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十二
若与商贾竞逐什一,□有不折阅者,何则?井其本业也。令郎皆伟器,第坐而课督之,不赀之利矣。
○与边南亭
向蒙拨更大为小寓,廵夜既甚劳苦。□闻又以偶失受责,此□苍头不晓事者,下傲细民,上溷清听,私心殊不安。聊具酒饼一金,重烦台从召而犒之,幸甚。
○与丘秀才
生侨寓贵乡,感诸公之谊,与桑梓同适。闻寒家以采桑取罪,门下夫物各有主,既妄采而又求胜,曲滋大矣。此□不能豫闲遥制之罪也。闻之大不安,端具一金,烦为市酒饼,召从者,叱生名谢之。□日过毘陵,尚当负荆门下耳。
○报潘春江
数载暌违,然兄及令郎伸屈之数,一一知之。大都家世明经,而卒收功实于其后人者,□□□前□家得而掩也。如兄宏抱,宁至使郎君有迈□之名?袛宜老将□行而前,而裨将以偏师从间□□与之会,成犄角之功,斯为奇耳。
○报董震峯
令侄忤郡公,彼盖以青衿家素,施之两造之时,诚如来教,自不必寘诸怀抱。弟犹记弱龄□□□所轻归,而大书“男儿当自强”于馆壁。夫与人争,不于精神竖立□□于声色形貌之琐琐□此以□□之道争之也。故曰:“兵莫憯于志,莫邪为下。”有味哉,有味哉!幸以语令侄。
○报黄振坡
当广陵初授,吾党共猜,谓兹僻左之乡,讵称闳才之任?然而惟其地之不足,适以明其器之有余。尹赏以粟邑见知,仇香用考城得誉。今声弥西粤,荐交公交车,乃□深林不能秘兰芷之芳,枳□不能掩鳯鸾之彩。生叨旧雅,忻慰何如?
○报黄仪老
译。致丘秀才 我寄居在贵乡,感念诸位的情谊,几乎同回到故乡一样。听说寒家因采桑而获罪,您门下的人,凡物都有主人,既然擅自采摘,又要求争胜,理亏就更大了。这是我不能预先从远处闲暇地加以制止的罪过。听说此事后非常不安,特备一金,烦请您替我买酒和饼,召来随从,斥责他们,让他们以我的名义谢罪。改日经过毘陵,还应当到您门下负荆请罪。复潘春江 我们分别已有数年,但兄长以及令郎仕途伸屈的命数,我都一一知道。大抵世代以明经传家,而最终在后人身上取得实际功名的,前代家业也未必能够掩盖。像兄长这样胸怀宏大,难道会使令郎有超越前人的名声吗?只应当像老将率先向前推进,而让偏将率领偏师从旁边出动,与之会合,形成犄角之势,这才算奇事。复董震峯 令侄触犯郡公,他大概是把读书人的身份和家世素养,施用于双方对质之时;诚如来信所说,本来不必放在心上。我还记得自己年轻时曾被轻视而归,便在馆舍墙壁上大书“男儿当自强”。同人争斗,不在于精神是否挺立,而在于声色形貌这些琐细之处;这是以……之道来同人争斗。所以说:“兵器没有比志气更惨烈的,邪曲的兵器是下等的。”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啊!幸望把这些话告诉令侄。复黄振坡 当初刚被授任广陵时,我们同道都很疑惑,说这是偏僻之地,怎么能称得上是安置宏才的职位呢?然而正因为地方不足,反而恰好显明了您的才器有余。尹赏因治理粟邑而被知晓,仇香因治理考城而获得声誉。如今您的声名传遍西粤,荐举接连送达公车,正如深林不能藏住兰芷的芳香,枳木也不能遮掩凤凰的光彩。我承蒙与您有旧日雅交,欣喜慰藉之情如何能言尽?复黄仪老
□宗学府掌冑子之筵,譬陶之于填冶,□于铸,□不谓工用相得哉?矧南雍所居,率大江□南,士秀□甚都,而文掩其实,谭士习□亦或病焉。得大雅揭之标帜,□偷去浮,令士习□化,此其一时也。
○报明春元
门下才藻,自当执蝥弧,先登而徘徊,迄今盖亦有时存焉。峩岢之舰,鸿轳巨轴,长枻劲檝,裒然具矣。水浅风??吅午?行不能里舍,秋水时至,长风乘之,扬帆而驾,朝发淮而夕踰济。扁舸刁艇,曾莫能与争疾者,门下得无类之。
○报李平□
不佞久□南□□疏江湖交欲寡而日广事欲省而日多一自通籍公私新故酬应纷拏复与诸庶常旅进月试者二课者三日辰而入申而□不过一纱帽秀才而劳苦不知其几倍过之外望者以为清秩乃其间不独难与缝掖言亦未易为缙绅道也人非金石安能当此磨琢足下巳云发种种如不佞者不出三年皤然一翁矣坐此家报亦不暇裁即去冬僮归仅只字讯肃卿及足下耳省试甚迩十分努力
○报董汝□
不佞粗足自供,而儿女辈□自寒门,岂宜教以纨绮?承贶璧返足下。德器温厚,然时亦有拗处。闻郑家初所索至微鲜,足下不稍俛就,卒费不赀。□□之为取,费之为俭,柔之为刚,此义涉世不可不讲也。
○报黄浴沂
舍弟蚤孤,失学,长于阛阓,识见浅俗。又与不佞间阔日久,恐其骤以不佞一第之故,入于市说,而失其故行。不佞既远在万里,即有诫谕,不过纸上之□。若夫朝夕□□,翼其蹇钝而救其諐尤,则惟恃□□亲在尔。□□□雅故,敢以是相望。
○与郑龙岩
明珠闇投长安中,时时与紫老谭,及未尝不于邑。又尝为丈窃计,以为吾舌尚在也。盖当坎壈中,其患有二:一曰怠,一曰躁。怠者,志气摧沮,一蹶不能复振;躁者,焦心壮趾,如治棼丝,急则愈乱,如行泥淖,动而愈深。诚安神定气而益修其所有事。跋嚏之后,必有亨衢。此语弟欲为丈诵之久矣。今文宗公具眼,典试者皆誉望也。夫奋曹沫之一剑,雪孟明之三败,一剖荆璞以明示氏之冤,而间执彼刖者之口,此其一时矣。
○报颜桃陵
捧诲尺一,何啻空谷足音?及读所惠诗,舂容色泽,齐声大雅矣。以翁解脱缨组,泮涣林泉,卉木烟霞,惟所采取。时与二三君子唱予和女,狎主齐盟。即四壁萧如,而亭亭皎皎,自非佌佌有屋,樕樕有谷者所可仰觑也。某能薄,取宏操刀学割,每恨无繇从容函丈,亲受指南。时有望考盘,而驰情赋蒹葭,以志慨尔。
○报郭希所
□□迁□署□调耳,足下义至高,绣斧非华,邑丞非诎,臾何有于此?区区而私心所为。国喜者录叙直臣,令谔谔□气益发舒,而所为足下喜者,以直见收,自不与碌碌取尊官膴仕者此也。日上忧旱过云汉,言者数数,未有验,在足下必有顶门一针,可得不终朝遍雨天下之报,而业非其职,又知不为越俎者所为矣。
○报张洞斋
色笑久违,一闻使事告竣,报命有期。即轩輶尚在句容,而此中喜勃勃巳若将摄衣于春明门外□□,以迎猎缨而语者矣。千万夙驾以慰鹄立,况旱既太甚,天子忧逾云汉,虔似桑林,而天心未回,甘澍未应。乃诸公争持意气,分门立户,啧有烦言。此亦须得老成识体者一至而调和之耳。
○报董震峯
令侄辈当及其年富,令多读经史古文词,切莫区区枝叶上用工,费却精力,终不济事。如人家不积谷藏帛,第倚办□市朝夕而趋焉,此瓮牖绳枢之事。毘陵董氏必不其然,弟居恒每为诸生喋喋信□□矣,信而行之者未有一焉。□战必胜,攻必取,大将登坛,万夫辟易,不学古兵法,无繇也。
○与梅溪表兄
二丧不举,越有岁年,所当安厝甚急,承谕正得鄙心。弟虽筮仕,然安得滞死者以俟河清?敬以十金为助。但贫家举事,当量力而着实即坟亦只是坚完,不在观美,况其它无与于坟者乎?作家粟要紧,无粟则饥,惟饥难忍。此外皆可巳。弟尚记乙丑岁,偶有礼节,而苦无钱。兄指吾所积谷曰:“何不以□易之?”弟以是知兄拙于谋生也。度亦坐是日困耳。何日与兄面谭?
○与郭希宇
曩大疏三事皆沈锢蟠结,诸公连章单举争之,不能得。而足下攟摭而陈之,足下左迁,足下声益重矣。臣之事君,犹子于父母,东西南北,惟命之从。邑丞犹可于廷评乎?何有!固知足下能辨此也。
○与陆中复
丈自昔同行巳绝其伍,奈何此区区者而不丈?讵非有数存焉?然高才之士,往往薄经生技,而修骚雅,抑亦师心从好,不能俯仰以谐时?操瑟齐门,自古所□,亦□人□□拳拳也。
○报申玄渚
译您在宗学府掌管冑子的讲席,就像陶工在陶土与炉冶之间,将陶土投入铸造,难道不能说工匠与材料彼此相得吗?何况南雍所在之地,大都在大江以南,士人秀美而且十分文雅,但文辞掩盖了实际,士人的风气也或许因此受到弊病。得到大雅之士树立标帜,去掉浮华,令士习发生改变,这正是您一时的功业。复明春元 您的才华,本来应当手执蝥弧,首先登上前列而从容自得,直到如今,大概也仍有时运在其中。高峨的船舰、鸿轳巨轴、长桨劲橹,都已经齐备了。水浅而风……,船行不能超过一舍;等到秋水按时上涨,长风乘势而来,扬帆驾船,早晨从淮水出发,晚上便越过济水。那些小船和刁艇,没有一只能与它争快,您或许就属于这一类吧。○答复李平[缺字]我久居[缺字]南[缺字],渐渐疏远了江湖上的交游,本想减少交往,交游却日益增多;本想减少事务,事务却日益繁多。自从入了仕籍,公事私事、新交旧交的酬答应酬纷纷而来;又同诸位庶常一起进修,每月考试,考二等三等,每日按时入署,申时才出,不过是戴一顶纱帽的秀才,劳苦却不知超过了多少倍。过路远望的人以为这是清贵的职位,但其中的劳苦,不仅难以对那些读书人说,也不容易向士绅说明。人不是金石,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磨琢?您的头发已经斑白像种种然;像我这样的人,不出三年也会成为白发老人了。因为这些事情,连家信也无暇裁写,去年冬天僮仆回去,也只来得及写几个字问候肃卿和您罢了。省试很快就要到了,请务必努力。○答复董汝[缺字]我勉强足以供养自己,但儿女们[缺字]自寒门出身,哪里适宜教他们穿着绫罗绸缎?承蒙馈赠的璧玉,谨此退还给您。您的德性器度温厚,但有时也有固执之处。听说郑家起初所索取的东西极少,您却不肯稍稍迁就,最终花费了巨资。[缺字]之所以取,费财之所以俭约,柔和之所以刚强,这些处世的道理,不可不讲。○答复黄浴沂 舍弟幼年丧父,失于学习,长大后混迹市井,见识浅陋庸俗。又同我久已离隔,恐怕他突然因为我考中而听信市井之说,失去原来的操守。我既远在万里,即使有所告诫,也不过是纸上的[缺字]。至于朝夕[缺字][缺字],辅导他的迟钝,挽救他的过失,那就只有依靠[缺字][缺字]亲自教导了。[缺字][缺字][缺字]是旧日雅交,冒昧以此相托。○致郑龙岩 明珠暗投在长安之中,我时时同紫老谈论此事,至今未尝不为之叹息。我又曾私下替您筹划,认为我的舌头还在,还可以有所作为。大概人在困顿之中,所患有两种:一是懈怠,二是急躁。懈怠的人,志气受到摧折,一旦跌倒便不能重新振作;急躁的人,焦虑忧心、迈步过急,就像整理乱丝,越急越乱,又像在泥泞中行走,越动陷得越深。只要真正安定心神、平定气息,更加修治自己所从事的学业。打喷嚏之后,必定会有通达的道路。这句话我弟弟想替您诵说很久了。如今文宗公明察,主持考试的人也都负有声望。奋起曹沫的短剑,洗雪孟明视三次失败的耻辱;剖开荆璞,昭示卞和的冤屈;又间或堵住那些受刖刑者的嘴,这正是您一时的机会。○答复颜桃陵 捧读您的书信,哪里只是空谷听到足音那样令人欣喜?等读到您惠赠的诗,内容从容充实,辞采润泽,声调完全合乎《大雅》。您老人家解脱了冠缨官服,逍遥于山林泉石之间,花木烟霞,任意采撷。时时同二三位君子吟咏唱和,亲自主持诗坛盟会。即使四壁空空,仍然高洁明亮,也不是那些小屋低矮、谷物微薄的人所能仰望的。我才能浅薄,只能拿着大刀学习宰割,常恨没有机会从容地在您的座席旁,亲自接受指教。时时向往《考盘》所写的隐居生活,又寄情于《蒹葭》之赋,以表达感慨罢了。○答复郭希所 [缺字]调任[缺字]署[缺字],只是调动罢了。您的义气极高,手持绣斧并非为了华饰,任邑丞也不是屈辱,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心罢了。国家所可庆幸的,是能够记录表彰直臣,使直言不讳者的气节更加舒展;我替您高兴,是因为您凭借正直而被录用,自然不同于那些庸庸碌碌、只求取得尊贵官职和优厚俸禄的人。近来皇上忧虑旱灾,超过忧虑云汉,进言者屡屡上奏,却还没有应验;您必定有一针直刺病灶的奏言,难道不能在一早一晚之间使天下遍降甘雨,作为回报吗?不过这又不是您的职分,我也知道不是越权者所能做的事。○答复张洞斋 久未见到您的容颜笑语,一听说出使的事情已经办完,回朝复命也有日期了,即使您的车驾还在句容,而我这里的喜悦已经蓬勃而起,仿佛将要在春明门外整理衣襟,[缺字]迎接那猎猎飘动的冠缨并同您交谈。请千万早日驾车回来,以慰我翘首等待之情。何况旱灾已经太严重,天子忧虑超过云汉,诚心祈祷如桑林之祷,可天心还没有回转,甘雨还没有应验。可是诸位公卿争持意气,分门立户,议论纷纷。这也必须有一位老成而通晓大体的人来调和才行。○答复董震峯 您的侄子们正当年富力强,应当让他们多读经史和古文词,千万不要只在枝叶末节上用功,白白耗费精力,最终不能成事。譬如人家不积存粮食、不收藏布帛,只依靠到[缺字]市上早晚奔走购买,那是穷困人家的生活。毘陵董氏必定不会这样。我平日常对诸生喋喋不休地讲这些道理,真正相信并实行的却没有一个。要想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成为登坛拜将的大将,使万人退避,没有不学习古代兵法的道理。○致梅溪表兄 两位亲人的丧事已经拖着没有安葬,超过一年了,安葬的事十分紧迫,承蒙您来信说明,正合我的心意。我虽然已经出仕,难道能让死者久候,等待黄河澄清吗?谨以十金相助。但贫寒之家办事,应当量力而行、务求实际;坟墓只要坚固完整即可,不在于外观好看,何况其他与坟墓无关的东西呢?治家的粮食最要紧,没有粮食就会饥饿,只有饥饿最难忍受。此外都可以停止。我还记得乙丑年,偶然有一项礼节,却苦于没有钱。兄长指着我积存的粮食说:‘为什么不拿[缺字]去换钱?’我因此知道兄长不善于谋生,大概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每天困窘吧。什么时候能同兄长当面谈谈呢?○致郭希宇 从前大疏中所说的三件事,都沉积堵塞、盘结难解,诸公接连上章,分别举出这些事来争辩,也未能办成。您却搜集事实陈述出来,您虽然因此被贬,声望反而更加提高了。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命令。任邑丞还可以同朝廷评议相比吗?哪里能比!我本来就知道您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致陆中复 先生从前就已经远远超出同辈,为什么偏偏不[缺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难道不是命数如此吗?然而有才华的人,往往轻视经生的技艺,而专心修习《离骚》和雅正文章;这或许也是只听从自己的心意和爱好,不能俯仰屈伸以协调时宜吧?在齐国门下鼓瑟,自古以来所[缺字],也[缺字]人[缺字][缺字]拳拳相待。○答复申玄渚
不佞常以为,士大夫里居,即不能存所济,万不可有所扰。要在屏绝一切户外事,疏远公府,而降屈其贵势,以接见闾阎之人,使有司信其清净,闾阎知其平易,则假借不行,人敢赴愬而无所隐??敉约束诸人,不厌丁宁反复,而时察其不令者,宁固毋通,宁严毋徇,宁失诸人之驩,而不可以府乡闾之怨。不佞度足下所能为,又承问故,敢以进,惟力行之。
○报周希斋
举世溷浊,清士乃见。众之汶汶,皎皎者之资也。愿为都人士,一洗此名,令上官长吏知:湍水有纵鳞,林风有宁翼。不亦美谭盛事与?
