿，主管国家礼仪，依据经书、恪守正道，绳直矩方，没有□□瑕疵可以任意褒贬；到这个时候年纪还正当壮盛，却告老还乡，鬓发尚未苍白。悬车退休以后，每逢占卜选任，仍屡次受到推举和称扬；但白驹终究被系缚在空谷，诏书也长久滞留在维桑之地。以老师适合担任宰相却未能担任，以长公获得乡荐却中途夭亡，种种错杂失调，连上天也显得茫然。然而老师作为大德长者高居林下，我与他相交三十年；他在园林中任意啸傲，在山水间尽情游赏。令孙中做官的能够做官，求学的能够求学，希望不辜负国恩，将来也能继承祖先的事业，这又是老师留下的余庆。追想当年教习时，我的老师与锡山、山西、西明三位先生先后共为四人。锡山先生先去世，山西先生随后去世，四明先生今年又去世；阁下诸位老先生中仍在林下的，五六年间也都相继化去，归于北邙。俯仰之间追念旧迹，怎能不令人感伤？只是想到壬子年我连夜经过莆地，老师把我请到园中，神采炳耀，举杯相待。日月相隔能有多久，忽然竟成了参商，而我也已经七十四岁了。近来我又染病，身体虚弱不能前往灵前，只能在病榻上勉强写下这篇粗文，而且也未能写成完整篇章。祭黄仪老文 黄翁姿态奇伟、胸怀瑰异，学问深厚，裁识宏大，专精于《麟经》，早年考取魁首，打破鼎甲久无人的局面，在金殿传胪，八卦沟通，五色云彩呈现。曾在史局编修，在秘阁校勘，训诰文辞深厚，文章辞藻充沛雄健；泊然无所经营，淡然不事繁礼，修养恬静，砥砺美德，成为词林的典范。主管成均宫学，历任两都职务，是文章界的领袖、士人的模范。后来辅佐礼部，顾念国家根本，上疏直谏而触犯皇帝威严，正直敢言；在仕途急流中勇于退隐，奉养老母而归，栖居□哺□，面对三公在前也不改变自己的□。征召诏书两次到来，他的志节更加高尚；入仕多年，大半时间居于林下，门前少有俗客，书架上只有古书，沉静俭约，实在出于天性。玄草传世，素丝可歌。世人趋逐邪径，俗人竞尚绮罗，也有赖大人物像堤岸一样阻挡洪流、回转狂澜。霖雨虽然一时不降，福泽却已经丰厚；燕翼谋划周密，子孙如螽斯般繁衍。著述论说，秉烛未停；有人征求文章，他总是应答；郡志正在编修，哪里料到这部文集竟成了他的纪念之笔？南极星在夜空中沉没，山谷中的舟船在夜里失去。我们这些人有幸与翁同乡，又先后在词垣任职，平素仰慕如山斗，时常问候起居。上天不肯把翁留给我们，夺走了我们的典范；若不是应桥梁，悲痛已经充满海国。我们共同举行微薄祭奠，并以粗劣文章助祭。翁的神灵如果还在，请鉴察这些祭辞。祭何霁怀文 呜呼！霁怀兄的安排，为什么竟这样离去呢？人才本来就难得，世间尤其需要人才。如今遇事便常常□□匮乏，而怀才之士往往被流言诋毁摧折，老死在山林角落。兄长天资敏捷，早年成才，平素蓄有经世之才。初任秋官时，案头没有积压的文牍；出任相州太守，百姓都能安居饱食。后来遭受挫折，以别驾之职被起用，恩惠遍及京师，泽及孤苦无依之人。为什么刚调入留守官署，就被一场疾病长期缠绵？既然不能随时俯仰进退，便断绝了对尘世缘分的念头。新建厅堂用来庇护子弟，调理芝?并借此延年。人们说：‘如果按照贞疾的气数计算，寿命还可以延长。’为什么却忽然离去而升仙？追想从前，我在董园讲授经书，和兄长结交投契。等到我们一同登第，至今已经将近三十年；交往淡泊而情意亲密，直到白头也没有改变。兄长说：‘子赡曾寄居昆陵，想替我询问房舍并择地居住。无奈多次迁徙，终于没有实现，白白辜负了兄长的辛劳。’他在癸卯年乘船北上，河千惠然顾念我，后来困顿狼狈而请求致仕。曾经约定日期再次相见，没想到我还没有离开都城，他却先如朝露般消逝。为什么不能再稍稍等一等？只恨我回来得太晚。呜呼！仕途做到郡守，不能说不显达；年近七十，也不能说不长寿。有儿子而且秀异出众，必定能够显扬；有美好的德行而且深藏不露，必定能够昌盛。这些也足以安慰兄长，不必再替兄长悲伤了。面对这篇祭文，我的神思飞驰，恍惚间如同登上兄长的厅堂。生死之间的交情，唯有这一杯酒寄托。奠祭□诚宇文 惟公孝顺友爱，端正方严，忠厚正直，有经世济民的卓越才干，而内心谨慎恭敬；有超越流俗的高远志向，而仪态谦抑。当他出任县令时，向前辈请教，袖中带着仁厚之人赠送的一篇文章，径直依循古代循良官吏的道路而行，这是何等的政绩！