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五
奏为臣身难容,主恩难恃,备陈必不得不去之情,恳求休致以全性命事。臣于本月十四日再疏控辞,伏奉圣旨:「卿忠直清正,朕所鉴知,妄言乱政的巳处分了,卿宜即出,安心佐理,勿生疑畏,慎毋固辞。该部知道。钦此。」捧诵感激,涕泪交流。念臣受皇上特达之知,未效涓埃,遽求休致,岂臣所忍?惟是展转思维,则皇上终难用臣,臣终不□报效皇上。盖自古士君子用世,必度人审时,□有拂人违时,不识去就之分,而能善其后者。今臣之必不容不去也,亦难更仆矣。臣以一介穷儒,受知圣主,恩厚命薄,福过灾生,不有人非,必有鬼责,一宜去也。自南北二辅不恊,而人以臣为南辅门生,必不相容,其根最深,其蔓最长,二宜去也。臣凉德菲材,揆席未登,弹射巳及,臣毫无芥蔕,而人未能忘情于臣,明暗逓攻,迭来纷至,三宜去也。臣迂阔朴直,不能谐时人,但索臣于形貌套数之间,则见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四宜去也。即人之知臣,亦未为少,然不过私论私怜,而恶臣者辄形诸白简,间有违异,又非素与臣交往之人,则以爪牙加之,臣援甚寡,臣势其孤,五宜去也。皇上英明独断,近日累旨处分,皆御笔亲书,如云汉昭回,龙蛇飞动,发下该科有目者之所共覩。其也本章有关系者,皆送首辅拟票,而外人辄以归之。臣至于禁发抄一旨,亦谓出臣所拟,一倡百和,中外流传,则何事不疑,何疑不有?臣性惷直,实不耐此,六宜去也。始比臣于包拯、王安石,今比秦桧,比豺狼矣,循此以往,何所不至?七宜去也。人臣必望重而后能任事,必身安而后能矢谋。今臣望轻甚,臣身危甚,其精神不以之赞政代言,而用之陈情诉枉,其意念不暇乎亮工、熙载,而移之忧谗畏讥,徒为旷鳏,终难表树,八宜去也。夜行不休,古人所戒,今臣巳当钟鸣漏尽之年,又不为荣身肥家之计,何为置此疲病六尺躯于风波震荡、戈矛攒集之中?修之东隅,失之桑榆,九宜去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今臣独恃皇上一人之知,而人言不巳。圣心亦且厌臣,孰若及今未厌而不去?伤圣主知人之明,不失愚臣保身之哲,十宜去也。总之一去则千了万了,无限方便;不去则纷纷扰扰,有无限不便。惟望皇上俯体臣必不得不去之情,放臣归休。臣生不能报圣恩,死亦必有以报,衔环结草,未足言也。臣不胜云云。奉圣旨:卿忠勤敬慎,朝野共知。且日每章疏及卿等票旨,皆朕亲览裁断,有何专擅?岂得以浮言疑似介意,遽求休致?何忍于心?宜遵前旨,即出安心辅政,以副眷怀,慎毋固辞。该部知道。
○入直揭
臣顷因人言,三疏乞休,迭奉温纶,勉臣即出嗣以大祀,遣臣分献,感激圣恩,叨蒙钦命,忻逢长至,尤切呼嵩,随于二十八日,报名今早,见朝谢恩,入阁办事,谨具题陈谢以闻。
○冬至疏
臣等忝备辅员,忻逢令节,祝圣寿与天而同永,愿圣政与日而俱新。切见冬至月令,在《周易》为复卦,文王系词曰:「朋来。」孔子彖传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然则一阳来复之期,固天心转移,朋类奋庸之会也。臣等因念科道庶吉士考选多时,未奉明旨,台省缺人极矣,而待用者无所受事,何以收补阙拾遗之功?开馆愆期久矣,而待教者无从横经,何以懋日就月将之益?过此则岁暮,又过此则新年。臣等所望于圣政之举行者尚多,而此考选二项,所以充事任,慰羣情,育人才,完大典,尤其最急者矣。伏望皇上亟赐检发,蚤涣纶音,二事既竣,而其余乃次第及焉。臣等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五年十一月初六日奏日奉圣旨:「览卿等所奏恳悉巳知道了,少俟检发。」
○请同官仍依旧定官次疏
奏为官次久定推让非宜乞仍旧贯以安愚心事。臣适接得新到同官叶向高揭帖,有疏具陈。以臣资俸在前,欲逊臣而居其后,此盖虞廷让于殳斨之义,其意诚真。而臣窃以其让为过者,臣亦有说也。当枚卜时,吏部列名以请,臣之名本在向高之后。皇上钦点,实据部题。及至钦命,又以钦点为序。纶音一涣,着之仕籍,传之中外,半岁于兹矣。向高与臣同年一辈,素称莫逆之交,区区资俸浅深,班行伯仲,有何关系,有何差错,而必逊之改之乎?若夫阁中事务,臣苟一日在列,又未尝不可参末议,佐下风,效涓埃之报于圣迌也。况臣方切履薄临深之惧,尤当为溪为谷之时。《易》曰:“后顺得常。”臣之所处,正以居后为顺。伏乞皇上鉴臣至情,但仍旧贯,使臣供职,毋以同官之言有所更改。臣幸滋大臣感滋深矣。臣不胜云云。奉圣旨:朕览卿奏,具见推让,巳有旨了。该部知道。
○阁催考选揭
译奏为臣身难以容身,皇上的恩宠难以凭恃,详细陈述必不得不离去的情由,恳求退休以保全性命之事。臣本月十四日再次上疏请求辞职,拜奉圣旨:“卿忠直清正,朕所鉴知;妄言乱政的人已经处分了,卿应当立即出来,安心辅政,不要产生疑虑畏惧,切勿固辞。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捧读诵念,感激涕零。想到臣承受皇上特别知遇,还没有取得丝毫功效,便突然请求退休,难道是臣忍心做的吗?只是反复思量,皇上终究难以任用臣,臣终究不能□□报效皇上。自古士君子要在世上任事,必须估量人情、审察时势;□□如果违拗人情、违背时势,不明白进退取舍的分寸,又能有谁善终呢?如今臣确实不得不离去,理由多得难以尽数。臣只是一个贫困的儒生,受到圣明君主知遇,恩情深厚而命运浅薄,福分超过限度便灾祸发生;不是有人非难,便是鬼神责罚,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一条理由。自从南北二辅不和,世人把臣看作南辅的门生,双方必定不能相容;这件事根基最深,蔓延最长,是第二条理由。臣德行浅薄、才能菲薄,还没有登上内阁首辅之位,弹劾已经牵连到臣;臣自己丝毫不介意,而人们却不能忘怀对臣的成见,明里暗里交相攻击,接连不断地纷至沓来,这是第三条理由。臣迂腐疏阔而朴直,不能迎合时人;但若从外表仪态和套数之中审视臣,便会觉得臣面目可憎、言语无味,这是第四条理由。即使了解臣的人也并不少,但他们不过私下议论、私下怜惜臣;厌恶臣的人却往往把意见写进奏疏。偶尔有与臣意见不同的人,又不是平素同臣交往之人,便用爪牙来攻击臣;臣的援助很少,势力又孤单,这是第五条理由。皇上英明独断,近日屡次降旨处分,都是亲笔书写,如银河回旋、龙蛇飞动,发给有关科道,凡有眼目的人都共同看见。但凡本章中有关系的事情,都送给首辅拟定票拟,外人却动辄把它归到臣身上。甚至一道禁止发抄的圣旨,也说是臣拟定的;一人倡导,百人附和,中外流传,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会被怀疑,还有什么疑心不会产生?臣性情愚直,实在不能忍受这些,这是第六条理由。起初有人把臣比作包拯、王安石,如今又把臣比作秦桧、比作豺狼;照这样发展下去,还有什么恶名不会加到臣身上?这是第七条理由。臣子必须声望厚重之后才能任事,必须自身安全之后才能谋划政务。如今臣声望很轻,处境很危险,精神不能用来辅政代言,而用来陈述内情、申诉冤屈;心思无暇放在辅佐尧舜、伊尹、皋陶那样的功业上,反而转去忧虑谗言、害怕讥议,只能白白成为尸位素餐之人,终究难以树立功业,这是第八条理由。夜间赶路而不休息,是古人所戒。如今臣已经到了钟声响、漏刻尽的年纪,又不打算谋求荣身肥家的计策,为什么还要把这疲病的六尺之躯置于风波震荡、刀矛丛集之中?在东边修补,却在西边失去;这是第九条理由。众口可以熔化金属,长期的毁谤可以销蚀人的骨头。如今臣独自依靠皇上一个人的知遇,而人们的议论却没有停止。圣心也将要厌弃臣,与其等到皇上厌弃之后再走,哪如趁现在尚未厌弃时离去?这样既不伤害圣主知人之明,也不失去愚臣保全自身的智慧,这是第十条理由。总之,一旦离去,千件万件事情都了结了,有无限便利;不离去,就会纷纷扰扰,有无限不便。只望皇上俯察臣必不得不去的心情,放臣回乡休息。臣活着不能报答圣恩,死后也一定会报答,衔环结草都不足以表达。臣不胜惶恐,谨此陈述。奉圣旨:卿忠诚勤勉、恭敬谨慎,朝廷内外都知道。况且每天的章疏以及卿等拟定票旨的事情,都是朕亲自阅览裁断,哪里有什么擅自专断?难道能因为浮言和疑似之事而放在心上,便突然请求退休吗?朕怎么忍心这样做?应当遵照前旨,立即出来安心辅政,以符合朕的眷顾期望,切勿固辞。有关部门知道。○入直揭 臣先前因为外间议论,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接连蒙受皇上温和的诏谕,勉励臣立即出来继续办理大祀;又派臣分献。臣感激圣恩,有幸蒙受钦命,欣逢长至,更加迫切地高呼万岁。于是于二十八日报名,今天早晨入朝谢恩,入阁办事,谨具题奏陈谢,敬请圣上知悉。○冬至疏 臣等忝列辅臣,欣逢佳节,祝愿圣上寿命与天地一样长久,愿圣上的政事与太阳一同更新。臣等切见,冬至的月令在《周易》中为复卦,文王的卦辞说:“朋友来。”孔子的《彖传》说:“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的心吧?”这样看来,一阳来复的时节,本来就是天心转移、同类奋发有为的时会。臣等因而想到,科道和庶吉士的考选已经拖延很久,还没有奉到明旨;台省缺员极多,而等待任用的人没有事务可做,怎么能收到补救缺失、拾遗补阙的功效?开馆误期已经很久,而等待教习的人无从在经书上学习,怎么能取得日有所进、月有所成的益处?过了这个时候就是岁末,再过这个时候就是新年。臣等所期待圣政施行的事情还很多,而考选这两件事,既可以充实任事人员,安慰群情,培养人才,完成大典,尤其是最紧急的事情。伏望皇上赶快检阅发出,早日颁下诏令;这两件事完成后,其余事情再依次办理。臣等不胜惶恐,谨此陈述。万历三十五年十一月初六日奏,奉圣旨:“阅览卿等所奏,恳切之情已经知道了,稍候检阅发出。” ○请同官仍按旧定官次疏 奏为官次早已确定,推让并不合宜,请求仍依旧例以安愚心之事。臣刚接到新到任同官叶向高的揭帖,他有一份奏疏详细陈述此事。因为臣的资历俸禄在前,想要谦让臣而自己居后,这大概是虞廷中推让殳斨的义意,他的心意确实真诚。但臣私下认为他的谦让过分,臣也有理由。当初选任内阁大学士时,吏部列名请示,臣的名字本来在向高之后。皇上亲自点定,确实依据吏部的题请。及至奉到钦命,又以钦点次序为先后。诏令一经发布,载入仕籍,传达中外,至今已有半年。向高与臣同年、同辈,素来称为莫逆之交,区区资历俸禄的深浅、班次的先后,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差错,而一定要谦让、改变它呢?至于内阁事务,臣只要一日在列,也未尝不能参与末议,承受下风,向圣上贡献微薄的报效。何况臣正深切感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尤其应当处在低下位置。《易经》说:“居后而顺从,就能得到常道。”臣所处的情形,正是以居后为顺。伏乞皇上鉴察臣的真情,只仍按旧例,让臣供职,不要因为同官的话而有所更改。臣将更加感到幸运,也更加感激大臣。臣不胜惶恐,谨此陈述。奉圣旨:朕阅览卿的奏疏,充分看见了你的谦让之意,已经有旨处理了。有关部门知道。○内阁催促考选揭
臣等伏惟考选科道一事,屡经题催,本月初三日,臣等复不避尘渎,共沥血诚,苦口极言,恳祈亟发,竚俟纶音。又数日矣,今其事理、时势、政体、人心,前巳备详,不敢复赘。惟是腊又将尽,立春、除夕即在目前,而此一事关系甚大,迟留甚久,差使缺人甚急,中外悬望其切。臣等职在辅导,朝夕忧念,寝食不宁。伏望皇上俯念愚悃,少留圣心省览。臣等前题慨然将吏部考选一疏,即赐批发,使臣等少得尽其辅导之职,以有辞于天下。臣等云云。
○再催考选科道教习庶吉士揭。
臣等两月间为考选科道与教习庶吉士二事,屡有陈渎。原不为人求官爵,亦不恤人毁誉,特以关系吃紧,职在辅导,不敢不言也。乃昨奉圣谕,考选科道因部寺汪元功等相讦,是以迟疑;至于教习官员,臣等所请则杳然未蒙批发。今除夕竟三四日,臣等寝食弗宁,真若无以卒岁者。切谓科道乃必设之官,不宜以一二烦言遂废大典。皇上干纲独秉,即有所可否,裁处立断,何难?若夫庶吉士之必用教习与开馆之难再缓,尤断然无可疑者也。伏乞皇上俯垂听纳,亟赐批发,即于年终竣此二事。在圣心可无疑虑之烦,在臣等亦可免聒渎之罪。臣等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题
○请东宫讲读疏
臣等见东宫讲读自万历三十三年停辍至今三年矣。窃谓学问之功,既可以讲明义理,贯穿古今,开发聪明,扩充闻见;而日与经史亲,日与师友处,亦可以远邪僻,消逸欲。其所裨于精元血气、养身卫生者尤为不浅。故曰:「爱之能勿劳乎?」即士庶民之爱其子,亦必使之亲师取友,朝诵暮习,不使即安,况天子之子哉?今自辍讲三年间,青官中朝夕何事,观览何书,左右何人?恐有不能尽如出讲之日者。此臣等为社稷计,为皇上燕翼计,为皇太子茂龄睿体计,诚见讲读一事至大至重至切至急,不独区区从事简编笔札间也。若夫每日讲读,似亦无庸太早,柢平明而出可常可久,自然有功。而讲章亦止就本文解释,令义理明白,俟其融会贯通,亦不必于本文之外多费词说。孟子言:「学问之道,归于收其放心。」夫惟常令收敛此心,朝夕之间必有事焉足矣。照得原题每年年节上元假至正月二十日止,二十一日起照常讲学。臣等查得本月二十二日、二十五日皆入学吉日。伏望钦定一日,以便遵行。谨题请旨。万历三十六年正月十二日谨题。
○请发章奏疏
臣等自去年随臣赓办事,见有一二急切时政,赓率臣等合诚苦口,至以去就大义陈之,岁序徒更,元节巳过,昨赓又以疾请矣。臣等受皇上拔擢,天高地厚之恩,日图所以为报答者,因思皇上任用辅臣,宁独使之代言,实欲资之辅导。尝见先年旧臣不轻陈言,有言必省,不频进揭,有揭必报,往往外廷之臣所未能得者,而阁臣得之,故至今人责望阁臣,盖狃于旧见,而不知皇上信任之不同也。即年内所请,如日讲,如东宫讲读,如选科道补大僚,起遗佚,补讲读,教习掌詹,掌院各官,皆系几务职掌,相率入告,不啻再三,而一槩未蒙听允,曾不知部司抚按犹得少关其忠而举其职,遂致外人责臣等者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诟臣等者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奚不去也?」至于街谈巷议,尚有不能尽言者。赓每对臣等所匡维补报为言,昨疏求去,固为长年偶疾,知止足之故,亦见时事参商,而欲行夫不可则止之义。臣等以巳度人,未必不如此耳。且如考选一事,羣猜日积,烦言朋兴,此惟在圣明裁断,不过□批发问,无庸迟疑。若其它则皆常行之事,尤无可疑者。在臣等既冐尘渎之罪,而在穆清之上,日见章奏之多,省览之繁,抑亦何便于此也?伏望皇上及此新春,亟将年内赓与臣等所恳者,慨然批发施行,以赓之心手勑慰谕,令其调理,即出。臣等睹天心之转移,藉老成之领袖,犹可黾勉从事,少效涓王?矣。不然,亦将窃有请矣。臣等谨沥血竭忱,冐昧叩阍,不胜激切悚息之至。
○执争秦府请封揭
译臣等伏想,考选科道一事,已经多次上题催促;本月初三日,臣等又不避烦扰,共同倾吐至诚,苦口婆心地极力陈说,恳请赶快发下诏令,静候圣旨。如今又过了几天。关于此事的道理、时势、政体、人心,先前已经详细说明,不敢再重复。只是腊月又将结束,立春、除夕就在眼前,而这件事关系重大,拖延已久,差遣之职缺人极其紧急,朝廷内外都热切悬望。臣等职责在于辅导,早晚忧虑思念,寝食不安。伏望皇上俯念臣等愚拙的诚意,稍加留心阅览。臣等前次题奏中慨然提出的吏部考选奏疏,请立即赐予批发,使臣等稍能尽到辅导职责,也可以向天下有所交代。臣等谨此陈述。○再次催促考选科道、教习庶吉士揭。臣等两个月来,为考选科道和教习庶吉士两件事,多次上陈烦扰皇上。原本不是替别人求取官爵,也不顾虑个人毁誉,只是因为关系紧要,而臣等职责在于辅导,不敢不说。昨天奉到圣谕,说考选科道因为部寺汪元功等人互相攻击,所以迟疑;至于教习官员,臣等所请仍杳无消息,尚未蒙批发。如今除夕只剩三四天,臣等寝食不安,真像没有办法度过这一年。臣等切以为,科道是必须设置的官职,不应因一两句烦琐的争论便废弃大典。皇上独掌大权,即使有所取舍,裁决处理、立即决定又有什么困难?至于庶吉士必须由教习教授,开馆之事也不应再拖延,更是断然没有疑问。伏乞皇上俯察并采纳,赶快赐予批发,就在年终办完这两件事。这样皇上心中可以不再有疑虑之烦,臣等也可以免受喋喋烦扰之罪。臣等不胜惶恐,谨此陈述。万历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题。○请东宫讲读疏 臣等看见,东宫讲读从万历三十三年停止,直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臣私下认为,求学的功夫既可以讲明义理、贯通古今、开发聪明、扩充见闻;每天亲近经史,每天同老师朋友相处,也可以远离邪僻,消除逸乐和欲望。这对于充实精气元神、保养身体和维护健康尤其益处不浅。所以说:“爱护他,难道能不让他劳苦吗?”即便士人、庶民爱护自己的孩子,也一定让他们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早晚诵读学习,不让他们只图安逸,何况天子的儿子呢?如今停止讲读三年,青宫中早晚做些什么,看些什么书,身边是什么人?恐怕不能完全像出阁讲读的日子那样。这是臣等为社稷考虑,为皇上燕翼谋划,为皇太子增长年岁、保养睿体考虑,实在是看到讲读一事极其重大、紧迫,并不只是区区从事于书籍笔札之间。至于每天讲读,似乎也不必太早,只要天刚亮时出讲,就可以常行长久,自然会有效果。讲章也只须就正文加以解释,使义理明白;等他融会贯通,也不必在正文以外多费言辞。孟子说:“求学问的道理,在于收回那颗放失的心。”只要常常使这颗心收敛,早晚之间有这件事做,也就足够了。查照原来的题奏,每年年节、上元的假期到正月二十日为止,二十一日起照常讲学。臣等查得本月二十二日、二十五日都是入学的吉日。伏望钦定其中一日,以便遵行。谨此题奏请旨。万历三十六年正月十二日谨题。○请发章奏疏 臣等自从去年随同臣赓办事,看见有一两件紧急的时政,臣赓率领臣等共同竭诚苦口进言,甚至以辞职去留的大义来陈述。岁月徒然更替,元旦已经过去,昨天臣赓又因病请求离职。臣等承受皇上拔擢的深厚恩典,日日谋划报答之道,因而想到皇上任用辅臣,难道只是让他们代替皇上发言,实在是想借助他们来辅导政务。臣等曾见往年的旧臣不轻易进言,有话一定得到省览,不频繁上揭,有揭一定得到答复;往往外廷大臣不能得到的,阁臣却能得到,所以直到如今人们仍责望阁臣,大概是习惯于过去的看法,却不知道皇上如今的信任有所不同。即使年内所请求的,如日讲、东宫讲读、选拔科道、补充大僚、起用遗贤、补充讲读、教习掌詹、掌院各官,都属于政务和职责所在,臣等相继进言,不止一次两次,却一概没有得到听允。部司抚按尚且还能够稍微参与表达忠诚、履行职责,却导致外人责备臣等说:“危急时不扶持,将要倾覆时不扶助,那还要你们这些宰相做什么?”责骂臣等说:“以道义侍奉君主,不能实现就应当停止,为什么还不离去?”至于街谈巷议,还有许多不便全部说尽的话。臣赓每次向臣等谈到匡正维护、补益报效之事,昨天上疏求去,固然因为年长偶然患病、懂得知足止步,也是看见时事意见不合,想要实行“不能实现便停止”的道义。臣等以自己的心思推测别人,他未必不是这样。况且考选一事,群体的猜疑日益积累,烦琐的议论一同兴起,这只在于圣明裁断,不过是□□批发询问罢了,没有必要迟疑。其余各项都是照常办理的事务,更加没有什么可疑。在臣等来说,既然已经冒着烦扰皇上的罪过;而在清明高远的朝廷之上,每天看见的章奏越来越多,省览越来越繁,这对皇上又有什么便利呢?伏望皇上趁着这个新春,赶快将年内臣赓和臣等恳求的事情慨然批发施行,并以手诏慰谕臣赓,令他调养身体,立即出来。臣等看到天心转移,借助老成大臣作领袖,还可以勉力办事,稍稍贡献微薄之效。否则,臣等也将私下有所请求。臣等谨此倾尽诚心,冒昧叩击宫门,实在惶恐激切至极。○坚持争论秦王府请封揭
今日文书官赵金送出秦王请封郡王一本到阁口传 皇上命臣等出 旨又云不为例臣等敢不将顺惟是秦王本以万历年间由中尉进封郡王继而进封亲王在宗藩条例所谓例后进封日后子孙止许一子承袭亲王其余止照原封世次授以本等爵级不得冐滥郡爵者也其庶长子存枢在明列当俟 母妃年满五十无出得封世子若妃有出止封中尉例不得封郡王者也开载条例及刊刻同姓诸王表甚明且与秦府一体者尚有九府倘秦府一破此例则九府皆将效尤虽有后不为例之 旨亦焉得而拒之此其关系重大故臣某在礼部时三疏争执实为 朝廷遵守明例不敢废法徇情上负 圣王岂欲以此显风力博名誉哉今存枢惟当少俟数年 毋妃年限巳满得封世子若谓目前冠服不便则先封中尉便用中尉冠服盖昔日秦王成婚亦是此服未尝不便也秦王贤名素着为列藩之长自宜率先列藩共守 祖宗家法仰体 皇上盐于成宪之意乃渎求不巳必为左右所误而王未之思耳照得宗藩封典未有不下礼部议覆者臣等谨拟 旨下部伏惟 圣慈盐涵臣等云云
○催请点用吏部卿贰疏
臣朱李叶谨题照得:二月大选,时日巳迫。昨据吏部右侍郎杨时乔揭帖,苦称患病,欲令司官仍代掣签。而该司郎中林学曾亦以患病求去,再疏未下。臣等切惟,大选重事,司官代掣,岂可常行?且选期屡更,尤非政体。臣等相与图维,计无所出。实时乔、学曾二疏发票,臣等亦不知所为拟矣。惟望圣明留神铨务,速点用尚书侍郎,以济目前之急,庶视事有人,选期无改。此政体所关,臣等不敢不言者也。不胜云云,谨题请旨。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十五日奏。
○请杨少宰告病揭
臣朱李叶谨题。臣等昨日伏覩明旨督促吏部左侍郎杨时乔即出,管理大选掣签之事。随接得时乔揭帖,又称甚病必不能出。今日吏部四司又到臣等私寓代讲。缘时乔病在部内火房,臣等不得会面,但见其累疏苦陈。蒙皇上屡旨催促,至以君命国体严加训示。此在臣子,岂敢有违?必是真病苦情,欲出而不能也。今选期在二十五日,不得不改而使司官代掣,原非政体,万难再行。惟得尚书及右侍郎庶便供事,此不过圣明一点用间。若但发时乔昨疏,臣等又不知所拟票矣。伏乞皇上留神,臣等不胜云云。伏候勑旨。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廿三日奏。
○恳乞用言揭
臣以至愚极陋,荷皇上特达之知,而臣本心自赤,立志不卑,素怀忠君报国之忱,妄有立业建功之想。盖汉臣诸葛亮言,其随身衣食,取给官下,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身死之日,不使廪有余粟,箧有余帛,以累其主。臣平居常诵此言,日夜孜孜,绝宾客之欢,忘室家之业,思得一当以报皇上。顾自受命于今八月,既无缘瞻望天颜,躬陈谢悃,独于时政阙失,事体重大者,每与二臣连名具揭,请而又请,不啻再三,而一切留中,数事未有一事之行,数揭未有一揭之发。因思臣先未入直时,犹有一揭而能还内降者,有一日而补官坊十九员者,圣心时见转移,阁臣犹能有所赞助。自臣之来,而景象如此,此皆臣以一栋之挠而颠大厦,以一足之折而覆全鼎,臣之罪也。即一一拟票,此琐琐□,何救于时?即朝暮出入,此矻矻者,何裨于政?即□身茹淡,此硁硁者,亦何补于国家哉?臣年六十有七,衰且病矣。臣生不愿官,死不愿恤,但愿皇上及臣在此,使臣得行其言,効其力,以报圣恩,令天下后世谓皇上不虗用臣,臣不负皇上,则虽退而复为穷儒,虽死而填沟壑,有余荣,无余憾矣。臣不胜云云。
○催考选揭
切见考选科道一事,臣等以事属吃紧,不得不言。职居辅导,不敢不言。相与竭诚具揭上请者,至频数矣。迄今新年,又复三月,朝夕翘跂,未奉纶音。圣意渊微,不惟中外诸臣不知,即臣等备员密勿,而愚昧浅闇,未知圣意之所在也。今乞皇上亟赐裁断,完此一事,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三月初四日题
○请发用人奏章揭
臣前日伏覩皇上批答首臣朱赓告病一本,不但眷留之殷,更纳其恳款之言,许以补尚书等官考选等事,稍俟点用检发,臣等不胜欣喜,如久旱之农见雷动云合,以为时雨将降。盖数日间昼□夜望,入直亦望,退处亦望,抑不特臣等望之,即□方告病调理,自奉有前纶,将以为良药为灵丹,寤寐展转,何能一刻少置于怀哉!今俟又巳十日矣,犹未蒙点用检发也。凡人之情,望之甚而不获,则五日焚灼,寝食启处必失其常,诚恐不独赓病未能遽平,臣等采薪之忧,亦将不免矣。惟望皇上概然即赐点用检发,如就中有所斟酌圣裁圣断,不过须臾,如霖雨一霈,二农九野,但颂天工而归帝泽,更非人所能与也。臣等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二日题
○乞休疏