○报林翼斋
承教,知丈因采木,鞅掌驰驱,盖一行作吏,便入樊笼。即词垣号为清华,而掐心擢贤,损神耗精,尤甚。方知官无闲曹,昔人所称吏隐,皆妄也。吾党无他肠者,率有好尽之累。王麟泉公亦尝自引以为所短。弟更坐此病,兄涉世渐深,必有进益。便中幸以相□督。
○报钱子
文字既吹,追古当多读古书,融铸出来,未有可杜撰得者。以杜撰求古,即形貌犹未肖也,况其精神乎?不佞在毘陵时,每欲诸君读书,而能信而好之者少矣。足下才清年富,及今读之,不过三年可以得志。世俗之弊,以剿掇为学问,以营求为进取,此非所望于足下者也。
○报单岩泉
捧尊札,似有倦飞之意。丈植性冲淡,固不为世味撄情,然所抱又未大施,而家食之资亦不见其诚裕。且勿遽动此兴,听其所止而休焉,何如?独闻贵治丈田稍浮故额,倘尚未成籍,不识可察其控愬,量为宽减否?有如为之,又当防远吏胥表暴心迹。今昭昭然揭日月而行,亦避嫌远谤之道也。
○与郭鹏海
弟前岁过家,巳为春谷襄葬,而又预为圹,以待其内人。惟是孀妻弱子,不能有果然之腹,责在吾侪。俟凫舄之来,尚有一筴,将相与谋之。倘其子趋谒,不妨暂屯其膏耳。
○报王麟泉
某单族寒门,多不能举火,徂岁不揣线力,輙有所捐,亦以为辙鲋垂枯,河清难俟,盖举过家常套,香绢巾扇之仪,一切不修,至于舆盖夫皂,亦尽斥以补之,而后有此数亩也。然而与人无驩,近乎薄;节缩计筭,近乎琐。窭人而效富室之为,筮仕而行宦成之事,近乎凌节而不逊,方惧用此为讥议。伏诵翰褒,淫淫汗浃矣。
○报吴惺初
读尊教,苦情满幅。即说苦亦苦也。顾丈所苦,心百一十国之功,状监司守令之禀,白中丞直指之关决。非河则漕,非漕则鹾,最下则城旦书耳。以十二时之劳,易百一十国之安,不为徒苦也。孰与夫终日矻矻,役役坐驰,陆沈焦心,耗神髭白鬓苍,糜日铄月,谈之而无可纪之功,覆之而无可书之绩者哉?
○报董汝登
公前件既了,暂移家白下,稍斥去诸冗食及不令者,亦是一筴。要之当为不远之复,世家巨室与姓氏单寒者不同,累累眷属岂能旅食他方?此等事独不佞当年,故得公辈笔耕不能如不佞,地主又无毘陵董家,轻去旧乡而劝之新邑,势之难者也。若令兄携孥都下,更似无当。不佞每以为言,尚未之信,恐一年之后欲挽其归而不可得矣。居乡无难,只是随分善处,能处则布衣而有余,不能即缙绅而不足。如必达官贵人而后可守成安居,则茂陵豪杰皆公卿大夫,而孝弟力田者尽为阊有□肉之矣。吾辈志欲高,气欲下,心欲虗,事欲实,施欲丰,用欲俭,小善必为,小恶必去,则毘陵可也,白下可也,四海之内可也。大司成赵翁为贤师,公但谨守规矩,用心文学,自为师长赏鉴。今青年后进,今日入监,明日告假,明日告揆庙谒不入,升散不至,东觅书而西索帖,旷压而欲求免,空疏而欲求知,如此之劳,何不反而求之巳乎?足下其留意吾言,毋曰迂阔而胡肤咲之。
○报刘中吾
昔韩正献历仕开封,巳负庙廊之器;吕司徒试官颖上,即占宰相之才。如丈自当掩秀前修,扬声当代。若夫青琐黄门,兰台石室,未足为门下道也。
○报陈惟任表弟
夏杪接手书,知足下得预府试。燕闽万里,学道新录,无繇得全案一观。然闻督学□□□请谒,秉公道从事,孤寒秀异之士,向郁而不发者,此其一时矣。昌黎有云:学患不能精,不患有司之不明。不佞出于寒门单族,以有今日,初非倚云和露而得者。宁独不佞,缙绅繇白屋起家,十常八九。今世士不务近里着巳,而驰骛其精神于营求请托间,不知精神既以外骛耗散,又安能精其所学以待明主司之求哉?世道既敝,而有主司之贤者起而振刷之,不惟孤寒获伸,而驰骛者亦渐为衰止,世道之幸也。市井之人以为做官必裕,不知有裕官亦有贫官。人溺于所见,而因揣摩其所未见,转相讹谬,令亲游至于昆弟,并有市心。仆本贫人,贫亲贫交,满目皆是,每一兴言,辄用太息。姑引孔氏立达、孟氏鱼我所欲之旨,以自解。然其志岂惬哉?此书不但告足下,亦以告诸亲及晓吾弟也。
○报张锦亭
译我常认为,士大夫居乡,即使不能有所作为,也绝不能去扰民。关键在于屏绝一切门外事务,疏远公府,降低自己的尊贵势力,来接见乡里百姓,使有关官吏相信他清静自守,使乡里百姓知道他平易近人;这样,借势求情的事就不能实行,百姓敢于前来申诉而不会有所隐瞒。[缺字]约束众人,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并且时时察看那些不守法令的人;宁可固守原则,也不要放宽;宁可严厉,也不要徇私;宁可失去众人的欢心,也不能承受府中乡里的怨恨。我估量您能够做到这些,又承蒙您询问旧事,所以冒昧进言,只希望您努力实行。○答复周希斋 天下混浊,清正之士才会显现。众人的昏暗污浊,正是使光明洁白者显出的凭借。愿您成为都城人士的表率,一洗这种名声,使上官长吏知道:湍急的水中有纵横游动的鳞鱼,树林的风中有安然振翼的鸟。不也是美好的谈论和盛大的事情吗?○答复林翼斋 承蒙赐教,知道先生因为采伐木材而忙碌奔波,大概一旦做了官,便进入樊笼。即使词垣号称清华之地,劳心选拔贤才、耗损精神,也尤其严重。现在才知道官府没有清闲的部门,古人所称的‘吏隐’,都是虚妄的。我们这一类没有别样心肠的人,大多有把事情做尽的毛病。王麟泉公也曾自己承认这是他的短处。弟弟更加因为这个毛病而受累,兄长阅历世事渐深,必定会有所长进。方便时请以[缺字]相互督促。○答复钱子 文章既然要吹奏传播,就应当追慕古人,多读古书,融会铸炼出来,从来没有凭空杜撰而成的。用杜撰来追求古意,外在形貌尚且不像,何况其中的精神呢?我在毘陵时,常想让诸位读书,但能够相信并喜爱读书的人很少。您的才华清俊,年纪正盛,如今开始读它,不过三年就可以有所成就。世俗的弊病,是把抄袭搜取当作学问,把钻营求取当作进身之道;这不是我对您的期望。○答复单岩泉 捧读您的尊札,似乎有厌倦仕途、想要退隐的意思。先生禀性冲淡,本来不为世俗滋味牵动感情;但所抱负的才能尚未充分施展,靠家居生活的资财也没有真正充裕。暂且不要立即生出退隐的念头,听凭形势所止而休息,怎么样?只是听说贵地治理先生的田亩时,税额稍稍浮于原定额数,倘若还没有登记入册,不知能否察看他的申诉,酌情宽减吗?如果这样做,又应当防止远方吏胥表露自己的心迹。如今明明白白地使事情如日月般公开进行,也是避嫌远谤的办法。○致郭鹏海 弟弟前一年经过家乡,已经替春谷办理安葬,又预先挖好了墓穴,等待他的妻子。只是寡妻弱子,不能有果断承受的气概,责任在我们这些人。等您乘凫舄到来,还有一个办法,将同您一起商量。如果他的儿子前来拜见,不妨暂且截留他的资财。○答复王麟泉 我家族单薄、门第寒微,许多人甚至不能生火做饭。去年我不自量力,勉强捐助了一些,也不过是看见车辙中的鲋鱼将要干死,知道黄河澄清难以等待罢了。我把过去走亲访友的惯例全都省去,香、绢、巾、扇之类的礼仪一概不办,至于车轿、伞盖、车夫和皂隶,也全部裁减拿来补贴,这才有了这几亩田。然而同人没有交情,近于刻薄;节省计算,近于琐细。贫穷的人却仿效富户的做法,刚开始做官却实行官位显达者的事情,近于僭越而不谦逊,我正害怕别人拿这些来议论我。恭敬诵读您的褒奖信,惭愧感激得汗流浃背。○答复吴惺初 读您的教诲,满纸都是辛苦之情。即使只是说辛苦,也确实是辛苦。但先生所辛苦的,是心怀一百一十国的功业,办理监司、守令的禀报,裁决中丞、直指的关文。不是河务,就是漕运;不是漕运,就是盐务;最次也不过是城旦书罢了。用十二时的劳苦,换来百一十国的安定,并不是白白受苦。哪里比得上有些人整日勤劳奔忙,身子坐在这里,心却在外面奔走,沉沦困顿、焦虑劳神,耗损精神,以至胡须变白、鬓发苍白,虚度日月;谈论他却没有可以记载的功劳,考察他也没有可以书写的政绩呢?○答复董汝登 前面那件事既然已经了结,暂且把家搬到白下,稍稍斥退那些多余的食禄者以及不称职的人,也是一条办法。总的说来,应当实行不远处就返回的原则。世家大族同单薄寒微的姓氏之家不同,众多眷属哪里能够在异乡寄食?这种事情只有我当年经历过,所以知道您诸位靠笔耕不能像我这样维持,地主又没有毘陵董家那样的条件,轻易离开旧乡而劝人迁往新邑,实在势难做到。若让令兄携带妻子儿女到都城去,更像是不合适。我每每这样劝说,您还没有相信,恐怕一年以后想挽回他回来,也已经做不到了。居住乡里并不困难,只要随分妥善处置;能够处置好,穿布衣也有余裕,不能处置好,即使做了士绅也感到不足。如果一定要等做到达官贵人以后才能守成安居,那么茂陵的豪杰都应当是公卿大夫,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的人反而全都成了阊有[缺字]肉的人了。我们这些人志向要高,姿态要低;内心要虚静,做事要踏实;施予要丰厚,使用要节俭;小善一定要做,小恶一定要去除。这样,住在毘陵可以,住在白下可以,住在四海之内也可以。大司成赵老先生是贤明的老师,您只要谨守规矩,用心学习文章,自然会得到师长的赏识。如今的青年后进,今天入监,明天请假;明天要去告谒[缺字]庙却不进去,升堂散班也不到;东边寻找书籍,西边索取帖子;旷职压误却想求免,学业空疏却想求知。这样的奔忙,为什么不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求取呢?您请留意我的这些话,不要说它迂腐空泛而胡乱讥笑它。○答复刘中吾 从前韩正献历任开封官职时,已经具备成为朝廷栋梁的器量;吕司徒在颖上主持考试,便显露出宰相的才干。像先生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掩映前代俊秀,在当代播扬声名。至于青琐、黄门、兰台、石室这样的职位,还不足以向门下称道。○答复陈惟任表弟 夏末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得以参加府试。燕地到闽地相距万里,学道新近录取,我无从看到完整的案卷。然而听说督学[缺字][缺字][缺字]请见,秉持公道办事;那些出身孤寒而才华出众、一直郁结不能显露的人,这就是他们的机会了。昌黎说过:读书最怕不能精通,不怕有关部门不明察。我出身寒门单族,能有今天,起初并不是依靠云气和露水偶然得到的。哪里只是我,士绅由白屋起家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如今世上的读书人不致力于切近自身、扎实修养,却把精神奔逐在钻营请托之间,不知道精神既然向外奔逐而耗散,又怎么能精通所学,以等待明主司的选拔呢?世道已经衰败,而有贤能的主考官出来整顿振作它,不仅孤寒之士得以伸展,奔逐钻营的人也会渐渐衰止,这是世道的幸运。市井之人以为做官必定富裕,却不知道有富裕的官,也有贫穷的官。人们被眼前所见蒙蔽,因而揣测自己没见过的事,辗转以讹传讹,使亲友乃至兄弟之间,都生出市井逐利之心。我本是穷人,贫穷的亲戚朋友满眼皆是,每当谈起这些,总不免长声叹息。姑且借孔子‘立达’和孟子‘鱼我所欲’的道理来自我排解。然而这种志愿难道真能称心吗?这封信不只是告诫您,也是用来告诫各位亲友,并让我的弟弟明白的。○答复张锦亭
兄鞅掌三年,惟鹾台一荐,可谓知我者希矣。兄慈祥洞达,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此醇疵不相掩处。或言兄署州胥吏间,不无蒙□□镇所委用吏私索税钱,至以别驾借口。弟□□□□□以告:古人云,人生不幸不闻过,无论有过,□闻即无过。而闻过因而加检,尤幸之幸者也。□□凡事必躬必亲,检点关防,宁密毋疏,宁葸毋勿。当官□事□勤,居其二,吾党不可一日不兢兢耳。
○报蔡见翁
方今白驹空谷,振鹭充庭,而鼎吕圭璋犹然留以贷泉石,而宠烟霞。令天网宏开之时尚有隐鳞藏羽之阙,盖衿裾企踵,当路击心,即昕夕间豹藏不稳矣。
○报何小雒
里中诚多士大夫,若论孝友温良仁心为质,子孙遵教,如万石君家,则门下为称首。某追惟曩者,猥以一介得幸于次公,托契石交,附庸年籍,业巳厚幸矣。若乃王家龙鳯谢庭兰玉,所当委禽高国,伉俪姬姜,而翁顾轸求旧之怀,收蒯管之姿,寘之□腑之末。昔人交有管鲍,姻则朱陈,并脂粉简编,脍炙人口,而今兼之,此某所以倚玉树而衿荣,想鳯毛而私■〈忄尉〉也。惟是文定之祥,即俪皮为礼,而华□缛仪,过尔优渥,当之不能无悚然耳。
○报单岩泉
辰稍霁,望花□小车来也。忽然使至,大失所望。古人以栉风沐雨为美景,兄不如古人矣。幸王肃卿风雨连床,客牕夜话,殊觉畅然。独少一单岩泉,不能无恨尔。弟碌碌,岂能砺世?惟是不敢隳落,以负知巳。则此中所自盟者,虽筮仕巳自倦游,每仰羡高风,辄令人有丰草长林之想。望云惭高鸟,临□愧游鱼。诵靖节之诗,为之太息。
○奉苏紫翁
前启为杭郡诸生,求岁前定科举,不诚可从否?会城之士,既若将迎,又往往相羊六桥、三竺间。静修少则入彀,何繇而多无所归咎?輙以科举不前定为解。然不之俯就,则亦无以关其口而服其心耳。
○报吴惺初
旱暵既甚,日者有旨欲大臣徧走羣望。夜来一雨沛然,枕上听雨声彻晓。计河水当涨若干尺□,漕所省力气几倍。窃为县官公忭,复为使君私喜也。
○报杨助吾
弟自计偕时,往来夏镇,见新河弥弥,堤柳青葱,艘舶栉比。司空□书院,虞衡之官署,靓深爽垲。而使君持节其□□,朝参谒谢,簿书书会之劳。天朗气和,单车拥盖,鸣驺而行乎河堤之上,苑柳之下。此讵直卧治坐啸而巳真所谓吏隐者乎?
○报黄景台
吴兴弟旧游处,今仙令有丈在焉。天目为标,岘山为仪;而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则碧浪废胡是也?不佞每用神行,辄怀地主。不知明府鸣琴之暇,探奇选胜,倘有道及李生踪迹者,亦悠然念之乎?业巳奏最,恐不能长为湖山主人。弟亦日望凫舄飞来,一闻謦欬,兼讯彼中景物如旧否?
○与滕奎峯
梓里回禄,闻植庭、云麓之居俱化为煨烬,而尊府堂构晏然,司理之威,固亦祝融之所避也。然得无于邻之震乎?建州栋宇高峭,木常胜土,栉比绳联,而防火之垣不设,星星不戒,动至燎原。不佞窃谓宜稍仿京中、吴下多用砖土,断而墉之,则火自不生,生亦易灭。如何?