后来升任中台，正直敢言，直到上疏批评皇帝，也独自抗争于雷霆震怒之际，这是何等的胆识！被贬为县尉后，仍对我谋划说：‘我将前往就职。’被削除名籍后，仍向我请教说：‘我应该怎样修养自己？’诏令已经十分严厉，他却把高位低位、得失荣辱看得同等，这又是何等的见识啊！呜呼！这样的人，是士人中的杰出者。苍天啊，为什么如此急迫地夺走他？自从公向我问学的那一年，我就惊异于公的学问修养；到我分校的那一年，公又发现并推举我。甲午年在灵岩与我相会，戊戌年在潞河为我送行，癸卯年在家园招待我，每次都剖露肝胆，从早晨一直谈到日偏西。内心没有藏私，外表没有矫饰，眉宇、声音、容貌，我至今都还记得。可是如今一切已经结束，公的踪迹遥远，再也不能接近了。我所悲痛的是，世间本来就需要人才，而人才尤其难得；人才既被遗弃，上天又如此错乱。公的去世带给我的，不仅是丧友之痛，更因为人才亡失而替天下深深悲恻。公与我相距咫尺，我却不能亲自趋往吊唁，只能以束帛和粗劣的祭文，写出我的真挚心意。祭李卓吾文

译万历癸卯年秋天，我奉召入京，路过通州，听说卓吾李先生的墓在那里，于是取酒祭奠，并写文章告慰他说：‘唉！先生博闻广见，心地贞正，苦心修行。当先生任广文、仪署等职，留曹、郡守等处任职时，行事端方，操守清介，超然于世俗滋味之外，我私下认为您是真君子、真道学。对于程朱之学，您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等到晚年归休之后，越发删削外在形式，越发□□□□于禅黄州之门，教化施行不择对象，家中收藏的书籍和著作多有□□□，我不能没有疑问，何况那些不了解先生的人呢？然而先生心胸开阔，八□□见识洞彻千古，孤独地把自身置于太虚之中，不沾染一尘，不受一物阻碍，清净无□，这些品格先生全都有。我的家乡士大夫中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即使放眼海内，像先生这样的人也很少。何况有些人嘴上谈佛，却仍然是声色势利中的凡夫，和先生相比又如何呢？我只是遗憾先生没有稍稍忍耐，等待天意决定而让世人认识□。但先生本来就看轻生死，如今先生已经死去，精神终究不会磨灭。我于是想到刘元城先生有‘抬头迎接白刃，仿佛斩断春风’的诗句，这正可以用来证明先生；生死之间的交情，就寄托在这一杯酒中。’ 先生如果有知，请来此受享祭品。祭何锺□文 呜呼！我同锺雒兄结交，是在嘉靖末年。我们同窗求学，同社作文，同在国子监读完学业，同在京城乡试中受到荐举；后来兄长的弟弟□成为我的女婿。兄长是佳公子，却没有纨绮子弟的习气；我是一个贫穷的寒士，只守着求取功名的□。我们相交十分亲密，却又十分冲淡。凭借上天的□，我们二人最终也各自有所□。兄长历任二州，□□□□□□石；我冒昧求取的官位，则正是所谓起初□不及这里的□。官至□□，朋友如郭鸣吾，才学志气大概都在我们二人之上；有推□□，但不做官、不长寿，也不如我们二人。这都是命啊。即使一□□□□□□才望之士有若干人，大概四五十年间也□□□□□□胜届□□。兄长知道满足，先我辞官归乡；我也因为道□□□□上疏请求退休，约定一起归隐衡门之下。可是兄长没有稍等，于戊申年去世。等我回来时，佳城已经□□，原来已经下葬了。呜呼！□副之堂□□□有□庆远之弓治，也已经有传承；林居的快乐和长寿，也□达到七十岁。生前的福泽，身后的子孙福祚，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我只比兄长小一岁，归来□□日，只能□拿锸营造自己的坟墓。他嘱咐我的儿子说：‘丧事以七七作为期限，□□不超过七七；这是古礼，也是国家的典礼。北地、中州、江南的人都□这样做，不要沿袭乡里的习俗，不要多事，不要没有功劳却请求抚恤。青山绿树，只要按照我的意愿□□就够了。’如今感念兄长□葬□□□，并把这些话一并告诉□耄□□□，直接叙述我亡友一生的始终，以这一杯酒作为□□□□□□。