译今天文书官赵金送出秦王请封郡王的一本奏疏,口头传达皇上命臣等拟发圣旨,又说不作为惯例。臣等岂敢不顺从,只是秦王原本在万历年间由中尉进封为郡王,继而进封为亲王;按照宗藩条例,所谓“例后进封”,日后子孙只允许一人承袭亲王,其余只能依照原封爵位的世次授予相应爵级,不得冒滥封为郡王。这一点在条例和刊刻的同姓诸王表中写得十分明白。与秦府情况相同的还有九府;倘若秦府破坏这一惯例,那么九府都将仿效。即使有“以后不作为惯例”的圣旨,又怎么能拒绝他们呢?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臣在礼部任职时曾三次上疏争执,实在是为了朝廷遵守明确的条例,不敢废弃法令、徇私情,辜负圣王;难道是想借此显示风力、博取名声吗?如今存枢只应再等几年,等母妃年限已满,便可以封为世子。若说目前的冠服不方便,那么先封为中尉,使用中尉冠服即可;从前秦王成婚时也是穿这种服装,并没有不方便。秦王一向以贤能著称,是诸藩王之长,自然应该率先带领诸藩共同遵守祖宗家法,仰体皇上遵守成法的心意;如今却不停地烦扰请求,必定是被左右之人误导,秦王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查照宗藩封爵之典,没有不交由礼部议覆的。臣等谨拟圣旨下发礼部,伏望圣慈涵容臣等的直言。○催请点用吏部卿贰疏 臣朱、李、叶谨此题奏。查照二月的大选,日期已经迫近。昨天据吏部右侍郎杨时乔的揭帖,苦苦说自己患病,想让司官仍然代为掣签;该司郎中林学曾也因患病请求离职,再次上疏尚未下发。臣等切实认为,大选是重大事务,让司官代为掣签,怎么能成为常规?况且选期屡次更改,更不合政体。臣等共同筹划,却想不出办法。现在杨时乔、林学曾的两份奏疏已经发下票拟,臣等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拟议。只望圣明留意铨选事务,赶快点用尚书、侍郎,以解决眼前的急务;这样庶几办事有人,选期也不至于更改。这关系到政体,是臣等不敢不说的事情。臣不胜惶恐,谨此题奏请旨。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十五日奏。○请杨少宰因病请假的揭帖 臣朱赓、李廷机、叶向高谨题。臣等昨日恭读圣旨,督促吏部左侍郎杨时乔立即出任,办理大选掣签之事。随后收到杨时乔的揭帖,又说病势很重,确实不能出任。今天吏部四司又到臣等私寓代为讲说。由于杨时乔病在吏部内的火房,臣等不能与他见面,只见他接连上疏苦苦陈请。皇上屡次下旨催促,甚至以君命和国家体制严加训示。作为臣子,哪里敢违抗?这必定是真有病痛、实在为难,想出来任职却不能出来。现在选期定在二十五日,不能不改由司官代为掣签,这本来就不合政体,万万不能再这样实行。只有尚书和右侍郎在,才大概便于办事;这不过是圣明之中略有权宜。若只是发下杨时乔昨日的奏疏,臣等又不知道应当如何拟票了。伏乞皇上留意,臣等不胜惶恐。伏候圣旨。万历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奏。○恳请采纳言官意见的揭帖 臣极其愚昧浅陋,承蒙皇上特别知遇;但臣本心赤诚,立志并不卑下,平素怀有忠君报国的热忱,妄想有所建树、建立功业。汉臣诸葛亮曾说,他随身的衣食取给于官府,不另谋生计来增加财产;到死之时,不使官仓中有多余的粮食,箱子里有多余的绸帛,以免连累君主。臣平日常常诵读这番话,日日夜夜勤勉不懈,断绝宾客交游的欢乐,忘却经营家庭产业,想着得到一次机会来报答皇上。只是自从臣受命至今已有八个月,既没有机会瞻望圣颜,亲自陈述谢恩之诚;只有对于时政的缺失和事体重大的事情,才常常与另外两位大臣联名具揭,请求了一次又一次,不止再三,而奏章全都留在宫中,几件事情没有一件实行,几份揭帖没有一份发下。臣因此想到,臣未入内阁当值以前,还曾有一份揭帖能够使皇上收回内降,也曾有一天补授官坊十九员;圣心有时能够得到转移,阁臣还能够有所赞助。自臣来到以后,情形竟如此,这都是臣像一根栋梁弯曲而使大厦倾倒,像一只脚折断而使全鼎翻覆,是臣的罪过。即使一一拟定票拟,这些琐碎的□,对时局又有什么救助?即使早晚进出内阁,这样勤苦不懈,又对政务有什么补益?即使□身吃清淡的食物,这种硁硁自守的行为,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臣已经六十七岁,衰老而且多病。臣活着不愿做官,死后也不愿受抚恤,只愿皇上还留臣在这里,使臣能够实行自己的言论、献出自己的力量,以报答圣恩,让天下和后世都说皇上没有白用臣,臣也没有辜负皇上;这样,即使退职后重新做一个贫穷的儒生,即使死后填埋沟壑,也有余下的荣耀,没有遗憾了。臣不胜惶恐。○催促考选的揭帖 臣等切实看到考选科道官一事关系紧要,不能不进言。臣等身居辅弼劝导之职,也不敢不进言。相互竭尽诚意具揭上请,已经非常频繁了。直到现在,新年已经过去,又过了三个月,臣等早晚翘首企盼,却还没有奉到皇上的诏令。圣意深远幽微,不仅内外诸臣不知道,就是臣等身居密勿之职,也因愚昧浅陋而不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现在恳请皇上赶快裁决,完成这件事。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三月初四日题。○请发下任用官员奏章的揭帖 臣前日恭读皇上批答给首辅臣朱赓告病奏本的圣旨,不仅殷切挽留朱赓,还采纳了他恳切的意见,答应补授尚书等官以及考选等事,稍待点名任用、检出发下,臣等不胜欣喜,就像久旱的农夫看见雷声震动、云气聚合,以为及时雨即将降临。几天以来,白天盼望,夜里盼望,入阁当值时也盼望,退居时也盼望;不只是臣等盼望,就是□方才称病调养的朱赓,自从承奉此前的圣旨,也把它当作良药灵丹,醒着睡着翻来覆去,哪里能有片刻把这件事放在心外呢?现在等待又已经十天了,仍然没有蒙皇上点用、检发。凡人的情感,盼望得越迫切而没有得到,心中就越像被火灼烧,睡眠、饮食和起居必定失常。实在恐怕不仅朱赓的病不能很快痊愈,臣等像樵夫忧患一样的忧虑,也将不能避免了。只盼皇上果断地立即点名任用、检出发下;如果其中还有需要斟酌的地方,圣裁圣断不过片刻之间,仿佛霖雨倾注于田野,二农九野都只会歌颂上天的功劳而归于皇帝的恩泽,更不是人力所能参与的了。臣等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二日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佐理无能,感时增惕,恳退休以逭误国负君之罪事。臣初入翰林时,内阁景象犹属可观,而责备者巳不少矣。及去南京,来为礼部,渐见景象日异而月不同,然犹未尽知也。自昨岁误蒙拔擢,日与二臣同事,则同所未尽知者,乃亲见而备尝之。每颦□相对,愁苦相怜,而臣私自念:凉德菲才,受皇上非常之恩,不能少効涓埃之报,其负皇上尤甚。自知自愧自怨自责,前日亦尝独具一揭,披沥至尊之前矣。昨日阁中复接得科臣姚士慎揭帖,为目击时艰,敬效责难之谊,以裨治理事。疏内所陈,无非忧国真心,匡时急务,而末一叚忠告之言,尤为剀切。臣阅而叹曰:此真识臣心,代臣言矣。盖阁臣以辅导赞襄为职,果不在趋直票拟,卯入酉出也。皇上所为拔擢臣而用之者,亦使之辅导赞襄,果不专使之趋直票拟,卯入酉出也。天下一日不安,一方不靖,一事不理,咎则在臣。自臣受事以来,灾害并至,饥馑荐臻,云南、两广之寇敢于横行,辽左建夷之骄深可忧虑。每见外来参劾将领之章,多是克饷剥军之弊,与士卒同甘苦者何人?为国家出死力者何人?兵弱甚矣,而饷尤急。太仓之空久矣,而太仆亦空。内帑难捐,税使难撤,卿贰久缺,考选久稽,郎曹有积滞之嗟,遣佚无登庸之望。人心日以泛散,政事日以废弛,法例日以动摇,士习日以浇薄。盐法积蠹,大为边计之害,而不可禁除。京商苦累,旧有牌甲之规,而莫为计议。至于工作之虗糜,官吏之贪墨,刑狱之淹抑,风俗之奢靡,闾阎之怨咨。天下事尚有不能尽言者。书曰:四海困穷;诗曰:天之方蹶。在此时矣。盖缘臣至不肖,至无能,本非经济之才,谬参鼎轴之地。譬如舟之行也,有柁有篙,而使一不能者参焉,舟必不济。军之行有推有挽,而使一不能者参焉,车必不前。岂惟不济,又将覆舟岂惟不前,又将偾辕。皇上□误用之,尚包容而不亟斥去之,其必覆且偾,万万无疑也。伏乞皇上特赐罢归,不使政地有滥厕之人,庶天下有太平之望,而臣误国负君之罪,亦或可少逭矣。臣不胜云云。奉圣旨:乡忠清正直,朕所鉴知。况今国家多事之时,岂可因人浮言求去?卿宜即出赞襄,勿得介怀。不允所辞。吏部知道。
○乞休再疏
译奏为臣辅佐治理无能,感念时局而更加恐惧,恳请退休以逃避误国负君之罪事。臣初入翰林时,内阁的情形还算可观,但责备的人已经不少了。等到离开南京来任礼部官,逐渐看见情形一天不同于一天、一个月不同于一个月,但仍然没有完全了解。自去年错误地承蒙破格提拔,日日与另外两位大臣共事,过去尚未完全知道的事情,才亲眼看见并备受其苦。每每皱眉相对,彼此为忧愁困苦而相怜;臣私下想,自己德行浅薄、才能微弱,承受皇上非同寻常的恩典,却不能稍稍尽绵薄之力报答,辜负皇上尤其严重。臣自知、自愧、自怨、自责,前日也曾独自具写一份揭帖,把内心剖白在皇上面前。昨天阁中又收到科臣姚士慎的揭帖,他亲眼看见时局艰难,恭敬地履行责难以帮助治理的职责。疏中所陈,无非忧国的真心和匡救时局的急务;末尾一段忠告的话,尤其恳切直截。臣读后叹道:这真是了解臣的心意,替臣说出了心里话。阁臣以辅导、赞襄为职责,果然不在于只忙着值班票拟、早上卯时入内、晚上酉时出来。皇上提拔任用臣等,正是要臣等辅导、赞襄政务,果然也不只是让臣等忙于值班票拟、卯入酉出。天下一天不得安宁,一方不得安定,一件事情得不到治理,罪责就在臣身上。自臣接受职任以来,灾害接连而来,饥荒不断发生;云南、两广的盗寇敢于横行,辽东左地的建州夷人骄横强悍,实在令人忧虑。每当看见外地送来的参劾将领的奏章,大多说的是克扣军饷、剥削士卒的弊病;与士卒同甘共苦的有谁?替国家拼死出力的有谁?军队已经十分羸弱,而军饷更加急迫。太仓空虚已经很久,太仆寺也空虚。内库的钱财难以捐出,税使又难以撤回;卿贰官职长期缺员,考选长期搁置;郎官各曹有积压滞留的叹息,遣散闲置者没有得到登用的希望。人心一天比一天涣散,政事一天比一天废弛,法令条例一天比一天动摇,士人的习气一天比一天浇薄。盐法积弊已久,成为边防军费的大害,却不能禁绝清除。京城商人苦于负担,旧有牌甲的规制,却没有人替他们筹划。至于工程劳作的虚耗浪费,官吏的贪污,刑狱案件的滞留压抑,风俗的奢侈靡费,以及民间百姓的怨恨叹息,天下还有许多事情不能尽数说完。《尚书》说“四海困穷”,《诗经》说“上天正在使天下动荡”,正是如今这个时候。都是由于臣极其不肖、极其无能,本来就不是经世济民的人才,却错误地参与鼎轴重臣的职位。譬如船只航行,有舵有篙,却让一个无能的人参与其中,船一定不能渡过。军队行进有推有拉,却让一个无能的人参与其中,车辆一定不能前进。不仅不能渡过,还将翻船;不仅不能前进,还将折断车辕。皇上□错误地任用了臣,却仍然包容而不赶快斥退臣,那么船必然翻覆、车辕必然折断,这是万万不会有疑问的。伏乞皇上特别赐臣罢职归乡,不让政务要地有滥竽充数的人,这样或许天下还有太平的希望,而臣误国负君的罪过,也或许可以稍稍逃脱。臣不胜惶恐。奉圣旨:卿的忠诚清正刚直,是朕一向明白知道的。何况现在正是国家多事之时,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浮泛言论而请求离去?卿应立即出来辅佐,不要放在心上。不准所请。吏部知道。○再次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求退方殷,人言迭至,再恳圣慈,亟赐罢免,以全臣节,息烦嚣事。臣顷因言官责备阁臣,随具疏乞休。伏奉皇上亲洒温纶,臣感极涕零,欲再有陈而未敢也。昨又见礼部仪制司主事郑振先一疏,历数阁臣大罪十三款。中间所指,有在臣未任前者,或□臣既任之后,而不专坐臣者。至未一款,除“清公任事”四字,臣不敢当外,其指臣始进之非,则臣繇廷推而皇上点用,实于吏部列名之疏始进甚正,臣可无言。其指臣行所无事一言□失故步,则此乃圣人治水治天下大道理,夫人□而学者也,臣亦可无言。惟是说臣在礼部密违序班利瓦伊葵与夷人私讲车价一节,臣查得三十五年正月有□□等驿牛头于大秀等通状告称,贡夷需索不堪,臣委主客司主事毛堪、何起升与兵部主事王一桢商确,因会同兵部差通事序班利瓦伊葵赉领咨文前往辽东抚镇衙门,从长计议,晓谕戒戢。亦见彼镇有通官时常差与夷人折讲,听其从便而行。臣部所给维葵札付,并无径往夷境字面,原非密遣,原与范仲淹通书元昊事体不同。况夷恃强而轻中国,意气甚骄,而吾民糜烂矣,夷肯餍足乎?即与一讲,未尝僇其使,捣其巢,何谓开衅?今贡虽愆期,逆形未着,讲至十五两,业赴镇谢恩,愿来补贡。度此后需索止十五两之内,不出十八两之外,则此讲良亦有益,何尝差也要?之今日封疆之事,惟当脱去旧套,选将练兵,使中国有不可悔之威□,使夷狄不敢有傲然轻中国要挟之意,然后坚守旧约以待之。过索则拒,犯顺则剿,此为至计。今严谕方颁,当积玩积弊之秋,稍一振刷,节制衅不在夷人,即在将卒,而持文墨议论者巳随其后,则任事何若捱事之便?制虏孰与媚虏之安?此孟子所谓繇今之道,无变今之俗,天下事终不可为,惟恃圣主威灵国家运祚而巳耳。若抚镇臧否,自有耳目之者。阁臣必面承顾问而后可言,必部覆弹章有明言,当另推者而后得拟。臣素寡交寡情,即乡曲同年、门生故吏,平日不相往来。臣无私于彼,彼亦无私望于臣,此天下人所知也。昔议臣者,以王安石为比,而今行所无事,不类安石,则又谓并故步失之矣。方臣之始进也,人有疑臣与二臣矛盾者。今臣等幸而和衷,则复有未来见在续灯传薪之喻矣。盖臣自知不才,终不能久事皇上,特以受恩深重,涓滴未酬,未敢固为骸骨之请耳。今振先教,臣及蚤抽身,尚可救得一半,不至狼狈,此正臣夙夜寝食,未尝顷刻少置于怀者。臣与臣向高同年同乡,而臣犬马之齿长于向高者十七岁,盖无一日不与言。精力难前,才力难强,豫以代臣求放托之者不一而足。臣下可告友,上可告君,无二词也。伏望皇上鉴臣衷情,允臣休退,使臣救得一半,不全丧其节,活得一日,亦少延其身,而庙堂无议论之繁穆清省尘渎之扰,尤为至便。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初二日奏。初十日奉圣旨:乡清正,持躬忠诚,任事小心勤慎,朕素鉴知。辅政以来,凡事皆从公恊赞,何处容私?至于建夷勒索车价,差官晓谕,既经二部司官会议商确,亦非密遣妄言的巳有旨处分了。时事多艰,卿宜即出赞襄,一心为国,不必因此介怀。不允所辞。吏部知道。
○奏辨建夷差官疏
译奏为臣求退之心正为迫切,而人们的议论接连而来,再次恳请圣上慈悲,赶快赐予罢免,以保全臣节、平息纷扰事。臣先前因言官责备阁臣,随即具疏乞求退休。恭承皇上亲自颁下温厚的诏谕,臣感激至极、流泪不止,想再有所陈述却不敢。昨天又看见礼部仪制司主事郑振先的一份奏疏,逐条列举阁臣的十三项大罪。其中所指,有的是臣未任职以前的事,有的□是在臣任职以后,但并非专门归罪于臣。至于最后一项,除了“清公任事”四字臣不敢承当之外,他所指臣初入仕途的过失,是臣由廷推而经皇上点用,实际上在吏部列名推荐的奏疏中,臣的起用十分正当,臣可以不必辩说。他所说臣行事无所作为、□失去旧日步调,这不过是圣人治水、治理天下的大道理,人人□都应学习的,臣也可以不必辩说。只是他说臣在礼部时秘密违背序班利瓦伊葵与夷人私下议定车价一事,臣查得万历三十五年正月,有□□等驿站牛头在大秀等处递交状纸,控告贡夷索取无度、难以承受。臣委派主客司主事毛堪、何起升同兵部主事王一桢商议,因而会同兵部派通事序班利瓦伊葵携带咨文,前往辽东抚镇衙门,从长计议,晓谕并告诫约束他们。臣也看见该镇有通官时常被派去同夷人折中议价,听任他们从方便处办理。臣部发给利瓦伊葵的札付,并没有写明直接前往夷境的字样,本来不是秘密派遣,也与范仲淹写信给元昊的事情不同。何况夷人仗恃强大而轻视中国,意气十分骄横,而我们的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夷人难道会知足吗?即使同他们议定一次价格,并没有杀害他们的使者、捣毁他们的巢穴,怎么能说是挑起事端?如今贡期虽然延误,叛逆的形迹尚未显露,议价至十五两后,已经前往镇所谢恩,并愿意来补交贡物。估计此后索取车价止于十五两以内,不超过十八两,那么这次议价确实也有益处,哪里是错误的呢?今天边疆的事情,只应脱去旧日的套法,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使中国具有不可轻侮的威□,使夷狄不敢产生傲慢轻视中国、进行要挟的念头,然后坚守旧约来对待他们。索取过多就拒绝,侵犯顺从之道就剿灭,这是最好的计策。如今严厉的谕旨刚刚颁布,正当积弊因长期玩忽而严重的时候,稍微整顿振作一下,节制事端的责任不在夷人,就在将领士卒;而那些只会拿着文书空谈的人已经紧随其后,那么任事怎么能比得上敷衍应付的便利?制服敌虏怎么能比得上媚事敌虏的安逸?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沿用今天的道路而不改变今天的风俗,天下的事情终究不能有所作为,只能依靠圣明君主的威灵和国家的福运罢了。至于抚镇官员的好坏,自有负责侦察监督的人。阁臣必须亲自承受皇上的顾问然后才能进言,必须等部里复核弹劾奏章而明确说应当另行推举之后,才可以拟票。臣一向交游少、感情少,即使同乡、同年、门生和旧日属吏,平时也不相互往来。臣对他们没有私情,他们对臣也没有私下的期待,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过去议论臣的人拿王安石来相比,如今说臣行事无所作为、不像王安石,却又说臣连王安石旧日的步调也失去了。臣刚开始被起用时,有人怀疑臣同另外两位大臣有矛盾。现在臣等幸而同心协力,于是又有人用未来有人接续灯火、传递薪火来比喻。臣自知没有才能,终究不能长久侍奉皇上,只是因为受恩深重,一点一滴尚未报答,所以不敢坚决提出归养。如今郑振先的教训已经表明,臣及早抽身,还可以挽救一半,不至于狼狈不堪;这正是臣日夜睡觉吃饭时从未有片刻放下的念头。臣与臣向高是同年、同乡,但臣的年齿比向高大十七岁,大概没有一天不对他谈说。精力难以进取,才能力量难以勉强,臣预先替自己请求放归、托付后事的人已经不止一个。臣对下可以告诉朋友,对上可以告诉君主,前后没有两样的话。伏望皇上鉴察臣的内心实情,准许臣退休,使臣还能挽救一半,不至于完全丧失臣节;即使多活一天,也可以稍稍延长生命;同时朝廷不再有繁多的议论,皇上的清明之治也少受尘渎的扰乱,这尤其是最为便利的事。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初二日奏。初十日奉圣旨:卿清正廉洁,品行忠诚,任事小心勤慎,朕一向明白知道。自从辅政以来,凡事都出于公心共同辅佐,哪里容得下私情?至于建州夷人勒索车价,派官员前去晓谕,既然经过两部司官会议商议,也不是秘密派遣、凭空妄说的,已经下旨处分了。时局多艰难,卿应立即出来辅佐,一心为国,不必因此介怀。不准所请。吏部知道。○奏疏辩明派遣官员前往建州夷人的事情
奏为差官札付见在,谨据实辩明,并甘罪谴以谢人言。事臣不肖,屡被人言,少所置辩。即前月科臣彭惟成论臣,臣见所论烦多,若一一暴白,如贾竖争言,又必有议其非大臣之体者,故但求去而巳比复见惟成所投阁揭,为奸辅通夷媚酋。言臣在礼部实差序班李惟葵亲往奴儿哈赤营寨计议,而引台臣所闻维葵之言以为据,谓臣前辩郑振先之疏为说谎。臣随取礼部文卷来查,万历三十五年二月差维葵札付内开:「今差本官领咨前赴辽东廵抚衙门,会同总兵官商议宣谕奴酋部夷骚扰驿逓缘繇。」札付见在,则臣前疏所云并无径往夷境字面者,岂有一字之欺?臣随将原札送惟成看讫,而臣不说谎亦明矣。臣展转思维此一事也:若以臣为好揽事乎?则臣实凭通政司所送呈状而发之主客司也;以臣为自用乎?则臣固令与兵部车驾司议处也;以臣为密遣为径行乎?则又咨辽东廵抚会同总兵商议也。若所云车价大约不过十五两,与夷人赴镇谢恩愿来补贡者,则兵部尚书萧大亨亲对臣言得之抚镇者也。昨台臣疏言建夷五百人齐来,则贡果补矣。若论车价原系例外需索,又无编泒银两,独令五驿贫民卖妻鬻儿以供之,年复一年,繇三四两增至十七八两,即未能顿革,而与之一讲,亦以稍示节制而遏其再增,存中国之体,苏贫民之困,似亦未为不是者。独云差往辽东抚镇亦须题请,则臣一时昏暗差错,臣敢请其罪耳。若惟成指臣通夷,则此事会同许多官经许衙门原无私通;指臣媚酋,则臣不忍小民为夷人鱼肉,乃媚于庶人非媚酋也。至于臣生平种种过恶,惟成前疏之论列,臣业巳忍默,今亦不敢复辩矣。而言者每责臣何不学王家屏?夫家屏之去固待命也,非逃也。臣苦难言,臣病难支,伏乞皇上用言官之言即正奸辅之罪,加之斧钺,臣所不辞。倘贳而亟放之,俾臣得生出国门,是皇上再生之恩,臣没世之感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月初六日奏。初八日奉圣旨:「建夷骚扰驿逓,为害不轻,卿差官会同抚镇晓谕,亦是正理。览卿奏,朕巳知道了。还遵屡旨,即出赞襄,不必以此介意。吏部知道。」
○救郑振先主事疏
奏为乞宥敢言之臣以示包荒以励直节事。臣奉职无状,致被人言,方反巳责躬,席藁待罪。乃昨日日伏覩严纶切责郑振先妄言,重降职级,调任边方,而并及于范汝梓。伏惟皇上为阁臣昭雪庇护,至动天威,而臣以庸劣招尤,上之重烦圣主之处分,下之复累直臣之降谪,罪案之上又添出一层罪案,局蹐之中更增了一番局蹐。臣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切谓朝廷求言之路,但欲其广,圣主容言之量,宁过于宽,故言无当否皆可兼容。今振先论臣不为不当,所举以咎臣者,犹是礼部主客之往事,所援以责臣者,乃是范仲淹、欧阳修之名人。至虑臣狼狈而教之拙身,臣以为良规为益友,其敢言直节与范汝梓同也。彼自谓不爱官,正不必加谴以成之,而况臣等所屡入告者,常在下僚林壑迁谪废弃之俦。乃谪者未复而加之谪,废者未起而益之废,是臣等救过目前之不暇,又何补过之云乎?即身退而心岂能安?即人能谅臣,而臣自无所逃其责,此臣所以不得巳而有此尘渎,非为二臣,实自为也。伏望皇上弘开圣度,曲赐包容,免二臣降调,姑今供职,一以广求言之路,一以安愚臣之心。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初十日奏。十四日奉圣旨:卿忠直清正,朕素鉴知,妄言乱政的郑振先等,姑从轻处分了。方今多事之时,卿宜即出安心恊济佐理,勿生疑畏,慎勿固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译奏为所派官员的札付现已查到,谨据实辨明,并甘愿接受罪谴以答谢世人的议论。臣不肖,屡次受到人们议论,很少加以辩解。先前科臣彭惟成论劾臣,臣见他所论事情繁多,若一一揭露辩白,就像商贾小人争辩一样,又必定有人议论这不合大臣的体统,所以只是请求离职而已。最近又看见彭惟成投到内阁的揭帖,说奸邪的辅臣同夷人勾通、向酋长献媚,说臣在礼部确实派序班李惟葵亲自前往努尔哈赤的营寨商议,并引用台臣听到的利瓦伊葵的话作为根据,说臣先前辩解郑振先奏疏是在说谎。臣随即取来礼部文卷查验,万历三十五年二月派遣利瓦伊葵的札付中写道:“现在派本官携带咨文前往辽东巡抚衙门,会同总兵官商议宣谕奴酋部下夷人骚扰驿递的缘由。”札付现在还在,那么臣前疏所说没有直接前往夷境的字样,哪里有一个字欺骗?臣随即把原札送给彭惟成看过,臣没有说谎也就明白了。臣反复思量这件事:如果说臣喜欢揽事,那么臣确实是根据通政司送来的呈状,才把事情发给主客司办理;如果说臣自作主张,那么臣本来就命令他们同兵部车驾司商议处理;如果说臣秘密派遣、让人直接前往,那么又明明是咨文通知辽东巡抚会同总兵商议。至于所说车价大约不过十五两,以及夷人前往镇所谢恩并愿意补交贡物的情况,是兵部尚书萧大亨亲自对臣说、从抚镇那里得知的。昨天台臣奏疏说建州夷人五百人一同前来,那么贡物果然已经补交了。若说车价本来就是例外的索取,又没有编派的银两,单单命令五个驿站的贫民卖妻卖儿来供应,年复一年,从三四两增加到十七八两;即使不能一下子革除,和他们议定一次价格,也可以稍微表示节制,遏制他们再次增加,维护中国的体面,缓解贫民的困苦,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说派人前往辽东抚镇也必须先题请皇上,那么臣一时昏昧办错了,臣敢请求治罪罢了。如果彭惟成说臣同夷人勾通,那么这件事会同了许多官员、经过许多衙门,原本不是私下勾通;说臣向酋长献媚,那么臣是不忍百姓被夷人宰割,是向平民百姓尽心,并不是向酋长献媚。至于臣一生种种过错,彭惟成前疏已经逐项列举,臣已经忍住不作辩解,现在也不敢再辩了。然而言官每每责问臣为什么不学习王家屏。王家屏离职本来是等待命令,并不是逃跑。臣苦衷难以言尽,疾病也难以支撑,伏乞皇上采纳言官的话,立即治以奸辅之罪,加以斧钺之刑,臣所不敢推辞。倘若皇上宽赦臣而赶快放归,使臣能够活着走出国门,这就是皇上使臣再生的恩德,臣到死也会感激。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十月初六日奏。初八日奉圣旨:“建州夷人骚扰驿递,危害不小,卿派官员会同抚镇前去晓谕,也是正当的道理。看了卿的奏疏,朕已经知道了。仍应遵照多次圣旨,立即出来辅佐,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吏部知道。” ○救护郑振先主事的奏疏 奏为请求宽宥敢于进言的臣子,以显示包容荒杂之言的气度,来激励正直的节操事。臣供职没有成绩,导致受到人们议论,正在反省自己、责备自己,睡在草垫上等待治罪。可是昨天臣恭读严厉的诏谕,切责郑振先妄加言论,重重降低他的官阶,调任边地,并且牵连到范汝梓。臣恭敬地思量,皇上为了替阁臣洗雪、庇护阁臣,甚至震动天威;而臣以庸劣招来过失,对上使圣主重费处分之心,对下又连累直臣遭受降谪,在自己的罪案上又添了一层罪案,在局促不安之中更增一番局促不安。臣忧心忡忡,夜不能寐。臣切实认为,朝廷开通求取言论的道路,只希望它广泛;圣主容纳言论的气度,宁可宽大过度,所以言论无论恰当与否都可以一并容纳。如今郑振先论说臣,并非没有道理;他用来责怪臣的,是礼部主客司过去的事情;他援引来责备臣的,是范仲淹、欧阳修这样的名人。至于担心臣处境狼狈而教臣抽身自退,臣认为这是良好的规劝和有益的朋友;他敢于进言、坚守正直节操,同范汝梓是一样的。他自己说不爱官位,实在不必再加以谴责来成全这一点;何况臣等屡次上奏所请求的,常常正是下僚、林泉隐逸、迁谪和废弃之人这一类。如今被贬谪的人尚未复职,却又加以贬谪;被废弃的人尚未起用,却又更加废弃。这样,臣等连眼前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又哪里谈得上弥补过失呢?即使臣退身,内心难道能够安宁吗?即使别人能够谅解臣,臣自己也无法逃避责任;这就是臣不得已写下这份烦渎奏疏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另外两位大臣,实在是为了自己。伏望皇上大为拓展圣上的度量,委曲地加以包容,免除两位大臣的降职调任,暂且让他们供职;一方面可以扩大求言的道路,另一方面也可以安定愚臣的内心。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初十日奏。十四日奉圣旨:卿忠诚正直、清廉端正,朕一向明白知道;郑振先等妄言乱政,姑且从轻处分了。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卿应立即出来安心协力,辅佐治理,不要产生疑虑恐惧,切勿坚决推辞。吏部知道。○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圣恩难报,臣义难留,谨沥悃乞身,恳祈允放事。臣顷因郑振先论劾,席藁待罪,伏蒙皇上批发振先之疏。凡阁中事情,人所以交谪阁臣,与阁臣所以受人之谪者,既巳尽白于天下,而又特为臣进用一节,引祖宗故事,并据会推公举,以明臣始进之无私。及臣小疏,复奉圣旨:「卿清□持躬,忠诚任事,小心勤慎,朕素鉴知。辅政以□□事,皆从公恊赞,何处容私?至于建夷勒索车价,差官晓谕,既经二部司官会议商确,亦非密遣妄言的。巳有旨处分了。时事多艰,卿宜即出赞襄,一心为国,不必因此介怀。不允所辞,吏部知道。钦此。」及臣疏救郑振先等,复奉圣旨:「卿忠直清正,朕素鉴知。妄言乱政的郑振先等,姑轻处分了。方今多事之时,卿宜即出安心恊济佐理,勿生疑畏,慎勿固辞。吏部知道。钦此。」臣每捧纶音,焚香叩头,未尝不呜咽流涕。盖臣累皇上久矣,皇上为臣费圣心烦天语亦多矣。臣观自来阁臣会推时,争论繇特达奉独断者,臣一人而止耳。如臣任未浃岁,而跋前嚏后,如负芒刺,如坐针毡,亦臣一人而止耳。譬之婴儿胎气不足,诸媪所欲弃不收者,而慈母不忍而强举之,疾疢迍邅,徒劳乳哺顾复,而竟无长育之望也。夫知恩报主,臣素心也。偏党好恶,臣所不敢作也。史迁有言:「绝宾客之驩,忘室家之业。」诸葛亮有言:「臣死之日,不使廪有余粟,箧有余帛,以负其主。」臣所诵法,尝为皇上言之者也。然其硁硁何补,矻矻何为?报靡涓埃,竖无尺寸□。臣之德薄,果不足以格君臣之望,轻果不足□□俗。臣之迂阔,果拙于济时;臣之拘方,果难干应务;臣之惷直,果无调和之能;臣之狷狭,果非博大之器。臣之自知甚明,人之言臣皆当。皇上用臣为误用,信臣为误信,庇臣奖臣,不忍斥去臣皆误也。夫误不可再,而况终之。乎皇上为臣所误而不知,臣误皇上而不去,尚栖栖依依以恋主报主为名,腼颜而处于此,则始犹为庸劣尸素,无所短长之凡品,终为贪恋顽钝,不识廉耻之小人,其误皇上不愈深而其罪不愈大乎?为此披沥血诚,恳求罢免。伏惟皇上矜而允之,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奏,二十五日奉圣旨:「卿赞襄政几,忠诚端亮,朕所鉴知。方今边疆多事之际,正望卿分猷佐理,岂得以人言疑惑,遽欲求去?至不忍闻。卿宜仰体朕眷怀之意,即出入阁办事,慎勿再陈。吏部知道。」
○乞休疏
臣才望不惬乎羣情,弹文巳几乎盈箧。虽茹忍不足以远咎,虽策励不足以盖愆。臣之不得不去,亦明甚矣。臣观宋执政韩琦之辞神宗,持四方□□责退之书,以为清议不容如此,岂敢安位?神□□之至于流涕,而琦辞益坚,遂有出判相州之命。今尧舜在上,何言宋宗?臣之不肖,何敢望韩琦而露章显劾?不特责退之私书,莫非士大夫之清议也?乃臣坚辞,皇上不与臣去,使四方人士以臣为顽钝无耻。是皇上留臣,适以辱臣;抑使人谓堂堂政地,有此顽钝无耻之臣,辱又将及国矣。宋太宗时,钱若水叹世无秉节高迈、不贪名势、能全进退之道者,以贻上之轻鄙。可见大臣以秉节为重,即为上所轻鄙且不可,况为干所轻鄙者哉?臣至愚至直人也,苟犹可留,臣不言去;至于不得不去,臣亦难留。伏乞皇上传旨准放,令臣叶向高拟票臣之情事,乃所深知。若再费烦御批奖臣留臣,则臣罪当万死矣。臣不胜云云。奉圣旨:卿之清忠,朕既素亮;朕之眷任卿,又备知。今日惟速出赞襄,庶不负朕且不自负。即屡疏求去,朕终不允,徒费言辞。卿其体之。吏部知道。
○乞休疏