○报滕少松
节钺移镇浙疆,矧尝振铎,总辖其境,甘棠不剪,桃李成蹊。即三□□桥,湖山鱼鸟,似曾相识。绥拊之下,驯扰之中,□心宦况,致足乐也。
○报尤南华
承示抄义三百余首,弟阅《大学》义,差强人意,仅一首耳。愚性好讥弹,涂抹淋漓,自觉狂躁。以后《中庸》《语》《孟》亦稍经目,大都不甚相远。欲一二加笔,恐无裨于采择之资,而适以彰好尽之累。坐是遂巳,窃为老丈画筴:不宜泛滥观览,虗耗精神;第读子书数种,以广其见闻,开其心胸;而取程墨及名家窻槀绝佳者三五十篇,反复玩诵,以养吾文机,令时常活泼。而求同志有养者三三人,频会多作,极力钻索,发挥篇中,定要有一叚精透动人议论,而其根源气脉竟从古人文字中出。所以古书不可不读,不读古书而欲为古为典,实秪是杜撰。凭他千变万化,不过灵明实际化原真宰等语以为实,或掇拾宋人一二口头话,如「工夫」、「字面」、「如着一毫不得」、「如纔如何」等句法以为古。当讲不讲,不必讲却讲,宜详而畧,宜略而详。题本对却不对,本整却乱,可止却不止,随意信手,不守法度以为奇。此亡问主司识与不识,皆所睨而不顾者也。若夫直述平写,蹈常袭故,□淡单薄,玩之无光,爵之无味,令观者不能终篇,□伸思睡。盖此如老弱之卒,而彼如无制之兵,其不能决胜一矣。要之,心欲专,欲静,气欲锐,欲清,寘一切户内外事不问。如此一年,下笔自迥然别矣。
○报李松汀
译兄长忙碌操劳了三年,只有盐台的一次推荐,可以说真正了解我的人太少了。兄长慈祥通达,只是长于识别君子,短于识别小人;这正是醇厚与瑕疵不能互相遮掩的地方。有人说,兄长在任所州县的胥吏之间,未免受到[缺字][缺字]镇所委用的吏员私下索取税钱之累,甚至借别驾的名义来作借口。弟弟[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特来告诉您:古人说,人生最大的不幸,是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姑且不论是否有过错,只要能听到批评就等于没有过错。听到过错以后因而更加检点自己,更是幸运中的幸运。[缺字][缺字]凡事一定亲自办理,严密检点、防范;宁可严密,不可疏漏;宁可谨慎畏惧,不可毫不在意。任官办事[缺字]勤勉,占其中的两项,我们这一类人一天也不可不战战兢兢。○答复蔡见翁 如今白驹出于空谷,振鹭充满朝廷,而鼎、吕、圭、璋这样的贤才仍然留在民间,借山泉岩石自娱,享受烟霞。当天网大开的时候,尚且还有潜藏的鳞介羽族没有被发现,大概那些读书人踮足企盼,当权者忧心留意,不出早晚,潜藏的豹子也就不能安稳隐藏了。○答复何小雒 乡里确实有许多士大夫,若论孝顺友爱、温厚善良、以仁心为本,子孙又能遵守教诲,像万石君家那样,那么您家就是其中最受称道的。某追念从前,冒昧以一介寒士的身份得到次公的知遇,托身于石交,附在年籍之末,已经是深厚的幸运了。至于王家的龙凤、谢庭的兰玉,本应聘请名门高族,结为像姬姜那样的婚姻;可是老先生反而怀有念旧的情谊,收取我这蒯管般的微末才具,把我安置在[缺字]腑之末。古人交友有管仲、鲍叔牙,婚姻有朱陈两姓,连同脂粉和文章都成为脍炙人口的佳话,而如今我兼得这些,所以我依傍玉树而感到荣耀,想起凤毛而私下欣慰。只是婚姻已定的吉兆,即使以俪皮作为礼物,华美[缺字]盛的仪式也过于优厚,我承受它不能不感到惶恐。○答复单岩泉 天色稍稍放晴,正盼望花[缺字]小车到来,您却忽然派使者送信,使我大失所望。古人把冒着风雨出行视为美景,兄长却不如古人了。幸好同王肃卿风雨连床,在客窗下夜谈,感到格外畅快。只是少了一个单岩泉,不能不遗憾。弟弟碌碌无能,哪里能砥砺世道?只是我不敢堕落,以免辜负知己。至于这里自我盟誓的事情,虽然已经出仕而厌倦游宦,却每每仰慕高尚的风操,使人产生置身丰草长林的想象。望着云彩便惭愧自己不如高飞的鸟,面对[缺字]又愧恨自己不如游鱼。吟诵陶靖节的诗,为之深深叹息。○奉答苏紫翁 前次启信是替杭州府的诸位生员请求把科举考试提前到岁前举行,不知确实可以听从吗?会城的读书人既像在迎接什么,又常常在六桥、三竺之间徘徊游荡。若安静修习,少数人便能入选,那么为什么多数人却无所归咎?于是总把科举没有提前作为借口。然而如果不稍稍迁就他们,也就没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使他们心服了。○答复吴惺初 旱灾已经十分严重,前些日子皇帝下旨,想让大臣遍走各处神祠祈祷。昨夜下了一场丰沛的雨,我在枕上听着雨声直到天亮。估计河水应当上涨若干尺[缺字],漕运所省下的力气将是平日的几倍。我私下替县官们高兴,也替使君个人感到欣喜。○答复杨助吾 弟弟自从参加计偕以来,往来夏镇,看见新河水势浩荡,堤岸上的柳树青翠茂盛,船只鳞次栉比。司空[缺字]书院,虞衡官署,幽静深邃而且明净高敞。使君持节在那里[缺字][缺字],早晚入朝参见、拜谢,处理文书和会集事务。天朗气清,单车拥盖,鸣驺行走在河堤之上、苑柳之下。这难道只是安坐治理、坐着长啸而已吗?真可以说是所谓的‘吏隐’了。○答复黄景台 吴兴是弟弟从前游历交游的地方,如今有先生这样的仙令在那里任职。以天目山为标志,以岘山为仪表;水澄清而不混浊,搅动它也不变浑,那么碧浪何以会荒废呢?我每每神游其地,总会思念那里的主人。不知明府在弹琴理政的闲暇,探寻奇景、选取胜境时,倘若有人谈到李生的踪迹,您是否也会悠然想起我呢?您已经考核为最优,恐怕不能长久做湖山的主人了。弟弟也每天盼望您的凫舄飞来,一听到您的声音,同时问候那里的景物是否依旧。○致滕奎峯 听说梓里遭遇火灾,植庭、云麓的住宅都化为灰烬,而尊府的厅堂屋宇安然无恙;司理的威严,大概连祝融也有所避让吧。不过,难道没有震及邻舍吗?建州的房屋高峻,木材常常多于土石,屋宇排列紧密、相连如绳,却不设置防火的隔墙,对星星之火也不戒备,往往一动就烧成燎原之势。我私下认为应当稍稍仿效京城和吴地,多用砖土,将房屋截断并筑墙隔开,这样火灾自然不易发生,即使发生也容易扑灭。您看如何?○答复滕少松 您的节钺移镇浙疆,况且曾经在那里振铎施教,总辖这一地区;百姓爱戴如甘棠不剪,桃李成蹊。即使是三[缺字][缺字]桥、湖山鱼鸟,也仿佛曾经相识。在安抚抚恤之下、驯服安定之中,[缺字]心中的仕途境况,实在足以令人快乐。○答复尤南华 承蒙您给我看所抄的三百多首义理文章,弟弟阅读《大学》的义理文,觉得稍稍能使人满意的,只有一首罢了。我性情愚拙而喜欢讥评弹劾,涂改批点得淋漓尽致,自己也觉得狂妄急躁。后来《中庸》《论语》《孟子》也略加阅览,大体上相差不太远。本想再加一两笔,恐怕对采择没有帮助,反而显出我喜欢把事情做尽的毛病。因此就此停止,私下替老先生筹划:不宜泛泛浏览,白白耗费精神;只读几种诸子书,以扩展见闻、开阔心胸;再取程墨以及名家窗稿中最好的三五十篇,反复玩味诵读,以培养作文的机枢,使它时时保持活泼。并且寻找三三两位志趣相同而有涵养的人,经常聚会,多作文章,竭力钻研探索,阐发篇中的义理,一定要有一段精深透彻、感动人心的议论,而它的根源气脉最终要从古人的文字中来。所以古书不可不读;不读古书却想写得古雅、成为典范,实在只是凭空杜撰。任凭他千变万化,也不过拿‘灵明实际’‘化原真宰’之类的话充当实在内容,或者拾取宋人一两句口头话,如‘工夫’‘字面’‘如着一毫不得’‘如纔如何’之类的句法来冒充古文。应当讲的却不讲,不必讲的却偏要讲;应该详尽的反而略写,应该简略的反而详写。题目本来对应得恰当却写得不恰当,文章本来整齐却写得杂乱,可以停止却不停,随意信手而写,不守法度,反以为奇。这不管主考官有无识见,都是他们斜眼看着也不愿理会的。至于直截叙述、平铺直写,因循旧套,平淡单薄,玩味起来没有光彩,咀嚼起来没有滋味,使读者不能读完一篇,[缺字]伸腰思睡。这就像老弱的士卒,而前一种文章像没有约束的军队,它们不能决胜是一样的。总之,心思要专一、安静,气势要锐利、清明,把一切门户内外的事务都置之不问。这样坚持一年,下笔自然会截然不同。○答复李松汀
江陵功罪,自不相掩,削爵裭谥,锢其后人,巳足以谢天下。最后籍没,一令诸公怜之,而鹰击毛挚之徒,争得毙虎而甘心焉。惟长者亭平其间,不为峭礉深竟,以伤大体。此宁有为而为彼,妬娥眉而谣诼者,适足以自薄而明。门下长者尔。
○报孙文山
天子矜恤,祥刑诸使君奉将德意甚厚,可谓肺石皆不冤之民,棘林无夜哭之鬼,宜有时若之征以报嘉德。乃霪潦涨溢,如尊教所称,夜半漂木,灯光皷吹,此何祥也?使君即务平反,至如此事,独不可召雨师、河伯一讯之乎?
○奉沈蛟翁
老师系念白云,休沐子舍,纯性笃彛,振今薄古□。惟君亲之际,昔人所难,即恋恋膝下,驩如明主何?矧天胙孝德,眉寿无害,即为楫作霖,而后扇□舞斑,犹为蚤也。
○报蔡梅岩
曩蓟门旅别,使君大有兴致,輙自呼酒命酌,为丘里故人豪饮当前,旌行急,祖席旁午,每见诸公率卒卒一举觞,沾唇遽上车去。乃使君独从容弛置,从骑久立市中,诸使来迎,络绎聒之而不动。始知贤者气充而养定,非龊龊比也。即盘错纷拏,直咄嗟顾盻而办耳,何有区百越哉?
○报董汝登
足下向在徽纠中,不佞常如有所罣碍。今既披云雾而覩白日,不佞亦涣然改释,如疴痒之一日而去其躬也。即以语室人,取酒为足下大嚼。然愿足下无忘前事,焦心苦身,常如向者蓟门、萧寺、霅上山庄之时。绎故业于就荒,收余烬于将灭,而因此澄汰约束其所用人:宁少毋众,宁钝毋诈,宁怯毋勇,宁为惩羹毋为覆辙。则自今日始矣。
○报裴澹泉
国家威灵震奋,即一时之嚣,与唐河北事异。既处置宁戢,似无庸更为猜防。第以常法御之,稽部伍,整纪律,赏罚核饩粮,时散给,而日操月阅,渐得其勇敢强有力者,优加奖赏,而稍丰其衣廪,拔为头目,令别于同伍之人,以激厉而鼓舞之。且收而为吾腹心,必将有触槐、全盾、结草、抗回之报。而其人又三军之观望也,数人豫附,万夫景随。彼下驷碌碌,其智力不能为变,即有变,而巳有为吾扞御扑灭之者矣。大都戎事不外恩威,而操阅之勤,赏罚之必,乃所以去其骄惰,而销其邪心。彼方日趋伍逐队,披甲荷戈,慕赏而不得,畏罚而恐及,何变之暇图哉?闻向在事者,一味讲学,四方游傲虗谈之士,肩摩辕门,率见宾礼,此所谓以名誉加于功实。故前事之跟蹡,谈者以为固出于改学之激成,亦其素所为经畧者未尽也。门下练达凝重,凡生之陈,岂能有出于门下之所未及者哉?感门下咨询,辄不忍自外,如此尚祈裁教。
○报吴惺初
齐鲁荐饥,势不能无萑苻。夫既枵腹待毙,能令无带牛佩犊乎?连日长安中春雪霢霂,泥淖不可行。闻畿以内,怕沾足,则山之东可知也。天意既不欲重困黔赤,复得使君宣上恩德照临之,即苏息必矣。弟墨守陈言,无能竖尺寸。惟以为苟同侪为之,何必自为此?则区区素此耳。
○报王思轩
坟地一节,外人不详其曲折,多以丈为薄于外家,弟窃度壤,未必吉,即他卜亦甚易。茫茫堪舆,而争蜗角之间;肺腑至亲,而为触蛮之战。即所执是,而所损多矣。鄙意谓不如巳之舍于久持,而释于积构,不惟无损体面,而适足以明其高也。
○报徐华老送扇
西川椷至,猥叨佳箑之颁。北阙疏陈,忽见休沐之请。遗簪谊笃,虽欲去而不忘;覆锦才高,即片言而为律。某循环讽诵,愧惕交并。密迩提携,炎威顿远。出入袖里,穆如吉甫之风;感恩箧中,空忆九龄之句。率兹陈谢,不尽欲云。
○报庄阳山
贤郎才名,私心素所敛袵。顷棘闱得其三试之作,酝藉深厚,固知其为有学有养,而收之。业发函则跃然喜,以为名人魁士,幸在彀中,庶可藉为贡籍,光而逭于失才之罚耳。忽承尊翰,归德过罪。譬如盈尺之璧,径寸之珠,一朝而获之,既巳大喜过望矣。方当礼荆山,赛涨涌,而顾以为获者功也,能无恧乎?