《李文节集》卷之二十五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六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传 记 传 丘季君传 吴太公传 丘季君传 丘季君是晋江人，名维栻，字彦肃。他的父亲中丞公名养浩，在正德、嘉靖年间以政绩显著。中丞公的兄长叫养潜，弟弟叫养澄。养潜生□维材，养澄没有儿子；中丞公生维桢、维栻，□将维栻过继给养澄；按同辈兄弟排行，他是最小的，所以称为季君。季君性情沉默柔弱，不□十六□岁时中丞公去世，他悲哀伤身，表现得像成年人。母亲黄宜人怜爱他，接受□□传夜归；他读书到半夜，黄宜人问他一个孩子这样辛苦□□，季君后来便挡住灯光默诵，不让母亲知道，成为常态。等到□□□校□时，他自我刻苦磨炼，不追求外在华饰。穿一件布袍走在路上，遇到别人便弯腰退让，尤其善于谦下待人。与郡中才俊交游，有时请他们到自己的馆舍，亲自为他们烧火做饭；□□遍请各人，与他们结社，约定日期，带着笔墨前去相从。喜欢听人批评、纠正自己的文章，听到合意的话，便击节称赏。人人都认为季君是好文而又能谦下待士的公子，无不乐意为他倾尽所知。因此季君的学问日益增进，声名大振。诸生中参加学使考试时，他总是名列高等。然而□氏族指故不繁。自从中丞公兄弟相继去世，维桢、维材也都早逝。子女众多，大半还在襁褓之中。一遇到[“楄柎”字样疑误]春秋祭祀、墓葬等事务，衣食和婚嫁全都依靠季君办理。季君总揽家中的事务，从豆、区、锺、釜等器物，到竹头木屑之类的小事，没有一件不亲自操持。季君本来就善于筹划和计算，长于调度，常常根据事情的先后和缓急来应对。这样昼夜辛劳、艰难支撑了好几年。丘民一家的门第声望全靠季君才没有衰落，年幼的几个孤儿也都因此有所成就。但季君由于这些事情，读书不能不稍稍分散精神，也逐渐耗损了内在的精力。他尤其善于自我节制，生活俭朴。妻子去世后，他没有[缺字]再娶，只娶了一名妾作为内室[缺字]，但竟然整年不进入内室。他曾说：“调养生命就像[缺字][缺字]一样，密室长久[缺字][缺字]，遇到风就容易燃尽。我们难道可以舍弃密室中的调养，而甘愿投身于飘风之中吗？”然而季君当时年纪仅仅五十岁。大概季君[缺字][缺字]岁时，[缺字]曾被有司征召，他推辞而没有赴任。从此以后，虽然名列诸生[缺字]，已经没有意愿谋求仕进，只居家取用古代礼制，讲习并施行它。修葺祖墓，设置祠堂；每年按时举行烝尝祭祀，以及朔日、望日和忌日的祭礼，总是带领子弟清洁身心、斋戒[原字“遫”]。间或让他们学习琴、[缺字]和射，子弟都奉行他的教导；在家中交往、行走、进退、拱手作揖、应诺等礼节，全都整齐有序。器物和书籍的放置，必定各有固定的位置。他同人交往从不亲昵。每逢乡里的集会，[缺字][缺字]君在场，那些[缺字][缺字]喜欢作轻薄戏谑的人，便拘谨局促，始终[缺字]缄默而不[缺字]发言。他以庄重使人敬畏，就是这样。有人把疑难之事拿来询问，他便推心置腹地相告，各自尽意，毫不隐瞒。听到称颂别人善行，他很高兴；有人揭露别人的过失，他就紧闭双耳，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郡中从荐绅大夫到读书士人，没有不异口同声称赞丘李君的；等到他去世，大家悲痛地说：‘芝草凋零了，美玉毁坏了，苍天难道不可以问吗？’季君死后，史某说：‘我从弱冠起就跟随丘季君交游，看见季君屈尊好学，他的操行很像有道之人。季君以孤身一人，支撑丘氏三户度过阳九之厄，真可以说是刚健而有才力。后来又更加谨慎自持，修身教家，一切遵守规矩法度；即使与曾参、孔子等儒者比较品行，又有什么超过他的呢？世人称他为佳公子，却鄙视科举功名。士人究竟看重的是什么？假使行为邪僻、品行浅薄，不能使自身挺立，又怎么能使宗族挺立？即使身着朱衣、腰系紫绶，也仍然会败坏家声。像丘季君这样，只因命运不佳，老为诸生，却笃实行善、喜好修身，足以作为品评人物的标准。《易经》说：‘干父用□，承以德也。’说的不就是季君吗？’ 吴太公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