译奏为圣恩难以报答,臣的道义又难以继续留任,谨倾吐诚心请求退职,恳请准许放归事。臣前些时候因郑振先的论劾,睡在草垫上等待治罪,恭承皇上批发郑振先的奏疏。内阁中的种种事情,人们所以相互指责阁臣,以及阁臣所以受到人们指责的缘由,既然已经向天下完全说明;皇上又特意为臣说明起用一事,援引祖宗旧例,并根据会推公举,来表明臣最初被起用并无私情。等到臣上了一篇小疏,又奉到圣旨:“卿清廉□正、操守端正,忠诚任事,小心勤慎,朕一向明白知道。自辅政以来,□□事情都出于公心共同辅佐,哪里容得下私情?至于建州夷人勒索车价,派官员前去晓谕,既经过两部司官会议商议,也不是秘密派遣、凭空妄说的,已经下旨处分了。时局多艰难,卿应立即出来辅佐,一心为国,不必因此介怀。不准所请,吏部知道。钦此。”等到臣上疏营救郑振先等人,又奉到圣旨:“卿忠诚正直、清廉端正,朕一向明白知道。郑振先等妄言乱政,姑且从轻处分了。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卿应立即出来安心协力,辅佐治理,不要产生疑虑恐惧,切勿坚决推辞。吏部知道。钦此。” 臣每次捧读皇上的诏谕,都焚香叩头,没有一次不呜咽流泪。因为臣已经使皇上劳累很久了,皇上为了臣耗费圣心、烦劳天语,也已经很多了。臣看自古以来阁臣会推时,因特意知遇、皇上独断而发生争论的,只有臣一人;像臣任职还不到一年,就进退两难,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仿佛背负荆棘、坐在针毡上的,也只有臣一人。譬如婴儿先天不足,是众位乳母想要抛弃、不肯收养的,而慈母不忍心,勉强抱起他;疾病困顿,徒然劳费乳养照顾,最终却没有成长的希望。知恩报主,本来就是臣的心愿;结党偏私、任意好恶,是臣不敢做的。司马迁曾说:“断绝宾客交游的欢乐,忘却家庭产业。”诸葛亮曾说:“我死之日,不让仓库中有多余粮食,箱箧中有多余绸帛,以免辜负君主。”这些都是臣所诵读、效法,并曾经向皇上说过的。然而这种小心自守有什么补益,勤苦不懈又有什么作为?报答皇恩连一点微薄之力也没有,竖立功业连尺寸□也没有。臣的德行浅薄,果然不足以感动君主和臣下的期望;臣的轻微才力果然不足以□□风俗。臣的迂腐疏阔,果然不善于救济时局;臣的拘泥方正,果然难以应付事务;臣的愚笨直率,果然没有调和的才能;臣的偏狭孤介,果然不是宽宏大度的器量。臣对自己的认识非常清楚,别人对臣的议论全都应当承认。皇上任用臣是错误的任用,相信臣是错误的相信,庇护臣、奖赏臣、不忍心斥退臣,也全都是错误。错误不能再继续,何况还要使它终结呢?皇上被臣耽误却不知道,臣耽误皇上却不离去,还以留恋君主、报答君主为名,厚着脸皮处在这里,那么开始还只是一个庸劣尸位、没有长处也没有短处的凡庸之人,最终就会成为贪恋职位、顽钝无耻的小人;这样不是更加深深耽误皇上、罪过更加重大吗?因此臣剖白自己的赤诚,恳求罢免。伏望皇上怜悯而准许,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奏,二十五日奉圣旨:“卿辅佐政务,忠诚端正明亮,是朕所明白知道的。如今边疆多事,正盼望卿分担谋略、辅佐政务,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言论而疑惑,仓促请求离去?这实在令人不忍听闻。卿应当体察朕眷顾怀念之意,立即入阁办事,切勿再行陈奏。吏部知道。” ○乞求退休的奏疏 臣的才干声望不能满足群情,弹劾的奏文已经快装满箱子了。即使忍辱含垢,也不足以远离罪咎;即使策励自己,也不足以掩盖过失。臣不得不离去,已经十分明显。臣看宋朝执政韩琦辞别宋神宗时,拿着四方要求他因责备而退职的书信,认为清议已经不容自己这样,哪里敢安坐职位?宋神宗□之,以至流泪,而韩琦辞意更加坚决,于是有了出任相州判官的命令。如今上有尧舜这样的圣君,哪里还要说宋朝的事?臣如此不肖,哪里敢仰望韩琦而公开章奏、显然接受弹劾?不仅仅是要求臣退职的私信,哪一样不是士大夫的清议呢?可是臣坚决辞职,皇上却不让臣离去,使四方人士认为臣顽钝无耻。这是皇上挽留臣,反而用来羞辱臣;或者使人说,堂堂的执政之地,竟有这样顽钝无耻的臣子,羞辱又将连累国家。宋太宗时,钱若水感叹世间没有操守高尚、气度超迈、不贪恋名位权势、能够保全进退之道的人,以免留下使君上轻视鄙弃的印象。由此可见,大臣最重要的是持守节操,即使被君上轻视鄙弃也不可,何况被天下人轻视鄙弃呢?臣是极其愚昧而又极其直率的人,如果还可以留任,臣不会说离去;至于已经不得不离去,臣也难以继续留下。伏乞皇上降旨准许臣放归,并让臣叶向高拟票说明臣的情由,因为他对此最为了解。如果再劳烦皇上批示嘉奖臣、挽留臣,那么臣就应当罪该万死了。臣不胜惶恐。奉圣旨:卿的清廉忠诚,朕一向明白;朕对卿的眷顾任用,也完全知道。如今只盼卿赶快出来辅佐,这样才不辜负朕,也不辜负自己。即使屡次上疏请求离去,朕终究也不会答应,只是徒然浪费言辞。卿应当体察此意。吏部知道。○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求去词穷,重陈万不得巳之情,渎恳圣慈垂怜,准放事。臣累疏乞身,未蒙俞允。昨又奉圣旨:“卿之清忠,朕既素亮;朕之眷任,卿又备知。今日惟速出赞襄,庶不负朕,且不自负。”即屡疏求去,朕终不允,徒费言词。卿其体之。吏部知道。钦此。臣每上疏,自觉繁言不胜惶悚。每捧温纶奖借慰留,益不胜惶悚。臣生平嘐嘐,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自谓不敢负皇上,亦不敢自负。惟至今日,处于不得不去之地,则不去为负,而去为不负。去之负犹浅,而不去之负深矣。臣之不得不去,皇上穆深之上,焉能知之?而臣之章疏□□□言之。臣见昔时阁臣,往往再告、三告,多至四五告而去。所奉旨则云:“览奏情辞恳切。”盖凡求之切,未有不放者。下得全其进退止,亦得全其始终。如是而后,谓之体貌大臣。故大臣重也。今人见去之难巳多,因循不轻言去。及其不得巳而言去,累牍连章,积日阅月,絷之维之,使坐受顽钝之名,而潜销其耿直之气。大臣奈何不轻?一轻矣,即将来继此者亦必轻。即今之庶僚,及其身为大臣,亦必轻;即朝廷亦必轻。此近来数年间一大病,未有为皇上言者。臣今辄不敢隐伏,愿皇上采臣之说,即放臣归。但得生还首丘,不至辱身辱朝廷,幸矣。臣不胜云云。奉圣旨:“屡有旨留卿,昨又特遣官宣谕。何为冋欲求去?辅臣为国股肱,当殚忠竭力,以称倚任。若但以身名为重,苦情为辞,将如国事何?卿宜勉体朕意,即出赞襄,慎勿再恳。”吏部知道。
○谢宣谕疏
奏为恭谢圣恩事。臣丁本日伏蒙皇上批发。臣向高揭帖。奉圣旨。朕览卿所奏。悉见忠恳。但今国事多艰。正赖忠贤赞襄。且考选之事巳□□。即次第发行军饷。着户部从长计议。设法□处。卿可传示鸿胪寺堂上官。宣谕二辅臣速令即出入阁辅理。以慰眷怀。该部知道。钦此。即日鸿胪寺堂上官李承华等捧到臣寓。臣恭设香案。跪听宣读。至考选发行军饷措处。此目前急切大事。圣心一动。则中外之望旦夕可■〈忄尉〉臣曷胜忻忭。及趣臣即出辅理。以臣之不肖。而皇上不摇于三至之口。尚欲责以辅理之效。胪卿特遣天语传宣。殊常之恩。臣又曷胜感戴。谨望关叩头袛谢讫。但臣昨日有疏重陈万不得巳之情。如蒙圣览。必能鉴亮。今兹陈谢。不敢溷渎。臣仰荷圣恩隆天□重地。即不得效犬马之力。亦当衔环结草以报□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六月十三日奏。十八日奉圣旨。览卿奏谢知道了。宜遵屡旨。即日进阁。以慰朕怀。吏部知道。
○乞休疏
奏为国事必藉身名,谨披沥衷情,恳求准放事。臣于本月十二日具疏尘渎,十三日伏蒙皇上遣官宣谕。复于十六日伏奉圣旨,屡有旨留卿,昨又特遣官宣谕。何为尚欲求去?辅臣为国股肱,当殚忠竭力,以称倚任。若但以身名为重,若情为辞,将如国事何?卿宜勉体朕意,即出赞襄,慎勿再辞。吏部知道。钦此。十八日伏奉圣旨:览卿奏谢,知道了。宜遵屡旨,即日进阁,以慰朕怀。吏部知道。钦此。伏念臣以至愚极陋,滥承宣谕,累奉温纶。夫有至重之恩,而忍不报;至尊之命,而敢不遵?必病狂丧心之人耳。臣心未丧,岂其冥顽至此?顾臣所为嗷嗷哀求而不巳者,正明旨所责臣以身名为重者也。臣请以身名之关系国事,为皇上言之。人臣一巳之身名,何足为重轻?至于国□在前,而身名乃重。身不重,不足以肩巨;名不重□足以镇物。自古大臣,先置其身于粹然卓然之地,而后能感格君心,维持国是,调剂庶政,表率百僚;而后能有言必听,有谏必从,有所拟议其进退必行,有所分别其是非必定。故其书于史册曰“身系安危”,曰“名闻四夷”,其重如此。今毋论其身之何如也,一蒙訾议,则身轻;毋论其实之何如也,一罹弹射,则名轻。方且负衅含瑕,皇皇救过之不暇,乃复抗章而图衮职,人必曰“彼何人斯,而欲学仲山甫也”;复强颜而议平章,人必曰“彼何人斯,而欲学阿衡也”?况内之不足,必至将言而嗫嚅;气之不充□至欲为而蓄缩。其轻至此,则持禄容身巳耳,尸位素餐巳耳。诚计及国事,安得不去?皇上诚为国事计,安得不听之去?而犹眷恋顾惜,不忍弃捐,直俟其身名大败,国事与国体并伤而后巳哉?大抵朝廷用人,亦须用言。人言其不堪者,必真不堪也,勿用可也;既用而舍之可也。人言其当去,必当去者也,听之去可也;既以误用而拂人情,复以不去而增多口,以处分损圣度,以聒渎烦圣心,竟为辜恩不报之人,尤有方命不恭之罪,臣当□死矣。伏望皇上察臣之势,鉴臣之情,准放臣去,则所全者大,非独区区身名也。臣不胜云云。
○乞休疏
译奏为请求离职的话已经说尽,再次陈述万不得已的情状,冒昧恳请圣上慈悲垂怜,准许放归事。臣多次上疏请求退职,未蒙皇上允准。昨天又奉到圣旨:“卿的清廉忠诚,朕一向明白;朕对卿的眷顾任用,卿也完全知道。如今只盼卿赶快出来辅佐,这样才不辜负朕,也不辜负自己。”即使屡次上疏请求离去,朕终究也不会答应,只是徒然浪费言词。卿应当体察此意。吏部知道。钦此。臣每次上疏,自己都觉得言辞繁多而十分惶恐。每次捧读皇上温厚的诏谕,受到嘉奖、借重和慰留,更加惶恐不安。臣平生高声自许,志向在于建立功业,而事情专在于报答君主。臣自认为不敢辜负皇上,也不敢辜负自己。只是到了今天,处于不得不离去的境地,那么不离去就是辜负,离去才是不辜负;离去的辜负还浅,不离去的辜负则深了。臣不得不离去的情由,皇上居于深宫之中,怎么能够知道?而臣的奏疏□□□已经说明了。臣看过去的阁臣,往往第二次、第三次请求,多至四五次请求才离去。所奉圣旨则说:“看了奏疏,情意言辞恳切。”大概凡是请求得迫切的,没有不获准离去的。这样,下可以保全进退,上也可以保全始终。做到这样以后,才称得上体恤礼遇大臣。所以大臣的地位才显得尊重。如今人们看见离去很难,便因循苟且,不轻易说要离去;等到不得已说要离去时,连续不断地上呈文牍、章疏,经过许多日子、许多月份,把大臣束缚挽留,使其坐受顽钝无耻的名声,暗中消磨他的耿直之气。大臣怎么能不被轻视呢?一旦轻视了,将来继任的人也一定会被轻视;如今的普通官僚,等到自己成为大臣,也一定会被轻视;连朝廷也一定会被轻视。这是近来数年间的一大弊病,却没有人为皇上说明。臣如今不敢隐瞒,希望皇上采纳臣的意见,立即放臣归去。只要能够活着回到故乡,不至于辱没自身、辱没朝廷,就很幸运了。臣不胜惶恐。奉圣旨:“朕屡次下旨挽留卿,昨天又特意派官员宣谕。为什么还要请求离去?辅臣是国家的股肱,应当竭尽忠诚和力量,以符合朕的倚重任用。如果只把自身名节看得重要,以苦衷作为辞退的理由,将把国家事情怎么办?卿应努力体察朕意,立即出来辅佐,切勿再恳请。”吏部知道。○谢答宣谕的奏疏 奏为恭敬谢答圣恩事。臣在本日恭承皇上批发叶向高的揭帖。奉圣旨:朕看了卿所奏,完全看见其中的忠诚恳切。但如今国事艰难,正依赖忠臣贤臣辅佐;而且考选之事已经□□,接着逐步发放军饷,着令户部从长计议,设法□处。卿可以传示鸿胪寺堂上官,宣谕两位辅臣,赶快立即出入内阁辅佐治理,以安慰朕的眷顾之心。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当天鸿胪寺堂上官李承华等捧持圣旨来到臣的住所。臣恭敬地设置香案,跪听宣读。至于考选和发放、筹措军饷,这是当前迫切的大事;圣心一动,那么朝廷内外的希望旦夕之间就有了着落,臣哪里能不欣喜?至于催促臣立即出来辅佐治理,以臣这样的无能之人,皇上却不因三番进言而动摇,仍然希望臣承担辅政的成效;鸿胪寺卿特意奉遣传达天语,这是异常的恩典,臣又哪里能不感激戴德?谨向北叩头恭敬谢恩完毕。只是臣昨天已经上疏,重申万不得已的情由;如果蒙皇上阅览,一定能够明察。今天这篇谢恩奏疏,不敢再混杂烦渎。臣仰承皇上高厚如天、深重如地的恩德,即使不能效犬马之力,也当衔环结草来报答□。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六月十三日奏。十八日奉圣旨:看了卿谢恩的奏疏,知道了。应遵照先前多次圣旨,当天入阁,以安慰朕的心意。吏部知道。○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国家大事必定要借重大臣的身份和声望,谨倾吐内心实情,恳求准许放归事。臣在本月十二日具疏冒昧烦渎,十三日恭承皇上派官员宣谕;十六日又恭奉圣旨:“朕屡次下旨挽留卿,昨天又特意派官员宣谕。为什么还要请求离去?辅臣是国家的股肱,应当竭尽忠诚和力量,以符合朕的倚重任用。如果只把自身名声看得重要,把苦衷作为借口,将把国家大事怎么办?卿应努力体察朕意,立即出来辅佐,切勿再辞。吏部知道。钦此。”十八日又恭奉圣旨:“看了卿谢恩的奏疏,知道了。应遵照先前多次圣旨,当天入阁,以安慰朕的心意。吏部知道。钦此。”臣私下想到,臣以极其愚昧浅陋之人,滥承宣谕,多次奉到温厚的诏谕。既有极其深重的恩典,怎么忍心不报答;既有至尊的命令,怎么敢不遵从?那一定是疯狂丧心的人了。臣的心没有丧失,难道竟昏顽到这种地步吗?只是臣之所以哀叫恳求而不停止,正是为了说明圣旨责备臣把自身名声看得重要这一点。臣请求把自身名声同国家大事的关系向皇上说明。人臣个人一身的名声,哪里值得说轻重?至于国家□事迫在眼前,而自身名声才显得重要。自身不受重视,就不足以肩负重任;名声不受重视□不足以镇服众人。自古以来的大臣,先把自身置于纯粹高卓的地位,然后才能感通君心,维持国家大政,调理各种政务,作百官的表率;然后才能做到有所进言必被听取,有所劝谏必被采纳,提出任用进退的意见必定实行,辨别是非必定裁定。所以史册上记载他们说“身系天下安危”,说“名声传闻于四夷”,他们的分量就是如此。如今姑且不论自身究竟如何,只要一受到诋毁议论,身分就轻了;姑且不论实际情形究竟如何,只要一遭受弹劾,名声就轻了。这样一来,正背负罪过、含有瑕疵,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却又上疏图谋参与宰辅之职,人们必定说:“他是什么人,竟想学习仲山甫吗?”又勉强厚着脸皮参与议政,人们必定说:“他是什么人,竟想学习阿衡吗?”何况内在能力不足,必然到了将要发言时就嗫嚅不敢说;气势不充足□必然到了想做事时又畏缩不前。轻到这种程度,也就只是贪恋俸禄、苟且容身罢了,只是尸位素餐罢了。真要为国事考虑,怎么能不离去?皇上真要为国事考虑,怎么能不听臣离去?难道还要留恋顾惜、不忍抛弃,直到臣的身名彻底败坏,国家大事和国家体面一同受损之后才停止吗?大体说来,朝廷任用人,也必须听取人们的言论。人们说某人不能胜任,他一定确实不能胜任,不任用他就是了;已经任用了,舍弃他也可以。人们说某人应当离去,他一定确实应当离去,听任他离去就是了;既然因为错误任用而违背人情,又因为不让他离去而增加众人的议论,还以处分损害圣上的度量,以喧扰烦渎劳烦圣心,最终成为辜负恩典而不报答的人,更有违抗命令、行为不恭的罪过,臣就应当□死了。伏望皇上察看臣的处境,鉴察臣的实情,准许臣离去,那么所保全的就很大,不只是区区自身的名声。臣不胜惶恐。○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恳乞圣慈矜怜准放事。臣屡奉慰留,而犹不避烦渎,期得请而后巳。臣窃度皇上盖于臣下章疏,或置而不览,或览而不详,且其不指职名而微辞隐刺,有非电览所能尽知者。今臣之决去,众亦巳知之,而犹恐臣之不果也。官不必台省,言不必露章,其机更深,其锋更厉,其来更不可测。臣非木石,其何能堪?每私念人之责望臣者,指臣过恶耶,犹可湔涤;责臣不做事耶,犹可鞭策。今臣则如粪土,而湔涤无所施;如疲驽,而鞭策无所用。其责望不在乎他,而在乎臣之去,则臣惟有一去,可以塞其望,快其心。而臣尚含忍隐讳,不一吐于君父之前,皇上何繇知臣亮?臣听臣去也。夫以臣为不肖,不退不休者,是彼之立意也。士君子进退去就,自有法度,不降志辱身,则臣之立意也。孔子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至于避言巳为□列,矧夫多言而不避者乎?故曰见细德之险微,遥矰缴而去之。此一叚正气如贞女淑媛,宁死不辱。圣主必务培植此气,俾常存乾坤世界中,以励世风,维国脉,胡可羁縻絷系,令其摧折销磨以至于尽也?且皇上所为用臣者,毋亦谓臣生平砥砺,非胡涂苟且人耶?乃今不识去就之分,濡滞依违,则臣尽丧其生平,而人亦以皇上为不知人。其累帝尧之哲,而亏日月之明,岂浅也哉?伏望皇上慨然准放,尤乞勿用温旨,令人有坐邀之疑,即声臣抗违烦渎之罪,加斥逐焉。莫非圣恩,臣之感戴皆无量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七月初四日奏。十二日奉圣旨:卿求去迫切,情非得巳,朕巳悉知。但辅弼之臣,能竭忠报国,是非毁誉,自当明白,岂得以一时浮言决于引避?且卿公清任事,人亦未尝不知,宜遵旨即出,毋复苦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奏为哀恳「圣慈垂怜准放事」。臣本月初四日一疏,十二日伏奉「圣旨」:「卿求去迫切,情非得巳,朕巳悉知。但辅弼之臣能竭忠报国,是非毁誉自当明白,岂得以一时浮言决于引避?且卿公清任事,人亦未尝不知。宜遵旨即出,毋复苦辞。吏部知道。钦此。」臣当即望阙叩头谢「恩」讫。伏念臣之求去,情非得巳,「圣鉴」亦巳洞然。但欲臣以负瑕含垢之身竭忠报国,则臣不能;欲臣不避人言,腼颜居位,以俟是非毁誉之明白,则臣尤不能。臣平居常论:「士君子大节,壮而行,老而休;乘流则逝,遇坎则止。」不离此四句。在圣人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在吾人不得不止,不得不速。至其身之所处,如水之冷暖,饮者自知。古人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自决而巳。故臣出处之际,更不向人商量。人有遇坎而向臣商量者,辄以「止」对。今其人或在林下,或在仕途,屈指计之,盖有十数人焉。倘谋人则明,自谋则昏。平日侃侃焉能道止足之言,而今贸贸焉不识去就之分,则臣所与谋诸人,岂不笑臣?臣亦何颜见之?夫臣虽挂名仕籍,叨冐衣冠,竟是一个吃斋修行之人。虽幸主人容纳,而见其左右有不喜欢,便披衲蹑屩而去。彼何所求,而甘受人呵斥嘲笑为哉?昔李泌愿赐归衡山,当时人主念其难容,亦使寄馆淮南以避之。今「皇上」但赐臣归清源山足矣。臣历考前此阁臣,虽甚眷留,至五六辞必放。窃度其时,上则求之「皇上下则托之同官。「皇上」念其恳诚而传放,同官见其真切而拟放,相体相成,犹是古意。乃今「皇上」不肯传同官,不肯拟,直取不得不去之人而絷系之,必令其污蔑狼狈,或客死异乡。岂「圣主」所以厚遇大臣?即同官自为他日计,亦不应若此。臣求去之急,不识忌讳。伏惟「皇上」亮臣放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七月十三日奏廿三。日奉圣旨:「卿言流行坎止,此是常说,大臣之义。当国家有事,亦当权轻重以为去留。今各处灾伤艰危日甚,若皆恝然引去,谁为匡维?宁不负朕所望!宜遵屡旨,勉出赞襄,不准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译奏为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准许放归事。臣多次奉到慰留的诏谕,却仍然不避烦渎,期望获准离去后才停止。臣私下揣度,皇上对于臣下的章疏,或许置之不看,或许看了却不详细;而且其中不指明职名、用隐晦言辞暗中讥刺的地方,有些不是仓促阅览所能完全知道的。如今臣决意离去,众人也已经知道了,却仍然担心臣不能果断实行。官职不一定在台省,言论不一定公开写在章疏上;那种势机更加深隐,锋芒更加尖锐,来势更加不可预测。臣不是木石,哪里能够承受?臣常常私下想,人们责备期望臣,是指责臣的过恶吗?那还可以洗涤;是责备臣不做事吗?那还可以鞭策。如今他们把臣视如粪土,洗涤也无从施用;视如疲弱的劣马,鞭策也无从施用。他们的责望不在别处,而在于臣离去;那么臣只有离去,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使他们心中快意。可是臣还含忍隐讳,不在君父面前全部吐露,皇上又怎么知道臣的真实情形?臣听从众人的意见离去。把臣看作不肖,却不退不休,是他们的立意;士君子进退、去就自有法度,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自身,这是臣的立意。孔子称道贤者避世,其次避地,再次避色,再次避言。至于避开言论,已经是□列的境地了,何况多次受到言论攻击却不退避的人呢?所以说,见到细小德行中危险的苗头,便要像远远看见弓箭和丝绳一样避开它。这一段正气,就像贞洁女子和贤淑妇人,宁可死亡也不受辱。圣明的君主一定应当致力于培植这种正气,使它长存于乾坤世界之间,用来激励世道人心、维系国家命脉,怎么可以把它羁留束缚,使它摧折消磨直到完全消失呢?况且皇上之所以任用臣,难道不也是认为臣平生磨炼操守,不是糊涂苟且的人吗?如今若不懂得离去和留任的分别,拖延犹豫、依违两可,那么臣就完全丧失平生操守,人们也会认为皇上不知人。这样连累帝尧的明哲、损害日月的光明,难道还小吗?伏望皇上慨然准许放归,尤其恳请不要再使用温言挽留,以免使人怀疑臣是坐等邀取恩典;即使因此宣示臣抗拒违命、烦渎圣听的罪过,加以斥逐,也无非是圣恩,臣的感激戴德都没有限量。臣不胜惶恐。万历三十六年七月初四日奏。十二日奉圣旨:卿请求离去十分迫切,确实是不得已,朕已经完全知道。但辅弼之臣能够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是非毁誉自然应当明白,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浮泛言论就决定退避?何况卿公正清廉、认真任事,人们也未尝不知道。卿应遵旨立即出来,不要再苦苦辞谢。吏部知道。○乞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哀切恳求圣上慈悲垂怜,准许放归事。臣本月初四日上了一疏,十二日恭奉圣旨:“卿请求离去十分迫切,确实是不得已,朕已经完全知道。但辅弼之臣能够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是非毁誉自然应当明白,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浮泛言论就决定退避?何况卿公正清廉、认真任事,人们也未尝不知道。卿应遵旨立即出来,不要再苦苦辞谢。吏部知道。钦此。”臣当即向着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私下想到,臣请求离去确实是不得已,皇上的圣明鉴察也已经洞然明白。然而如果要臣以背负瑕疵、含忍污垢的身体竭忠报国,臣做不到;如果要臣不避人言,厚着脸皮居于职位,等待是非毁誉自然明白,臣更做不到。臣平常常说:“士君子的大节,壮年便应出仕建功,老年便应退休;遇到顺流就前进,遇到险滩就停止。”不外乎这四句话。圣人可以停止时就停止,可以迅速行动时就迅速行动;我们这些人则是在不得不停止时停止,在不得不迅速离去时迅速离去。至于自身所处的情形,如同水的冷暖,饮水的人自己知道。古人不告诉妻子,不同朋友商量,自己决定罢了。因此臣进退出处之际,更不向别人商量。有人遇到险阻而向臣商量,臣总是用“停止”来回答。如今这些人有的在山林隐居,有的还在仕途,屈指算来,大约有十几个人。假如替别人谋划就明白,替自己谋划却糊涂。平日里侃侃而谈,能够讲止足之道,如今却茫然不知进退取舍的分寸,那么臣所共同谋划的那些人,难道不笑话臣吗?臣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臣虽然挂名于仕籍,冒领着官员的衣冠,实际上却是一个吃斋修行的人。即使有幸得到主人容纳,只要看到主人身边有人不喜欢我,便披上僧衣、穿着草鞋离去。他又有什么所求,竟甘愿忍受别人的呵斥和嘲笑呢?从前李泌曾请求赐归衡山,当时君主考虑到难以容纳他,也让他寄居淮南以避开。如今皇上只要赐臣归还清源山下,就足够了。臣历来考察此前的阁臣,即使皇上十分眷顾挽留,到了五六次辞谢时也一定放归。臣私下估量,到那时,上面由皇上来请求,下面由同僚来托请;皇上念及臣的恳切而传旨放归,同僚见臣情真意切而拟定放归,两方面相互体谅、相互促成,这仍然是古人的作风。可是如今皇上不肯交付同僚办理,同僚也不肯拟定文书,反而直接把一个不得不离去的人拘系起来,必定使他蒙受污辱、狼狈不堪,甚至客死异乡。这难道是圣明君主厚待大臣的方式吗?即使为同僚自己日后打算,也不应当这样。臣急切请求离去,已经顾不得避讳了。伏望皇上明察臣的苦衷,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七月十三日上奏,二十三日奉到圣旨:‘你所说的流行坎止,这是通常所说的大臣之义。国家有事时,也应当权衡轻重来决定去留。如今各地灾害和艰危日益严重,如果都漠然离去,谁来匡正维持局面?岂不是辜负了朕的期望!应当遵从屡次的旨意,勉力出来辅佐,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万恳圣慈垂怜准放事。臣于本月十三日又具一疏,二十三日伏奉圣旨:「卿言流行坎止,此是常说大臣之义。当国家有事,亦当权轻重以为去留。今各处灾伤艰危日甚,若皆恝然引去,谁为匡维?宁不负朕所望?宜遵屡旨,勉出赞襄,不准辞。」吏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惶悚,不胜感激,当即焚香望阙叩头谢恩讫。伏念各处灾伤,皆臣召致。此人尝以责臣者,夫召致之人,必不能为匡维之事,必去而后政地可清,必去而后天灾可弭。乃以一臣之不去,令庙堂之上宁静无期,公交车之章省览不暇,何暇为国事时艰、吏治民生计乎?故臣之当去,与其不得不去,不但臣知之,人皆知之。皇上倘览臣疏,并徧览先后诸臣之疏,在圣心□必洞然。今皇上累怕留臣,不以烦扰聒渎厌臣。伏惟圣恩如天罔极,无以加矣。臣三月八疏,生平之怀抱、衷情之委曲,披沥输写,亦既反复罄竭,无有余而不尽者矣。臣今不敢再有所言,惟乞皇上怜臣、亮臣,传旨放臣,俾臣得全始终。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奏。二十九日奉圣旨:「屡有旨,以国事多艰,赖卿殚忠夹辅,勿坚去志。乃屡奏不巳,是终以人言介怀。当思君命为重,即出赞襄,方见辅弼大臣爱君忧国之意。不允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奏为待命日久,衰病难支,万恳圣慈垂怜,准放仍容辞俸,以免素飡事。臣自四月避言乞休疏,今十上矣,词穷意蹙,屡荷慰留皇上之批答频烦,臣之聒渎不巳,蒙遣官宣谕,复命同官严论,而臣不敢趋承。昨万寿圣节,蒙银币之赐,未经朝见,不敢廷谢,亦不敢随大班行礼,惟诸仁德门叩头而先。是数日巳患腰痛,强拜兴几至失仪。若夫朝政阁务,则一毫不敢与闻,久矣。伏惟圣恩高厚,臣何忍负君命严重,臣何敢违?其万不得巳之情,屡疏巳悉,而臣年近七十,羸弱多病,数月以来,进退维谷,久困无聊,精神益损,气血日枯,腰痛不愈,兼有唾血之症。臣今惟忧性命而冀生还。凡近日新旧科道所言,臣不暇辩,亦皆可无辩也。伏望皇上矜怜,传放诚为终始生全之恩。而臣既久不事事,所有俸薪并乞照例罢给。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五日奏。二十九日奉圣旨:卿坚欲日久,屡旨慰留,切望勉出,以副眷怀。如何又以衰病为辞,苦欲求去?知卿精力强健,佐理有余,朕方励精庶政,辅弼之任深藉老成,宜遵旨即出赞襄,慎勿再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奏为病臣委难供职乞赐骸骨以遂首丘事。臣自四月乞休,连章累牍,未蒙俞允。乃本月二十五日告病,并辞俸一疏。伏奉圣旨:「卿坚卧日久,屡旨慰留,切望勉出,以副眷怀。如何又以衰病为辞,苦欲求去?知卿精力强健,佐理有余。朕方励精庶政,辅弼之任,深藉老成。宜遵旨即出赞襄,慎勿再辞。」吏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感激,力疾叩头。既而抽绎明纶,则臣一毫无所矫饰之真心,与万分不可勉强之精力,犹存不能自达于君父之前者。臣年龄衰暮,精血虗枯,怔忡健忘,耳鸣目暗,鼻渊口疮,胁痛肛脱,种种贱疾备于一身,而腰痛咳血乃近日之新疾也。待命多时,求去不得,心肺燔灼,寖食失常,此在壮夫亦必成病,况素多病者乎?夫人之弹射犹可忍默,身之疾病岂能勉强?即上臣急君徇国,不顾毁誉,惓惓然为建树勋名计,而精力不支,则不能即贪夫留恋,隐忍不恤矣。骂躭躭然为身家禄位计,而死期将至,则亦不能,惟有一去而巳矣。臣每见年来诸臣称疾乞身皇上亦多所不信,既而物故有于京邸者,有于途次者,竟不生还,岂不可伤?皇上诚蚤念其至此,亦何忍留而不放也?今臣犬马疾病,实非矫饰,伏乞皇上怜悯,放归得解触藩之苦,庶几残喘犹可少□□戴天恩曷其有极?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八月三十日奏。九月初五日奉圣旨:「卿前屡疏以人言求去,兹又再疏引疾恳切真情,朕巳悉知。但政本重地,辅理攸资,以卿忠亮老成,特加简用。乃猷为未究,坚欲乞身,殊非大臣体国竭忠之谊。勉□去志,即出赞襄,是朕所望。卿其体之,不允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