○报王麟泉
南宫之役,一夫睚眦,谤声载道,乃自触天网。更谓人下之石,如人酒色,斲丧元气,涸竭大命将至。彼犹自恃疆健,一日从某所宴饮,尚酗酒骂坐。归而疾发,不知其疾之伏巳久,而以为从某所来也。而更怨其向所骂之坐客,何以异于是?苏子瞻称欧阳公,以为君子有所恃而无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于今之世,有翁而巳。
○报李鳯岳
三吴旱,而圻内多骤雨,不识苍苍者意竟奚若?县官蠲赈,所济几何?信乎民之命悬于天矣。中秋数日,长安酷暑异常,几席如熨,夜不可寐。即吴下之暑,或未必尔。惟是清斋一榻,块然独居,所恃以不病,在使君茂年,尚未须此。然亦以早服为上耳。便诸一切,而禁其侵牟榷政,足矣。此外亦无庸有事,察渊之戒,不可不守也。
○报黄月庭
译江陵的功劳和罪过自然不能互相遮掩,削去爵位、夺去谥号、禁锢他的后人,已经足以向天下谢罪。最后又籍没家产,只是使诸公怜悯他;而那些像鹰击毛挚一样严酷的人,却争着要把老虎打死才甘心。只有长者居中持平,不做过于峭刻深究的事,以免伤害大体。这难道不是有意而为,却妒忌贤能、散布谣言的人,反而只能使自己显得浅薄并暴露出来吗?这才是门下长者的做法。○答复孙文山 天子体恤百姓,主管祥刑的诸位使君奉行皇上的德意十分厚重,可以说肺石之前没有蒙冤的百姓,棘林之中没有夜间哭泣的鬼魂,理应有四时和顺的征兆来报答这番美德。可是连日淫雨,水势泛滥,正如您的信中所说,半夜漂来木头,灯光映照,鼓吹声不断,这是什么祥瑞呢?使君既然致力于平反冤狱,遇到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能召来雨师、河伯,询问一下吗?○奉答沈蛟翁 老师心中挂念白云,休假回到子舍,天性纯厚,笃守常道,振兴今世而胜过古人[缺字]。只是君亲之间的关系,是古人也觉得困难的;即使留恋父母膝下,又怎么能像侍奉明主那样欢悦呢?何况上天赐福于孝德,使人长寿而没有灾害,即使先做栋梁、成为甘霖,随后再扇扇子、跳斑衣之舞,也还算早呢。○答复蔡梅岩 从前在蓟门旅途中分别时,使君兴致很高,便自己叫人取酒斟饮,为乡里的故人当面豪饮。送行的旗帜催促得很急,饯行的宴席接连不断;我每每看见诸位公卿匆匆举杯,沾一沾嘴唇就赶快上车离去。唯独使君从容舒缓地安坐,随从骑马的人在市中站了很久,诸位使者前来迎接,络绎不绝、喧闹不停,您却毫不动摇。这才知道贤者气度充足、涵养安定,不是那些局促小气的人可比。即使事务盘根错节、纷乱交杂,也只须片刻之间顾盼处置,难道还会把小小的百越看在眼里吗?○答复董汝登 您先前处在徽纠之中,我常常像有什么东西挂碍在心。如今既然拨开云雾看见白日,我也豁然释怀,如同一天之内除去了身体上的疥疮和瘙痒。我便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取酒为您大吃大喝一番。然而愿您不要忘记以前的事情,常常像从前在蓟门、萧寺、霅上山庄时那样焦心劳身。把将要荒废的旧业重新整理起来,从即将熄灭的余烬中收拾残存的火种,并借此澄清、淘汰、约束所任用的人:宁可少而不要多,宁可迟钝而不要奸诈,宁可怯弱而不要逞勇,宁可因曾被汤水烫过而谨慎,也不要重蹈覆辙。这一切就从今天开始吧。○答复裴澹泉 国家的威势振奋,即使一时有喧嚣,也同唐代河北的事情不同。既然已经处置妥当、使局势安定,似乎不必再加猜疑防备。只须按照常法治理他们,核查部伍,整顿纪律,核实赏罚和粮饷,按时发放;每天操练、每月检阅,逐渐找出那些勇敢强健、有力量的人,优厚奖赏,并稍稍增加他们的衣粮,提拔为头目,使他们同普通士卒有所区别,用来激励鼓舞他们。并且把他们收为我们的心腹,他们必将有触槐、全盾、结草、抗回那样的报答。而这些人又是三军所观望的对象;几个人预先归附,万人就会像影子一样跟随。那些下等士卒碌碌无能,智力不足以发动变乱;即使发生变乱,也已经有人替我们抵御并扑灭它了。总的说来,军务不外乎恩威,而勤于操练、赏罚分明,正是用来去除他们的骄惰、消解他们邪念的办法。他们正每天随着队伍行走,披甲持戈,羡慕奖赏却得不到,害怕刑罚又担心牵连,哪里有空闲谋划变乱呢?听说先前掌管此事的人,一味讲学,四方游荡而高谈阔论的士人挤满了辕门,往往以宾客礼节接待他们,这就是所谓把名誉加在实际功劳之上。因此前一件事的后续纠纷,议论者认为固然是改学激成的,也因为他们平素筹划经营军务还没有做到尽善。门下通达练熟、凝重持正,凡是我所陈述的,哪里会有超出门下所未想到之处呢?感念门下询问,我实在不忍把自己置于局外,所以这样说,还请您裁量指教。○答复吴惺初 齐鲁接连发生饥荒,势必不可能没有盗贼。既然空着肚子等死,能让他们不偷牛盗犊吗?连日长安下着春雪,细密不断,泥泞得无法行走。听说京畿以内尚且害怕沾湿双足,那么山东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上天既然不愿意使百姓更加困苦,又得到使君宣扬皇上的恩德、照临百姓,那么百姓一定会渐渐苏息。我只是墨守陈言,不能建立一点功劳。只是我以为,如果同僚愿意去做,何必非要自己做呢?这就是我一向微薄的心意。○答复王思轩 关于坟地这一件事,外人不了解其中曲折,大多认为先生对外家薄情;我私下估量那块土地未必吉利,即使另行卜选也很容易。面对茫茫大地和堪舆之说,却争执蜗牛角般的细小利益;面对肺腑至亲,却进行触氏、蛮氏之间的争战。即使您所坚持的有道理,所损失的也太多了。我的意思认为,不如您自己舍弃长期坚持,放下日积月累的争执;这样不仅不损害体面,反而恰好可以显明您的高尚。○答复徐华老赠扇 西川寄来的书信到达,冒昧承受您颁赠的佳扇。北阙的奏疏刚刚陈上,忽然又看见您请求休假。遗簪之谊深厚,即使想离去也不会忘记;覆锦般的才华高妙,即使片言只语也能写成律诗。我反复吟诵,惭愧和感激交集。扇子贴近身边,炎热的威势顿时远去。出入时把它藏在袖中,像周宣王时吉甫之风那样温和;感念恩德收在箱中,徒然想起张九龄的诗句。谨此陈谢,不能尽述心中想说的话。○答复庄阳山 贤郎的才华声名,我私下早已敬畏倾服。近来在棘闱考试中得到他的三场试作,文章含蓄深厚,本来就知道他有学问、有涵养,因此录取了他。已经拆开信函便高兴起来,以为名士魁首幸而已经入了彀中,或许可以借此列入贡籍,既增光又免于因埋没人才而受责罚罢了。忽然承蒙您的尊信,反而把功劳归给我、把过错归给自己。譬如一尺长的璧玉、一寸大的珍珠,一旦得到它们,已经是喜出望外了。如今正应当礼拜荆山、感谢涨涌之水,您却反而认为这是我的功劳,能不惭愧吗?○答复王麟泉 南宫那次事情,只因一人的嫌隙,诽谤声遍地都是,竟然自己触犯了天网。又说人身下的石头,就像人的酒色,正在损伤元气、耗竭生命,死期将至。他却还自恃强健,有一天在某处饮宴,仍然酗酒并辱骂席间宾客。回去后疾病发作,不知道病根已经潜伏很久,却以为是从某处回来才得的病;又反过来怨恨当时被他辱骂的宾客,这同样有什么不同呢?苏轼称赞欧阳公,说君子有所依恃所以无所畏惧,小人有所畏惧所以不敢胡作非为。在如今这个世上,只有老先生这样的人罢了。○答复李鳯岳 三吴遭遇旱灾,而京畿之内却多次骤降暴雨,不知道苍天的意思究竟如何?县官所实行的免税和赈济,能够救济多少人?确实,百姓的性命悬在上天手中。中秋前几日,长安酷暑异常,几席热得像熨斗,夜里不能入睡。即使吴地下暑热,也未必会如此。只是我在清斋中独居一榻,依靠这种生活才没有生病;像使君这样年富力强的人,还不必如此。不过也还是以早些服药为上策。凡是便于诸事的措施都可以实行,只要禁止侵夺和垄断政权,就足够了。此外也不必再多事;要谨守‘察渊’的戒条,这一点不可不守。○答复黄月庭
令弟水南,一会遂成诀别。二姬遣之大归,可见弥留不乱,亦惟长公能成之。至于所遗产业,授受价直,左券甚明,即豪右何所措其手?万一当年未妥,或求找、求赎,不妨调停,要以和巽为善,安静为福,不可泥常负气。有谓门面所系,见弱示强,此市人无识之谈,长公勿听也。
○报董震峯
东南灾报络绎入长安,缙绅士夫相与蒿目而忧,计无所出。窃度贵乡二三闾右饥民求哺,有司劝分,即廪竭庾虗,不得以亡为觧。老丈不能无费心矣。事不如意,十常八九,即得意时横逆亦不能无,第以含忍为强,宁静为福,究竟是便宜耳。丈品格尽高,但尚有些英气,先正谓英气便害事,克治涵养,即弟亦尚不能。然弟向实以贫骄人,今不称贫而亦不富也。使弟多城南负郭田数亩,宁能缓步阔视,昂昂不为辕下驹耶?横逆出于至亲,尤与外侮不同,顺以受之,以杀其怒;德以报之,以服其心。大都不过损财诎体,而不知损乃所以益,诎乃所以伸。老子云:“既以予人巳愈有,既以分人巳愈多。”旨哉言矣!承教不觉迂谈及此,高明以为何如?
○与黄肖葵
屡损翰教,特以尊翁序言久虗,尊委欲俟有以借口而后裁。谢都门事冗,贱体病多,襟怀意兴日□索然。闻文字之役不啻公差之至,是以他有索者展转辞让,百计解脱。独于此序则寝食未尝忘之,而逋负迄今,寥寥数语,不敏不佞之效可见于斯矣。惟门下贷其稽留而赐之斤削,俾不甚芜秽以污先公简端,亦门下责也。
○报王麟老
诰命业竣,事卷轴关领,皆高邮李中翰名公荣典,人人争效其情耳。倾缘病狂者谵语,遂使不肖姓字彻于听闻。顾犹未若南宫蜚语之可畏,彼盖盗憎主人,怀螫而直欲甘心焉。半岁两刼,岂非赤舌在命,而皆出同乡?乃知吾泉如丛林广囿,松柏桃李,荆莾枳棘,杂生并长。蒙其芘,食其实者固多,而受其刺者不少,亦足以征吾泉之盛矣。
○与沈玄初
适会聂公祖云,两台有建坊之仪,未知果否?果尔,则表树荣典,人所求而未必得者,而不待其求而予之,岂不知感?惟是有非愚陋素心者,左右亦见郡治牌坊其比如栉矣,而树者未巳也。坊之所树,不能不与民舍相妨,生日击民之苦。坊盖巳矢心发愿,不敢以不肖姓名苦乡之父老子弟。即近有树郊墟稍远民舍者,而生亦见谓可无以为也。自生起家恩贡,以及登第受坊直者三矣,而以贫故悉取而餬其口。今卑卑七品,碌碌无奇,而重费公帑,损民膏益,为无处矣。往岁过家,亦尝私语舍弟,而还以早计自笑。忽闻今说,怔怔怦怦,中夜不寐,恐此役遂举,素心谓何?用是布肝鬲于左右,祈鉴其志而曲成之。未给可止,巳给可归,即经始可辍,而区区愚情,倘不可不闻于公祖者,更望为之转达。万惟留神,次骨之感。
○报李鳯岳
吴会大祲,榷计宜不能独羡。以向所闻,诸关大都,月计不足,岁计有余。即不足,奈何取盈?黄二瞻南关,不以亏额损誉也。而货榷与木榷,微不同。要之,惟有一皭然便了。此外,非所问矣。惠山之水,天池之茗,与使君为三清。恨无繇对使君同嚼。今岁弟赤舌照命,藉芘幸不为难,然以此不敢不益自兢兢耳。
○报詹明庵
接翰教,长至前得雪,福星所照,自当转沴为和,此古所以有随车甘雨之说也。承惠膏药,日来辰起呼酒调服于弱体,殊有助。心庵不识和酒,而以口尝,反谓制不佳,微弟为之指南,几枉琼玉虗尊惠矣。顾无以为报,奈何?
○报李凤岳
闻还朝伊迩,忭喜良剧。计此时吴门茗香,泉冽适逢使君事竣,日有余闲,烹啜吟哦,必有李白《茶述》、卢仝《茶歌》俱竣。燕市税驾班荆之时,采取锦囊,为使君一朗诵耳。
○报柯立台
披阅考卷,堂堂正正,一挽近时诡异之习,而返之大雅。庙堂每以正文体为惓惓,诚得学使者皆如门下,何忧其不顾化?惟是窃闻儒童考试,令郡邑更调,其于防私袪弊,可谓算无遗策。第恐官非亲临,事出兼摄,当事者有莫适任怨之心,在下者少严惮帖服之意,反不如循袭故事之为无失。高见以为何如?
○报梁襟海
门下甘棠在永春,而长武新造,为一方建万世之安,其有功德于关中尤巨。王门左授令人不平,乃生祠之举,尚有媒孽其间者,此何以说焉?生每对人谈门下操履政事,未尝不击节而闲曹弱,力不能推挽,徒自媿耳。然民彛难冺,公论竟存,即能靳门下一官,终能使长武之人不尸而祝之乎?门下徐俟其天之自定可矣。
○报梅春寰
分臂后,闻令郎之变,珠沈玉毁,旁人犹为失声,况桥梓乎?然而世界缺陷,造物忌完,即蚤发者之先零,足知晚成者之长茂。足下宜遣诸胸中,勿复介介为也。
○报何霁怀
译令弟水南,一次会面竟成了永诀。将两位姬妾遣送回娘家,可以看出他在弥留之际仍然神志不乱,也只有长公才能办成这件事。至于遗留下的产业,交付和接受的价钱,契券写得十分清楚,即使豪强势家又能把手伸到哪里去?万一当年处理得不妥,或者有人要求补找、要求赎回,也不妨从中调停;总以和婉为好,以安静为福,不可拘泥常规而意气用事。有人说这关系到门面,若显出软弱便会被人看轻,这是市井无知之人的话,长公不要听。○答复董震峯 东南灾情接连传到长安,士绅士大夫彼此都忧心皱眉,却想不出办法。我私下估量贵乡二三位乡里豪右,面对饥民求食,有关官吏应当劝富户分粮;即使仓廪空虚,也不能用没有粮食作为推脱。老先生不能不费心了。事情不如意,十件中常有八九件;即使得意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横逆,只须把含忍当作刚强,把安静当作福气,究竟还是有利的。先生的品格极高,只是还带有一些英锐之气;先正说英气便会妨害事情,克制治理、涵养心性,即使弟弟也还做不到。不过弟弟从前确实以贫穷自傲,如今虽不称贫穷,却也并不富裕。假如弟弟有城南靠近城郭的几亩田,难道就能放慢脚步、睁大眼睛,昂然自得而不做车辕下的马驹吗?横逆出于至亲,尤其同外来的侮辱不同;应当顺受它,以消减对方的怒气;用恩德回报它,以使对方心服。大体不过是损失钱财、委屈身体,却不知道有所损失正是有所增益,暂时屈抑正是为了日后伸展。老子说:‘既然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分给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这话说得多么有道理啊!承蒙赐教,我不觉说到这些迂谈,高明的您认为怎么样?○致黄肖葵 屡次承蒙您来信,特别是因为尊翁的序言久已虚悬,您委托我,想等我找到借口后再裁写。谢绝都门的事务繁多,身体又多病,胸襟意兴一天比一天[缺字]索然。听说作文之事不亚于公差到来,所以对于其他有所求取的人,我辗转推辞,想尽办法逃脱。唯独这篇序言,我寝食之间从未忘记,可拖欠到今天,却只写下寥寥数语,我的不敏和无能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只希望门下宽恕我拖延的过失,并赐予删削修改,使文字不至于太荒芜,以免玷污先公的文稿;这也是门下的责任。○答复王麟老 诰命已经完成,事情涉及卷轴和领取,都是高邮李中翰这位名公的荣耀典礼,人人都争着表达自己的情意。近来因为一个狂病者说胡话,竟使我的姓名传入上听。不过还不如南宫谣言那样可怕;那人简直像盗贼憎恨主人,怀着毒刺,直想达到泄愤的目的。半年之内两次遭受劫难,难道不是赤舌作祟于命运,而且都出自同乡吗?由此才知道我们泉乡就像丛林广苑,松柏、桃李,荆莽、枳棘,混杂生长、一起繁茂。承受它荫庇、食用它果实的人固然很多,受到它刺伤的人也不少,这也足以证明我们泉乡的兴盛。○致沈玄初 恰好遇见聂公祖,说两台有建坊的礼仪,不知是否果真如此?如果确有此事,那么树立牌坊、彰显荣典,是人们求之未必能得到的,而不等他们求取便赐给他们,难道不知道感激吗?只是我并非愚陋无知、没有自己的本心;您也看见郡治的牌坊已经像梳子一样密集,然而树立牌坊的事还没有停止。牌坊一旦树立,不能不妨碍百姓住宅,增加百姓的困难。我已经发誓立愿,不敢拿自己的姓名来劳烦乡里的父老子弟。即使近来有把牌坊建在郊野、稍稍远离民舍的做法,我也认为不必这样做。我从恩贡起家,到中第以后接受牌坊,已经有三次了,却因为贫穷全都拆取下来用来糊口。如今只是卑微的七品官,碌碌无奇,却要重重耗费公帑、损害民脂民膏,实在没有理由。往年经过家乡,也曾私下告诉舍弟,回来后又笑自己应该早作打算。忽然听到现在要建坊的消息,惊怔不安,半夜不能入睡,唯恐这件事真的办成,那我原来的本心该怎么办?因此向您剖白肺腑,祈请您明察我的志愿,委婉地成全此事。不论尚未发给的可以停止,已经发给的可以退回,即使已经动工也可以停下;这番区区愚情,倘若不能不让公祖知道,更希望您代为转达。万望您留意,我将感激入骨。○答复李鳯岳 吴会遭遇大灾,盐税的数目想来也不可能独自充裕。根据我先前听说的情况,各关卡大多月度不足、年度有余。即使不足,又怎么能够强行取足额数呢?黄二瞻在南关任职,并没有因为亏损额数而损害声誉。然而货物税同木材税,略有不同。总之,只要有一点清白便够了。此外的事情,不是我所要问的。惠山的水、天池的茶,同使君合称三清。我遗憾没有机会同使君面对面一同品尝。今年弟弟命犯赤舌,幸借庇护而没有遭遇困难,但正因为这样,更不敢不增加自我警惕。○答复詹明庵 接到您的书信,知道冬至以前下了雪;有福星照临,自然应当转灾祸为祥和,这就是古人所说随车而降甘雨的道理。承蒙您赠送膏药,近来我每天早晨起来叫人温酒调服,身体虚弱却颇有帮助。心庵不懂得用酒调药,只用口尝,反而说制作得不好;若不是弟弟替他指点,几乎白白糟蹋了美玉般的药物和您虚心的馈赠。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怎么办呢?○答复李凤岳 听说您回朝的日期临近,我实在非常欢喜。想来此时吴门的茶香、泉水的清冽,正逢使君事务办完、每日有空闲,烹茶品饮、吟诗作歌,必定已经把李白《茶述》、卢仝《茶歌》都完成了。等您在燕市停下车驾、席地相聚时,请从锦囊中取出诗稿,为使君朗诵一遍。○答复柯立台 我披阅考卷,文章堂堂正正,一举挽回近来诡异的风气,使它返回大雅。朝廷常常把端正文体作为殷切之务,如果学使都像门下这样,哪里还担心教化不能推行呢?只是我私下听说,儒童考试让郡县相互调换主考官,这在防止徇私、革除弊端方面,可以说谋划周全、没有遗漏。只是恐怕官员没有亲自到场,事情又由兼任者办理,当事者会有不愿承担责任的怨意,下属也缺少严肃畏服的心情,反而不如沿袭旧例那样没有过失。高明认为怎么样?○答复梁襟海 门下在永春留下了甘棠般的政绩,如今又在长武开创新局面,为一方百姓建立万世安定之基,对关中所立的功德尤其巨大。王门左授之事令人不平,然而建立生祠的举动,其中还有人从中媒孽,这又怎么解释呢?我每次向人谈论门下的操守、履历和政事,没有不击节赞叹的,只是身处闲散弱小的职位,力量不能推举挽救,只能徒然惭愧罢了。然而民间的伦理难以磨灭,公论终究存在;即使有人吝惜不给门下一官,难道终究能使长武之人不祭祀而祝颂您吗?门下慢慢等待上天自行裁定就是了。○答复梅春寰 分别之后,听说令郎遭遇变故,如明珠沉没、美玉毁坏,旁人尚且为之失声,何况父亲和儿子呢?然而世界本来就有缺陷,造物主忌讳事物完美;早早发达的人反而早早凋零,由此足以知道晚成的人能够长久茂盛。您应当把这件事从心中排遣出去,不要再耿耿于怀了。○答复何霁怀
劝农练兵议,擘画精当,惟在力行之耳。而弟又谓一州六邑,土地之宜,人情所便,恐或不能尽同。倘令贵属各尽其所知,见面相计度,于画一中稍寓化裁变通之意,务令与土地人情相宜。而明府第提纲挈领,责其成功,则吏习民安,实效可睹。盖须贤能之吏,方能为明府领此,而明府既有美意良法,不患无佐其下风者。
○与杨荆严
敝坟户一事,至累老丈。居问鄙衷,大为不宁。梅老于弟同哉同年,又同署先辈。梅老云亡,公子在焉。世讲之盟,愚兄弟共之。黄景澄得过于公子。若以坟主坟户之情为之解、为之恳可也。解而不释,恳而不获,有置之巳耳。但使丘垄长在,松槚成行。西舍东邻,谁氏不为吾守?炙鸡絮酒,甚处不是吾庐?何必护细民以怼大家,以书生而溷公府,使郡公聒耳,公子张目,烦羣从之呼号,动隶圉之拥卫?岂不为市人之所诟病,山鬼之所揶揄?盖其识不足,意不广,虑不远,气不和,违背其兄平日之训,以有此也。道路阻修,鞭长不及,马腹心甚忧之。适谢□绅行,即移书切责,舍弟令其负荆。公子之前闭门塞兑,置景澄于度外。尤望老丈即日为弟一谢公子,求其包容,毋终督过,以全世谊。不惟愚兄弟获免于罪戾,将先人寔灵承之。
○与庄阳老
新命一下,忭喜良剧。皇鉴忱恂,既不为浮言所动,方翘首跂足,以为履声剑影,旦暮遇之。既而传闻素车,疑信相半,久乃知其果尔。伏惟班崇槐棘,养谢桮桊,此于人间世,盖为布有,而乌哺暂返,豹藏不稳。祥琴在御,征书在途矣。
○与弟尔立
景澄事袛,为求饶于公子,则可;不得,即当丢去。即使景澄无屋转徙他乡,何患无为吾家守冢者?凡事先自谋,而后为人谋。吾所以二十年来缄口括囊,亲故是非一切不管,正恐未能救人而先失巳。况子弟之与士夫,后生之与长年,势分相悬,干局自异。故吾往年为表兄为土工二事,亦尝语尔立曰:“此在我间,一为之则可。尔辈但以深藏为高致,斩截为妙诀。”此意竟未之知耶?吾辈爱惜声名力气,不啻拱璧。千斤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岂以为村夫野人相雠怨之藉乎?吾平生无所不让人,惟“让”之一字不以让人。尔曹及诸亲故,平居以我为怯懦,不知我亦许多阅历磨砺,纔得此怯懦一着。诗云:“温温恭人,如集于本;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吾兄弟所当服膺者也。
○报梁霖宇
丈行后,即寒冻。每念吾侪挥鞭陌上,入而扃户,拥炉而丈驱车塞外,涉沙漠,冐霜雪。此非诗所谓“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者耶”?承教道西事如指掌,所云三失诚得要领,而所云坏于无□心任事之人者,尤中其膏盲。循环捧诵,直令人投笔请缨,而媿其不能也。努力为之,令人谓吾榜中有赵充国,即吾党增气矣。
○与洪心庵
治兵使者,专制一方,横金赭盖,亦巳贵重。惟是向者,同巷连邸,昕夕相过,接膝抵掌,衔杯对奕,参横斗转,散步而归,此驩不可复续耳。
○报梅春寰
新政诸议,具见留心一邑之利病,而老成经画,洞中肯綮,尤非操刀学割者比。惟是为民捐俸,固出一念恻怛而足下之家,亦自无所藉于禄入。第□人未能谅察,反以为有意而为之,则仁心义举,适为谈资。今捐者巳矣,此后可勿复为也。
○报刘兑阳
贱造男女,宫中孛星在焉。自分非多男,而谓犬子必育。方计岁作翁,日独宿,渐向闭关,冀省事全躯足矣。犬子既为异物,独余老夫妇一双,向来着筭,一齐打乱,乃知命苦。而望顺劳,而祈逸,皆妄也。初丧几不自持,既而行役稍于事上着心,苦亦渐忘。役竣置妾,弟亦强自宽解,庶几不陨一线之绪,以纾至怀,不知竟何如耳。
○与李还素
桥记削去六言,益就简洁,而大笔夷犹,婉润似褚河南,镌亦精善。即其文不称,而此石足以不磨矣。年母窀穸之期,深合古礼,自志手书,尤得欧阳氏泷冈阡表之意。世有释服从政,而先魄未妥,抑或谒铭贵人,徒得其浮语虗称,而实不肖者,视高见何如哉?
○报洪心庵
粤东距故园不远,又多丘里贤者之宦辙。既叱驭凭轼,彼中高牙大纛,俨然一路开府也。丈奉使后,国事纷然,而龙性难驯,霆威不测。李松汀谕教之请一不当,上意诸公骈斥朝省为虗。繇此言之,汲长孺而在,未必不乐居淮阳,而不愿出入禁闼矣。丈以为何如?
○报何锺雒
到林下时,但当无事以当贵,不出以当尊,则何官不可?若欲管事、求人、争山、占海,则侍郎不如尚书,尚书不如阁老,次相不如首相,首相又不如见任。总无快足之时,而要之,管事求人之相公,竟不如一下位无求者之为高品也。吾辈未能勇退以为高,则当饬躬以俟命,舍此两者之外,无可为者。
○报王麟泉
译《劝农练兵议》谋划周详精当,只在于切实力行罢了。不过弟又认为,一个州的六个县,土地所宜、民情所便,恐怕不能完全相同。倘若让贵属各自竭尽所知,见面共同筹划,在统一规划中略微加入因地制宜、灵活变通的意思,务必使它与土地和民情相适合。明府只要提纲挈领,责成他们取得成效,那么吏治习熟、百姓安定,实际效果就可以看到了。这大概必须有贤能的属吏,才能替明府承担此事;而明府既有美好的意愿和良好的办法,也不愁没有辅佐您、追随您的人。致杨荆严 坟户这件事,竟劳烦老丈,我一想到此事,内心便非常不安。梅老与弟是同科,又是同署的前辈。梅老已经去世,公子还在;世代交往的情谊,我们兄弟共同承受。黄景澄曾得到公子的过错。若从坟主、坟户的情分上替他解释、替他恳求,也还可以;解释而不能获得宽释,恳求而不能获准,那就把他置之不理罢了。只要坟墓长在,松树、楸树成行,西邻东舍,哪一家不能替我们守护?烧鸡备酒,哪里不能成为我的居所?何必为了保护一个小民而触怒大家,让一个读书人混入公府,使郡公被吵扰、公子瞪目发怒,还烦劳众位亲属呼号,惊动差役侍卫拥护防卫?这岂不是要被市井之人讥笑,被山鬼所嘲弄吗?大概是他的见识不足,意气不宽,考虑不远,脾气不和,违背了他兄长平日的训诫,所以才有这些事。道路险远,鞭长莫及,我心中非常忧虑。正好谢□绅经过,便写信严厉责备他,并令舍弟让他负荆请罪。在公子面前,先闭门谢客、拒绝往来,把景澄置之度外。尤其希望老丈当天替弟向公子道歉,请求他包容,不要始终追究过错,以保全世代交谊。不但我们兄弟可以免于罪责,连先人的在天之灵也会承受您的恩惠。致庄阳老 新任命一下达,我实在极为欣喜。皇上的明察真诚深厚,既然没有被浮言动摇,正抬头踮脚等候,认为您的脚步声和剑影,早晚都会出现。后来听说您乘素车,疑信参半;过了很久才知道果然如此。恭敬地想,您位列三公九卿,享受尊荣,修养已经超过了桮桊之乐;在这人世间,恐怕正是应当广施恩惠的时候,而乌鸟反哺暂时归来,豹隐山林也未必安稳。祥琴已经在御前,征召您的诏书正在路上了。致弟尔立 景澄这件事,只要是替他向公子求得宽饶,就可以;如果不能,就应当丢开不管。即使景澄没有房屋,只能迁徙他乡,又哪里担心没有替我家守墓的人?凡事先替自己谋划,然后才替别人谋划。我之所以二十年来闭口不言、谨慎自守,对亲友的是非一概不管,正是怕不能救人,反而先使自己失身。何况子弟与士大夫、后生与年长者,地位悬殊,处事格局本来就不同。所以我往年替表兄办理土工等两件事时,也曾对尔立说:‘这件事在我这里,做一次就可以了。你们只把深藏不露看作高尚,把斩断干脆看作妙诀。’这个意思你们竟然还不知道吗?我们爱惜声名和精力,简直就像爱惜合抱的璧玉。千斤重弩,难道会为鼷鼠发射吗?岂能把它作为与乡野小人结怨的凭借?我一生没有什么不肯让给别人,唯独‘让’这个字,不能让给别人。你们以及各位亲友平日把我看作怯懦,却不知道我也是经历了许多磨炼,才得到这种怯懦的处世方式。诗说:‘温和恭敬的人,好像聚集在根本之处;战战兢兢地小心谨慎,好像面临深谷。’这是我们兄弟所应当牢记在心的。答复梁霖宇 老丈出行以后,随即天气寒冷冰冻。每当想到我们这些人在田间道路上挥鞭前行,回来便关上门户、拥炉取暖,而老丈却驾车出塞,跋涉沙漠,冒着霜雪,这不正是《诗经》所说的‘大夫分配不均,只有我独自贤能地办事’吗?承蒙您教示,您把西边的事情说得了如指掌;您所说的三种失误,确实抓住了要领;您所说事情坏在没有□心任事的人身上,尤其切中要害。我反复捧读吟诵,简直使人想投笔从戎、请缨出战,却惭愧自己不能这样做。请您努力去做,使人说我们这一榜中有一个赵充国,那就连我们这一党也增添气概了。致洪心庵 担任治兵使者,专门统制一方,佩金鱼袋、乘赭色车盖,也已经十分尊贵了。只是从前我们同住一巷、宅第相连,早晚互相往来,促膝击掌,举杯下棋,直到参星横斜、斗星转移,才散步归去;这样的欢乐再也不能继续了。答复梅春寰 您所提出的新政各项意见,都可看出您留心一县的利弊;而且老练的筹划深入事物的关键,更不是那些只学会拿刀割削的人所能相比的。只是替百姓捐出俸禄,本来确实出于一片怜悯之心,而足下家中也本来没有依靠俸禄生活的余裕。只怕别人不能体谅察知,反而认为您是故意这样做,那么仁心义举反倒成了谈资。如今既然已经捐过了,此后可以不必再这样做了。答复刘兑阳 我命中本来有一个儿子,如今已经成了有头发的头陀;不幸又像东门吴那样,直到这时才开始寻找养老送终的人,年齿已高而头发短少,家室之事淡泊无意,只要能够仰仗您的洪大恩惠,使寒门的一线血脉不至于彻底断绝,对弟来说就足够了。致李还素 桥记删去六句话以后,更加简洁;您的大笔从容舒缓,婉转润泽,很像褚河南的书法,镌刻也精致完善。即使文章本身不够相称,这块石碑也足以永不磨灭了。令堂下葬的日期,深合古礼;亲自撰写志文,又尤其得到欧阳氏《泷冈阡表》的意味。世上有些人服丧期满便出仕,而先人的遗骸还未安妥;或者请贵人题写墓志,只得到一些浮泛虚夸的话,实际上却不肖。对此,您的高见认为如何?答复洪心庵 粤东距离故园不远,而且多有丘里贤者留下的仕宦足迹。您既然策马登车前往那里,那里高牙大纛,俨然就是一路开府。老丈奉使以后,国事纷扰,而皇帝的性情难以驯服,雷霆之威又不可测。李松汀请求谕教一事稍有不当,触怒圣意,诸公便一起斥逐;朝省似乎成了虚设。由此说来,假如汲长孺还在,也未必不愿意居住淮阳,而不愿出入宫禁。老丈认为如何?答复何锺雒 到了林下闲居的时候,只应当把无事当作尊贵,把不出仕当作尊严,那么还有什么官职不可舍弃?如果想要管事、求人、争山、占海,那么侍郎不如尚书,尚书不如阁老,次相不如首相,首相又不如现任者。总没有心满意足的时候。说到底,一个管事求人、处处经营的宰相,竟然还不如一个身居下位、无所求取的人高尚。我们不能以勇于退隐为高尚,那么就应当谨慎修身,等待命运;除此两条路之外,没有什么可做的了。答复王麟泉
翁勇退,急流之际,乞身强健之年,未倦而休,未足而止。鸿冥鳯举,于今见之。第恐膻不慕蚁,而蚁慕膻,飘然之志未可遽谐。公交车之章,尚烦再草耳。
○报王对翁馆师
向以宵驾候伺不审,遂失干将。乃摇摇然与台旆俱西者,独有蚁慕一念耳。某居恒尝诵所谓「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者,以为今世士大夫即秉以道之心,而或未明则止之义,故其进而肩事,间有濡忍以就功;退而奉身,亦或回翔而未决。乃今老师进退之际,光明介洁,真得孔门律今矣。
○报伍充吾
弟向有一子,巳做了有发头陀,不幸为东门吴乃始寻觅鼎器,齿至发短,家室之意泊如,但得仰藉洪庥,俾寒门一线不至终斩,即于弟足矣。
○报张锦亭
清源孔道,过客自繁。然都中谒谢亦不少。惟是无失礼,无失词,则丈所谓吏隐之中,而仕学并矣。西贼□张,东倭又告。此时一萧如熏,不啻宋宗岳辈视之。弟正诵昔人论宋,以为声容盛而武备衰,议多而成功少。此语正似今日,而尊教尚以为视宋未知其强弱,无亦李翱幽怀赋意乎?