译奏报:为万分恳求圣上慈悲垂怜,准许臣离职。臣本月十三日又上了一篇奏疏,二十三日恭敬地奉到圣旨:‘你所说的流行坎止,这是通常所说的大臣之义。国家有事时,也应当权衡轻重来决定去留。如今各地灾害和艰危日益严重,如果都漠然离去,谁来匡正维持局面?岂不是辜负了朕的期望?应当遵从屡次的旨意,勉力出来辅佐,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谨此领受圣旨。臣惶恐万分,也感激万分,当即焚香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想到各地的灾害,都是臣招致的。过去有人曾以此责备臣;而招致灾害的人,必定不能承担匡正维持局面的责任,只有离去之后政务之地才能清明,只有离去之后天灾才可能平息。如今却因为臣一个人不离去,使朝廷之上不知何时才能安宁,公车章奏多得来不及阅览,哪里还有空暇考虑国家的时艰、吏治和民生呢?所以臣应当离去,以及不得不离去的道理,不只是臣知道,人人都知道。皇上如果阅览臣的奏疏,再把前后诸臣的奏疏全部阅览,在圣心中【缺字】必定会完全明白。如今皇上多次强行挽留臣,并不因臣的烦扰、喧渎而厌弃臣。伏望圣恩如天,广大无边,实在没有什么恩惠能超过它了。臣三月八日的奏疏,平生的抱负和内心的曲折,已经全部披露倾诉,反复陈述,竭尽无遗,没有一点没有说尽的了。臣如今不敢再说什么,只求皇上怜悯臣、体察臣,下旨放臣,使臣能够有始有终。臣活着应当粉身碎骨,死后也应当结草衔环来报答。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上奏。二十九日奉到圣旨:‘朕屡次下旨说,国家多艰,依赖你竭尽忠诚、辅佐朝廷,不要坚决抱定离去的志向。可是你屡次上奏不止,终究还是把别人的议论放在心上。应当想到君命为重,立即出来辅佐,这样才显出辅弼大臣爱君忧国的心意。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报:臣等待命令已经很久,衰老多病,难以支撑,万分恳求圣上慈悲垂怜,准许放归,并仍准许辞去俸禄,以免白白领取俸禄。臣自从四月避开议论上疏请求退休以来,到现在已经上奏十次了,言辞穷尽,心意困迫;屡次承蒙皇上批答安慰挽留,臣却不断烦扰渎犯;蒙皇上派官员来宣谕,又命同僚严厉劝说,而臣不敢趋身领命。昨天是万寿圣节,蒙赐银币,臣没有入朝觐见,不敢在朝廷谢恩,也不敢随大班行礼,只到仁德门叩头先行谢恩。这几天已经患腰痛,勉强拜伏起身,几乎失去仪态。至于朝政和阁务,臣已经很久不敢有一毫参与。伏想圣恩高厚,臣怎么忍心辜负君命的重托,又怎么敢违抗呢?臣万不得已的苦衷,屡次奏疏中已经全部说明;而且臣年近七十,身体羸弱,多种疾病缠身,几个月以来进退两难,长久困顿无聊,精神日益损耗,气血日益衰竭,腰痛不愈,又兼有吐血的病症。臣如今只担忧性命,希望能够活着归去。近来新旧科道官所说的话,臣没有余力辩解,其实也都可以不必辩解。伏望皇上怜悯,传旨放臣归去,实在是使臣有始有终、保全性命的大恩。臣既然已经长久不理政事,所有俸禄薪资也请求按照惯例停止发给。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上奏。二十九日奉到圣旨:‘你坚决求去已经很久了,朕屡次下旨安慰挽留,切望你勉力出来,以符合朕对你的眷顾。为什么又以衰老多病为借口,苦苦要求离去?朕知道你的精力强健,辅佐处理政务绰绰有余。朕正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辅弼的职责很依赖老成之臣,应当遵旨立即出来辅佐,切勿再辞。’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报:患病的臣实在难以任职,请赐还臣的骸骨,以遂归葬故乡的愿望。臣自四月请求退休以来,接连上奏多篇,仍未蒙准许。本月二十五日臣上奏告病,并附带请求停止俸禄。恭敬地奉到圣旨:‘你长久卧病不起,朕屡次下旨安慰挽留,切望你勉力出来,以符合朕的眷顾。为什么又以衰老多病为借口,苦苦要求离去?朕知道你的精力强健,辅佐处理政务绰绰有余。朕正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辅弼的职责很依赖老成之臣。应当遵旨立即出来辅佐,切勿再辞。’吏部知道了。谨此领受圣旨。臣感激万分,勉强带病叩头。后来反复体会皇上的明确诏谕,才知道臣一毫没有矫饰的真心,以及万分不能勉强支撑的精力,仍然无法亲自向君父表达。臣年老衰暮,精血虚枯,心悸健忘,耳鸣眼花,鼻渊口疮,胁痛肛脱,各种卑微的疾病全都集中在一身;腰痛咳血又是近来的新病。臣等待命令已经很久,请求离去却不能实现,心肺像被火烧灼,逐渐饮食失常;这对壮年男子来说也必定会成病,何况臣向来多病呢?别人的弹劾还可以忍耐沉默,身体的疾病难道能够勉强支撑吗?即使皇上认为臣应当急切地忧君徇国,不顾毁誉,勤恳地为建立功业声名打算,但如果精力不能支撑,便不能再贪恋留任、强自忍耐而不顾一切了。即使是【疑误】为身家禄位打算,而死期将至,也同样不能这样,只有离去罢了。臣常常看到近年来诸臣称病请求退休,皇上多半也不相信;后来有人死在京城住所,有人死在途中,竟然没有活着回去,难道不可悲伤吗?皇上如果早些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又怎么忍心把他们留下而不放归呢?如今臣的疾病确实严重,并非矫饰,伏乞皇上怜悯,让臣归去,解除臣进退两难的痛苦,也许残余的生命还可以稍稍延续。臣将如何报答上天般的恩德呢?圣恩哪里会有尽头?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八月三十日上奏。九月初五日奉到圣旨:‘你先前屡次以人们的议论为由请求离去,如今又再次引病恳切陈述真情,朕已经完全知道了。但政务根本之地,辅佐治理正有所依赖;凭你忠诚明敏、老成持重,朕特意加以任用。你的谋划和作为尚未完成,却坚决请求退休,实在不是大臣体恤国家、竭尽忠诚的情谊。勉强收回离去的志向,立即出来辅佐,这是朕所希望的。你要体会朕的心意。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为病臣待放日久情蹙词穷恳乞「圣慈俯垂怜悯」事。臣前月三十日一疏,伏奉「圣旨」:「卿前屡疏以人言求去,兹又再疏引疾恳切真情,朕巳悉知。但政本重地,辅理攸资,以卿忠亮老成,特加简用。乃猷为未究,坚欲乞身,殊非大臣体国竭忠之谊。屴回去志,即出赞襄,是朕所望,卿其体之。不允辞,吏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感激,力疾叩头。臣疏多矣,蒙「皇上」慰留至频数矣,而狗马之疾,委属不支,呵斥之声,况亦难受,呼天不闻,挂冠不可。因念古人接浙而行,不脱冕而行,明日遂行,三宿而出。彼时进退绰绰,即为孔孟,何难使仕于今,不知其何如也?故曰:「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臣□今时亦有惜名节、知止足之人,秪缘引去之难,爱反为害,荣反为辱。位居大僚而其去就远不及庶僚之便,身在国门而其情况殆不胜拘系之苦。今皇上诚怜臣放,臣即声臣违命之罪而严其谴,惠乃过于温纶;即治臣不职之罪而削其籍,幸乃过于加官。臣进不能报「圣恩」,则有退而修身正俗以报;生不能报「圣恩」,则有死而结草衔环以报。何必戴星出入,橐笔左右,亦何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巳哉?臣不胜云云。奉圣旨:「政本重地,从来皆数人恊力赞襄,今二卿求去愈坚,甚非事体。惜名节、知止足,是卿雅志,朕巳悉知。但朝廷爱惜老成,不轻进退之意,卿亦当体还,即遵旨勉出,以慰朕怀。」前奏辞俸俱不允,吏部知道。
○乞休疏
奏为病臣困苦巳甚,万难复留,恳求传放事。臣本月初六日一疏,伏奉圣旨:「政本重地,从来皆须数人恊力赞襄。今二卿求去愈坚,甚非事体。惜名节、知止足,是卿雅志,朕巳悉知。但朝廷爱惜老成,不轻进退之意,卿亦当体。还即遵旨勉出,以慰朕怀。」前奏辞俸俱不允,吏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惶悚,不胜感激,谨力疾叩头谢恩。惟臣前疏哀求,至于自甘严谴,情愿削籍,惟求传放一声,而微诚犹不足达,天急辞亦不能动听。始知世所相加以顽钝之名,有自巳求者,亦有自天降者。缘臣器小而受大,积薄而取丰,天之所厌,将毁其末路,而不欲与之生还也。臣一身百病,以药代飡。六月间遇一僧人,为臣炙顶心、太阳二穴,八月复炙一次,杳不见效,所谓枉烧肉者耳。盖臣自见衰病侵寻,子纔七岁,送终之服巳制于客邸,虆梩之事亦豫于家乡。虽臣心尚长,而臣筭巳短。夫以诸葛亮之才,当危急存亡之秋,故宜鞠躬尽瘁,死而后巳,而亮仅五十四岁耳。今无其才,又非其时,岁则迈矣,病则甚矣,名辱身歼,为异乡之鬼,无益也。故臣惟求皇上传出准放一声,俾臣生出国门,归而待尽,即身后帷盖,臣敢援先臣魏骥之例,即于今日预辞矣。臣不胜云云。
○乞休疏
臣观今天下,南忧水灾,北忧建夷,而中朝之忧,有甚于洪水夷狄者,李廷机之一日未去也。乃臣所忧,独此七尺之躯,一线之命耳。语云:「匹年无罪,怀璧其罪。」臣秪为叨冐今衔,故明有人非,幽有鬼责,人之话柄,臣之病根,皆此为之崇也。伏乞皇上夺臣之衔,令以前官去,而亟放之,庶灾衅可消,残生可延。臣不胜云云。
○乞休疏
奏为哀恳「圣慈亟赐传放」事。臣自四月乞休,经今七个月余,疏巳十有四矣。臣生平罪状元后,言者摘发巳尽,在「圣明」亦知臣之不肖,用之误而斥之晚矣。臣病难支,亦巳具于前疏,不敢重陈矣。臣今度日如年,在邸舍如在圜土,而「皇上」尚不放臣,坐视臣身无完肤,命不生还。窃度「圣慈」亦必不忍。伏乞「皇上」传放一声,臣不胜云云。
○乞勘差官始末疏
译奏报:患病的臣等待放归已经很久,心情困迫,言辞也已穷尽,恳请圣上慈悲俯加怜悯。臣上月三十日上奏一篇,恭敬地奉到圣旨:‘你先前屡次以人们的议论为由请求离去,如今又再次引病恳切陈述真情,朕已经完全知道了。但政务根本之地,辅佐治理正有所依赖;凭你忠诚明敏、老成持重,朕特意加以任用。你的谋划和作为尚未完成,却坚决请求退休,实在不是大臣体恤国家、竭尽忠诚的情谊。收回离去的志向,立即出来辅佐,这是朕所希望的。你要体会朕的心意。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谨此领受圣旨。臣感激万分,勉强带病叩头。臣上奏已经很多,蒙皇上频繁安慰挽留;可是臣的病确实不支,呵斥责骂的声音也实在难以承受。呼天而天不闻,想要挂冠退隐又不可能。臣想到古人解下冠服而行,甚至不脱冕服就出行,第二天便启程,住三夜便离去。那时进退从容,即使是孔子、孟子,也何难让他们在当今做官呢?实在不知道会怎样。所以说:‘古代成就人才容易,如今成就人才困难。’臣想当今也有珍惜名节、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只因离去很难,反而使爱惜名节成为祸害,使荣誉反成为耻辱。身居大官而进退远不如小官便利,身在国都而处境几乎抵不过被拘系的痛苦。如今皇上如果确实怜悯臣而放归,即使当即宣告臣违抗君命的罪过而严加谴责,恩惠也超过温言嘉奖;即使治臣失职之罪而削除臣的官籍,幸运也超过加官进爵。臣在任上不能报答圣恩,退居之后还可以修身正俗来报答;活着不能报答圣恩,死后还可以结草衔环来报答。又何必披星戴月出入,手持文笔侍立左右?又何必鞠躬尽瘁,直到死后才停止呢?臣不胜感激。奉到圣旨:‘政务根本之地,向来都由几个人共同出力辅佐;如今两位卿家求去更加坚决,实在不合体统。珍惜名节、知道止足,是你的高尚志向,朕已经完全知道。但朝廷爱惜老成之臣,不轻易决定进退的意思,你也应当体察。还是遵旨勉力出来,以安慰朕的心怀。’前次奏请辞去俸禄的请求都不准许。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报:患病的臣困苦已经到了极点,万万难以再留,恳求传旨放归。臣本月初六日上奏一篇,恭敬地奉到圣旨:‘政务根本之地,向来都须几个人共同出力辅佐。如今两位卿家求去更加坚决,实在不合体统。珍惜名节、知道止足,是你的高尚志向,朕已经完全知道。但朝廷爱惜老成之臣,不轻易决定进退的意思,你也应当体察。还是立即遵旨勉力出来,以安慰朕的心怀。’前次奏请辞去俸禄的请求都不准许。吏部知道了。谨此领受圣旨。臣惶恐万分,也感激万分,勉强带病叩头谢恩。只是臣前面的奏疏已经哀求到甘愿接受严厉谴责、情愿削除官籍的地步,只求皇上下一句放归的旨意,而这点微薄的诚意仍然不能上达;连如此急切的辞请也不能使皇上听取。我这才知道,世人加给臣的顽钝之名,有的是臣自己求来的,也有的是从上天降下来的。由于臣器量小却承受了过大的职位,积累的德薄却取得了过多的荣禄,上天所厌弃的,或许要毁掉臣的晚年,不愿让臣活着回去。臣一身百病,靠药物代替饮食。六月间遇到一位僧人,为臣灸烧头顶正中和太阳穴,八月又灸了一次,完全没有见效,真是所谓白白烧肉罢了。臣自从看见衰老疾病逐渐侵入,儿子才七岁,送终的衣服已经在客居之处制好,装殓埋葬之事也已经在家乡预先安排好了。虽然臣的心志还想长久奉职,但臣的寿命已经很短了。以诸葛亮的才干,在危急存亡的时刻,所以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诸葛亮也只有五十四岁。如今臣没有他的才干,又不是他的时代,年岁已经老了,疾病也更加严重;如果落得名声受辱、身体毁灭,成为异乡之鬼,也没有益处。所以臣只求皇上传出准许放归的旨意,使臣活着走出国门,回乡等待终尽;至于死后的帷帐棺盖,臣敢援引先臣魏骥的先例,今天就预先辞谢了。臣不胜感激。○请求退休的奏疏 臣观察今天的天下,南方忧虑水灾,北方忧虑建夷,而朝廷内部的忧患,有比洪水和夷狄更严重的,就是李廷机一天不离去。可是臣所忧虑的,只有这七尺之躯和一线之命。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臣只是因为冒领了现在的官衔,所以明处有人非难,暗处有鬼神责罚;世人的谈资和臣的病根,都是这个官衔造成的。伏乞皇上夺去臣的官衔,让臣以原任官职离去,并赶快放归,这样或许灾祸和嫌隙可以消除,残余的生命可以延长。臣不胜感激。○请求退休的奏疏 奏报:为哀切恳求圣上慈悲,赶快赐旨放归。臣自四月请求退休,至今已经七个多月,奏疏已经十四篇。臣一生的罪状,言官已经揭发殆尽;圣明的皇上也知道臣不肖,任用臣是错误,斥退臣又太迟了。臣的疾病难以支撑,前面的奏疏也已经详细说明,不敢再重复陈述。臣如今度日如年,住在府邸如同身在牢狱;而皇上还不放臣,眼看臣身体将无完肤,性命不能活着回去。臣私下估量,圣上也一定不忍这样。伏乞皇上下一句放归的旨意,臣不胜感激。○请求核查派遣官员始末的奏疏
奏为乞勘差官始末事情并廿罪谴事。臣顷者疏辩科臣彭惟成劾臣通夷媚酋之事。惟成复有疏劾臣指批为札。臣未及辩而前疏巳丁。复奉圣旨:「建夷骚扰驿逓为害不轻,差官会同抚镇晓谕,亦是正理。」览卿奏,朕巳知道了。还遵屡旨,即出赞襄,不必以此介意。吏部知道。钦此。臣流涕感激,以为圣鉴巳明,无辩可矣。乃言者相继不巳,臣安得避烦渎,不再为皇上一陈也。臣始因科臣札付之讦,随取礼部卷宗来查,止有通状手本、禀状、司稿、咨文、批文几张,用印钤连,并无札付。臣谓□即札耳。及见惟成再疏,重查一番,亦不见札付何在。适有主客司书办来取原卷,臣亲问之,乃云堂稿所载批文前有一稿,内称「合札本官者」便是札付。臣阅稿中主客司案呈,有议差女直馆序班利瓦伊葵前往辽东廵抚衙门,会同总兵□选差通官同诣□儿哈赤等营寨商议宣谕等语。及案呈到部,则□□札本官,即将发去辽东廵抚咨文赍□本衙门投下,听候会同该镇总兵官查照咨文内事理,从长商议宣谕奴酋,务期恩威兼着,慑服夷情,节省驿逓,毋得苟且塞责,或别启衅端等语。臣批一行字,此堂稿札付全文,维葵所执,谅即此也。乃但录其前,而遗其后,则所云「从长商议,毋得别启衅端」之语,人不及知,安得不滋疑议。今惟一勘颠末,自明。惟成之论不为无因,臣之辩亦不为说谎。而臣本以腐儒偶署部篆,年久事多,罪过山积。即此一事,特因一纸通状送来,及数十牛头哀□,一时不忍致惹祸端,止是官失题差。臣前疏既以昏迷差错请罪矣,虽蒙圣鉴,难解人言。伏乞勑下再行一勘,然后正臣之罪,以谢言者,以警将来。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月初十日奏。十四日奉圣旨:「差官宣谕建夷。卿虽偶失题请,然其意共是欲约束夷人以」苏驿逓且札付中明言与抚镇官从长商议,何云私通?览卿奏事,情明白,朕知道了,不必行勘,该部知道。
○乞休疏(一)
奏为病苦难支哀恳亟放事。臣席藁乞骸,□□□来今十七疏矣。臣受皇上再生之恩,即捐縻此身,不足为报。然臣病巳不可支,臣力必不可强,□去再不可缓。谚云:众人所指,无病而死。况以衰年多病之躯,而有从前人所未尝之苦,食不下咽,坐不帖席,方寸忧煎,神魂惊悸,旧疴并发,药石难施。盖涯分久踰,崦嵫巳迫。皇上虽能再生臣而□,臣之势巳如朽株槁木,未有能生者也。今河将□而天未甚寒,舆疾陆行,乘此时犹为少便。伏乞皇上垂怑,亟传准放。一声臣情蹙词穷,不胜云云。
○乞休疏(二)
奏为天语难承,臣去宜亟,谨陈谢求放事。顷者同官臣向高恭捧圣谕到,臣以国家多事,边方扰攘,不宜谋身高蹈,责以大义,而勉其速出。臣望阙叩头,感激流涕。既又见部院所奉圣谕壹道,所以告戒诸臣者,尤极谆切。在臣即有忧危虑害之心,亦当为大义而排遣,即当□□就道之际,亦宜抑微志而改图。惟是臣终有不得不去,而去□不得不亟者。臣以至愚不肖,误蒙简擢,处非其□,盖自□立之日,而臣巳知其不能久事□□□□于疏□□之展转迟回,至于今年四□□□□□出,臣自分□无再出之理,累疏求去。至于钦遣鸿胪寺官宣谕,而不敢出;恭遇万寿圣节,而□敢出。臣于去就之分,亦或有一隙之明焉,而不蒙允放,以至于今,名检既巳尽捐,首领亦将不保。赖皇上察之锋镝纷拏之下,出之鼎镬阽危之中,荡荡圣恩如天罔极。而臣生平自□,惟不敢踰闲越轨,为兢兢不意,一旦跋嚏窘辱,遽至于此,是以自愧自怨自恨,目伤肠一日而九回,寝一夕而数□。忧□□积病乃转增。皇上犹谓羣猜众怒,经数十弹□□人,尚能为皇上主张国事,筹划边方乎?犹谓一息奄奄,死期将至之人,尚能出而视事,分猷赞化乎?皇上为国事计,亦宜亟放臣;即为国体计,亦宜亟放臣。苟犹因循,不忍以俟异日,至于事势横决,欲生臣而臣不可生,圣心亦将悔之矣。臣言至此,五内如焚,伏乞皇上怜臣蚁生,慨然放之,臣不胜云云。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巳有旨谕卿即出□□,又以求放为言。辅臣谊当体国,岂可专于洁身□即出□襄慎,勿再陈。吏部知道。
○乞休疏(三)
译奏报:请求核查派遣官员的始末情况,并请给予臣罪责处分。臣近来上疏辩解科臣彭惟成弹劾臣勾通夷人、媚事酋长之事。彭惟成又上疏弹劾臣,把指示批语说成札付。臣还没来得及辩解,前一篇奏疏已经被【疑误】。又奉到圣旨:‘建夷骚扰驿递,造成的危害不小;派官员会同抚镇前往晓谕,也是正当的道理。看了你的奏疏,朕已经知道了。你还是遵从屡次的旨意,立即出来辅佐,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吏部知道了。’谨此领受圣旨。臣流泪感激,以为圣上明鉴已经清楚,不必再辩。可是言官接连不断地攻击,臣哪里能够避开烦扰渎犯而不再向皇上陈述一次呢?臣起初因为科臣所说札付一事受到攻讦,随即调取礼部卷宗查阅,只有通状手本、禀状、司稿、咨文、批文几张,用印钤连在一起,并没有札付。臣认为【缺字】就是札付。等看到彭惟成第二篇奏疏,又重新查了一遍,也没有看见札付在哪里。恰好主客司书办来取原卷,臣亲自询问,他才说,堂稿所载批文前面还有一份稿件,其中写着‘应当札给本官’,这就是札付。臣查阅稿件中的主客司案呈,里面有议定派女直馆序班利瓦伊葵前往辽东巡抚衙门,会同总兵【缺字】选派通官,一同前往【缺字】儿哈赤等人的营寨商议宣谕等语。等到案呈送到部里,内容是:‘【缺字】札给本官’,就是把发往辽东巡抚的咨文交给【缺字】本衙门投递,听候会同该镇总兵官查照咨文中的事理,从长计议后向奴酋宣谕,务必使恩威并施,慑服夷人的情绪,节省驿递,不得苟且塞责,或者另外开启事端等语。臣批了一行字,这就是堂稿中札付的全文,利维葵所拿的,想来就是这份。可是他只抄录了前面,遗漏了后面,于是所谓‘从长计议,不得另启事端’的话,别人就无法知道,怎么能不滋生疑议呢?如今只要核查始末,事情自然就会明白。彭惟成的议论不是毫无缘由,臣的辩解也不是说谎。可是臣本来只是一个迂腐儒生,偶然署理部印,任职日久,事务又多,罪过堆积如山。单说这一件事,只因一纸通状送来,又有数十个牛头【缺字】哀求,一时不忍心招惹祸端,只是官员失于题请派遣而已。臣前一篇奏疏已经以昏昧错失请罪了,虽然蒙圣上明察,也难以解除世人的议论。伏乞下令再进行一次核查,然后确定臣的罪责,以答谢言官,也警戒将来。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月初十日上奏。十四日奉到圣旨:‘派官员向建夷宣谕。’ ‘你虽然偶然失于题请,但你的本意总是想约束夷人,以【缺字】苏驿递;而且札付中明明说要同抚镇官从长商议,怎么能说是私下勾通?看了你的奏疏,事情已经明白,朕知道了,不必再核查。有关部门知道。’ ○请求退休的奏疏(一) 奏报:臣病苦难以支撑,哀切恳求赶快放归。臣铺草席请求赐还骸骨,至今已经上奏十七篇了。臣蒙皇上再生之恩,即使捐弃这条性命,也不足以报答。然而臣的病已经无法支撑,臣的力量也绝不能勉强,臣请求离去【缺字】再不能拖延。俗话说:众人所指,即使无病也会死亡。何况臣年老多病的身体,又遭遇前人不曾经历的痛苦:食物咽不下去,坐卧都不得安稳,内心忧煎,神魂惊悸,旧病一并发作,药物也难以施治。臣的寿数早已超过本分,晚年已经迫近。皇上虽然能够使臣再生,却【缺字】,臣的处境已经像腐朽的树桩和枯木一样,没有能够重新生长的可能。如今河水将要【缺字】,天气还不是很寒冷,抬着病体走陆路,趁此时还稍微方便些。伏乞皇上垂怜,赶快传旨准许放归。臣情绪困迫,言辞穷尽,不胜感激。○请求退休的奏疏(二) 奏报:圣上的话难以承受,臣应当赶快离去,谨此陈谢并请求放归。近来同僚臣向高恭敬地捧来圣谕,责备臣说国家多事、边疆扰攘,不应只为自身打算而高蹈退隐,又以大义勉励臣赶快出来。臣面向宫阙叩头,感激得流泪。后来又看到部院所奉的一道圣谕,是用来告诫诸臣的,尤其恳切。对于臣来说,即使有忧虑危险、担心祸害的心情,也应当为了大义排遣掉;即使到了【缺字】上路的时候,也应当抑制自己的微小志愿而改变打算。只是臣终究有不得不离去的理由,而离去【缺字】不得不赶快。臣本来极其愚钝不肖,却错误地蒙受简拔提升,所处职位并非所宜;大概自【缺字】立之日,臣已经知道自己不能长久任职【缺字】。在奏疏中反复迟疑,到今年四【缺字】【缺字】【缺字】出来,臣自料【缺字】没有再出来的道理,于是屡次上奏请求离去。后来皇上甚至钦派鸿胪寺官员前来宣谕,臣也不敢出来;恭逢万寿圣节,臣又【缺字】敢出来。臣对于去留进退的区别,或许也有一点明白,却一直没有得到准许放归,以至于如今名节已经全部丧失,性命也将不能保全。幸赖皇上在刀兵纷乱之中察觉并救助臣,把臣从鼎镬临危的境地中救出,圣恩浩荡如天,无边无际。而臣平生自【缺字】,只是从来不敢越过界限、违背法度,战战兢兢,没想到一旦遭受困窘羞辱,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臣自己惭愧、怨恨、痛恨,眼睛一日之间悲伤九回,睡一夜也要几次【缺字】。忧虑【缺字】积累,疾病反而更加严重。皇上还认为群臣猜疑、众人愤怒,经过几十次弹劾【缺字】之后,臣还能替皇上主持国事、筹划边疆吗?还认为一个气息奄奄、死期将至的人,还能出来处理政事、分担谋划、辅佐教化吗?皇上即使是为国家大事考虑,也应当赶快放臣;即使是为国家体统考虑,也应当赶快放臣。如果仍然因循拖延,不忍心暂且等待日后,等到事势横决,想使臣活而臣已经不能活,圣心也将后悔了。臣说到这里,五脏六腑如同焚烧,伏乞皇上怜悯臣如蝼蚁般的生命,慨然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奉到圣旨:‘看了你的谢恩奏疏,朕知道了。已经有旨意命你立即出来【缺字】,你又以请求放归为说。辅臣按道理应当体恤国家,怎么可以只顾保全自身?【缺字】立即出来【缺字】辅佐,慎勿再陈奏。’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三)
奏为哀恳圣慈垂怜亟放事。臣狗马疾病痊□无期,顾此羁栖如在缧绁。□兹短晷似度长□□间,情景言不能尽。皇上穆清之□,何繇及知?呼天而天弗闻,叩神而神弗应。困穷无告□□□□至□□日极矣。臣在此一日,即臣一日之苦。□蚤放一日,即皇上一日之恩。伏乞皇上发慈悲念,即放臣归,无复踌躇,俾臣生出国门□□为异乡之鬼。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奏。二十七日奉圣旨:卿求去情词日加迫切,朕□□相体亮,但政本乏人,国事□急,故若欲留卿,还遵谕旨勉出以慰朕怀。吏部知道。
○乞休疏(四)
奏为哀恳,圣慈垂怜,亟放事。臣病深苦极,□□不能动天。每对同官,臣向高流涕,求其代臣上达,而向高但云:「皇上不放臣,□□穷无告,一至于斯。」臣向苦乏,仆顷一仆方□家来,臣随令送□□回籍。天寒子幼,非无老牛舐犊之情,以在此□□家不□,不如先行之为便,□□□□□□□□□病□□。若再延迟,必为异□□□□□□□□□谁扶?臣言及此,皇上能不恻然一动念□□□?皇上怜臣,放臣,毋复踌躇□不胜云云。奉圣旨:「览卿屡疏,巳轸□心。兹□□家先行,益用□□。君臣一体,朕巳频烦慰留,卿岂可恝然若是?长至届期,卿还勉出,不允辞。」吏部知道。
○乞休疏(五)
奏为万恳,圣慈□怜准放事。臣伏覩皇上于求去之臣多□放去。切谓皇上即曲加爱惜,就□度其犹□□者留之可也。若臣□万万非能留。
李文节集卷之五
●李文节集卷之五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奏疏(六)
◆奏疏(六)
皇太后圣寿疏
恭谢传论并乞放疏
乞休疏
陈利害并乞休疏
乞休疏(一)
乞放疏(二)
乞放疏(三)
辩滇抚贿疏
乞放疏(一)
乞放疏(二)
乞休疏(三)
乞放疏(四)
乞放疏(五)
乞放疏(六)
乞休疏(七)
乞放疏(八)
乞放疏(九)
乞放疏(十)
乞放疏(十一)
乞放疏(十二)
乞放疏(十三)
乞放疏(十四)
乞放疏(十五)
乞放疏(十六)
乞放疏(十七)
乞放疏(十八)
乞放疏(十九)
乞放疏(二十)
乞放疏(二十一)
乞放疏(二十二)
乞放疏(二十三)
乞放疏(二十四)
乞休疏(二十五)
乞放疏(二十六)
乞休疏(二十七)
乞放疏(二十八)
乞放疏(二十九)
乞放疏(三十)
乞休疏(三十一)
乞放疏(三十二)
乞放疏(三十三)
乞放疏(三十四)
乞放疏(三十五)
乞放疏(三十六)
乞放疏(三十七)
乞放疏(三十八)
乞放疏(三十九)
乞放疏(四十)
乞放疏(四十一)
乞放疏(四十二)
乞放疏(四十三)
乞放疏(四十四)
乞放疏(四十五)
乞放疏(四十六)
辞免读卷并乞放疏
乞放疏(四十七)
乞放疏(四十八)
乞放疏(四十九)
乞放疏(五十)
乞放疏(五十一)
乞放疏(五十二)
乞放疏(五十三)
○皇太后圣寿疏
恭遇圣母慈圣宣文明□□寿端献恭熹皇太后万寿圣旦,臣备员辅弼,仰戴隆恩,比之恒情,倍切忻忭。兹因在告,不能恭诣慈宁宫门行礼,谨拟是日私寓恭设香案,扶掖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少伸臣子庆□之忱。臣不胜云云,谨具题□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八日题