○报申玄渚
闻老师爽健,日与客对奕,未尝三日不出游。真山中宰相,地上行仙。乃知向之为萋为菲,尽力而排之者,不为天下计,而为老师谋。拥护从臾,将之极乐之地,赠以无量之福,惟恐其不逸、不娱、不圆、不满也。
○报林鳯洲
曩经省会,叨扰绮筵。彼时卜第方新,甓础满地。一别之后,想堂墄阶除,莫不完美而丈高。怀逸兴日集宾游,而卜昼夜浮白,引满陶然其中。林居之乐,可想可慕。恨不佞株守匏系,未能拂衣摄屐,相从于三山耳。
○报孙越峰
门下出镇三齐,为九重分东顾忧,闻即凭轼登箂,视师海上。遥想大雅作用,如临淮一至朔方,壁垒旌旗,气色皆变。不佞每长安中夜望危枵之次,旄头隐伏,而文星炯炯独明。冥火鲸氛,更何容虑?惟是向者同巷连邸,密迩清光,自台旆东移,鸣驺绝响,不能无巷无居人之叹耳。
○报钱心卓
夏津虽承前敝,顾其清楚,竟与诸署不同。吾辈当官,惟有介洁守巳,公恕待人。但令吾心安,即人心亦安矣。而有所兴革,尤贵三思。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承示诸所整顿,具中肯綮,而河防外一切不与此论,绝佳。
○报黄谦寰
今世大患,在请谒盛行,当事掣肘,此不佞所以闭门塞兑,一切不为人关说。况使君所典军储国计,一有不当,谁任其咎?安能以公家之事徇众人之私?第当婉谢逊却,方而不峻,是亦远怨之道也。
○报纪九皋
壮县分符,良足展布。第翰教销沮之云,当是谦言,实非不佞所望于门下者。先正有“净洗眼睛,硬竖脊梁,紧缚肚皮,牢立脚根”十六字,吾辈士大夫所当佩服也。
○报郭希所
承教,谓中丞原以安民,而于民反远,此论前人所未发。然要之,所谓安民者,秪是不扰之而巳。若立意设法以安民,而民反不得安,即有司犹可化诲者,似亦可姑毋轻动也。足下与克老同调,而克老节缩过处,不妨稍为调停。盖苟不自润,亦不养交,自足对前人而无愧。在前为示之以俭,而在今为示之以礼耳。
○报郭所
克老清约,亦是天赋予他一副肚肠。如不佞做举人时,匝月不肉食,巳觉有嘈杂病。今镇日说俭,然午用肉,晚用酒,尚以药饵佐之,袛缘体弱,嗣艰坐损了几分志节。可见好人亦要好命做耳。若大中丞为一方勤劳,即月姇数金似不为过。易病苦节,而孟子辨并耕,此是吾道平易处。身俭易,家俭难。不佞稍节缩,室人摧谪不绝声。今宝眷言还,足下得一切行其意,亦一便也。
○报李还素
顷大察所吹求,自内任、外任居官居乡,远及偕计之年,微至屋漏之事,虽究竟有全、有毁,而挂唇脗者巳多。惟夫双珠合璧,无颣无瑕,经此一番,声价逾重矣。
○报马诚所
花封方甃,城浚濠,良亦劳苦。然吉凶悔吝,生乎动。誉以之起,谤亦易兴。如经手,如劝借,如罚作,一切远嫌,谅具有早见。宋儒谓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似非所论于仕路。吾辈裹足出门,纔做欲人信,讵可遽必人能信我也?足下以为何如?
○报何霁怀
大察时,但忧一二相知有烦言者耳。至于丈,何尝起一念及?见邸报,愕然为惊,冤一至此乎?然向闻郭明龙答友人曰:「勿问考察,但自考何如?自考无过,便去也;好自考有过,使人以为漏网留也。」不好,弟以为名言。如丈者,亦可以泰然委运于造化矣。
○报钱心卓
河署故清楚,乃前人啧有烦言,始知有清人无清署。莲生淖中而不污,莸生地上而不芳。鹄不日浴而白,鸦不日湼而黑,自其天性也。承教事体,振刷上下,相信巳身,先不陆沈,然后目前陆沈可得而理矣。
○报叶龙翁
译老丈勇于退隐,正是在急流之中抽身;在身体强健的年纪请求退休,没有疲倦便休止,没有满足便停步。鸿雁高飞、凤凰远举,如今在您身上看到了。只是恐怕香腥并不羡慕蚂蚁,而蚂蚁却羡慕香腥,您飘然退隐的志向还不能马上实现。公交车上奏章一事,还要烦劳您再起草一次。答复王对翁馆师 先前因为没有弄清楚您连夜驾车等候的情况,竟然失去了干将。如今摇摇而行,随同台旆向西去的,只有仰慕您的这一念头罢了。我平日常常诵读所谓‘大臣用道义侍奉君主,不能这样做就停止’的话,认为当今士大夫即使秉有以道事君的心志,却有时还没有明白‘不能则止’的含义,所以进仕承担事务时,间或有迟疑忍耐、迁就求成的情况;退身自处时,也有徘徊不决的情况。如今老师在进退之间,光明正大、操守清洁,真正得到了孔门的准则,足以为今人表率。答复伍充吾 弟从前有一个儿子,已经成了有头发的头陀;不幸又像东门吴那样,直到现在才开始寻找养老送终的人,牙齿已经老了,头发也短了,对家室之事淡然无意。只要能仰仗您的洪大恩惠,使寒门的一线血脉不至于最终断绝,对弟来说就足够了。答复张锦亭 清源是交通要道,经过的客人本来就多;然而在京城中拜访、道谢的人也不少。只要不失礼、不失言,那么您所说的在做官中保持隐逸,就能兼顾仕途与学问。西边的贼寇正在张狂,东边的倭寇又来告警。此时一个萧如熏,简直不亚于宋代宗泽、岳飞一类人物。弟正在诵读前人评论宋代的话,认为它声威仪容盛大而武备衰弱,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这话正像今天的情形;可是您的教示还认为这是把宋代看得太浅,不知道它的强弱,难道也有李翱《幽怀赋》的意思吗?答复申玄渚 听说老师身体爽健,每天和客人下棋,不曾有连续三天不出游的情况,真可称作山中的宰相、地上的神仙。由此才知道,从前那些制造流言、极力排斥老师的人,不是替天下考虑,而是替老师打算。他们拥护劝进,想把老师送到极乐之地,赠给您无量福德,只怕您不安逸、不欢乐、不圆满、不满足。答复林鳯洲 从前经过省会时,承蒙您设华美宴席款待。那时宅第刚刚建成,砖瓦和地基满地都是。一别之后,想来厅堂、台阶、门廊无不完美,而老丈也更加高雅。您怀着逸兴,天天召集宾客游赏;白昼黑夜都饮酒尽兴,陶然自得其中。林居的快乐,想来令人羡慕。遗憾的是我只能困守一处、像匏瓜一样系在那里,不能拂衣携屐,跟随您游于三山之间。答复孙越峰 您出镇三齐,是替九重分担向东顾念的忧虑;听说您已经登车,登上楼船,到海上巡视军队。遥想您的宏大作为,就像到了淮南便直趋朔方,壁垒旌旗的气色全都改变。我每在长安半夜仰望危枵星宿所在之处,只见旄头星隐伏,而文星独自明亮。阴暗的火光和鲸鱼般的妖氛,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只是从前我们同住一巷、宅第相连,亲近地承受您的清光;自从您的台旆向东迁移,随从的鸣驺声断绝,不能不有巷陌空寂、居人离散的感叹。答复钱心卓 夏津虽然承受了前任留下的弊病,但看它清明简约,竟与其他衙署不同。我们做官,只有清正廉洁、守住自己,以公正宽恕对待别人;只要使自己的内心安定,民心也会安定。至于有所兴革,更贵在三思。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承蒙您告知的各项整顿措施,都切中事理关键;至于河防以外的一切不在此次讨论之内,这一点非常好。答复黄谦寰 当今最大的祸患,在于请托风气盛行,使主管者受到牵制。这正是我闭门谢客、拒绝往来,一概不替别人说情的原因。何况使君掌管军需和国计,一有不当,谁来承担罪责?怎么能拿公家的事情去迁就众人的私情?只应当婉转地辞谢推却,态度正直而不严厉,这也是远离怨恨的办法。答复纪九皋 在壮县主持政务、手执符信,正足以施展抱负。只是您信中所说‘消磨沮丧’,应当是谦辞,实在不是我对您的期望。前代正人有十六个字:‘净洗眼睛,硬竖脊梁,紧缚肚皮,牢立脚根。’这是我们士大夫所应当佩服并奉行的。答复郭希所 承蒙您教示,说中丞原本是为了安定百姓,结果反而离百姓更远,这种论断是前人没有说过的。不过说到底,所谓安民,只是不去扰害百姓罢了。如果立意设法要安民,百姓反而不能安定,那么有关官员仍有可以教化训诲之处,似乎也可以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足下与克老志调相同;克老节俭收缩过度,不妨稍微调和一下。只要不自我润饰,也不靠此笼络交往,便足以面对前人而无愧。在前代,这是向人显示俭朴;在今天,则是向人显示礼法罢了。答复郭所 克老清廉俭约,也是上天赋予他这样的性情。像我做举人时,一个月不吃肉,已经觉得肠胃嘈杂不适了。如今整天谈论节俭,但中午还吃肉,晚上还饮酒,还要用药物辅助,只是因为体弱,子嗣艰难,又损失了几分志节。由此可见,好人也要有好命才能做成。若大中丞为一方百姓辛勤劳苦,每月花费数金,似乎也不过分。厌恶疾病而苦守节俭,孟子又辨析过并耕之说,这正是我们的道理平易之处。自身节俭容易,家庭节俭困难。我稍微节省一些,妻子便不断埋怨。如今宝眷将要回去,足下可以一切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也是一件方便的事。答复李还素 近来大察所吹毛求疵,从内任、外任时的居官居乡之事,远至参加会试的年限,小到屋漏之事,虽然最终有保全、有毁败,但已经有太多被人挂在嘴边议论了。唯独您如双珠合璧,毫无瑕疵,经过这番考察以后,声望身价反而更加提高了。答复马诚所 您刚开始砌治花封,又修浚城池壕沟,确实很辛劳。然而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声誉由此兴起,诽谤也容易随之发生。像经手钱财、劝人借贷、罚人劳作之类的事情,一切可能引起嫌疑的地方,想来您都早已看到了。宋儒说,避嫌的事情,贤者尚且不做;这似乎不是在仕途上应当遵循的道理。我们若裹足不出门,才会想要取得人的信任,哪里能立刻要求人人都相信我呢?足下认为如何?答复何霁怀 大察时,我只是担心一两个相知的人会有怨言罢了。至于老丈,我何曾有过一念想到您?看见邸报后,我惊愕不已:冤屈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不过从前听说郭明龙回答朋友说:‘不要问考察,只管考察自己怎么样。自己考察没有过错,便离去;若自以为考察有过错,反而会使人以为你漏网而留任。’这话说得很好,弟认为是名言。像老丈这样的人,也可以安然把一切交付给造化了。答复钱心卓 河务衙署本来清明简约,只是前人曾多有议论,这才知道有清廉的人,却未必有清廉的衙署。莲花生在淤泥中而不被污染,莸草生在地上却不芳香;白鹳不必天天洗浴而洁白,乌鸦不必天天染黑而黝黑,这都是各自的天性。承蒙您告知的情形,整顿上下,相信只要自己先不沉沦,那么眼前的沉沦就可以得到治理。答复叶龙翁
朔方之难,赖翁石画渊猷,巨憝遂歼,祸本永绝,为九重纾宵旰忧,而士大夫因得委蛇冠绅,晏然以居于此。岂惟崇阶世赏,朝典允宜?即吾侪尚当搦管濡毫,纪肤功而勒茂绩,如汉燕然铭、唐淮西碑故事。而翁辞功逊美,循墙益恭,劳谦君子,情见乎词矣。捧诵瑶函,为之三叹。
○与徐肖及
云老言:近接尊翰,谓九转之功,盖已七八。如将遇所谓羡门、安期者,以士大夫屏居,而所得若此,不惟其羽可仪,其致亦可羡也。向京中尝拟为顺风之请,竟尔因循。今道阻人遐,何繇息吾黥而补吾劓耶?总之,凡胎俗骨,非丹台石室中人矣。
○与苏心竹
闻府中障翳俱巳释然,弟向谓兄弟,请一假静坐三年,则微暧纤毫无不尽见,彼时不少垂听,今以为何若然?今共捐宿念,不废懿亲,竟是一归之力,此外得失可无问也。
○与丁公子
老师高山可仰,身没名存,世兄为贤者,后人当令弓冶有传,家声不隳。今图南既遂,连袂南雍,勤以逊业,慎以择友,砥砺检饬,亢身亢宗,则吾师为不亡,即不佞通家,亦分耀焉。
○报王瞻明
□教谓名实公私不辩,不可求治安,笃哉论矣!而弟以为必君与相合,相与冢宰合,冢宰与其属合,而后事乃可为。今有虗名之士,相不欲用,而冢宰欲之;冢宰不欲用,而其属欲之;又有其属亦不欲用,而以羣噪众咻,不得不用。用则以为公,不用则以为私。用舍操于众人,公私悬于众口,而自巳胸中藤蔓,亦尚难于一□割断,而或着私意于其□。未有以大服人心而关其口,天下事所以未易为耳。弟每从穴中观鬬,徒为太息。自史官九年秩满之后,未浃两朞,巳叨三转。虽鴈序鱼贯,而滥竽巳极。进则丝毫无补,退则衾影多惭。将责人之实而巳,犹未免为虗,又安敢复谈天下事哉!
○奉许颖翁座师
老师清净,朝野共知。吏于土者,顾不知有式庐授室之风。其负在彼,然老师更能廓然不校,不难撤其成构,舍以与之。则所谓川纳海藏,弥彰其度,而以其负全归之彼。彼亦终愧缩而无所容。在闾巷之见,难毁成而重惜费,必以体面为言。此惟在毅然斩钉截铁,如一夕?之祝融回禄,亦何所恋。夫至柔所以为至刚,而退然处其下者,乃所以为超然卓然,而莫能为之上者。也有忍乃济,有容乃大。惟克果断,罔有后艰。愚见如斯,伏惟裁察。
○与苏凌岩
士风既薄,灶席之争常加于盛德之士。老师行若完璧,名若金瓯,门下翼苦垂天之云,安能以珠抵鹊?与一青衿较曲直乎?读老师书,弥见盛德,知门下自能善成之。既巳弃如敝屣,即精舍之额,亦可无庸以为矣。如何?
○与张公子
闻尊翁计,怆然执事隽才,小试失利,想当以弄奇失之蹶可起,剥可复,不佞不为忧。独闻执事比匪人而有樗蒲之好,果尔,则虽试高等,掇巍科,不佞犹不为喜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纔检束则日就规矩,纔放肆则日就旷荡。即尊翁生平为不佞敬爱,然其末年,则不佞有不敢尽以望于执事者。古人称择善而从,想子道亦如此耳。恃通家之谊,輙敢尽言,惟执事念之。
○报蔡起岑
广文清苦,重叨杯镜之惠。三酌后揽以自照,酡然其颜,而皤然老矣,能无岁月之感?《新梓观风录》曾见否?弟犹记廿年前,南方时文无鬻于都肆,北方学者明章句,无失大指而巳乃今北士并操南音,杂而寘诸吴越博士家言中,不能别也。其峻劲时或过之,固人文之盛,亦足以见风之一变矣。
○奉申瑶翁座师
每从人询老师起居,具知寝膳甚安,兴复不浅。松间碁局,竹里茶铛,蜡屐相随,扁舟独往。既尽三江五湖之胜,复为六桥三竺之游。此之愉快,恐香山雒社所未有者。小子侧闻,便喜无量。惟是远违墙仞,末繇遡洄遵渚,追随巾舄于芳游曲宴之间,即瓦全竽滥,实藉系援,而负乘鹈梁,方忧陨堕在三之报。又未知所藉手于何日也。
○报詹明庵
日趋事青幄,戴星而出者累旬矣。涓埃无补,筋骨徒劳。向者二朞之间,自公多暇,尚不能有所见功。今衣裳颠倒,筦簟单寒,又将何冀?然而此事有命存焉,徒令同病相怜,而频相问,无以相■〈忄尉〉是可懊耳。
○报丁禹门
门下向在司马署中,持论甚辨,今为治兵使者,专制一方,此大展骥足之时。而赤壁、銏潭,故子厚、子瞻二公遨游处也,风流犹在,遗迹可寻。山川景物之奇,足以供品题,而矢风雅。比年江道清晏,尊俎从容,何缘借翮彼中,一款龙门为平原十日饮乎?
○报詹定斋
河渠重计,使君一朞之中,瀹北疏南,与河伯周旋,良亦劳止。荒度余隟,亦有对垒而谭者乎?弟自春仲,日趋青幄,昧爽倒裳,即见猎喜,心便亦灰槁,它可知巳。
○报许颖翁
译朔方的祸乱,依靠老丈神妙深远的谋略,终于消灭了巨大的首恶,祸乱根源永远断绝;您为九重缓解了宵衣旰食的忧虑,也使士大夫得以安然戴冠束带,平静地居处在这里。哪里只是应该升迁官阶、世代受赏,朝廷的典章也确实应当如此?就是我们这些人,也应当握笔濡墨,记载您的功绩,刻勒您的伟业,如汉代《燕然铭》、唐代《淮西碑》的旧例。可是老丈推辞功劳、谦让美誉,靠墙而行更加恭敬,劳苦谦逊的君子之情,已经显露在文字中了。捧读您的美好书信,为此再三感叹。致徐肖及 云老说:最近收到您的尊翰,说九转之功大概已经完成了七八成。您将要遇到所谓羡门、安期那样的人了;士大夫退居而能得到这样的成就,不仅羽化登仙的姿态值得仿效,志趣也令人羡慕。从前在京城中曾打算替您提出顺风之请,竟然因循耽搁了。如今道路阻隔、相隔遥远,又凭什么消除我脸上的黥刑、补救我被割去的鼻子呢?总之,我这种凡胎俗骨,已经不是丹台石室中的人了。致苏心竹 听说府中的障碍和阴翳都已经释然消除。弟从前对兄弟说过,请暂且闭门静坐三年,那么极其细微的事情没有不能看清的;当时您没有稍稍听从,如今认为怎样呢?现在共同捐弃旧日的念头,又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终究是一归之力;除此之外的得失,都可以不必追问了。致丁公子 老师如高山令人仰望,虽身故而声名长存;世兄是贤者,后人应当使弓冶相传,使家声不至毁坏。如今图南已经实现,您又将与同伴携手前往南雍,应当勤奋于逊让的学业,谨慎选择朋友,磨炼自己、检束自己,使自身和宗族都得到振兴。这样,老师便不会真正亡故;即使是不才的我作为通家,也能分沾光彩。答复王瞻明 您信中说名与实、公与私不能辨明,就不能求得治理安定,这个论断十分深刻!但弟认为,必须君主与宰相相合,宰相与冢宰相合,冢宰与属官相合,然后事情才可以办理。如今有徒有虚名的士人,宰相不想任用而冢宰想任用;冢宰不想任用而属官想任用;又有属官也不想任用,却因为众人喧嚷鼓噪,不得不任用。任用便说是为公,不任用便说是为私。任舍掌握在众人手中,公私悬于众人之口,而自己胸中的藤蔓,也还难以一下斩断,有时还把私意附着在其中。没有什么能够大大服众,使天下人的口舌止息,所以天下的事情难以办理。弟每每从穴中观看争斗,只能徒然叹息。自史官九年任满以后,不到两周年,已经承蒙三次升转。虽说按雁行鱼贯排列,却已经滥竽充数到了极点。进则丝毫没有补益,退则在衾影之间多有惭愧。将要责求别人的实际功绩,自己尚且不能免于虚浮,又怎么敢再谈天下大事呢?奉呈许颖翁座师 老师清廉高洁,朝廷内外都知道。可是那些在土地上做事的官吏,却不知道有式庐授室的风气。他们的过错在于自己;然而老师如果能够豁达开朗,不去计较,不难拆除他们已经建成的房屋,把房舍让给他们。这样,所谓江河容纳百川、大海收藏众流,更能彰显您的气度,并把他们的过错完全归还给他们。他们最终也会惭愧畏缩,无处容身。街巷之人的看法,是舍不得毁掉已经建成的房屋,又珍惜费用,必定会拿体面来说事。这只在于毅然决然、斩钉截铁;即使像一夜之间火神祝融降临、回禄焚烧一样,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最柔弱之所以能成为最刚强,退处下位之所以能成为超然卓绝、无人能居其上,正是这个道理。有忍耐才能成事,有宽容才能广大。只要能够果断,便没有后患。我的看法如此,恭请您裁察。致苏凌岩 士风既然浅薄,灶席之间的争斗常常加在盛德之士身上。老师的操行像完整的璧玉,声名像坚固的金瓯;门下弟子辛苦经营,犹如垂天之云,怎么能拿明珠去抵挡鹊鸟?难道要同一个青衿生员争论是非吗?读了老师的书,更能看见您的盛德,也知道门下自能把事情办好。既然已经把它弃如敝屣,那么精舍的匾额,也可以不必再做了。您认为如何?致张公子 听说尊翁说,您才华出众,只是初次应试失利;想来这是因为追求奇异而跌倒,跌倒了还可以站起来,剥落了还可以复兴,我并不为此忧虑。只是听说您近来结交坏人,又有赌博的嗜好;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即使您考试取得高等、考中巍科,我也不会因此高兴。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刚一检束自己,便会日益合乎规矩,刚一放纵,便会日益旷荡。尊翁一生本来是我敬重爱护的,但他晚年所作所为,却使我不敢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您身上。古人称道选择善良而跟从,想来您的道理也应当如此。仗着通家之谊,冒昧把话全说出来,希望您记住。答复蔡起岑 广文您清贫自守,又承蒙您再次赐酒。三杯之后,拿酒杯照看自己,脸色酡红,而人已经白发苍苍,能不产生对岁月流逝的感慨吗?《新梓观风录》您曾经见过吗?弟还记得二十年前,南方的时文在京城店铺里没有售卖;北方学者通晓章句,不过是不失大旨罢了。如今北方士人也都操着南方口音,把南方文章混杂放在吴越博士的著述中,已经无法辨别。它的峻拔刚劲有时甚至超过南方,这固然是人文兴盛,也足以看出文风发生了一次变化。奉呈申瑶翁座师 我每每向人询问老师的起居,都知道您睡眠饮食非常安适,兴致也很高。您在松间下棋,在竹林中煮茶,穿着木屐相随而游,独自驾小舟出行。既尽览三江五湖的胜景,又游赏六桥三竺。这种愉快,恐怕香山居士白居易的洛社也没有。小子从旁听闻,便欢喜无量。只是我远离您的门墙,没有办法沿水逆流、顺着洲渚前往,在您芳香的游赏和曲宴之间追随巾履;即使我只是滥竽充数,也实在要借您的提携,而像负重乘舟、鹈鸟立梁一样,正担心因不胜任而坠落,成为三次报答中的过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效劳。答复詹明庵 我每天赶到青色帷帐前办事,戴着星星出门,已经有几十天了。没有丝毫补益,只有筋骨徒然劳苦。从前在两周年之内,公务之外还有许多空闲,尚且不能取得什么功效;如今衣裳颠倒,席簟单薄寒冷,又能希望什么呢?然而此事自有命运安排,只是让同病相怜的人彼此频繁问候,却没有什么可以相互安慰的,实在令人懊恼。答复丁禹门 您从前在司马署中,持论非常明辨;如今担任治兵使者,专门统制一方,这是大展骥足的时候。而赤壁、銏潭,正是子厚、子瞻二位先生游赏的地方;风流遗韵仍在,遗迹可以寻访。山川景物的奇异,足以供您题咏,显示风雅。近年来江道清平安宁,您可以从容宴饮;为什么不借双翅飞到那里,登门拜访,在龙门作平原君门下那样的十日饮呢?答复詹定斋 河渠是重要的政务,您在一周年之中,疏通北方、治理南方,同河伯周旋,实在辛劳。抽出空闲时,不知道是否也有与人对垒谈论的时候?弟从春季中旬开始,每天赶到青色帷帐前办事,天刚亮就衣裳颠倒;一看到猎物便心喜,心境也随之枯槁,其他事情就更不用说了。答复许颖翁
东帏讲读,盛暑甚雨不辍。小子滥厕班行,黾勉从事,徒劳筋骨,无补涓埃。惟是金相玉质,恭敬而温文,学问就将,人心大定。此则宗社之福,老师衡门之下所祷祠而求者也。然小子亦以是役,不闲精神,劳顿笔石,久荒承谕,令亲寿章,强缀数语,不足张之寿筵,聊以复尊命耳。
○报吴上舍
家不必日益,但勿令日损,即损而非以放侈豫怠失之,亦数也。要之,儒与商不两益。古人有云:“祝融同禄之相,吾子然则安知损之不为益乎?”
○报王华源
彻棘后,造贵邸,会贤郎出壶飧款我,蔼然父执之谊,独恨主人避客,逃之荻芦中耳。公事巳竣,重九后欲南之毘陵,操炙絮吊故友,便当遡洄而上,会丈金焦间所有覼缕,一俟面对。
○与王华源
浪言集》票出一二,统惟尊裁。中所著妓事,不一而足。虽风流儒雅,亦自不妨。而当诎首为吏之日,镌刻流传,得无为局促者駴视否?愚见稍删之,更足远播而久垂也,何如?
○与林廸采妹夫
儒家生计不离教馆。十金馆可当永春百亩田,乃不输官,不家食,则又过之。不佞当年教馆有六七金者,今人欲奢用侈,薄小馆而弗屑。行不检,教不勤,谁肯延致?僧家有苦行静修,朝夕焚诵,足不出山,而能使四方自来敬礼者,自是一叚精神,足以感动之也。不佞尝持此说告人,而信者少,足下恐亦未之信耶?
○报朱文含
贵治邻虏,守而兼乎帅,犹李牧雁门,魏尚云中,视内地独苦,抑亦盘根错节,可以别利器之区也。努力为之,荣名从此立矣。
○报李还素
功名不在高第,门人之彬彬,不能掩举主之碌碌也,何足动色相贺哉?
○报叶龙老
自西贼藉戡定而三陲重负,全以累门下之一身。门下蒿目焦心,运筹设画,指麾调度,可谓劳苦而功高。比留卿、邦士、当宁等,以缺斨破斧,暂?优闲,不欲令北山大夫有从事独贤之叹。若计劳度器,恐犹未足以称鸿巨而答劻勷。讵知尚有求多于门下者?彼所谓从旁论砭疽,未知当者之难耳。要之,自有定评,惟帝念功,自不为浮言动也。
○报宋芳麓
绣斧行边,文武吏尽属弹压。指顾激扬之间,山嵩摇形,旌旗变色,作用最为满志。而以是明习疆场事,如姚崇缘边屯成,士马储械无不默记。他日出而开府,入而本兵,处决无淹,应答如响,则今日为得力矣。
○报李还素
武弁气麤,彼忽方新之简书,而争沿袭之抗礼,丈以汪度包容之,而请仪注以弹压之,亦足关其口而服其心矣。
○与林近斋
老丈曳裾王门,是谓吏隐,自可雍容闲燕,处于不争之地,而行乎无碍之途,乃亦有白眼赤舌,不风而波,可见人间世,太行羊肠,瞿唐滟滪,到处有之,然何遽不能忍,至鸣于当道?窃谓负则体亵,胜则忿滋,惟有调停两解,或可蹔使之革面耳,高见以为何如?
○报姚罗浮
绣斧廵行三郡,使事将半,想弭节海上,尽收溟渤之观。而自此西廵岱宗、灵岩以及邹峄,亦莫不登览。即鹾台时旧游,而輶轩重临,山灵望幸,自当有以■〈忄尉〉之。
○报董青芝
世界原自缺陷,德门百顺之后,如朱明丽景,芳菲烂熳,乍经凉露,梢觉稀疏。然而芙蓉方开,黄花独秀,自足耀秋容而壮晚节,与风霜相凌厉,无衰歇也。至于囷窌丰约之间,门下本以能散为襟期,汰冗为画筴。要之,自当有脱然者。且古人不云,祝融回禄之相,吾子则安知生犊之祥,失马之福,不在于斯?惟是放宽怀抱,崇摄精神,以送往事,居持内御外,此则所当十分加意耳。
○与边南亭
下车有日,毘陵人如赤子,久离慈母,一旦复入其怀,旧悲新喜,情景可画也。
○报黄仪老
大疏至遂以得请,不惟循陔为乐,出处之际,何明洁也?今直需麻拜,乃出视。吾闽瑞气,寰区禔福,何如耳?
○报金省吾
闽枵腹久矣,窃计下车后,业有调度以解倒悬,独不识似此重灾,亦可一闻当宁否?即不敢过望,自比于中州,然孰非上之赤子,而不一赈救之也?即不可得,亦使圣主知遐方有嗷嗷之民,天之降割,不独中州无,亦宋李文靖日奏四方水旱意乎?
○报洪心庵
参知膴仕,又非有枘凿之阻,俯仰不得巳之情人疑其胡然而乞身,则并疑其胡然而罗阳,又追疑其胡然而外徙。丈固先张巳之弧,而曰人之眼过,不在人也巳矣,勿复道。朝中以赵惠文一疏之误,角立锋起,颠倒纷纭,即公论甚明,而夫听犹远,不知如何结局。坊翰之臣,入而侍班,出而修史,守职而巳,能置一喙其间哉?