○恭谢传论并乞放疏
奏为恭谢圣恩□□□□□□□□□□□□,臣向高疏奉圣□□□□□□□□□□,前有逸文远虑至意,各自灾□□□□□□□□□□□□,有旨留□□□□□□□□□□□□□□□□知道了。其补卿贰大□□处督抚□□□□□□守戍饥馁,请□着农卿设处元辅次□□□□□调理其疾巳瘳,且圣母万寿节在迩,着鸿胪□官宣谕速出赞襄夹辅共济时艰,该部知道。钦此。伏蒙特遣鸿胪寺官宣谕该寸卿李承华等捧到臣寓,臣恭设香案扶掖跪听宣读,臣不胜感激,谨望阙叩头袛谢讫。伏惟皇上嘉纳忠党赈恤□民,卿贰督抚业计点用军□饷粮,又命设处皇上存心于天下如此,臣岂不踊跃愿佐太平?而况圣母万寿率土腾欢,臣近臣也,独忍不恭诣宫门一效冈陵之祝哉?惟是臣身委不能出,臣苦亦不敢重陈圣恩如天袛承无地,何颜以赞襄夹辅?何力能共济时艰?惟望皇上贷其衡命之罪,怜其万万不得巳之情,亟放臣归,即犬马余生犹□歌咏太平祝我皇上圣母万万岁寿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奏。二十日奉圣旨览卿奏谢,朕知道了。卿还遵谕勉出以□□怀。
○乞休疏
译奏报:哀切恳求圣上慈悲垂怜,赶快放归。臣的疾病像犬马一样衰弱,痊愈【缺字】无期;顾念自己羁留在这里,仿佛身在囚禁之中。如今短暂的时光好像度过漫长岁月,其中情景无法用言语说尽。皇上清静高明的宫殿【缺字】,又怎么能够知道呢?呼喊上天而上天不听,叩拜神明而神明不应。困穷无告【缺字】【缺字】已经到了极点。臣在这里多一天,就是臣多一天的痛苦;【缺字】早一天放臣,就是皇上多一天的恩德。伏乞皇上发慈悲之心,立即放臣归去,不要再犹豫,使臣活着走出国门,【缺字】【缺字】成为异乡之鬼。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上奏。二十七日奉到圣旨:‘你请求离去的情辞一天比一天迫切,朕【缺字】体谅你的处境;但政务根本之处缺少人手,国事【缺字】紧急,所以如果想挽留你,你还是遵照谕旨勉力出来,以安慰朕的心怀。’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四) 奏报:哀切恳求圣上慈悲垂怜,赶快放归。臣的病势深重,痛苦极其严重,【缺字】【缺字】仍然不能感动上天。每次面对同僚臣向高,臣都流泪请求他代臣向上陈达,但向高只是说:‘皇上不放臣,【缺字】【缺字】穷困无告,竟到了这种地步。’臣向来苦于缺乏【缺字】,近来一个仆人刚从家中来,臣随即命令他送【缺字】【缺字】回乡。天气寒冷,孩子年幼,臣并非没有老牛舐犊的感情;只是留在这里【缺字】【缺字】家中【缺字】【缺字】,不如先让他们启程方便,【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疾病【缺字】【缺字】。如果再拖延,必定成为异【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谁来扶助?臣说到这里,皇上难道不能悲悯地动一动心念吗?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不要再犹豫。臣不胜感激。奉到圣旨:‘看了你的屡次奏疏,已经使朕十分忧心。如今【缺字】【缺字】家人先行,更加使朕【缺字】【缺字】。君臣一体,朕已经频繁安慰挽留,你怎么可以这样漠然呢?长至节将要到了,你还是勉力出来。不准辞职。’吏部知道了。○请求退休的奏疏(五) 奏报:万分恳求圣上慈悲【缺字】怜,准许放归。臣恭敬地看到,皇上对于请求离去的大臣,多数【缺字】放归。臣切实认为,皇上即使曲加爱惜,也应当【缺字】估量那些还【缺字】【缺字】的人,留下他们就可以了。至于臣,【缺字】万万不能留任。《李文节集》第五卷 ●《李文节集》第五卷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奏疏(六) ◆奏疏(六) 恭贺皇太后圣寿的奏疏 恭敬谢恩并请求放归的奏疏 请求退休的奏疏 陈述利害并请求退休的奏疏 请求退休的奏疏(一)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 辩解云南巡抚受贿的奏疏 请求放归的奏疏(一)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 请求退休的奏疏(三) 请求放归的奏疏(四) 请求放归的奏疏(五) 请求放归的奏疏(六) 请求退休的奏疏(七) 请求放归的奏疏(八) 请求放归的奏疏(九)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一)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二)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三)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四)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五)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六)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七)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八) 请求放归的奏疏(十九)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一)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二)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三)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四) 请求退休的奏疏(二十五)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六) 请求退休的奏疏(二十七)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八) 请求放归的奏疏(二十九)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 请求退休的奏疏(三十一)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二)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三)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四)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五)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六)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七)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八) 请求放归的奏疏(三十九) 请求放归疏(四十) 请求放归疏(四十一) 请求放归疏(四十二) 请求放归疏(四十三) 请求放归疏(四十四) 请求放归疏(四十五) 请求放归疏(四十六) 辞去读卷之职并请求放归疏 请求放归疏(四十七) 请求放归疏(四十八) 请求放归疏(四十九) 请求放归疏(五十) 请求放归疏(五十一) 请求放归疏(五十二) 请求放归疏(五十三) 皇太后圣寿疏 恭逢圣母慈圣宣文明□□寿端献恭熹皇太后的万寿圣诞,臣充任辅弼,仰承深厚恩典,比平常的感情更加欣喜。如今正因告假,不能恭到慈宁宫门行礼,谨拟于这一天在私寓中恭设香案,由人扶持着面向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略微表达臣子庆□的心意。臣不胜感激。谨具题□。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八日题。恭敬感谢传谕并请求放归疏 奏为恭敬感谢圣恩□□□□□□□□□□□□事。臣先前上疏,蒙圣□□□□□□□□□□,其中有远虑和深意,各自灾□□□□□□□□□□□□,有旨意留下□□□□□□□□□□□□□□□□知道了。关于补任卿贰、大□□处督抚□□□□□□守戍饥馁等事,请□着农卿设法处置;元辅次□□□□□调理其病已痊,又适逢圣母万寿节临近,着鸿胪□官宣谕,速速出朝赞襄夹辅,共同渡过时艰,该部知道。钦此。伏蒙特意派鸿胪寺官宣谕,该寸卿李承华等捧送到臣寓所。臣恭设香案,由人扶持跪下听宣读,臣不胜感激,谨面向宫阙叩头恭敬谢恩完毕。伏想皇上嘉纳忠言,赈恤□民;卿贰、督抚已经计点,调用军□饷粮,又命人设法处置。皇上这样把天下放在心上,臣难道不愿踊跃辅佐太平吗?何况圣母万寿,天下都在欢腾;臣是近臣,难道能独自忍心不恭到宫门,效献祝愿如冈陵般长久吗?只是臣的身体委实不能出门,臣的苦处也不敢再三陈述。圣恩如天,臣实在无从承受,又有什么脸面去赞襄夹辅呢?我凭什么力量能够共同渡过时艰?只希望皇上宽免臣违抗命令之罪,怜悯臣万万不得已的情状,赶快放臣归去。即使犬马余生,也还会歌咏太平,祝愿我皇上和圣母万万岁高寿。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奏。二十日奉圣旨:看了卿谢恩的奏疏,朕知道了。卿还是遵照谕旨勉强出朝,以慰□□之怀。请求退休疏
奏为恳乞圣慈垂怜准放事。臣患病多时,□□巳甚。然前蒙宣谕,尚能勉强跪听,望阙叩头。自□连日以来,内苦闭塞,外兼跌蹼,痛楚呻吟竟日□夜,扶而后能起,凭而后能立。病势至此,盖巳难□。臣与臣赓同病同情,今闻赓垂危,而臣复如此,亦可怜之甚者也。伏乞皇上俯垂怜念,即与尚书萧大亨一视准放。臣心稍宽,病或可活,实皇上再生洪恩,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奏。十二月初二日奉圣旨:卿求去恳切,慰留甚□。况今新失首辅,政本单虗,卿岂可复有所请?宜即出赞襄,不必再陈。吏部知道。
○陈利害并乞休疏
奏为身危更忧,国危谨明死陈言恳祈,采纳以奠安宗社事。臣在病中,同官臣向高常来看臣,輙相与疾首蹙頞而忧,国事之危急也。虏猖獗甚矣,饷不给久矣,令户部设处,无可设处矣。有□虏即入犯,刍粮何在?战将战士,战马何在?□□□分领调度防守者何官?即烽火通乎郊圻,有□□而巳岂不至危急哉?故臣等及中外诸臣屡□□帑为请,诚见外无所措,而不得不求之内,□□能应,而不得不望之上耳。而圣心未动,涣发无□,边军之皷噪必不可免,戎虏之纵横必不可御,金瓯之天下必不可保。皇上覩此时势,以为危急乎?未也。且榷税久矣,财尽民穷,额外之赋既多,惟正之供转缩。故臣等及中外诸臣屡以罢税为请,岂诚有利而故不取?亦见此事病民病国,利无毫毛,害若丘山。而皇上犹以为自然之利,不忍遽割,民即离叛,□从何输?与其停之自众庶,孰若停之自朝廷?与其乱至而捐赀,孰若反时而施惠?乃望着急于倒悬,而皇上尚欲迟之岁月,噬脐何及,虽悔可追。此事又非至危急者哉?臣伏覩皇上至明至仁,真有可为尧舜之资,惟于利之一字不无牵絓。盖皇上亦知臣淡薄,而臣本不自意,草茅细行能动九重之知,亦微觉其中有味存焉。臣入京六年,受皇上俸薪,不时赏赐,臣能节用无不足,而且有余。人言臣五百金买房,而未知臣之蓄尚有不止此者。臣每领受无愧色,付之仅仆,无疑心,笥钥不问,夜户不扃,寐而甚宁,觉而甚适。此臣食芹之美,曝背之暄,每思献之君父,而欲俟臣位稍安,事上渐久,而后乘间从容言之。今臣巳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诚得皇上用臣之□□,死不望帷盖之施,即生还不望金绮资斧之赉矣。夫天子富有四海,何必多藏?古人言有余为灾,平为福,凡物皆然而。财尤甚,盖金气寒而宝难久,秘积而不散,必为妖为崇,人言良有所本,非欺谩也。臣愿皇上奋然干断,扫去数年牵絓之利心,即发帑金济边,即停税撤去税监,以阜民足国,保我祖宗艰难辛苦仅得之天子,无使动摇,毋以危亡为未必然,毋以人言为不足信。臣既病卧,例不敢具揭,即此疏臣不外传,惟祈圣明裁察施行。臣不胜力疾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二日奏
○乞休疏(一)
奏为留死不如放生,哀恳「圣慈鉴前悯后,以终恩遇」事。臣九月内一疏,言诸臣称疾,多不蒙放,既而物故,良亦可伤。今臣赓及若此矣。赓初未有□死之症也,只因众口沸腾,无所容其身,而「皇上」又固留之,进退狼狈,抑郁无聊,处必去之地而不得去,故无必死之症而竟以死耳。今即恤之优,何如放之早,使其被异数于身后,何如遂微愿于生前。「皇上」但视赓,可以知臣矣。「皇上」不放臣去,臣又为赓之续矣。今大僚无人,不言去者,去无陛辞,国门无祖道,必舆衬而后返,路哭而后行,盛时景象必不若此。「圣主」始终恩遇,亦必不若此。臣今求「皇上」鉴巳死者之无及,闵后死者之将然,亟传一语,放臣,无令一时二臣沦胥以逝,并辠圣主之恩,徒彰政地之厄。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奏。十一日奉圣旨:政本乏人,方思简用,岂能听卿之去?眷倚甚切,卿宜仰承,为朕勉出,勿得坚辞。吏部知道。
○乞放疏(二)
译奏为恳切请求圣慈垂怜,准许放归事。臣患病已经很久,□□更加严重。然而先前承蒙宣谕,还能勉强跪着听宣,面向宫阙叩头。自□连日以来,内里苦于闭塞,外加跌倒,痛苦呻吟整日□夜,扶着才能起身,倚靠才能站立。病势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已经难□了。臣与臣赓患同样的病,抱同样的心情,如今听说朱赓病危,而臣又如此,也实在是非常可怜。伏乞皇上俯垂怜念,立即像对尚书萧大亨一样准许放归。臣心中稍微宽慰,病或许还能活下去,这实在是皇上再生的大恩。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奏。十二月初二日奉圣旨:卿请求离去十分恳切,朕慰留你也已经很久了。何况如今新近失去首辅,政务根本缺少人手,卿怎么还能再有所请求?应当立即出朝赞襄,不必再陈奏。吏部知道。陈述利害并请求退休疏 奏为自身危重,更忧国事危急,谨以死陈言,恳求采纳,以安定宗社事。臣在病中,同僚臣向高常来看望臣,我们总是一起头痛皱眉,忧虑国事的危急。敌虏猖獗得厉害,军饷长期不能供应,令户部设法处置,却已经没有可设法处置的办法了。如果□虏立即入侵,草料粮食在哪里?作战将领、士兵和战马在哪里?□□□分别统领调度防守的是哪些官员?一旦烽火传到郊外,有□□而已,难道还不至于危急吗?所以臣等以及中外诸臣多次□□国库请求,实在是看到外部无从措置,不得不向内部寻求;□□能够应付,也不得不仰望皇上。然而圣心尚未被触动,没有颁发明确诏令,边军鼓噪必然无法避免,戎虏纵横也必然无法抵御,金瓯般完整的天下也必然无法保全。皇上看到这样的时势,认为危急吗?还没有。况且专卖税已经实行很久,财尽民穷,额外赋税已经很多,正常供赋反而日益减少。所以臣等以及中外诸臣多次请求停止税收,难道真是有利可图却故意不取吗?也是看出此事既害百姓又害国家,利益没有一丝,祸害却像山丘一样大。然而皇上仍把它看作自然应得的利益,不忍心立即割舍;百姓一旦离散反叛,□又从哪里输送呢?与其等到百姓自己停止缴纳,哪里比得上由朝廷主动停止?与其等祸乱发生后再拿出钱财,哪里比得上及时回头施加恩惠?如今百姓已经像倒悬一样急切地盼望,皇上却还想拖延数年;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虽然后悔又能挽回什么呢?这件事难道还不是极其危急的吗?臣私下看到皇上极其英明仁慈,确实有成为尧舜那样君主的资质,只是在“利”这个字上未免有所牵挂。皇上大概也知道臣一向淡泊,而臣本来并未料到,自己草野出身的一点操守竟能使九重之上的皇上知晓,也隐约觉得其中似乎另有值得珍惜之处。臣入京六年,领取皇上的俸禄和不时的赏赐,臣能够节省使用,已经没有不足,而且还有余。人们说臣用五百金买房,却不知道臣的积蓄还不止这些。臣每次领受都没有惭愧的脸色,交给仅有的仆人,也没有疑心;箱笼钥匙不去过问,夜间门户也不关闭,睡觉很安宁,醒来很舒适。这就是臣所说食芹菜的美味、晒背取暖的温暖;臣每每想把这些体会献给君父,只想等臣的职位稍微安定、侍奉皇上渐久以后,再找机会从容地进言。如今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人将要死时,说话总是善意的。如果皇上果真采用臣的□□,臣死后不求帷盖之赐,即使活着回去,也不求金帛绮罗和盘缠的赏赐。天子富有四海,何必一定要多多收藏呢?古人说,有余便会成为灾害,平实便是福气,凡物都是如此。财物尤其如此,因为金气寒冷,宝物难以长久;秘密积聚而不散发,必然会成为妖异和祟害。人们这样说确实有所依据,并非欺骗妄言。臣希望皇上果断振作,扫除数年来对这种利益的牵挂之心,立即发放国库钱财救济边疆,停止征税并撤去税监,以使百姓富足、国家充实,保全我们祖宗历尽艰难辛苦才得到的天下,不要让它发生动摇;不要认为危亡未必会发生,也不要认为人们的话不值得相信。臣既然卧病,按惯例不敢另行具揭;这篇奏疏也不向外传,只祈求圣明裁察施行。臣不胜抱病陈奏。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二日奏。请求退休疏(一) 奏为与其留我等死,不如放我求生,哀恳圣慈鉴察前事、怜悯后患,以完成恩遇事。臣九月间上过一疏,说诸臣称病,多数不能获准放归,后来相继去世,实在令人悲伤。如今臣赓也到了这种地步。朱赓起初并没有必死的病症,只因众口喧腾,无处容身,而皇上又强行挽留他,使他进退狼狈、抑郁无聊,处在必然要离去的位置却不能离去,所以没有必死之症竟然死了。如今即使优厚抚恤他,又哪里比得上早日放他离去;让他死后获得特别的恩典,又哪里比得上让他生前实现小小的愿望。皇上只要看看朱赓,就可以知道臣了。皇上不放臣离去,臣又会成为朱赓的后继。如今大僚之中没有人了,若不说离去,离去时便没有陛辞,国门之外也没有祖道饯行,必定要等到抬着棺材回来,哭声满路之后才会离开;太平盛世的景象一定不会如此,圣主始终给予臣下的恩遇也一定不会如此。臣如今请求皇上鉴察已死之人再也来不及,怜悯将要步其后尘的人,赶快传下一句话,放臣离去,不要使一时之间有两个大臣相继死亡,使圣主的恩德被辜负,反而徒然彰显政务根本之困厄。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奏。十一日奉圣旨:政务根本缺少人手,朕正考虑简拔任用,怎么能听任卿离去?朕对卿眷顾倚重十分深切,卿应当仰承此意,替朕勉强出朝,不得坚决推辞。吏部知道。请求放归疏(二)
奏为哀恳圣慈垂怜亟放事。臣自四月杜门至今,乞休之疏巳二十五上。初以大义时势,不得不求去放;继又以病求放。至本月初四日一疏,则因臣赓亡而援之以求放。臣之情亦甚迫矣。连日待命,未蒙俞允。盖皇上向亦不信赓病,不知□。圣心亦悔否?倘视其亡而不悔,是圣主至仁,不忍于一夫,而独忍于辅臣?如悔其不放,则又安忍留臣以贻后悔也。臣蒙皇上遣鸿胪寺官宣谕至再,而不能出;又命同官臣向高传谕,而不能出。万寿圣节,臣不能出;长至令节,臣不能出;圣母万寿,臣不能出。盖赓尚能于圣节前勉强一出,而臣则不能勉强矣。今家眷先去,孑然一身,稚仆仅二三人。一旦溘然先朝露,谁为殡敛?谁为扶榇而归也?夫人非木石,岂有受人叱咤如奴隶,驱逐如寇贼,能夷然久忍而不病者?又岂有衰年长病,抑郁无聊之极而不死者?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伏望皇上亟发慈悲,但传准放一声,毋使臣为赓之续。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九日奏。十九日奉圣旨:元辅既殁,卿又苦称病困,朕岂不轸念?但今政本乏人巳极,一时谁共赞襄?委难遽允,还遵旨即出,毋孤朕意。吏部知道。
○乞放疏(三)
奏为待命巳及年终,恳乞圣慈垂怜,准放事。臣杜门日久,章疏频烦,千言万语不足以动圣□。臣苦日甚,臣病日增,今一年又将尽矣。夫难回者,槁木之生;不夺者,匹夫之志。徒延日月□□官次,屡有渎陈,徒重愚臣之罪,溘然长逝□□□圣主之心。伏乞皇上怜臣放臣,俾臣及此年终生□国门。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奏。二十五日奉圣旨:「从来辅臣求去,未有卿如此迫切,朕岂不体念?但政本乏人,边疆多事,卿可不为朕少留,正旦前还宜勉出以忍。眷怀吏部知道。」
○辩滇抚贿疏
奏为特辩贿情,仰祈圣鉴事。人之论臣有贿赂臧私,臣俱不辩。乃所指臣受云南廵抚陈用宾金□□,为拟旨从宽,至今牵连未巳,则臣何敢终无一言?臣与用宾同是晋江县人,臣犹记得臣以编修主考浙江时,用宾为按察使,送臣下程折仪,臣首郄之。迄今十八年,用宾廵抚十六年,未尝受其一扇一帕。用宾亦不复馈臣。又记得臣在礼部,沈鲤在阁时,一日语次偶及云南、两广二抚臣,臣谓二臣未放,人多议其顽钝,臣不愿乡人有此名,似以亟放为便。此又用宾所不及知者。及云南□事初次报捷,覆阁朱赓告病,臣与叶向高避嫌,送赓不票往还。至再日云暮矣,臣不□□□□高同拟,以为方将责之戴罪讨贼,则□□□□以沮其气。其失事轻重,隐匿有无,不得不付廵按勘实,以服其心。及后来票本,臣与向高极力苦辞□乃票耳。臣病中再思,亦似当时事体止合如此。而臣素有寡情之名,在用宾父子与臣乡人尚以为过严,而论者则以为宽为贿。但知同县,而未知平素无交。臣不庇用宾,用宾亦不望臣庇。晋江一县京官最多,皆臣证也。今云南罪状下,有公论,上有圣裁。臣去国乏人,久不与知,特恐皇上或因人言以臣为真受贿,则臣真为嗜利狥私、弄权坏法、欺君误国之人,不得巳而有此一白耳。尤望皇上以臣病苦及此年终放臣,使臣得脱此身于风波之中,是非之外,庶臣节不至太污,臣生或可少延。臣不胜云云。奉圣旨:卿正直公清,朕所素亮,岂有受贿之理?览奏巳知道了。卿亦不必以此介意。吏部知道。
○乞放疏(一)
奏为候放踰年,势穷情蹙,恳乞圣慈慨允,以遂首丘事。伏念臣罪同山积,既啧有烦言,而病与□增,又全无起色。疏复一疏,血巳沥矣。而□□□□主之矜怜,日复一日,岁巳更矣,而犹为国门之□滞。人谓此中自有耸动解脱之方,臣病且□□□所出自苦而巳。臣乡距京师八千里,家小失去,此时抵家,而臣笃病孤栖,奄奄一息。挂冠不可补牍,徒烦不谓尺五之天而隔于九阍,远于万里,乃至于此。今献岁发春,正圣主布德施惠除旧更新之日,请从臣始。伏乞慨然允放,无复踌躇,不但臣首丘有期,实我皇上放生之仁,惟新之政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奏
○乞放疏(二)
奏为病臣困苦至极,恳乞圣慈准放事。臣自去年四月抱病杜门,乞休之疏三十余上。新正遵守禁例,至二十一日乃敢疏恳。私计以为岁序既更,天心必为感动。候命累日,疏犹留中。臣渎告词穷,膏盲疾病,孑然独处,度日如年。盖臣之困苦,莫甚于今日。即从前辅臣,其困苦亦无如臣之甚者也。伏乞皇上俯垂悯念,即放臣归,全臣犬马余生,亦以彰圣主待辅臣之厚。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七日奏
○乞休疏(三)
译奏为哀恳圣慈垂怜,赶快放归事。臣自四月闭门至今,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上了二十五次。起初因为大义和时势,不得不请求离去放归;后来又因疾病请求放归。到了本月初四日的一疏,则是因为臣赓去世,援引他的事来请求放归。臣的情势也实在太紧迫了。连日等待命令,却没有蒙受批准。大概皇上从前也不相信朱赓的病,不知□。圣心是否也有所后悔?如果看到他的死亡仍不后悔,那么圣主如此至仁,不忍心对一个普通人,却偏偏忍心对辅臣吗?如果后悔没有放他离去,那么又怎么忍心留下臣,使自己将来后悔呢?臣承蒙皇上两次派鸿胪寺官来宣谕,却不能出朝;又命同僚臣向高传谕,也不能出朝。万寿圣节,臣不能出朝;长至节,臣不能出朝;圣母万寿,臣不能出朝。朱赓还能够在圣节前勉强出朝,而臣已经不能再勉强了。如今家眷先行离去,臣孤零一人,只有两三个年幼的仆人。一旦突然死在朝露之前,谁替臣办理殡殓?谁扶着棺材送臣归去呢?人又不是木石,哪里有受人像呵斥奴隶一样叱骂、像驱逐盗贼一样驱逐,还能够平静地长久忍受而不生病的呢?又哪里有年老体衰、长期患病、抑郁无聊到了极点而不死的呢?事情有必然到来的时候,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伏望皇上赶快发慈悲,只传下一声准许放归,不要使臣成为朱赓的后继。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九日奏。十九日奉圣旨:元辅既已去世,卿又苦苦称病困顿,朕难道不加以怜念吗?只是如今政务根本缺少人手已经到了极点,一时之间谁来共同赞襄?实在难以立即准许,还是遵照圣旨立即出朝,不要辜负朕的心意。吏部知道。请求放归疏(三) 奏为等待命令已经到了年终,恳求圣慈垂怜,准许放归事。臣闭门已经很久,奏疏频繁上呈,千言万语也不足以打动圣□。臣的痛苦一天天加重,臣的病一天天增重,如今一年又将结束了。难以挽回的,是枯木的生机;不能夺取的,是匹夫的志向。只是白白延长日月,滞留□□官次,屡次冒昧陈奏,只是徒然加重愚臣的罪过;如果突然长逝□□□圣主之心。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离去,使臣能够在今年年底前生着走出□国门。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奏。二十五日奉圣旨:从来辅臣请求离去,从未有卿这样迫切,朕难道不体察怜念吗?只是政务根本缺少人手,边疆多事,卿难道不能为朕稍微留一留吗?正旦以前仍应勉强出朝忍耐。朕深深眷怀。吏部知道。为云南巡抚受贿之事申辩疏 奏为特意申辩受贿一事,仰祈圣上明鉴。人们议论臣有受贿赃私,臣都不申辩。只是他们所指臣接受云南巡抚陈用宾的金□□,因而拟定诏旨从宽处理,至今仍牵连不止,那么臣怎么敢始终不说一句话呢?臣与陈用宾同是晋江县人,臣还记得臣任编修、主考浙江时,陈用宾任按察使,曾送给臣下程折仪,臣当即拒绝了他。直到今天已经十八年,陈用宾任巡抚十六年,臣不曾接受过他一把扇子、一方手帕。陈用宾也不再馈赠臣。臣又记得,臣在礼部、沈鲤在内阁时,有一天谈话间偶然谈到云南、两广两位巡抚,臣说两人尚未获准离任,很多人议论他们顽固迟钝;臣不愿乡里人有这样的名声,似乎认为赶快放他们离任较为方便。这件事也是陈用宾所不知道的。等到云南□事第一次报捷时,覆阁朱赓告病,臣与叶向高为了避嫌,没有替朱赓送来的票拟往返办理。到了第二天已经天晚了,臣不□□□□向高共同拟定,认为正要责令他戴罪讨贼,那么□□□□以挫伤他的士气。他失事的轻重、有没有隐匿,都不得不交给巡按查勘核实,以使他心服。后来票本送来,臣与向高极力苦辞,□才拟票。臣在病中再次思考,也觉得当时的事体大概只能如此。然而臣素来有寡情的名声,在陈用宾父子和同乡人看来,尚且认为处分过于严厉;而议论的人却认为这是因为受贿而宽容。只知道同县为乡亲,却不知道平素并无交往。臣没有庇护陈用宾,陈用宾也没有指望臣庇护。晋江一县在京任官的人最多,都可以为臣作证。如今云南的罪状已经交付公论,上有圣裁。臣离开国都,缺少人手,长期不参与知悉政事,特别担心皇上或许因为别人的话,认为臣确实收受了贿赂;那样臣便真成了贪图利益、徇私舞弊、玩弄权力、败坏法纪、欺骗君主、贻误国家的人。不得已才有这一番申辩。尤其希望皇上因为臣的病苦,到了今年年底放臣离去,使臣得以从风波和是非之中脱身;这样臣的操守或许不至于太过污损,生命也或许可以稍微延长。臣不胜感激。奉圣旨:卿正直公清,是朕一向明白的,哪里有受贿的道理?看了奏疏已经知道了。卿也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吏部知道。请求放归疏(一) 奏为等待放归已经超过一年,形势穷困、情势窘迫,恳求圣慈慨然准许,以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伏念臣的罪过堆积如山,既有纷纷的责难之言,疾病又□不断加重,而且全无好转。奏疏一篇又一篇,臣的心血已经流尽了,而□□□□主的怜悯;一天又一天,年岁已经更替,臣仍然作为滞留在国门的□。人们说这里面自有耸动皇上、求得解脱的办法,臣的病又□□□,只是自己苦苦寻求出路而已。臣的故乡距京师八千里,家小已经离去;此时即使抵达家中,臣也将是重病孤居、奄奄一息。想要挂冠而去,却无法补写奏牍,只是白白烦扰;没想到尺五之天竟与九重宫阙相隔,远隔万里,竟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新年春天到来,正是圣主布德施恩、除旧更新的日子,请从臣开始。伏乞皇上慨然准许放归,不要再犹豫;这不只是臣归葬故乡有了期限,实在也是我皇上释放生命的仁德、革新政治的体现。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奏。请求放归疏(二) 奏为病中的臣困苦到了极点,恳求圣慈准许放归事。臣从去年四月抱病闭门,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上了三十多次。新年遵守禁例,直到二十一日才敢上疏恳求。臣私下以为,岁序既然更替,天心一定会有所感动。等待命令多日,奏疏仍然留在宫中。臣冒昧申诉,言辞已经穷尽;疾病深入膏肓,孤零零独居,度日如年。臣的困苦,实在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即使从前的辅臣,其困苦也没有像臣这样严重的。伏乞皇上俯垂怜悯,立即放臣归去,使臣保全犬马余生,也借此彰显圣主厚待辅臣的恩德。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七日奏。请求退休疏(三)
奏为病苦至极,哀求亟放事。臣前月下旬两疏尘渎,迄今未奉愈旨,不知曾经电览否?或览而天心未为动也。古人可止可速,得如其志,今□则能决之。臣速则必求之上,且今日放臣,谓之久,不谓之速矣。先臣赓去年正月告病,冬仲而卒,计十一个月。若臣告病,今亦十一个月。此时非臣归期,即臣死期,迫切极矣。同官向高所知,臣每见辄哀求代达。皇上但一问之,果无假托,即传天语准放臣归。不但臣得遂首丘之愿,感戴圣恩,而所省烦言尤多,益以章圣断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初九日奏。
○乞放疏(四)
奏为病苦至极,恳求怜放事。臣自正月二日三疏,呜呼不蒙省发。臣以衰年久病羁绊都门,将及一载,吞声屏息,备尝生平所未有之苦。虽连章累牍,总难具陈。臣前疏求皇上问之同官向高,乃未蒙赐问。九重深邃,岂知外间情态与臣一身之痛楚、度日之艰难?今诸臣待命者多,独臣最久。而官不可旷,势不可延,义不可逃,志不可夺。与其毕命于此,而费赍粮种种之恩,孰若及今怜之、放之,使曳尾涂中之为惠而不费也?伏乞皇上亟发慈心,赐臣骸骨。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十七日奏。
○乞放疏(五)
奏为恳乞圣慈怜残生、矜微节、蚤赐断决以存国体事。臣新年四疏未蒙览发,一槩留中。臣自朱赓亡后,感慨未巳。数日间又见杨时乔、杨道宾相随物故,因思古人就寝辄与冠履作别,人生如朝露,世间种种真如幻影浮沤,何须计较。今臣年迈,道宾衰,同时乔而病过之,此残生之可怜也。臣平生颇知爱惜,不图两年来蒙被訾垢,至不得齿为人,譬诸市挞,巳无完肤,扶舁亟归,犹得终于牖下,此微节之可务也。然此就臣身言之,身顾使之疾病沈绵而不得去,使之□踬狼狈而不得去,则国体关焉。自昔年至者许之引年,有病者许之养病。以臣所睹记,自国初以来,未有阁臣杜门经年,乞骸三四十疏而不去者。臣以为臣之残生不足怜,微节不足矜,而国体深可惜也。故臣愿皇上蚤赐断决,即放臣去,毋使心膂股肱之臣屡有毕命于旅邸者,以孤恩遇而污都门。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奏。
○乞放疏(六)
奏为恳乞圣慈圣断赐决赐骸事。臣自春来五疏槩蒙留中,今春又将暮矣。伏念臣受皇上深恩如天罔极,使臣万分中尚有一分稍可勉强,而遽忘尽瘁,屡为□渎,臣独何心?臣想皇上深宫静摄,凡诸臣之疏与臣近疏俱不暇遍览,则臣之极病极苦皇上必有不及知者。故臣前日一疏欲皇上问同官向高而圣心不动,并疏不发,日复一日,茫无还期。此所以苦中增苦,病中加病,欲効尤悔福之徒而不可,将为朱赓之续而未能,惟有伏枕展转,拥衾流涕而巳。伏乞皇上亮臣之情,贳臣之罪,怜臣放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初一日奏
○乞休疏(七)
奏为病极苦极乞赐骸骨事。臣近日累疏俱不蒙发下。臣自知疏多词繁渎扰巳甚,必为圣心所厌。然臣非为私便,非为推托,非忘圣主深恩,非昧致身大义,臣不得巳也。盖臣病极矣。杜门伏枕,寒暑载更。脾土以不动受伤,而胃气愈弱;心火以常动滋炽,而肝血愈枯。岂药石可疗?岂仓扁可治?谚曰:「真病难医」,此臣病症也。臣苦极矣。节丧则唾面自干,不为含忍;罪着则俯首自伏,不足矜怜。如停粪秽,日费扫除;悻悻则义无所逃,奄奄而数犹未尽。谚曰:「哑子吃苦?苦说不出。」此臣苦喻也。臣所以连章累牍,十言万语,惟求赐骸。如兽负矢而疾奔,如鸟将死而哀鸣。今皇上而不怜臣,谁怜臣者?尚不放去,必死都门;放去再迟,必死于道路矣。为此不避渎扰,再控圣慈。但传准放一声,臣得离苦海,少延残生,即地下亦当为草为环,即来世亦愿为犬为马,以报今日未报之恩,终不□负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初七日奏。
○乞放疏(八)
奏为哀求亟放事。臣七疏留中,久困无聊,病益增剧,终日吐痰,殆至□升,鼻涕淋漓,涕尽血出。及寝暂止,而胸胁作痛,寝不成寐,觉来辛苦异常,四肢恶寒,又似疟症。总是晚暮衰頺,絷维困顿,精神血气日就焦枯,如经秋黄叶,遇风便脱耳。夫此地此官,世俗所羡,众庶所争。至号为大物,而有召而弗来,留而弗处者,必精力难强,廉耻难捐,有萦其中有迫其外者也。今臣杜门不出一年矣,即王锡爵蒙召几二年矣。皇上何为苦此二臣?夫有尧舜之君,何患无尧舜之佐?用舍逓行,去来皆适,无旷官,无废事,无渎告,无烦言,诚至便也。伏乞皇上但传准放一声,令臣得将此垂尽之生,一登先臣之丘陇,而后就木焉。臣感戴天恩,曷其有极?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奏
○乞放疏(九)
译奏为病苦到了极点,哀求赶快放归事。臣上月下旬两次上疏冒犯,至今没有奉到更改的诏旨,不知道皇上是否曾经过目?或者虽已过目而天心还没有被感动。古人说可以停留便停留,可以赶快便赶快,能够顺遂自己的志愿;如今□则可以由皇上作决定。臣所说的“快”,就是要向上请求;而今天放臣,称为久已经不算,称为快也不算了。先臣朱赓去年正月告病,到冬季中旬去世,计算有十一个月。臣告病至今,也有十一个月了。此时不是臣归去的日期,就是臣死亡的日期,实在万分迫切。同僚向高知道这些,臣每次见到他,总是哀求他代为转达。皇上只要问他一下,如果果然不是假托,就传下天语准许放臣归去。不仅臣能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感戴圣恩,也可以省去许多烦琐的言辞,更能彰显圣断。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初九日奏。请求放归疏(四) 奏为病苦到了极点,恳求怜悯放归事。臣自正月二日以来三次上疏,唉,却没有蒙受省览发下。臣因年老而长期患病,被羁留在都门,快要满一年了;忍气吞声、屏息忍耐,尝尽一生从未有过的苦楚。即使连续上章累牍,也总难以全部陈述。臣前一疏请求皇上询问同僚向高,却没有蒙皇上赐问。九重宫阙深邃,哪里知道外间的情状和臣一身的痛楚、度日的艰难?如今等待命令的诸臣很多,唯独臣被留得最久。然而官职不能长期空缺,形势不能继续拖延,义理不能逃避,志向不能夺取。与其在这里送命,徒然耗费赍送粮食等种种恩典,哪里比得上趁现在怜悯臣、放臣归去,像曳尾泥中的乌龟那样得到保全,既施惠又不费呢?伏乞皇上赶快发慈悲之心,赐臣骸骨。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十七日奏。请求放归疏(五) 奏为恳求圣慈怜悯残余生命,体恤微小操守,早日赐予决断,以保存国家体面事。臣新年所上的四篇奏疏都没有蒙览发,统统留在宫中。自从朱赓去世后,臣的感慨一直没有停止。几天之间又见杨时乔、杨道宾相继去世,因而想到古人临睡时总要同冠帽鞋履告别;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世间种种确实如幻影浮沤,又何必计较呢?如今臣年老,道宾衰弱,同时乔还病得比他们更重,这就是残生可怜之处。臣平生颇知爱惜名节,却没想到两年来蒙受诋毁污辱,竟到了不能列入人的行列的地步;譬如在市集上受鞭打,已经体无完肤,如今被扶抬着赶快归去,还能在家中窗下寿终,这就是微小操守所能追求的。然而这只是从臣自身来说;如果让臣疾病沉绵而不能离去,让臣困顿狼狈而不能离去,那就关系到国家体面了。自古以来,年老的人允许告老,有病的人允许养病。就臣所见所记,自开国以来,从没有内阁大臣闭门一年,四五十次请求辞职而仍不放归的。臣认为,臣的残生不值得怜悯,微小操守不值得体恤,但国家体面实在非常可惜。因此臣希望皇上早日作出决断,立即放臣离去,不要使心腹股肱之臣屡屡死在旅舍,使皇上的恩遇落空并玷污都门。臣下实在无法把这些话全部说尽。万历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上奏。请求放归疏(六) 奏为恳求圣慈、圣断,赐予决断,赐臣骸骨事。臣自春天以来上了五篇奏疏,全都被留在宫中;如今春天又将过去了。伏念臣蒙受皇上深厚如天、无可穷尽的恩典,即使在万分之中还有一分稍可勉强,臣怎么能突然忘记竭尽全力,屡屡冒犯□呢?臣想皇上深居宫中静养,大概诸臣的奏疏以及臣最近的奏疏都来不及逐一阅览,那么臣病极苦极的情状,皇上一定有来不及知道的。因此臣前日一疏请求皇上询问同僚向高,却没有使圣心动摇,奏疏也没有发下;一天又一天,茫然没有归期。这就是苦中加苦、病中增病的原因;想要效法尤悔福之徒却做不到,想要成为朱赓的后继也未能做到,只有伏在枕上辗转反侧,拥被流泪而已。伏乞皇上体察臣的情状,宽赦臣的罪过,怜悯臣并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初一日奏。请求退休疏(七) 奏为病重苦极,请赐骸骨事。臣近日连续上疏,都没有蒙发下。臣知道奏疏太多、言辞烦琐,冒犯扰乱已经很严重,必定为圣心所厌烦。然而臣不是为了自己的便利,不是为了推托责任,不是忘记圣主深厚的恩德,也不是不明白以身报国的大义,实在是不得已。臣的病已经严重到极点。闭门伏枕,寒暑交替已经一年。脾土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受伤,胃气更加虚弱;心火因为经常活动而更加炽盛,肝血更加枯竭。哪里是药石能够治疗的?哪里是仓公、扁鹊能够医治的?俗话说“真病难医”,这就是臣的病症。臣的苦楚也到了极点。节操丧失,就算唾沫吐到脸上自己干,也不能含忍;罪名昭著,就低头自我伏罪,也不值得怜悯。如同粪秽停留在那里,每天都要费力清扫;内心愤懑,则义理无处逃避;奄奄一息,却还没有走到生命尽头。俗话说“哑巴吃苦,有苦说不出”,这就是臣苦楚的比喻。臣之所以连续上章累牍,千言万语,只求赐臣骸骨。如同野兽背着箭疾奔,如同鸟将死时哀鸣。如今皇上如果不怜悯臣,还有谁会怜悯臣?如果还不放臣离去,臣必定死在都门;放得再晚一些,臣必定死在道路上。因此臣不顾冒犯扰乱,再次控诉于圣慈之前。只要传下一声准许放归,臣得以离开苦海,稍稍延续残生,即使到了地下也一定愿化为草木、结草衔环;即使来世也愿做犬做马,以报答今天尚未报完的恩德,终究不□辜负。臣下实在无法把这些话全部说尽。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初七日上奏。请求放归疏(八) 奏为哀求赶快放归事。臣第七篇奏疏留在宫中,长期困顿无聊,疾病更加严重,整天吐痰,几乎达到□升;鼻涕不断流淌,流尽后又带出血来。睡下后暂时停止,但胸胁疼痛,无法入睡;醒来后辛苦异常,四肢怕冷,又像疟疾症状。总之是年老衰颓,被束缚困顿,精神血气日益焦枯,如同经过秋天的黄叶,遇到风便会脱落。这个地方、这个官职,是世俗所羡慕、众人所争取的,甚至被称为大物;却有人被召而不来、被留而不任,一定是精力难以勉强、廉耻难以舍弃,内心有所牵挂、外部有所逼迫。如今臣闭门不出已经一年了,王锡爵蒙召也快两年了。皇上为什么苦苦为难这两位大臣?有尧舜一样的君主,何必担心没有尧舜一样的辅佐者?任用和舍弃交替进行,离去和到来都合宜,既不使官职空缺,也不使政事荒废,不需大臣冒昧申诉,也不烦劳皇上处理言辞,实在是最便利的办法。伏乞皇上只传下一声准许放归,使臣能够把这将要耗尽的生命,登上先臣的坟墓,然后闭眼入土。臣感戴天恩,哪里有尽头?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奏。请求放归疏(九)
奏为苦楚异常,吁天求放事。臣见自古人臣去就,无论接浙而行,不脱冕而行者,至为绰约。即汉、唐、宋以迄我朝,惟患人臣不求去与求去而不□不急者耳。未有求去之决至经年不出,屡论不出而求去之急至数十疏而犹不得去者也。臣一自在此,实为目前莫大妨碍。人见皇上未放臣去,则专骂臣不去。盖臣自去秋邸报巳尽屏不观,间或一二得于传闻,凡有血气之伦,亦所难忍而甘受者。七十岁将死之人,旦食不过一粥,夜眠不过一席。从前有何冤业,此后便何求望?而巽床缄口,唾而自干,而未足也。盖自去冬而人有谓臣求去之难,须行破格之事。臣闇不能解,及见近来相继叩阍而去者,乃知人久以此望臣,遂以臣为恋不肯去耳。夫无所逃者,臣之义也;体之恤之,不□其所不堪,圣主之仁也。臣一出国门,而苦楚□□碍,亦彻所省章奏不知许多。此甚易甚简之事,皇上何难于一断也?伏乞皇上怜臣,放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廿五日奏。
○乞放疏(十)
奏为放难再缓事,在不疑,恳乞圣断。事臣于三月二十五日具疏求放,今又旬余未蒙俞旨,望眼欲穿,食咽不下,一息奄奄如欲绝之线,五内摇摇如不系之舟。盖其日久而苦极矣皇上聪明睿知,人情事理无不周知,臣之万万宜放,万万不能留久在圣衷,此事何难一断决,而使臣狼狈困顿至此极也?伏望皇上即允臣奏,赐臣一副骸骨,一条性命。臣之病势苦情,与其首丘而感恩誓报,前疏屡具,臣亦不敢复赘渎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初八日奏
○乞放疏(十一)
奏为穷极无聊,号天乞放事。臣闻古人有言,难进易退,今乃见求退之难,更加于进。臣自去年四□乞休,今适一年矣。一年之间,中外大臣物故者若干人,臣犹得延犬马之生,以待赐骸,臣之大幸也。然今犹不放,不使生还,恐后人又有借臣为辞,以渎天听者矣。臣顷见明旨处分,径去诸臣,人服其当。臣虽束身待命,而负君负国之罪,浮于去者。臣今诚得以罪行,褫官夺级,人亦必服,臣亦愿之。皇上天也,穷极无聊,不号天将焉往乎?伏乞皇上怜悯,允放。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十七日奏
○乞放疏(十二)
奏为穷极无聊,恳乞放归事。臣自去年四月二十日乞休,历夏而和,而冬而春,而复夏,今届端阳矣。节序屡更,唇舌巳敝,而天心不动。若以臣为渎扰而厌弃之者,臣前后四十余疏,以去就大义请而不得也,以犬马疾病请而不得也,以往时去者之故事请而不得也,以近日死者之苦情请而不得也。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则皇上之放臣无期,而臣之生还无望矣。臣前疏愿赐降黜而去,此臣直心也。伏望皇上鉴之怜之,亟赐俞允。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八日奏。
○乞放疏(十三)
奏为待命又逾端阳,恳乞圣慈俯怜病告,亟赐放归事。臣自去岁端阳之前,席槀乞休,窃计归期不过旬朔,讵意濡滞以至于今,节序屡更,端阳再见。自来阁臣之去,未有若此其艰难者。臣病而益苦,苦还增病,祷祈弗应,占卜无凭,永日如坐圜扉,经年不出房闼,此苦人所希有,亦臣所未尝。皇上其仁如天,忍令臣困穷至此?臣又见同时亦有一二求去之臣,久而不放,不惟郁抑难堪,而朝廷之政事妨悞不少。况政地之重,过于诸司,而久留衰残狼狈之人,使揆路久妨,而独劳者无助,尤不宜之甚者也。伏乞皇上曲体下情,轸念国事,慨然断决,即放臣归,而后诸臣之待放者,皆可以次推及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五月初八日奏
○乞放疏(十四)
奏为恳乞圣慈怜放事。臣今年乞休,十有三疏,俱不蒙赐允。臣自念犬马之方,既不能报主;蝼蚁之诚,又不足动天。困迫而上不怜,鸣号而上不应。此臣积过丛愆,辜负玷辱所致。然臣又思,自来大臣乞身,朝廷有察其诚恳而许之者,亦有知其不才而舍之者。臣至不才,无论其诚恳,宜就舍之之列。而况杜门伏枕一年有余,靡俸给之金以偏闲人,迟枚卜之期以妨贤路。蠹国害政,莫甚于此。伏乞皇上即允臣去,不但臣感圣主放生之仁,亦所以章圣断而重政几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五月十七日奏
○乞放疏(十五)
译奏为苦楚异常,呼告上天请求放归事。臣看自古以来人臣的去留,无论接踵而行,还是不脱冕服而行,都十分从容。即使从汉、唐、宋直到我朝,所担心的也只是人臣不请求离去,或者请求离去却不□不急迫罢了。从没有请求离去的决心已经持续多年却不能出京,多次陈说仍不能出京,请求离去的急迫已经达到数十篇奏疏却仍然不得离去的。臣一旦留在这里,实在成为眼前最大的妨碍。人们见皇上没有放臣离去,就专门责骂臣不肯离去。臣从去年秋天起已经完全不看邸报,偶尔从传闻中得到一两件消息;凡是有血气的人,也很难忍受而甘心承受这种责骂。七十岁、将要死去的人,早晨不过吃一碗粥,晚上不过睡一张席。过去有什么冤屈业障,此后还有什么追求愿望?即使伏在床上闭口不言,任由唾沫自己干,也还不足以说明。大概从去年冬天起,就有人说臣请求离去很难,必须采取破格的办法。臣当时昏昧不能理解,直到看到近来相继叩阍离去的人,才知道人们很久以来都把这种希望寄托在臣身上,于是认为臣留恋权位、不肯离去。没有可以逃避的,是臣的义务;体察、怜恤臣,不让臣承受无法忍受的事,是圣主的仁德。臣一出国门,苦楚□□碍,也可以省去许多奏章而不知有多少。这不过是极其容易、极其简便的事情,皇上为什么难以作出一个决断呢?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奏。请求放归疏(十) 奏为放归之事难以再拖,实在没有疑问,恳求圣断。臣于三月二十五日具疏请求放归,如今又过了十多天,仍未蒙俞允的诏旨,望眼欲穿,食物咽不下,一口气奄奄一息,像将要断裂的线;五脏摇动不安,如同没有系缆的船。大概日子拖得太久、苦楚到了极点。皇上聪明睿智,人情事理没有不知道的;臣万万应该放归、万万不能久留,这在圣心之中难道有什么难以决断的,竟使臣狼狈困顿到了这种极点吗?伏望皇上立即准许臣的奏请,赐臣一具骸骨、一条性命。臣的病势和苦情,前几篇奏疏已经屡次陈述;与其归葬故乡而感恩发誓报答,臣也不敢再多说以冒犯皇上。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初八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一) 奏为穷困到了极点、无聊无以自处,呼告上天请求放归事。臣听说古人有言,入仕艰难而退处容易;如今才知道请求退处竟比入仕更加困难。臣自去年四□请求退休,到现在正好一年了。一年之间,中外大臣去世了若干人,臣还能延续犬马般的生命,等待赐予骸骨,这是臣的大幸。然而如今仍不放臣归去,不让臣活着还乡,恐怕后人又要借臣之事为理由,来冒犯天听。臣近来看到明旨处分,直接离去的诸臣,人们都认为处置得当。臣虽然束身等待命令,但辜负君主、辜负国家的罪过,反而超过那些离去的人。如今臣如果能够带罪离职,被剥夺官职和品级,人们也一定会心服,臣自己也愿意这样。皇上如同上天,臣穷困到了极点、无聊无以自处,不向上天呼告又能到哪里去呢?伏乞皇上怜悯,准许放归。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十七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二) 奏为穷困到了极点、无聊无以自处,恳求放归故乡事。臣自去年四月二十日请求退休,经历了夏天而到秋天,又经过冬天和春天,如今又到了夏天,端阳节也已经临近。节令屡次更换,臣的唇舌已经说破,而天心仍然没有动摇。如果皇上因为臣屡屡冒犯而厌弃臣,那么臣前后四十多篇奏疏,既以去留的大义请求而不得,亦以犬马之身的疾病请求而不得,又以往日离去者的旧例请求而不得,还以近日死者的苦情请求而不得。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那么皇上放臣归去便没有期限,臣生还故乡也没有希望了。臣前一疏愿意承受降职贬黜而离去,这是臣的真心。伏望皇上鉴察并怜悯,赶快赐予俞允。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八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三) 奏为等待命令又超过端阳,恳求圣慈俯怜臣因病请假,赶快赐放归事。臣从去年端阳以前,铺席草请求退休,私下估计归期不会超过十天一月,哪里料到拖延滞留直到今天,节令屡次更换,端阳又一次到来。从来内阁大臣离去,没有像这样艰难的。臣的病越来越苦,苦楚又反过来增加疾病,祈祷没有回应,占卜也没有凭据,整日如同坐在牢狱之门中,一年之久不出房门;这种苦楚是人所少有的,也是臣从未经历过的。皇上的仁德如天,怎么忍心让臣困顿穷苦到这种地步?臣又看到同时也有一两个请求离去的大臣,长期不放,不仅郁闷压抑难以忍受,而且朝廷政事也因此耽误不少。何况内阁政务的重大程度超过各司,长期留下衰残狼狈之人,使宰辅之路长久受妨,而独自劳作的人得不到帮助,更是极其不合适。伏乞皇上曲体臣下的情实,忧念国家政事,慨然作出决断,立即放臣归去;这样以后等待放归的诸臣,也都可以依次得到处理。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五月初八日奏。请求放归疏(十四) 奏为恳求圣慈怜悯放归事。臣今年请求退休,已经上了十三篇奏疏,都没有蒙准许。臣自念犬马般的才能,既不能报答君主;蝼蚁般的诚心,又不足以感动上天。困迫而向上请求却不被怜悯,哀号而向上申诉却没有回应。这是臣积累过错、罪愆丛集、辜负和玷辱所造成的。然而臣又想,自古以来大臣请求退身,朝廷有察其诚恳而准许的,也有知道其没有才干而舍弃的。臣极其无才,无论诚恳与否,本来就应当列入舍弃之列。何况臣闭门伏枕一年有余,白白领取俸禄使闲人占据职位,拖延枚卜选任的期限而妨碍贤能之路。败坏国家、危害政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乞皇上立即准许臣离去,这不仅使臣感受圣主释放生命的仁德,也可以彰显圣断并使政务根本受到重视。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五月十七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五)
奏为恳求放归事。臣惟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臣受皇上之恩,过于天地,而臣尚有不如所□者,则皇上惟縻臣以爵禄,而不与臣以廉耻。夫唾面自干,一唾犹可忍,再唾巳难安,有唾之又唾,唾无巳时,面无干时,而皇上犹欲臣忍之乎?夫臣以极陋极贫之一书生,荷皇上作养拔擢以至于此,臣志大言大,非寡廉鲜耻人也。臣不恋长安一片地也,而一年不得出长安者,皇上不肯成就臣也。今有良家之女,志慕贞洁,而有人焉,取而系之衢路坊肆之中,使人得而侮之,哀诉不释,脱逃不得,则惟有劓鼻割耳以自裁耳。今臣自念,身为皇上大臣,受恩深重,有如去,不必待命,即不用邮传,一夫一马,或觅驴或徒步以归,臣心安乎?即人不言,上不督,过不黜不降以归,臣心安乎?途中不悔,牖下不悔乎?孔子有言:“汝安则为之。”臣不安故不为也。此外则如贞女烈妇,劓鼻割□,然而非丈夫之行,非宗社所关,未有身之去□而以身殉人者,臣又不为也。两者既不为,则□□皇上一放而今日不放,明日不放,臣所引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者此也。臣不敢憾天地,自憾而巳语曰:“朝廷有教化,而后士人有廉耻,天下有风俗。”夫教化之行,能使顽者廉,懦者立,今反使廉者顽,立者懦,教化尽亡,风俗大坏。皇上勿以一士之去留为细故而忽之也。伏乞皇上即放臣归。臣在则朝廷轻,臣去而后朝廷重,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六某日奏
○乞放疏(十六)
奏为恳乞放归事。臣惟《中庸》九经曰:「体羣臣,体之云者,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孟子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盖言体也。未有手足疾痛而腹心漠然若不相关者,羣臣且体大臣可知。今臣不肖,或可比于羣臣,其疾痛非一端,而其乎号至频烦至□切矣,犹不蒙皇上曲体之仁。皇上以臣真邪恶可厌耶?则必斥逐而使之去;以臣真疾痛不得巳耶?亦必矜怜而听之去。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不怜之亦不斥之,累牍连章,徒滋聒渎之罪。经时度岁,杳无首丘之期。穆清之上,夫岂知羁臣茶苦如焦如烧至此极也?伏惟皇上俯垂轸念,省览臣疏,亟传准放。一声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五日奏。
○乞放疏(十七)
奏为疏尽留中苦难度日恳乞圣慈省览矜怜极放事。臣数月间乞休之疏凡十七上,全不蒙发放。以疏则意尽说穷,唇干舌敝,无复可措之词;以时则月又一月,年又一年,无复再延之理;以罪过则积如丘山,着如共鲧,久不宜尚存仕籍之名;以击刺则身无处所,体无完肤,久不能苟容尧舜之世;以情景则孤栖久系,永日难移,几同圜土之中;以衰病则精铄神销,大命将至,必为异乡之鬼。盖自来大臣求去,未有如此之难,如此之苦者也。伏乞皇上即发慈心,赐臣骸骨,俾臣得命而去,君臣大义始终两全。而皇上生臣全臣之恩,真天地未能拟其高厚,海岳不足比其崇深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十一日奏。
○乞放疏(十八)
奏为哀恳亟放事。臣前疏巳多,本月十一日臣所具疏,伏候明旨。今又数日矣。臣亦知皇上厌繁,必一切束之高阁。然臣所陈,非政事得失有烦圣心之图维也,又非情节曲直有烦圣心之剖判也,又非祈求恩泽有烦圣心之斟酌也,又非辩白冤状有烦圣心之停平也。不过求去而巳。一放即了,一传即放,更何烦难?更何踌躇而迟留如此?不但使臣冐顽钝之名,而枚卜久滞,政也久虗,揆路久妨,劳者不得休,而贤者不得用。此臣所以日夜焦繁,内益热,病益甚,而求去益急也。臣自去夏束装戒行,即冠服牌绦,以至轿棍扇伞,所有家活尽散与人,家眷先行。途中丧一幼儿,臣皆不顾念,惟求此七十残躯归而就木,不污此长安一片地,是为汲汲耳。臣忍耐巳久,其苦难言。伏乞皇上怜臣放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奏