○报杨恬庵
译在东帏讲读,即使盛夏酷暑、大雨不停,也没有停止。小子滥列班行,勉强从事,徒然劳累筋骨,没有丝毫补益。只是您金玉般的品格,恭敬而温文,学问将要成就,人心也大为安定。这是国家社稷的福气,也是老师在寒门之中祈祷求取的事情。然而小子也因这次差事无暇分心,劳顿笔墨,长久荒废了接受您的教诲;为令亲撰写寿章,只能勉强缀成几句话,不足以张扬于寿宴,姑且用来回复您的命令罢了。答复吴上舍 家业不必每天增加,只要不要每天减少;即使有所减少,也不是因为放纵奢侈、贪图安逸懒惰而失去的,那么也是有定数的。总之,儒业与商业不能同时都得到增长。古人有句话说:‘祝融同禄的征兆,您又怎么知道损失不可能变成收益呢?’ 答复王华源 撤去荆棘之后,我到贵府拜访,恰逢贤郎拿出壶中食物款待我,父执之间的情谊温和可亲;只是遗憾主人躲避客人,逃到芦苇中去了。公事已经办完,重阳节以后我想南下毘陵,带着烧鸡和酒去凭吊故友;到时便应当逆流而上,在金焦之间与老丈相会,所有细节等见面后再谈。致王华源 《浪言集》请您从中选出一二篇,全部听凭尊意。其中所写妓女之事,不止一处。即使风流儒雅,本来也无妨;但在您屈首做官之日,把这些文字镌刻流传出去,恐怕不会被拘谨的人惊讶地看待吗?我的看法是稍微删去一些,更足以远播而长久流传。您认为如何?致林廸采妹夫 儒家的生计离不开教馆。十金的教馆收入,可以相当于永春一百亩田的收入;既不用缴纳官税,又不用靠家庭供养,那就更超过它了。我当年教馆时,收入有六七金;如今人们想要奢侈享用,轻视小教馆而不屑前往。行为不检点,教学不勤勉,谁肯聘请?佛门有苦行静修的人,早晚焚香诵经,脚不出山,却能使四方之人自己前来敬礼,这自有一段精神力量,足以感动人。我曾经拿这个道理告诉别人,但相信的人很少,足下恐怕也没有相信吧?答复朱文含 贵地邻近敌虏,既守土又兼任统帅,正如李牧守雁门、魏尚守云中;与在内地相比虽然特别艰苦,却也正是盘根错节之处,可以辨别真正利器的地方。请努力去做,荣誉声名将从此建立。答复李还素 功名不在于考取高等;门下弟子彬彬有成,也不能掩盖举荐者的平庸,又有什么值得动容庆贺的呢?答复叶龙老 自从西边的贼寇借机平定而三边承担重任以来,所有负担都集中在门下一人身上。门下忧虑国事、焦灼用心,运筹谋划、指挥调度,可以说劳苦而功高。近来留卿、邦士、当宁等人,因为缺少斧头、破斧停工,暂且获得优闲,不想让《北山》中的大夫再次发出‘只有我独自贤能地办事’的叹息。如果计算劳绩、衡量器识,恐怕还不足以称量您的宏大功业、报答您的匡助。哪里知道还有向门下索求更多的人呢?那些从旁议论、针砭疮疽的人,不知道当事者的艰难罢了。总之,自有公正的评价,只有皇帝念及功劳,当然不会被浮言所动。答复宋芳麓 您持绣斧巡视边地,文武官吏都归您弹压。在指挥顾盼、激励扬威之间,山岳仿佛摇动形势,旌旗也为之变色,您的作为最为称心如意。并且借此熟悉疆场事务,像姚崇因边地屯田而成就功业一样,士卒、马匹、储备、军械无不默默记在心中。他日出则开府,入则掌兵,处理事务没有停滞,应答如回声,那么今天的经历就算真正获得力量了。答复李还素 武官气性粗疏,忽然面对方才制定的新文书,却争着沿袭旧例、以抗礼相待。老丈以宽宏的气度包容他们,又请示礼仪制度来加以弹压,也足以堵住他们的嘴,使他们心悦诚服了。致林近斋 老丈在王门下拖曳衣襟求仕,这叫作吏隐,本来可以从容闲适,处在不争之地,走在无所阻碍的道路上;却也有白眼、恶舌,无风而起波,可见人世之间,太行山的险路、羊肠小道、瞿唐峡的险滩,到处都有。可是为什么竟不能忍耐,以至于要向当道者申诉呢?我私下认为,失败便会使人觉得受辱,胜利又会滋长愤怒;只有调停双方、使两边都能退让,或许可以暂时使他们改变脸色。高见认为如何?答复姚罗浮 您持绣斧巡行三郡,出使的行程已经过半,想来您会在海上停舟,尽情观览大海的景色。此后向西巡行岱宗、灵岩以及邹峄,也无不可以登临游览。即使是您任鹾台时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如今车驾再次到来,山灵仰望您的光临,自然也应当有所安慰。答复董青芝 世界本来就有缺陷,德门经历百般顺遂之后,如同朱明的丽日美景、芳草花朵灿烂繁盛,忽然经过清凉的露水,枝梢便稍觉稀疏。然而芙蓉正当盛开,黄花独自秀美,足以照耀秋日的容色、壮盛晚年的节操;即使与风霜相抗,也不会衰败停歇。至于仓廪窖藏的丰足或不足,门下本来就把乐于散财作为胸襟,把裁汰冗余作为谋划。总之,自然会有超然解脱的一天。况且古人不是说过,祝融回禄这样的征兆,您又怎么知道生犊之祥、失马之福,不在这件事中呢?只是应当放宽胸怀,保养精神,以送走往事;安处自身、抵御外物,这正是应当格外用心的地方。致边南亭 您到任已经有些日子,毘陵百姓就像失去慈母很久的孩子,一旦重新投入她的怀抱,旧日的悲伤和新生的喜悦,情景真可以描画出来。答复黄仪老 大疏送到,终于获准所请;不但能够奉养父母、享受天伦之乐,在进退出处之间又是多么光明清白!如今只等拜受麻制诏书,才出来任职。我们福建的祥瑞之气、天下的安福,究竟怎么样呢?答复金省吾 福建空虚饥困已经很久了,我私下估计您到任以后,已经有调度安排来解除百姓倒悬之急;只是还不知道像这样严重的灾害,是否也能让皇上听闻?即使不敢抱有过高希望,拿它同中州相比,然而哪里一个百姓不是君上的赤子,难道不应当对他们一并赈救吗?即使暂时办不到,也应当让圣明的君主知道边远地方有正在哀号的百姓;上天降下的灾祸,不只是中州没有,也正如宋代李文靖每天上奏四方水旱灾情的意思吧?答复洪心庵 参知本来是显贵的官职,又并非有什么枘凿不合、进退不得已的处境,旁人仰俯之间不能理解,便疑惑他为什么忽然请求退休;又疑惑他为什么忽然到了罗阳;再追问他为什么忽然外调。老丈本来已经先张开自己的弓,说人们的眼光只会过错,不在人身上罢了,这件事不要再谈了。朝中因为赵惠文一封奏疏的错误,众人彼此对立,锋芒四起,局势颠倒纷乱;即使公论十分明白,可是皇帝的听闻还很遥远,不知道最后会怎样收场。掌文翰的臣子,入朝便侍班,退朝便修史,只能守职罢了,哪里能在其中插上一句话呢?答复杨恬庵
士大夫既化为异物,即有没世之思。世态物情,□自迁改,此事之固然而时之不得不然者也。后生辈久处卵翼之下,犹然狃其故常,遇一事之竞,一语之侵,即士大夫尚能包容,而子弟輙以为外侮,不能少降其气以下之。或前人所为未妥,今人乃得而求伸者,而不能通方善处,以为不可以当吾世而失前规,必欲锱铢不捐,勺合无损,而后为世守为继述。此之为见,未必非佳公子也,然亦泥而不知变矣。贾年况善居乡,公子贤明,万无容虑。然不佞愚见如此,不知亦可质之公子否?
○与董汝立
足下一女一孙沦丧,能不伤情?顾世界缺陷拂逆,人所时有,而□足下痛苦之甚至,愦愦者两日而后苏。此亦可谓爱孙而忘其祖,怜女而失其父者矣。想近来旧抱渐平,新喜将至,小僮北反,必有德音以■〈忄尉〉达怀。
○报李临山
近来惠文往往独行一意,□□谒请不独以言为瑱,方持而雌黄。我故弟不敢关天下事久矣,然治行甚高,即以无先容而辍推毂,则安用惠□□□。
○报蒋元轩
淮泗,帝乡弓剑之藏,汤沐之邑在焉。河患□瘼,在此时独殷。想輶轩既至,洒□□灾,当有必然之画。即河伯受约束,无忧萌庶矣。
○报乐汝阳
汉时循吏所居,无赫赫名,以奉法循职为高。不佞尝谓:“不做好□,不好寻好事做也;不好贞不绝俗,清畏人知,斯足术也。”贵翰亹亹,无一语不在民生,足以观汝阳之政矣。
○报弋涞水
花封虽迩,动定无繇,闻惟是政,名常以口碑得之。皷钟于宫,声闻于外,政不在援系间。惟涞水不一字入长安,故长安人咸知涞水耳。
○报何京兆
涸鲋得斗水,可活。俟决海波,当索之枯鱼之肆。承教,固救焚拯弱,一良方也。赤仄四文,市胡饼十二,足以无饥。恐丐子不能得此数于市人,是可教之。彼不愿收,坊或以叫可多得,然竟不如一日五文之稳便。且丐少则施多,老弱残疾既收,壮者可笞棰使也。即啼号人不怜之,第赤肤一节最急□□骇目,衲为吃紧。尝见有童丐而赤者,可怜□□□壮丐亦不妨以一衲与之。第与时须数语□戒,而籍其名字、年貌、地方与给之日,彼或惧查而重弃衲。要之,尽吾心耳矣。心尽而后,我与彼皆无恨也。今日陌上所见较少,可为善政之征,幸更加意。
○报许葵台
计部使君衔命而监一方之漕粟,体重而事清,有司自当承事惟谨,而尊教乃云一揖外不相闻者,此必惮北面而避折腰,不足介意。至于折礼,则一麾而使君所以自处者巳得矣。承教酒濯,最是昨是,袁州劾疏中有旧游语,以此知今之论人者,吹求无所不至,而使君之体固亦不嫌于严也。
○报郭希所
上督过言路,一时惠文柱后,几如黄台之瓜,诸老投砭无功,翻成沈痼,始知曩时足下赐环,真旷世事,此来何以调燮之?
○报萧上舍
留云一亭,始不佞第欲稍□尽所遗之金而止,而足下乃撤而新之,骚然烦费,皆从不佞□□。虽足下不屑屑,而私心有殊不安者。然而亭之□□□知几何年,所经达官贵人、豪士狭客,南北□□□陟其间,觞酌流连,见其朽蠹圯剥,而不一动念,即动念而徒低回太息,移□□□又不知几何人,而足下独以高谊而兴旷举,■〈忄尉〉山灵之望,而壮大江之观。足下之名,将与此山此亭相为不朽,不独与恡啬自营、糜其赀于第宅园林之奉者不侔,视彼捐有用以作无益,建浮图、饰神宫者,亦远过之。独怪大记中以捐俸诬不佞,不佞之愧,将何以自赎也?何时重续旧游,当为此亭举觞谢足下耳。
○报吴惺初
丈出处一节,弟为系心。窃见□迁诸公,如某某,皆未出其在仕路者,如某某,久滞百里,犹然不迁也。侧闻当事者之意,以为既不能拔擢逐臣,亦未敢抆拭迁客,欲姑徐徐以待后人。而其论则以为,即或推动,须急迁早转,还其体面而后可了诸公之案。如其未能,而使久淹州县,亦为无当也。此其意非,而论未为不是。而弟之愚昧,以身设处,窃谓如丈者,起家中秘,列职西台,□藩之体貌巳崇,揽辔之威棱犹在,又非有俯仰之累,饥寒之忧。既不为五斗折腰,徒为一官屈膝,带厌其金而以□为□,盖恶其黄而以皂为华。此不亦大径庭不□□□哉?出处之际,人所难言。倘以为此,从旁论砭疽,不识痛痒者耳,则自有劝驾之说,料枌榆中人人能进之,不待弟也。
○报王怀泉
行后,天威屡震,台省风波满目,揽辔诸公亦且不免。公既远,不在雷霆之下,得以安位奉职,一意为县官振刷鹾政,展布四体于一方。即此遭逢,足征福曜。不佞尸素,无所建竖,幸有二三君子,表表一时,既以分辉,因而释愧。所凭借多矣。武林水乡,与北地不同,燥湿之宜,倍加珍摄。
李文节集卷之十二
●李文节集卷之十三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书牍(二)
◆书牍(二)
译士大夫既然已经化为异物,人们便会有对其终身的追思。世态人情,□自迁变,这是事情本来如此、时代又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后辈长期处在羽翼庇护之下,仍旧习惯于原来的常态;遇到一件争执或一句冒犯,即使士大夫尚能包容,子弟却总以为是外来的侮辱,不能稍微降下自己的气势来处置它。有时前人所做的事情并不妥当,今人便有机会据理求伸,却不能通达权变、妥善处理,认为不能因为适应当代而丢失前人的规矩,必定要一丝一毫也不放弃、一勺一合也不损失,然后才算替世代守护、继承先业。这种见解未必不是佳公子的想法,但也未免拘泥而不知变通。贾年况善于居乡,公子贤明,万万不必忧虑。不过弟的愚见如此,不知道也可以拿去向公子质正吗?致董汝立 足下一女一孙相继去世,怎能不伤心?只是世界有缺陷、遭遇违逆,是人们时常遇到的事;而□足下悲痛至极,昏乱了两天才苏醒,也可以说是疼爱孙子而忘了自己是祖父,怜惜女儿而忘了自己是父亲了。想来近来旧日的悲痛渐渐平复,新的喜事将要到来;小僮从北方回来,一定会有好消息来安慰您的心怀。答复李临山 近来惠文常常独断专行,□□对请托不只是充耳不闻,反而还拿着它加以褒贬。我这个弟弟已经很久不敢干预天下事务了;但您的政绩很高,如果仅仅因为没有先行通融说情便停止推举提拔,那么又何必使用惠□□□呢?答复蒋元轩 淮泗一带,是帝王故乡、安葬弓剑之处,帝王巡幸时供给汤沐的封邑也在这里。河患所造成的困苦,在此时尤其严重。想来您的轻车已经到达,洒扫、【缺字】灾害,当有确实可行的谋划。即使河伯受到约束,百姓也就没有忧患的萌芽了。○答复乐汝阳 汉代循吏所任职的地方,没有显赫的声名;把奉行法令、恪守职守看作最高的美德。我曾说:“不要刻意做好【缺字】,也不要喜欢寻找事情来做;不要标榜贞洁而脱离世俗,清廉而不求别人知道,这才足以称为方法。”您寄来的文章滔滔不绝,没有一句不涉及民生,足以看出汝阳的政绩了。○答复弋涞水 花封相距虽近,但您的动静平素无从得知;只听说政绩如此,声名通常是由百姓口碑传出来的。宫中敲钟,声音传到宫外,政绩并不在于援引关系。只是涞水没有一个字传入长安,所以长安人反而都知道涞水罢了。○答复何京兆 干涸水沟中的鲋鱼得到一斗水,就可以活下来。等到海浪决堤时,再去枯鱼之肆寻找它。承蒙您的教诲,确实是救火救急、救助弱者的一条好办法。赤仄钱四文,可以买十二个胡饼,足以不挨饿。恐怕乞丐不能从市民那里得到这个数目,这一点可以教导他们。若他们不愿意收取,坊间或许因为叫喊而能多得到一些,但终究不如每天五文钱稳妥方便。况且乞丐少了,施舍就会增多;老弱残疾的人已经收取之后,壮年乞丐可以用鞭打来驱使。即使哭喊也无人怜悯他们,只是露出皮肤这一点最为急迫,令人【缺字】惊骇;缝补衣衲是最要紧的。我曾见有儿童乞丐赤身露体,可怜得很;【缺字】壮年乞丐也不妨给他们一件衲衣。只是给衣服时必须说几句告诫的话,并登记他们的姓名、年龄相貌、住处以及发给衣服的日期,他们或许会害怕查问而更加丢弃衲衣。总之,只要尽到我们的心意罢了。尽心之后,我和他们都没有遗憾了。今天在路上看到的乞丐较少,可以作为政绩良好的征兆;希望您更加留意。○答复许葵台 计部使君奉命监督一方的漕运粮食,身份尊重而事务清简,有关官署本来就应当谨慎承奉;而您来信却说,除了一次作揖之外便互不往来,这一定是他们害怕行北面之礼、避免弯腰行礼罢了,不值得介意。至于折损礼数,您一经挥麾,作为使君所应采取的态度也就已经确定了。承蒙您教我饮酒洗濯,这是昨天最正确的事。袁州的弹劾奏疏中有“旧游”的话,由此可知如今议论他人的人,吹毛求疵到了无所不至的地步;而使君的身份本来就不怕显得严厉。○答复郭希所 皇上督责言官,适逢惠文冠、柱后冠之类的执法官员,几乎像黄台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受害;诸位老臣进言针砭也没有成效,反而形成了沉重的痼疾,这才知道从前足下获赐还朝,真是旷世难逢的事情。如今您回来,又将用什么来调和治理呢?○答复萧上舍 留云亭起初我只想稍微【缺字】用尽所剩的那些钱就算了,您却拆掉它重新修建,造成纷扰和耗费,都是因为我【缺字】。虽然您并不把这件事看得琐屑,但我内心实在很不安。然而这座亭子【缺字】【缺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经历过的达官贵人、豪士狭客,南北【缺字】【缺字】登临其中,饮酒游赏,见到它腐朽破败,却没有一个人动过修缮的念头;即使动了念头,也只是徘徊叹息,又迁延【缺字】【缺字】不知道有多少人,而您独自凭借高尚情谊兴办这件旷达的事业,慰藉山灵的期望,壮大大江的景观。您的名声将与此山、此亭一同不朽,不仅不是那些吝啬自营、把钱财耗费在住宅园林享受上的人所能相比,就是与那些捐弃有用之财来做无益之事、建造佛塔、装饰神宫的人相比,也远远胜过他们。只是奇怪的是,大记中竟把捐出俸禄的事诬赖给我;我的惭愧,将用什么来赎偿呢?什么时候再续旧日游踪,我一定要为这座亭子举杯向您道谢。○答复吴惺初 关于您的出仕与退隐这一关节,弟一直放在心上。我私下见到被贬谪的诸公,如某某,仍未离开他们原来仕途上的位置;又如某某,长期滞留在百里小县,依然没有升迁。私下听说当权者的意思是:既然不能提拔被逐出的臣子,也不敢为谪客拂拭尘埃,想姑且慢慢等待后人;而他们的说法又认为,即使推动起用,也必须赶快升迁、及早调转,恢复他们的体面,然后才可以了结诸公的案件。如果做不到,却让他们长期淹滞在州县,也是不合适的。他们的用意不对,但议论本身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弟愚昧,设身处地想来,像您这样由中书舍人起家,列职西台,藩府对您的礼遇已经很高,执掌监察的威势仍在,又没有俯仰逢迎的牵累和饥寒之忧。既然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却徒然为一个官职屈膝,岂不是厌恶黄金而把黑色当作华美,把【缺字】当成【缺字】吗?这不也是相差太远而【缺字】【缺字】【缺字】吗?出仕与退处的关头,是人们难以说清的。假如您认为我这样说,是在旁观议论、针砭疮疽而不知痛痒,那么自然有劝您出仕的说法;料想枌榆乡里人人都能进言劝驾,并不需要弟来劝您。○答复王怀泉 您走后,天威屡屡震怒,台省之中风波满眼,执掌监察的诸公也将不能幸免。您已经远离此地,不在雷霆威势之下,得以安居职位、奉行职事,专心替县官整顿盐政,在一方施展才干。仅凭这样的遭遇,就足以证明福星照临。我尸位素餐,没有什么建树,幸而有二三位君子,在当时卓然出众;既为我分担光彩,也因此替我消解惭愧,我所凭借的实在太多了。武林是水乡,与北方不同,请根据燥湿寒暖的适宜情况,加倍保重自己。《李文节集》卷之十二 ●《李文节集》卷之十三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书牍(二) ◆书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