○乞放疏(十九)
切惟自古有不可则止之明训,有可以止则止之典刑。今臣杜门屏居,半武不出户庭,阁事不与,本揭不接,邸报不观,升除不知。盖自去夏而臣之仕巳止矣。臣身在此,固与闲住无异。假令臣家京师,则如先朝李东阳。而其异者,惟仕籍之名未除,俸薪之给未罢,必去而后除名罢给,得以饭蔬饮水,栖迟衡门之下,垢敝而人不疑,洒扫而人不哂。此其为适,要非人之所及知也。臣念七十之寿,古来所希,尝考唐宋,如韩休、李泌、张九龄、吕蒙正、韩琦、司马光,皆六十八岁而终。今臣至不肖,年巳六十有八,而又甚病。窃度天意,似不欲令臣生还矣,岂不悲哉!臣闻前月二疏阁中拟放,盖同官深知臣,而臣尤求之切也。伏望皇上怜臣蚁命,即依准前拟,亟放臣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奏
○乞放疏(二十)
译奏为恳求放归故乡事。臣想,天地这样广大,人尚且有所□。臣承受皇上的恩德超过天地,却仍然有不如所□之处;这是皇上只用爵禄羁縻臣,却不给臣以廉耻。唾沫吐到脸上自己干,一次唾吐还可以忍受,两次唾吐已经难以安处;不停地唾吐,唾沫没有尽头,脸也永远不能干,皇上还想让臣忍受吗?臣不过是极其鄙陋、极其贫困的一个书生,承蒙皇上培养、栽培、提拔,才到了今天。臣志向大、言论直,并不是寡廉鲜耻的人。臣不是留恋长安这一小块地方,而是一年不能走出长安,是皇上不肯成全臣。如今有良家女子,志向仰慕贞洁,却有人把她捆在街道坊市中,使人任意侮辱她;她哀求也不被释放,想逃也逃不掉,那么只有割鼻削耳来自杀了。如今臣自念,身为皇上的大臣,受恩深重,如果要离去,不必等待命令,甚至不用驿传,只带一个人一匹马,或者找头驴,或者徒步归去,臣心里能安吗?即使别人不说,皇上不督责,既没有过错也没有被贬黜降职就这样归去,臣心里能安吗?路上不后悔,临死窗下不后悔吗?孔子说过:“你心安,就去做吧。” 臣心中不安,所以不这样做。此外若像贞女烈妇那样割鼻削□,却不是大丈夫的行为,也不是宗社所关涉的事情;从没有人因为自身离去□而以身殉人,臣也不这样做。这两件事既然都不做,那么□□皇上一日不放,明日又不放,臣所说天地广大而人尚且有所遗憾的,就是这件事。臣不敢怨恨天地,只是怨恨自己罢了。俗语说:“朝廷有教化,然后士人才有廉耻,天下才有风俗。”教化施行,能够使顽劣的人知廉耻,使怯懦的人立定;如今反而使有廉耻的人变得顽劣,使能立定的人变得怯懦,教化完全消亡,风俗严重败坏。皇上不要把一个士人的去留当作小事而忽略它。伏乞皇上立即放臣归去。臣在朝廷,朝廷便显得轻;臣离去,朝廷才会显得尊重。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六月□日奏。请求放归疏(十六) 奏为恳求放归故乡事。臣想,《中庸》所说九经有“体恤群臣”;所谓体恤,就是设身处地站在他们的位置上体察内心。孟子所说“君主视臣下如手足”,说的也是体恤。手足有了疾病疼痛,腹心不可能漠然视之、像与自己无关一样;群臣尚且应当体恤大臣,这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臣虽不肖,或许可以比作群臣;臣的疾病痛苦不止一种,呼号又频繁而且至□至切,却还没有蒙受皇上曲体下情的仁德。皇上认为臣是真正的邪恶之人、可厌之人吗?如果是,就应当斥退驱逐使臣离去;如果认为臣确实疾病痛苦、实在不得已,也应当怜悯而听任臣离去。然而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既不怜悯臣,也不斥退臣;臣累牍连章,只是徒然增加冒犯烦扰的罪过。经过时日、度过年岁,遥遥无期,始终没有归葬故乡的日期。在清明宁静的宫殿之上,皇上难道知道羁留的臣苦楚如焦如烧,已经到了这种极点吗?伏惟皇上俯垂忧念,省览臣的奏疏,赶快传下准许放归的命令。一声令下,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五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七) 奏为奏疏已经全部留在宫中,苦于难以度日,恳求圣慈省览、怜悯,极力放归事。臣数月之间请求退休的奏疏共上了十七篇,全都没有发下。论奏疏,则心意已经说尽,言辞已经穷尽,嘴唇干裂、舌头疲敝,再没有可以措辞的话;论时间,则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再没有继续拖延的道理;论罪过,则堆积如山,显著得如共工、鲧,长期不应当还留有仕籍之名;论攻击,则自身没有容身之处,身体没有一块完肤,长期不能苟且容身于尧舜的时代;论情景,则孤零零地长期被拘系,整天难以挪动,几乎如同身在牢狱之中;论衰病,则精气消磨、精神销损,大限将至,必定成为异乡之鬼。从来大臣请求离去,从没有像这样艰难、这样痛苦的。伏乞皇上立即发慈悲之心,赐臣骸骨,使臣能够活着离去,君臣的大义始终两全。这样皇上使臣活着、保全臣的恩德,实在是天地无法比拟其高厚、海岳不足比拟其崇深。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十一日奏。请求放归疏(十八) 奏为哀恳赶快放归事。臣前面的奏疏已经很多,本月十一日臣所上奏疏,恭候明旨。如今又过了几天。臣也知道皇上厌烦繁琐,必定把一切奏疏束之高阁。然而臣所陈述的,不是政事得失,需要劳烦圣心谋划;也不是情节曲直,需要劳烦圣心剖析判断;也不是祈求恩泽,需要劳烦圣心斟酌;也不是辩白冤情,需要劳烦圣心停留评判;不过是请求离去罢了。放归就能了结,传令就能放归,还有什么可烦难的?还有什么值得犹豫,以致像这样拖延滞留?这不仅使臣蒙受顽钝不堪的名声,也使枚卜长期停滞,政务长期空虚,宰辅之路长期受妨,劳作者不能休息,贤能者不能任用。这就是臣日夜焦急烦躁、内热加重、疾病加深、请求离去越来越急迫的原因。臣从去年夏天起就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从冠服牌绦,到轿杖、扇子、伞等,所有家中物品都分送给别人,家眷也先行离去。途中死去一个幼儿,臣全都不顾念,只求这七十岁的残躯能够回去入土,不污损长安这一片土地,这就是臣急切求去的原因。臣已经忍耐很久,其中的苦楚难以言说。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奏。请求放归疏(十九) 臣切实想到,自古就有“不可为便停止”的明训,也有“可以停止便停止”的典范。如今臣闭门退居,连半步也不出庭院,阁中的事务不参与,内阁揭帖不接,邸报也不看,升迁任免一概不知。大概从去年夏天臣的仕途就已经停止了。臣身在这里,本来就与闲住没有区别。假如臣家在京师,那就像先朝的李东阳一样。所不同的,只是仕籍上的名义尚未革除,俸禄薪给尚未停发,必须离职以后才会除名停俸,才能以粗茶淡饭为食、清水为饮,栖身在简陋的门下,即使污垢破敝,别人也不怀疑;洒扫庭院,别人也不讥笑。这种处境的适意,实在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臣想到七十岁高寿,自古以来就是稀有之事;考察唐宋时期,韩休、李泌、张九龄、吕蒙正、韩琦、司马光,都在六十八岁终年。如今臣最为不肖,年已六十有八,又身患重病。臣私下揣度天意,似乎不想让臣活着回去了,岂不可悲!臣听说上月内阁拟定要放归的两份奏疏,大概是同僚深知臣的处境,而臣尤其迫切地求此事。伏望皇上怜悯臣如蝼蚁般的性命,就依准此前的拟议,赶快放臣回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奏。○乞放疏(二十)
奏为恳求恩放事。臣于前月二十二日具疏哀求,伏候俞旨。今又七月矣。臣恶极罪大,万难久污都门。臣魄散魂销,万难久居人世。臣情迫心焦,万难再羁一室。臣唇干舌敝,万难再措一词。臣之命悬于皇上,但放臣去,贬秩可也,削籍可也,皆皇上之恩,皆臣之愿也。夫人有大其声而号泣,悌泪交流者,哀则哀矣,而未极也。至于声尽泪干,口噤目闭,人不闻其哀而哀极矣。臣今哀求,实类乎是。伏乞皇上怜臣,放臣。臣孑然一身,朝放朝行,夕放夕行。林下感戴,地下亦感戴。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初二日奏
○乞放疏(二十一)
奏为恳求恩放事。臣于本月初二日具疏哀求,连□候旨,犹未蒙允放。臣今五十疏矣。臣恶极罪大,万难久污都门。臣魄散魂销,万难久延人世。臣情迫心焦,万难再羁一室。臣唇干舌敝,万难再措一词。独念臣虽不肖,叨为皇上手足,皇上为臣腹心。夫手足疾痛,不待求救于腹心,而腹心未有漠然不动者。从前阁臣之去,不过三五疏,今臣五十疏,此古来所未有之事。臣之恶极罪大,冥谪固宜,秪恐他日书之史编,称圣主英断,未免以此一节为未尽耳。即日立秋,时序屡变。臣之望放,如七年之旱之望雨也。伏乞皇上怜臣,放臣勿复踌躇。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初七日奏。
○乞放疏(二十二)
奏为久候无聊恳天怜悯事。臣前疏自劾,恶极罪大,万难久污都门,魄散魂销,万难久居人世,情迫心焦,万难再羁一室,唇干舌敝,万难再措一词。倘蒙皇上览观,天心能无感动?今疏五十又一矣。臣查得宣德年间阁臣张瑛出为南京礼部尚书,今南礼有缺,即以畀臣,使臣得出都门,是亦圣主之恩,先朝故事,臣所求望也。又查得隆庆年间阁臣陈以勤未去阁中揭帖,奉旨准不列名。今臣一年以来毫事不预,除同官向高入告单揭外,至于一二公请,如东官讲读之类,向高犹列臣名,臣求免不依,揭在阁中写进,臣不能阻,诚恐皇上但见揭有臣名,或谓臣尚预事,今求传旨阁中准不列名,则同官可遵旨而行,此亦先朝故事,臣所求望也。又查得大明会典,官员患病三个月之上,俸粮截日住支。故臣去年八月一疏并辞俸给,及奉明旨前奏辞俸俱不允,钦此。臣思辞俸不如辞官,官去则俸何待辞?自是屡屡乞休,日日望放,而俸级如故,心切不安。今敢再申前请,容臣辞俸,此令甲故事,亦臣所求望也。若不候放径去,则前此所未有之事,臣前疏巳言其不敢。若移居郭外,上无益于动天下,无益于止谤,且亦先今大臣所未有之事,臣未敢剏行。要之,臣千言万语,不若皇上准放。一声一放,则事事安妥,皇上可以恭默旁求,而臣悠然而逝,亦可无再渎天听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十四日奏。
○乞放疏(二十三)
奏为哀恳亟放事。臣病困日久,计出无聊。本月十四日具疏,引例一求南京礼部之职,一求阁揭不列名,一求住俸,而终之求放之。一言臣望眼欲穿,今又数日矣。中外人士见臣狼狈趦趄若此,颇多见怜,而又疑以为从来阁臣未有求去之坚且久而不得去者。今臣连章累牍而皇上漠然不动,诚厌恶之耶?胡不褫其职而夺之?如非厌恶耶?胡不体其情而允之?以为费处耶?则至易事也。以为蝼蚁不足动其中耶?则又大臣近臣也。以为圣心不断耶?则皇上英断性成,千古帝王之所希有也。盖众皆疑之,即臣亦莫得其觧矣。夫从容宁耐,茹苦忍痾,累时越岁,即无聊之极,而强抑其情以俟上命者,人臣之义也。见其哀鸣,知其疾痛,计其时日,念其困滞,曲垂体恤,赐之残骸而予之生路者,圣主之仁也。伏乞皇上即发臣疏,放臣回籍。蚤一刻即一刻之恩,生死感戴,与天无极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十九日奏。
○乞放疏(二十四)
译奏为恳切请求恩准放归事。臣在上月二十二日上疏哀求,恭候皇上的批示。如今又到七月了。臣罪恶极重,万万难以长久玷污京城。臣魂魄消散,万万难以长久留在人世。臣情势急迫、内心焦灼,万万难以再被拘留在一室之中。臣嘴唇干裂、舌头疲敝,万万难以再说出一句话。臣的性命悬在皇上手中,只要放臣离去,即使贬低官秩也可以,即使削除仕籍也可以,这些都是皇上的恩典,也都是臣的愿望。一个人放声哭号、泪流满面,固然悲哀,却还没有悲哀到极点。至于声音哭尽、眼泪流干,口不能言、眼睛闭合,别人已经听不见他的悲哀,而悲哀却到了极点。臣如今的哀求,实在就像这样。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臣孤身一人,早晨放行,早晨就走;晚上放行,晚上就走。臣在山林退处会感戴,死后在地下也会感戴。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初二日奏。○乞放疏(二十一) 奏为恳切请求恩准放归事。臣在本月初二日上疏哀求,连续□候皇上的旨意,仍然没有蒙准放归。臣如今已经上了五十份奏疏。臣罪恶极重,万万难以长久玷污京城;臣魂魄消散,万万难以长久苟延于人世;臣情势急迫、内心焦灼,万万难以再拘留在一室之中;臣嘴唇干裂、舌头疲敝,万万难以再说出一句话。只是想到臣虽然不肖,毕竟承蒙充任皇上的手足,皇上也把臣视为腹心。手足患病疼痛,不必等到向腹心求救,而腹心也没有漠然不动的。从前阁臣离职,不过上三五份奏疏;如今臣上了五十份,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罪恶极重,受到冥冥中的谴责本来就应当,只是恐怕将来写入史册,称颂圣主英明果断时,未免会把这件事看作决断未尽。今日已经立秋,时序屡次变换。臣盼望放归,就如同大旱七年盼望降雨一样。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不要再犹豫。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初七日奏。○乞放疏(二十二) 奏为久候无聊,恳求上天怜悯事。臣前一份奏疏自劾罪过,说臣罪恶极重,万万难以长久玷污京城;魂魄消散,万万难以长久留在人世;情势急迫、内心焦灼,万万难以再拘留一室;嘴唇干裂、舌头疲敝,万万难以再说出一句话。倘蒙皇上阅览,天心难道不会有所感动吗?如今奏疏已经五十一本了。臣查得宣德年间,阁臣张瑛出任南京礼部尚书。如今南京礼部有空缺,若把这个职位授给臣,使臣得以离开京城,这也是圣主的恩典,是先朝的旧例,也是臣所求所盼的。又查得隆庆年间,阁臣陈以勤尚未离开内阁时,内阁揭帖奉旨准许不列他的姓名。如今臣一年来一概没有参与任何事务,除了同僚向高入告单独揭帖以外,至于一两项公事请示,如东宫讲读之类,向高仍然列上臣的姓名。臣请求免列而他不依,揭帖在内阁写入进呈,臣也无法阻止。臣实在担心皇上只看见揭帖上有臣的姓名,或许会认为臣还参与政事。如今请求传旨内阁,准许不列臣名,那么同僚就可以遵旨办理;这也是先朝的旧例,是臣所求所盼的。又查得《大明会典》规定,官员患病超过三个月,俸粮从截日停止支给。因此臣去年八月上疏,并辞去俸禄供给;后来奉到明旨,前次所奏辞去俸禄一事不准,敬悉。臣想,辞去俸禄不如辞去官职;官职既去,还要辞什么俸禄?因此臣一再请求退休,天天盼望放归,可是俸禄等级仍然照旧,心里实在不安。如今敢于再次申明先前的请求,请容臣辞去俸禄;这也是法令和旧例,是臣所求所盼的。若不等候放归而径自离去,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臣在前一份奏疏中已经说过不敢这样做。若迁居京城郊外,上不能有益于震动天下,也不能有益于止息诽谤,而且也是先今大臣从未有过的做法,臣不敢首先实行。总之,臣千言万语,不如皇上一句准许放归。只要一声令下放臣归去,一切事情就都妥当了;皇上可以安静地广求人才,而臣也可以安然离去,不必再冒犯天听。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十四日奏。○乞放疏(二十三) 奏为悲哀恳求赶快放归事。臣困病日久,实在无计可施。本月十四日上疏,援引旧例,一是请求南京礼部的职位,二是请求内阁揭帖不列臣名,三是请求停止俸禄,最后仍然是请求放归。臣说一句望眼欲穿,如今又过了几天。朝廷内外的人看见臣这样狼狈踌躇,颇多怜悯,同时又疑惑:从来没有阁臣这样坚决而长久地请求离职,却始终不能离去的。如今臣接连上章、累次呈牍,而皇上漠然不动,难道实在是厌恶臣吗?如果厌恶,为什么不剥夺臣的职位?如果不是厌恶,为什么不体察臣的心情而准许呢?如果认为这件事难以处理,那就极容易处理;如果认为蝼蚁般的臣不足以使皇上动心,那么臣也是大臣、近臣;如果认为圣心迟疑不决,那么皇上英明果断,本来就是天性,是千古帝王中少有的。大概众人都疑惑此事,连臣自己也无法理解。一个臣子能够从容忍耐,忍受痛苦和疾病,历时累月、经过多年,即使无聊到了极点,仍强行压抑自己的感情,等待皇上的命令,这是人臣的义务。看见臣哀鸣,知道臣的病痛,计算臣等待的时日,想到臣的困顿滞留,曲意加以体恤,赐给臣残余的身体,使臣获得一条生路,这是圣主的仁德。伏乞皇上立即发下臣的奏疏,放臣回归原籍。早一刻放行,就是一刻的恩典;臣生死都将感戴不尽,与天地同久。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七月十九日奏。○乞放疏(二十四)
奏为臣苦巳极恳乞圣断以存国体事。臣于本月十九日具疏伏候俞旨。今又数日矣。臣切惟君德以断为贵,其驭臣下也,或见其宜去之罪状而毅然亟斥,不俟于崇朝;或见其求去之恳诚而慨然俯从,无烦于渎告。故谓之赐玦,玦者决也,断也。而大臣近主稍与羣臣不同,尤当爱惜其廉耻而曲全其始终。自来大臣皆二三疏而去,多不过四五疏。故虽訾垢可忍,虽旬朔可俟。自非大不肖之人,其身名犹不尽毁裂,其体貌犹可观。宁独大臣之体哉?亦国体所系耳。今皇上英断天纵,剖决如流,独于臣一去迟至一年又三月而不决,五十余疏而不决,得毋为圣断之累乎?臣诚不肖,然阁臣也,亦未至寡廉鲜耻得罪于名教也,袛为求去不得以至此极。今臣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而皇上视之漠然,更不动念。此累朝大臣所未有者,而今乃自臣始。臣何足惜?但恐所伤国体亦巳多矣。近日窃覩诸臣辩疏从外来者,并蒙省览发票,而臣疏独不报。此臣所自怨自伤,求其故而不得者也。伏乞皇上少动慈心,怜臣放臣,毋以臣一人之不肖而贻累圣断,且伤国体。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奏
○乞休疏(二十五)
奏为穷极堪怜吁天□故事。臣于本月二十三日具疏,以臣之未放上累圣断,及伤国体为辞。盖置此身私情不言,直言大义。而同官臣向高先曾有揭为臣请命,久而不报。至于是日复申前恳,盖与臣最厚,知臣最深,见臣狼狈穷极,不忍坐视。而揭中于国体一节尤惓惓焉,亦足以明臣之不欺与屡疏之非得巳矣。连日伏候绕榻而行,每闻敲门或人急走则勃然心悸,以为捧旨者至乎?盖臣人患怔忡,今愈急愈甚,方寸中终日如杵动如磨转,此其情臣尚不能形容,况皇上何及知之?今人有求于上而未得者,辄责望阁臣。乃臣亦阁臣也,而同官则又以阁臣代阁□一也。又非为之求官爵求恩泽也,而其难如此。臣不肖不足怜,乃代恳者皇上亦不少留意乎?臣心忙意蹙,不识忌讳,伏乞圣慈鉴之怜之,即放臣归,以章圣断,以存国体。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奏
○乞放疏(二十六)
奏为恳恩准放事。伏臣念昨岁万寿圣节,臣犹能勉诣仁德门叩头;今岁则欲匍匐而不能矣。臣乞休巳五十五疏,频数极矣。杜门一年又五月,亦久极矣。臣窃见凡事皆有故典,事虽难,亦有方法。如臣今日去就之际,蹇涩艰难,历考古今,真故典所不载。思所以处此者,而古今未有之事,无方可按,无路可寻。思之又思,竟不可得也。臣今特以其不可得者,千恳万恳于皇上。皇上天也,父母也。匹夫日夕呼天,天亦必闻。岂有人子疾痛日夕啼号,而父母恝然终不一动其念者哉。伏望皇上即以圣节之后施放生之仁,准放臣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奏
○乞休疏(二十七)
奏为灾异频仍,皆繇罪臣未去,恳乞亟放,以便销弭事。臣德至劣,福亦至薄。自臣入京为礼部,每年终类奏四方灾异,盈楮累牍,巳不胜书。及入阁办事,未及一年,灾异迭见。既而求去未得,一年四五月间,灾异之多,至有甚妖极怪,覩记所未有者。臣因思圣明在御,贤哲盈朝,何得有此?秪缘臣以德福劣薄之人,人所共弃,而犹然濡滞辇毂之下,今日未去,明日未去,阅岁经年,妨贤病国,是以有此灾异也。今夫人家将有祈禳之事,则必扫除屏去溷浊不洁之物,而后可以荐馨香迓神明,□灾而得福。今臣之溷浊不洁亦甚矣,人以为当扫除屏去,亦久矣,而皇上犹持不断之意,久留不祥之人于国中。臣膏盲沈锢,终负恩私,忍耐以□,亦有去日。惟是皇上诚一思灾异之繇,图祈禳之方,则必先将臣亟放,而后用人行政,以次而举,反灾为祥,乃可望也。臣诚惧以愚不肖之身,累君,累国,累世界,累生民,故特乞以放逐便销弭。伏惟圣明鉴怜,慨然赐玦。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奏。
○乞放疏(二十八)
奏为天气渐寒,恳求亟放事。臣乞休一年有半,去岁历夏而秋,秋而冬;今岁历春而夏而秋,至于今则秋又将尽矣。臣生长南方,本不耐寒,加以暮景病躯,久为归计。缊袍尽弃,单祫仅存。数日之门,顿觉寒气侵肌,感时序之屡迁,虑残生之将尽。贱孥既去,一榻萧然。犬马之疾日增,丘里之思转急。窃惟天道运行,寒亦有时而暑,暑亦有时而寒,无滞而不转之气机,无久而不更之节令。我皇上聪明宪,又乃于臣子去就之际,任其淹顿穷极,而圣心畧不见推移旋转。臣私为揣摩,必是臣所上封章未经圣览,人间情故,穆清之上容有未洞然者。不然则臣非有希觊而乞恩,又非有推托以图便。皇上何靳臣苦,臣一至于此也。伏望览臣此疏,即发玉音,赐臣骸骨。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四日奏
○乞放疏(二十九)
译奏为臣的痛苦已经到了极点,恳请圣上决断以维护国体事。臣在本月十九日上疏,恭候皇上的批示,如今又过了几天。臣切实想到,君主的德行贵在决断;驾驭臣下时,或者看见臣下罪状,认为应当离职,便毅然立即斥退,不等到早晨;或者看见臣下恳切求去,便慨然俯允,不必让臣下反复渎告。所以称为“赐玦”,玦就是决断的意思。大臣是接近君主的人,和群臣略有不同,尤其应当爱惜他们的廉耻,曲意保全他们的始终。自来大臣都上两三份奏疏便离去,多的也不过四五份。因此,即使受到责骂污辱还可以忍受,即使等待十天一月也可以承受。只要不是极其不肖的人,他的身体和名声还不至于完全毁裂,他的体面仪容也还可以保全。难道这只是大臣的体面吗?这也关系到国家的体面。如今皇上英明果断,天性纵横,处理决断如流水,唯独臣一事,拖延到一年三个月还不决断,五十多份奏疏还不决断,岂不是会成为圣上决断的负累吗?臣确实不肖,但毕竟是阁臣,也还没有到寡廉鲜耻、得罪名教的地步,只因求去不得才到了这种极端境地。如今臣仿佛坐在漏水的船中,又仿佛伏在着火的屋下,而皇上却漠然旁观,更不动念。这是历朝大臣从未有过的事,如今竟从臣开始。臣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是恐怕所损伤的国体也已经太多了。近来臣私下看见诸臣从外面送来的辩解奏疏,都蒙皇上阅览并发下票拟,唯独臣的奏疏没有得到答复。这是臣自己怨恨、自己悲伤,想求得原因却无法得到的事。伏乞皇上稍稍动一动慈悲之心,怜悯臣,放臣归去,不要因为臣一人的不肖而连累圣上的决断,同时又损伤国体。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奏。○乞休疏(二十五) 奏为困苦已极,实在可怜,向上天呼吁并请求依照旧例事。臣在本月二十三日上疏,以臣未获放归会使圣上决断受到拖累、并且损伤国体为理由。臣把自身的私情放在一边不说,而直接陈说大义。同僚臣向高早先曾经上揭帖为臣请求,久未得到答复。到这一天又重申此前的恳求,大概是因为他与臣交情最深、最了解臣,看见臣狼狈困苦到了极点,不忍坐视不理。而且揭帖中对于国体这一点尤其恳切,这也足以说明臣没有欺骗皇上,以及臣屡次上疏确实是不得已。连日来臣恭候圣旨,绕着床榻来回行走;每当听到敲门声,或者有人急忙奔走,便突然心惊,以为捧旨的人到了吗?臣本来就患心悸,如今越急越厉害,胸中整天像有杵在捣动,又像磨盘在转动;这种情状臣自己尚且无法形容,何况皇上怎么能够知道呢?如今有人有求于皇上而没有得到满足,往往责望阁臣。可是臣也是阁臣,而同僚又以阁臣的身份代替阁□,道理是一样的。况且并不是替臣请求官爵、恩泽,却还如此艰难。臣不肖,不值得怜悯;但代臣恳求的人,皇上难道也不稍加留意吗?臣心慌意急,不顾忌讳,伏乞圣慈明鉴并怜悯臣,立即放臣归去,以彰明圣上的决断,以保存国家的体面。臣无法一一尽述,以上所说就是这些。万历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上奏。○乞放疏(二十六) 奏为恳求恩准放归事。臣想到去年万寿圣节,臣还能够勉强到仁德门叩头;今年却想爬行前往也做不到了。臣请求退休已经上了五十五份奏疏,频繁到了极点。闭门已经一年五个月,也久到了极点。臣私下看见,凡事都有旧例;事情即使艰难,也有解决的办法。像臣如今进退去留的处境,艰涩困难,遍考古今,真是旧例中从未记载的。臣想要设法处理,却因为古今从未有过这种事情,没有可以依照的办法,也没有可以寻找的路径。想了又想,竟然无法找到。如今臣特地把这件无法解决的事,千恳万求于皇上。皇上是上天,是父母。一个普通人早晚呼喊上天,上天也一定会听见;难道有子女日夜因病痛啼哭,而父母始终冷漠,竟一点也不动心的吗?伏望皇上就在圣节之后施行放生般的仁慈,准许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奏。○乞休疏(二十七) 奏为灾异频繁发生,都是由于罪臣尚未离去,恳求赶快放归,以便消除灾异事。臣的德行极其低劣,福分也极其浅薄。自从臣入京任礼部官员以来,每年年终分类奏报四方灾异,纸上满满、奏牍累累,已经不胜书写。等到入阁办事,还不到一年,灾异接连出现。后来臣请求离职而未获允许,一年四五个月之间,灾异多到极点,甚至有极其妖异怪异的现象,是臣见闻记录中从未有过的。臣于是想到,圣明君主当政,贤能之士满朝,为什么会有这些灾异?只因为臣是一个德行福分浅薄的人,为众人共同厌弃,却仍滞留在天子车驾所到的京城之下,今天没有离去,明天也没有离去,历年经岁,妨碍贤能、危害国家,所以才有这些灾异。如今人家将要举行祈禳之事,一定先扫除、屏弃污浊不洁之物,然后才可以进献芳香、迎接神明,消除灾祸而获得福气。如今臣的污浊不洁也太严重了,人们认为应当扫除屏弃,也已经很久了;可是皇上仍然抱持迟疑不决的态度,长久把这个不祥之人留在国中。臣的病已经深入膏肓、沉重难治,终究辜负皇上的恩私,忍耐以□,也总会有离去的一天。只是皇上如果真能想到灾异的原因,谋求祈禳的方法,就一定应先赶快放臣离去,然后任用人才、施行政令,逐步办理,这样才有希望把灾祸转为祥瑞。臣实在害怕以自己愚昧不肖的身体,连累君主,连累国家,连累天下,连累百姓,所以特地请求借放逐来便利于消除灾异。伏惟圣明鉴察并怜悯臣,慨然赐下决断。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奏。○乞放疏(二十八) 奏为天气渐渐寒冷,恳求赶快放归事。臣请求退休已经一年半,去年经过夏天又到秋天、由秋天又到冬天;今年经过春天、夏天和秋天,到如今秋天又将尽了。臣生长在南方,本来就不耐寒,加上年老体病,早已久作归乡的打算。厚袍已经全都弃置,单薄的夹衣也仅仅剩下几件。几天来一出门,顿时觉得寒气侵入肌肤,感叹时序屡屡迁移,忧虑残余的生命将要结束。家眷已经离去,床榻四周一片萧然。臣这衰病之身的病情日益加重,对乡里的思念也越来越急切。臣私下想到,天道运行,寒冷也有时转为暑热,暑热也有时转为寒冷,没有停滞而不转动的气机,也没有长久不更替的节令。皇上聪明明察,又在臣子去留之际,任由臣滞留困顿到了极点,而圣心却丝毫没有推移转变。臣私下揣度,一定是臣上呈的奏章还没有得到圣上阅览;人间的情由,在穆清之上或许还有没有完全明白的地方。否则,臣既不是有所希求而请求恩典,也不是有所推托而谋求便利,皇上为什么要吝惜让臣受苦,使臣到了这种地步?伏望阅览臣这份奏疏,立即发出圣上的声音,赐臣归还骸骨。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四日奏。○乞放疏(二十九)
奏为恳乞俯顺舆情准放病臣归去事。臣守候一年六个月,凡五十六疏,未蒙俞允。正日夜彷徨,计无复之。适闻科道公疏,请皇上放臣。盖知臣万不可留,念臣久不得去,亦见揆地不可久旷,贤路不可久妨。上之为皇上谋至忠,而下之为臣助至不浅也。臣杜门伏枕,日与一二僮仆谈家园风景、海物滋味,预商量抵家敦匠筑坟及归途舟车行宿之事。第以天寒渐近为忧,尤以不能久延如朱赓及杨时乔、杨道宾舆榇而归为惧。今幸有公疏,过臣独疏万倍,庶几仰回电瞩,上动圣心,益信臣之嗷嗷哀鸣,真非得巳。皇上可以谅臣、怜臣、放臣。臣得及此时扶病而出国门,岁暮抵家,□感皇上始终之恩,真山海不足望其崇深,天地未能拟其高厚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七日奏。
○乞放疏(三十)
奏为南北之正论,宜从病臣之苦情可闵,恳求赐玦,以遂首丘事。臣乞休至五十八疏,未蒙俞允。前日见科道公疏,臣心善之,以为臣独疏既不能动天,藉众正之公言,庶几可望天心之转动,故曰为臣助至不浅也。今南中之疏复至,其措词虽稍与北异,而言臣宜去则同,其为臣之助尤同。譬如行走艰难之人,一扶其左,一掖其右,一挽其前,一推其后,又将护而置之安乐之乡、自在之境,而谓有不悦、有不感者乎?夫当户之兰,亦必锄芟,况以粪壤而当户,妨碍尤甚,扫除安得不亟?今下之为众正之忧,而上之为穆清之累者,袛为臣一奸贪小人一日未去耳。切谓疏合台省论,符两京公恶公非,甚明易见。至于臣病苦之极,则累疏巳具,今亦不敢赘陈矣。伏乞皇上省览诸疏,俯顺羣情,及此重阳之后,天气尚和,放臣归去,庶贤路不妨,朝端无竞,而臣得以垢污之身藏纳丘陇,不贻玷□清时。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十日奏
○乞休疏(三十一)
奏为天气日寒,恳求赐放事。伏念臣不肖不材,为人所共指斥,自来未有如臣之甚者也。乞骸至五十九疏,自来未有如臣疏之多者也。犬马疾病,经一年又六月,自来未有如臣之久者也。杜门面璧,公交车之报弗观,引罪责躬,啧室之言无辩。臣之茹忍,亦极矣。萧然旅舍,更无骨肉之亲,七十残生,付之僮奴之手。臣之情景,可怜亦极矣。今重阳巳过,霜降将临,日寒一日,冻冱又将至矣。伏乞皇上俯垂日鉴,少动天心,及此杪秋,赐臣骸骨。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十七日奏。
○乞放疏(三十二)
奏为病臣六十疏求去恳乞圣慈怜悯放生事。臣久病之躯衰羸巳甚,霜降之候风气渐寒,连日以来愈觉精神憔悴,魂魄飞扬,坐卧不宁,食食少进,心如杵击,耳似皷鸣。孤孑一身,家乡万里,幽怀郁抱,不能尽言。臣闻事尊之礼,必告必面;君子之行,不窦不径。至于鉴其衷情,全其体貌,出之以礼门,使得循其告面之节,与之以义路,使不迫而为径窦之繇。如此而后为礼义,为纪纲,天下可以治而无乱。今一朝之中,未及一年,窘迫无聊而径去者若干人矣。臣以为皇上何不使之从容以去,而贻之窘迫也?何不放去而使之自去也?去就之权,何不自操之而使人操之也?孟子曰:「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皇上诚念及此,则诸臣之去就不可以为无关而置之弗闻,诸臣求去之封章不可以为烦渎而阁之弗省矣。况臣虽不肖,叨为阁臣,自来阁臣之体貌至臣而玷辱决裂巳无复存,今犹不放,则必如赵志皋、朱赓之死而后巳乎?皇上待臣极其优隆,无一事俟臣之求。臣事皇上二十七载,未尝有一事干求。皇上独此一去,皇上始而靳之,既而厌之,既而拒绝之。臣诚不得其觧者,伏乞皇上怜臣困苦,准臣休归,以全臣之余生,亦以全阁臣之终始。臣无任云云。
○乞放疏(三十三)
夫人之所寓身,苟安焉,心苟在焉,虽历岁月,度光阴,不觉其淹,亦不觉其速。身一不安心一不在,形虽留而神往,景虽住而意驰。至于初为触藩之□,而竟为走险之鹿,则迫逼不堪之极也。今旬日之内,副都御史詹沂,祭酒周如砥,相继而去。皇上责其封印出城,处之冠带闲住。然则印无可封,城不敢出者,独非圣心所当体悉而务怜之乎?臣窃以为,与其自去而后处闲住,不若与以闲住而纵之去。不过先后一着间,而下为待命之恭,上为制命之义,俱全而两得矣。臣不胜云云。
○乞放疏(三十四)
译奏为恳求俯顺舆情,准许放病臣归去事。臣守候了一年六个月,共上了五十六份奏疏,仍未蒙准许。正日夜徘徊,已经无计可施。恰好听说科道官员联名上疏,请皇上放臣。大概是知道臣万万不可继续留任,想到臣久不得离去,也看见阁臣之位不可长久空缺,贤能之路不可长久被阻碍。上面是替皇上谋划得忠诚,下面对臣的帮助也极其深厚。臣闭门伏在枕上,天天同一两个童仆谈论家园的景色、海产的滋味,预先商量到家后请工匠修筑坟墓,以及归途中的船车、行走和住宿等事。只是担忧天气逐渐寒冷,尤其害怕不能像朱赓及杨时乔、杨道宾那样,活着扶柩回乡。如今幸好有联名公疏,力量超过臣单独上疏万倍,也许可以仰望皇上回转目光、上动圣心,更加相信臣的嗷嗷哀鸣实在是不得已。皇上可以谅解臣、怜悯臣、放臣归去。臣若能趁此时扶病走出京城,在岁末到家,那么臣感受皇上始终如一的恩德,实在山海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崇高深厚,天地也不能比拟它的高厚。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七日奏。○乞放疏(三十) 奏为南北两地的正直议论都应当听从,怜悯病臣的苦情,恳求赐下决断,以完成归葬故里的愿望事。臣请求退休已经上到第五十八份,仍未蒙准许。前些日子看见科道官员的联名奏疏,臣心中赞同,认为臣单独上疏既然不能感动上天,借助众多正直之士的公正言论,也许可以期待天心转动,所以说他们对臣的帮助极其深厚。如今南方的奏疏又送到,措辞虽然略有不同,但说臣应当离去却相同,对臣的帮助也同样深厚。譬如一个行走艰难的人,有人扶住他的左边,有人搀住他的右边,有人从前面牵引,有人从后面推动,又将护送他安置到安乐自在的地方,难道还会有人不高兴、不感动吗?门前的兰花尚且必须锄除修剪,何况污秽粪土堆在门前,妨碍尤其严重,怎么能不赶快扫除?如今下面成为众多正直之士的忧虑,上面成为穆清之地的负累,只是因为臣这个奸贪小人一天没有离去罢了。臣切实认为,这些奏疏与台省的议论相合,也符合两京公认的厌恶和非难,十分明白容易看见。至于臣病苦到了极点,前面多次奏疏已经详尽陈述,如今也不敢再赘述了。伏乞皇上阅览各份奏疏,俯顺群情,趁重阳之后天气还温和,放臣归去,使贤能之路不受妨碍,朝廷中没有争竞,而臣得以用污秽之身藏入祖坟,不给清明之时增添玷污。臣无法一一尽述,以上所说就是这些。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初十日上奏。○乞休疏(三十一) 奏为天气日益寒冷,恳求赐准放归事。臣想到自己不肖无能,受到众人共同指斥,自古以来从没有像臣这样严重的。请求归养已经上到第五十九份奏疏,自古以来也没有像臣这样多的奏疏。臣这衰病之身,患病经过一年六个月,自古以来没有像臣这样久的。臣闭门面壁,公车传报一概不看;归罪自身、责备自己,对于众人的议论也不加辩解。臣的忍受,也已经到了极点。独居萧然的旅舍,没有骨肉亲属相伴,七十岁的残年交付给童仆照料。臣的处境,可怜也已经到了极点。如今重阳已经过去,霜降将要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严寒冰冻又将到来。伏乞皇上俯察臣的处境,稍稍动一动天心,趁深秋之时赐臣归还骸骨。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九月十七日奏。○乞放疏(三十二) 奏为病臣已上六十份求去奏疏,恳求圣慈怜悯放生事。臣久病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霜降时节风气渐寒,连日以来越发觉得精神憔悴、魂魄不宁,坐卧不安,饮食很少进食,心中像被杵捶打,耳中像有鼓声轰鸣。臣孤单一人,家乡远在万里之外,内心幽忧郁结,无法全部说出。臣听说侍奉尊长的礼节,一定要先告知、一定要当面禀告;君子的行为,不走旁门,不走小路。至于体察臣的内心实情,保全臣的体面,应当从礼义之门把臣送出,使臣能够遵循告知、当面禀告的礼节;给臣一条合乎义理的道路,使臣不至于被逼迫而从旁门小路离去。这样以后才是礼义,才是纲纪,天下才可以治理而不发生混乱。如今在一个朝廷之中,还不到一年,因困窘无聊而径自离去的已经有好几个人了。臣认为,皇上为什么不让他们从容离去,却使他们陷于困窘?为什么不主动放他们离去,却让他们自行离去?去留的权力为什么不由皇上亲自掌握,却让别人来掌握?孟子说:“上面没有道义的准则,下面没有法律的操守,君子触犯义理,小人触犯刑法,国家能够存在已经是幸运了。”皇上如果真能想到这些,那么各位臣子的去留就不能认为无关紧要而置之不闻,各位臣子请求离去的奏章也不能认为烦琐冒犯而搁置不看了。何况臣虽然不肖,承蒙充任阁臣,自来阁臣应有的体面到了臣这里,已经被玷辱、破裂,再也没有保留下来;如今还不放臣,难道一定要等到像赵志皋、朱赓那样死去以后才停止吗?皇上待臣极其优厚隆重,没有一件事需要等臣请求。臣侍奉皇上二十七年,从未有一件事向皇上求取。唯独这一次离去,皇上开始吝惜不准,后来厌烦,继而拒绝。臣实在无法理解其中原因。伏乞皇上怜悯臣的困苦,准臣退休归去,以保全臣余下的生命,也保全阁臣始终的体面。臣无比感激。○乞放疏(三十三) 一个人寄身之处,如果能够安定,心也安在那里,那么即使经过岁月、度过光阴,也不会觉得滞留,更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身体一旦不安,心一旦不在,形体虽然留下,精神却已经远去;景况虽然停留,意念却已经奔驰。至于起初像触碰藩篱的羔羊,最后竟成了奔走险地的鹿,那就是逼迫到了无法忍受的极点。如今十天之内,副都御史詹沂、祭酒周如砥相继离去。皇上责令他们封存官印、出城,处置为冠带闲住。既然如此,那么没有官印可以封存、又不敢出城的人,难道不是圣心应当体察并努力怜悯的吗?臣私下认为,与其让臣自行离去以后再处置为闲住,不如先给臣闲住的处分,再放任臣离去。两者不过是先后一步的差别,却能使下面保全等待命令的恭敬,使上面保全制定命令的义理,双方都得到圆满。臣不胜感激。○乞放疏(三十四)
奏为恳乞「圣慈鉴怜俞允」事。臣伏惟凡事有限期,令人可计日而待。待之虽缓,犹未难也。今臣之守候殆无期矣。「诗」曰:「譬彼舟流,莫知所届。」臣之谓矣。凡人年力未衰,身无疾病,既缓为之期,犹可俟也。今臣犬马之齿至,膏盲之病痼,而崦嵫之景迫矣。「传」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臣之谓矣。臣之生命如蠛蠓蝼蚁,不足一动「圣主」之矜怜。臣之名节如敝帚破甑,不足一动「圣心」之顾惜。情苦极矣。臣义难逃,不敢不濡忍。词穷久矣。臣舌尚在,不能不鸣号。伏望「皇上」鉴之,怜之,慨然放之。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月十一日奏。
○乞放疏(三十五)
奏为恳求赐放事。臣切见辇毂之下,四方之人,久处于此者,或守选听补,或居贾行商,或笔耕佣书,或百工技艺,必有事焉。今臣在此,何事乎哉?夫久羁无事之人,于辇毂之下,今日削牍,明日补牍,日呼书史,日烦公交车,而又日糜俸薪廪给,以豢养之,败局未结,谇语时闻,此敝政之甚者也。况以重而不容久旷之地,急而不容久壅之涂,而一无事之人,横塞其间,此其妨悞尤非特一官一职而巳。伏乞皇上亟放无事之人,使臣及此冬月扶病而归。臣既得以遂兽鹿之生,而朝廷亦可以蚤图梅楫之助。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日奏
○乞放疏(三十六)
奏为家难伤心,沈痾转笃,恳乞圣慈怜悯放生事。臣父母蚤亡,二弟相依为命,其一弟廷柱孝廉恬静,臣甚爱之。繇选贡为广东翁源县儒学教谕,今春到任,不幸八月病卒于翁源。臣昨方闻报,一恸几绝。盖臣德凉福薄,命运迍邅,自去冬家小去后,丧儿丧侄,今又丧弟,手足骨肉之变,迸辏于半年之间。七十老人久病孤栖,日夕涕泪,忧思悒郁,诚恐臣亦不久且与弟俱亡矣。伏望皇上俯垂悯恻,俾臣得扶病而归,一上父母丘墓,送往抚存,少尽■〈春鸟〉鸰之义,而后首丘。臣感戴圣恩如天罔极,衔环结草未足信也。臣不胜涕泣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奏。
○乞放疏(三十七)
奏为痛苦不堪,恳乞圣慈赐臣骸骨事。前月二十五日,臣以家难具疏求放,今又数日未奉俞旨。臣犬马之力久痼其体,■〈春鸟〉鸰之义重伤其心。臣窃自度决无生理。臣惟死者人所必有也,而莫不善于客死。臣见臣弟客死,臣甚痛之,而以其顾恋一官,依违五斗,秪为区区鸡肋,舆尸而归,臣又甚恨之。今臣留滞都门,淹延岁月,意者将与臣弟同作异乡之鬼乎?臣误蒙知遇,叨为阁臣,但愿皇上乘臣一息尚存,予以首丘。至于身后之恩,则臣预辞久矣。夫死即有知,不若生者之尤者有知也。埋狗马以帷盖,不若恤其生不拂其性之尤为恩也。地下之结草衔环,不若林下栖迟,祝冈陵而谣衢壤之尤为欢忭也。臣言及此,至真至尽。伏望皇上俯垂悯恻,即放臣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二日奏
○乞放疏(三十八)
奏为候久事生,放还宜亟事。臣向以病请者,一年八个月,近复以家难请。臣之望放,其急如持漏瓮沃焦釜,特欲候命而行,全阁臣始终之礼,守臣子无所逃之谊耳。乃昨者,同官向高因御史邓澄有言,遽上一揭,欲辞票拟而推之臣。臣不胜骇愕,无论臣疾病沈痼,弹射丛集,即如邓澄疏末所加于臣者,曰“都下奉朝请”,曰“大奸大顽,人所共见”,斯何言也?而尚欲使之与几务分票拟之役,有是理乎?有是事乎?若澄所议向高,不过草疏中一二语,未有损于向高之品望,特其耿介之性,遽不自安,而为此辞让,臣能谅之。伏乞皇上念几务繁重,谕令向高即出如常票拟,不得因微言而疑沮。亟放臣归,亟允锡爵之辞,亟简当世名流与向高共襄圣政,庶太平可望,而中外人心亦可少安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九日奏。
○乞放疏(三十九)
译奏为恳求圣上慈悲鉴察怜悯,俯准请求事。臣想到,凡事都有期限,使人能够计算日期等待。等待即使缓慢,也还不难忍受。如今臣的守候大概已经没有期限了。《诗经》说:“譬如那漂流的船,不知道将漂到哪里。”正说的是臣。普通人年力尚未衰弱,身体没有疾病,即使约定的期限较为宽缓,也还可以等待。如今臣年老体衰,膏肓之病沉痼不愈,而夕阳西下、生命将尽的景象又逼近了。《左传》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有多少寿命?”正说的是臣。臣的性命如同蠓虫蝼蚁,不值得让圣主稍稍动一动怜悯之心;臣的名节如同破扫帚、破瓦甑,不值得让圣心稍稍动一动顾惜之情。臣的苦情已经到了极点。臣在义理上不能逃避,不敢不忍耐等待。言辞已经穷尽很久了,但臣的舌头还在,就不能不发声号哭。伏望皇上鉴察臣、怜悯臣,慨然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十月十一日奏。○乞放疏(三十五) 奏为恳求赐准放归事。臣切实看见,京城之下,四方来的人,长期居住在这里,有的等待选任、候补,有的居家经商、外出行商,有的靠笔耕代写谋生,有的从事各种工艺技术,都一定有自己的事情。如今臣在这里,又有什么事情呢?一个长期滞留而无所事事的人留在京城,今天削改文书,明天补写文书,每天呼唤书吏,每天烦劳公车,又每天耗费俸禄、薪给和廪禄来养活他;事情没有办结,责骂之声时时听见,这是弊政中最严重的情形。何况这是一个地位重要、不能长久空缺的职位,又是事务紧急、不能长久堵塞的途径,却让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横在其中,这种妨碍和贻误尤其不只是妨碍一个官位、一个职务而已。伏乞皇上赶快放走这个无事之人,使臣能够趁着这个冬月扶病归去。臣既可以实现像兽鹿一样回归山林的生活,朝廷也可以早日筹划任用梅楫那样的贤能来襄助政事。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日奏。○乞放疏(三十六) 奏为家中遭难令人伤心,沉重的疾病更加深重,恳求圣慈怜悯放生事。臣的父母早亡,两个弟弟相依为命;其中一个弟弟廷柱,是孝廉,性情恬静,臣非常爱他。他由选贡出任广东翁源县儒学教谕,今年春天到任,不幸在八月病死于翁源。臣昨天才听到讣报,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大概是臣德薄福浅,命运困顿,自从去年冬天家眷离去以后,先后死了儿子、侄子,如今又死了弟弟,手足骨肉的变故在半年之间接连聚集。七十岁的老人久病而孤独栖居,早晚流泪,忧思郁结,实在恐怕臣也活不了多久,将要和弟弟一同死亡了。伏望皇上俯降怜悯,使臣能够扶病归去,先到父母坟墓上祭告,送别亡者、抚恤生者,稍稍尽到鹡鸰相亲相助的情义,然后归葬故土。臣感戴圣恩如同上天无穷无尽,即使衔环结草也不足以报答。臣不胜涕泣。万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奏。○乞放疏(三十七) 奏为痛苦不堪,恳求圣慈赐臣归还骸骨事。上月二十五日,臣因家中遭难上疏请求放归,如今又过了几天,仍未奉到准许的旨意。臣衰病的身体已经久病沉痼,鹡鸰之情又严重伤害臣的内心。臣私下估量,自己决没有活着回去的道理了。臣想到,人总有一死,却没有比客死异乡更好的死法。臣看见弟弟客死异乡,十分悲痛;又因为他顾恋一个官职,犹豫于微薄俸禄,只为了区区如鸡肋般的东西,最后用车载着尸体回来,臣又十分怨恨他。如今臣滞留京城,拖延岁月,难道将要和弟弟一同成为异乡的鬼魂吗?臣错误地蒙受皇上知遇,承蒙充任阁臣,只愿皇上趁臣还有一口气,赐臣归葬故里。至于身后的恩典,臣早就预先辞谢了。即使人死后有知,也不如活着时有知更重要;用帷盖埋葬狗马,不如怜恤活着的人、不违背他的本性更是恩典;在地下结草衔环报恩,不如让臣在山林退居,祝愿皇上如山冈陵墓般长寿,在乡里歌谣中表达欢乐更为快乐。臣说到这里,已经是最真切、最尽情了。伏望皇上俯加怜悯,立即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二日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乞放疏(三十八) 奏为久候而事情发生变化,放臣还乡应当赶快办理事。臣先前因病请求离去,已经一年八个月,最近又因家中遭难请求。臣盼望放归,急迫得如同拿着漏水的瓮去浇灭烧焦的锅,只是想等候命令再行动,以保全阁臣始终离职的礼节,守住臣子无从逃避的情义罢了。可是昨天,同僚向高因为御史邓澄有所议论,突然上了一份揭帖,想辞去票拟之职,把它推给臣。臣不胜惊骇愕然。姑且不论臣疾病沉痼、弹劾接连而来,即使只看邓澄奏疏末尾加在臣身上的话,说臣“在京城接受朝见请谒”,说臣是“天下共见的大奸大顽”,这是什么话?还想让这样的人与同僚分担机务、办理票拟,哪里有这种道理?哪里有这种事情?如果邓澄所议论向高的,不过是草拟奏疏中的一两句话,并没有损害向高的品德声望,只是他耿介的性情使他立即感到不安,因而作此辞让,臣可以谅解他。伏乞皇上想到机务繁重,谕令向高立即照常出来办理票拟,不得因为微小的言论而疑虑退缩。赶快放臣归去,赶快准许锡爵辞职,赶快选拔当世名流与向高共同辅佐圣政,这样或许可以期待太平,朝廷内外的人心也可以稍稍安定。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十一月初九日奏。○乞放疏(三十九)
奏为病臣移徙荒凉不堪恳乞圣慈垂怜亟放事。臣乞休七十疏,在去年者未蒙俞允,在今年者一槩留中。臣感动无术,困苦无聊。本月初九日移居真武庙,庙在演象所极北,本无舍宇,远隔人烟,仅小房一间,庙夫二人。盖自来未有托宿于此者,缘臣盘桓日久,遘闵既多,义不敢径出国门,尤不得偷安旅寓,不获巳以衰病之身,暂栖极荒极凉之地。臣本一介穷儒,犹耐寒苦,动心忍性,谶罪省愆,耿耿寸心皇上之所鉴知,亦真武神明之□照察。然而臣之跋胡嚏尾,局天蹐地,则至此极矣。日维隆冬,终风且暴,一年巳暮之光景,万里未归之病骨。臣望放之急,什伯往时,伏乞皇上怜臣居处荒凉,衷情迫切,即放臣去,以遂首丘。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七年十二月十九日奏。二十八年正月初五日奉圣旨:览卿所奏,朕巳洞知,卿任怨任劳,赞襄筹划,方今边疆多事之秋,正赖卿等分猷佐理,岂可以人言坚欲求去,却又移徙庙宇,朕心恻然。但今岁春寒,卿宜安心复归私寓,候旨行。不允所辞,该部知道。
○乞放疏(四十)
奏为恭谢圣怜,仍申前恳,乞即赐放事。臣于岁底移居真武庙,随有疏陈。今正月初五日,伏奉圣旨:「览卿所奏,朕巳洞知。卿任怨任劳,赞襄筹划,方今边疆多事之秋,正赖卿等分猷佐理,岂可以人言坚欲求去?却又移徙庙宇,朕心恻然。但今□春寒,卿宜安心复归私寓,候旨行。不允所辞,该部知道。钦此。」臣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伏念臣即次不安,移居荒庙,如蝼蚁徙穴,何足动情?又□献岁喜庆之时,九重邃穆,而念臣居处之荒凉,至为之恻然。且谕以复归私寓,安心候旨,真如慈母之爱怜其子而妪煦之。臣捧诵恩纶,即处荒凉而温于挟纩矣。臣不胜顶戴,不胜感激。惟是臣累圣明巳甚,蚤放一日,即一日之恩;臣负罪□巳多,蚤去一日,为一日之幸。今私寓既移,不可复返,而家小前年巳去,随身行李无多,便可迨氷未泮,遵陆而行,渐南渐暖,可以无烦圣念。伏乞皇上慨然赐放,俾遂生还。臣虽不能报圣主隆天厚地之恩,庶不失臣子进退始终之义,而人心始安,贤路斯辟,所关系良不浅矣。万历三十八年正月初六日奏
○乞放疏(四十一)
奏为荒庙难以久居,伏俟纶音恳求蚤发事□。者臣伏蒙皇上以臣移居真武庙,恻然动□□,以候旨而行。臣自奉旨以来,翘首跂足,望□欲穿。迄今旬有五日,而臣之移来则四十余日矣。臣虽不敢出城,而既巳离次,与出城无异,其荒凉殆又过之。臣今不能措一词,但以此一疏求皇上准放一声,俾臣得全进退始终大节,而天下□从此太平。此新春新政第一事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正月二十日奏
○乞放疏(四十二)
奏为恳乞圣慈一亲并放事。臣见前年兵部尚书萧大亨放去,计其家居优游,今巳年半。比者一月之内,见刑部尚书沈应文放去,光禄寺卿王守素放去。此皆皇上慈悲至仁,体其苦情而予之生路,诸臣乃得进退始终不愆其常。身去而心安,皇上曲成之恩大矣。若臣之于诸臣也,以杜门则独先,以待命则独久,以上疏则独多,而栖止荒凉,则诸臣之所未有。皇上待臣,视诸臣似亦有加焉,则臣之得放,似亦不当在诸臣之后。伏乞皇上一视而放之,即以臣罪过予臣闲住。但得皇上发放一声,徒步出国门,皇上之大恩,臣之□愿也。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初一日□
○乞放疏(四十三)
奏为恳恩急放事。臣乞休匝两年矣,移徙又两□矣,疏八十上矣。前者伏奉温纶,谕以春寒,许以候旨。今春深寒薄,候亦久矣。臣犹记得先年阁臣赵志皋八十疏而死,沈一贯八十疏而去。今臣亦八十疏,可以放矣。一放而皇上待阁臣之礼全矣。臣所以坚忍宁耐一片愚心,亦暴白于天下后世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初九日奏。
○乞放疏(四十四)
奏为候旨日久,恳乞圣慈,慨然赐放事。臣自正月初间伏奉候旨之谕,迄今又踰四旬,累疏哀鸣,更不敢及。人情口语之猥繁,与荒庙栖居之琐尼。盖亦学古人所谓三缄百忍,惟求一放而巳矣。夫臣有罪宜放,臣年七十宜放,臣病宜放,臣三年不供职宜放,臣乞休至八十疏宜放,即放亦巳后矣。而圣心尚未慨然,臣窃惑之。语云:「待河之清,人寿几何?」臣今桑榆之景,即旦晚溘然而逝巳,是古来所稀。但使臣不获首丘而毕命于都门,则臣直候死非候放也。臣之所望在生还,臣之所□于皇上者,在放生。今天气融和,归途良便,伏乞圣慈悯臣久候之苦,慨然赐放。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十九日奏
○乞放疏(四十五)
译奏为病臣迁居荒凉之处实在难以忍受,恳求圣慈垂怜,赶快放归事。臣请求退休已经上了七十份奏疏,去年上奏的没有蒙准,今年上奏的一概留在内廷。臣无法感动皇上,困苦而无计可施。本月初九日臣迁居真武庙,庙在演象所最北面,原本没有房舍,远离人烟,只有一间小房和两个庙夫。自来从没有人在这里寄宿,因为臣滞留日久,遭遇的忧患又多,义理上不敢径自出京,尤其不能在旅舍偷求安逸,不得已只好以衰病之身暂时栖居在极其荒凉冷落的地方。臣本是一个穷困的儒生,还能忍受寒冷困苦,动心忍性,悔罪反省,耿耿寸心皇上所明鉴,真武神明也□照察。然而臣如今进退维谷、仰面怕天、低头缩足,已经到了极点。时值隆冬,寒风猛烈,一年将尽,而臣这万里之外未归的病骨仍在这里。臣盼望放归的急迫,比从前强烈十倍百倍。伏乞皇上怜悯臣居处的荒凉、内心的迫切,立即放臣离去,以实现归葬故里的愿望。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七年十二月十九日奏。二十八年正月初五日奉圣旨:阅览卿所奏,朕已经完全知道了。卿任劳任怨,赞助辅佐、筹划政事,如今正是边疆多事的时候,正依赖卿等分担谋划、辅佐治理,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坚持请求离去,却又迁居寺庙?朕心里很是悲悯。只是今年春寒,卿应当安心回到自己的寓所,等待旨意办理。不准卿所辞之请,此事交有关部门知道。○乞放疏(四十) 奏为恭敬感谢圣上的怜悯,仍然申述先前恳求,请求立即赐准放归事。臣在岁末迁居真武庙,随即上疏陈述。如今正月初五日,恭敬奉到圣旨:“阅览卿所奏,朕已经完全知道了。卿任劳任怨,赞助辅佐、筹划政事,如今正是边疆多事的时候,正依赖卿等分担谋划、辅佐治理,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坚持请求离去?却又迁居寺庙,朕心里很是悲悯。只是今年□春寒,卿应当安心回到自己的寓所,等待旨意办理。不准卿所辞之请,此事交有关部门知道。敬悉。”臣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想到,臣只是暂时居住不安,迁到荒庙,就像蝼蚁搬迁洞穴一样,哪里值得皇上动情?又在新年喜庆之时,九重宫阙深邃肃穆,皇上却想到臣居处荒凉,竟为之悲悯;还谕令臣回到私寓,安心等待旨意,真如慈爱的母亲怜爱自己的孩子,温暖抚慰他。臣捧读圣旨,即使处在荒凉之地,也感到比身上夹着绵絮还温暖。臣无比敬奉,无比感激。只是臣累及圣明已经太多,早一天放归,就是早一天的恩典;臣负罪□已经太多,早一天离去,就是早一天的幸运。如今私寓既已迁走,不能再回去;家眷前年已经离开,随身行李不多,正好可以趁冰尚未融化,走陆路南行,渐渐向南、渐渐暖和,也可以不再烦劳圣上的心思。伏乞皇上慨然赐准放归,使臣得以活着回去。臣虽不能报答圣主如天高地厚的恩德,但或许不失为臣子进退始终的义理;这样人心开始安定,贤能之路得以开通,所关系的实在非常重大。万历三十八年正月初六日奏。○乞放疏(四十一) 奏为荒庙难以长久居住,恭候圣上诏令,恳求早日发下事□。臣承蒙皇上因臣迁居真武庙而悲悯动□,命臣等待旨意再行动。臣自从奉到圣旨以来,翘首踮足,盼望得眼睛都要穿了。直到今天已经十五天,而臣迁来这里已经四十多天了。臣虽然不敢出城,但既然已经离开原来的住所,与出城没有区别,这里的荒凉大概又超过城外。臣如今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只用这一份奏疏请求皇上准许放归一声,使臣得以保全进退始终的大节,也使天下□从此太平。这是新春新政的第一件事。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正月二十日奏 ○乞放疏(四十二) 奏为恳求圣慈一视同仁,立即放归事。臣看见前年兵部尚书萧大亨放归,计算他居家优游至今已经一年半。近来一个月之内,又看见刑部尚书沈应文放归,光禄寺卿王守素放归。这些都是皇上慈悲至仁,体察他们的苦情而给他们一条生路,使诸位臣子得以按照常理完成进退始终。身体离开而内心安定,皇上曲意成全的恩德太大了。至于臣和这些臣子相比,闭门独居是最早的,等待命令是最长的,上疏是最多的,栖身荒凉之处又是诸臣从未有过的。皇上待臣,看起来似乎也比待诸臣更加优厚,那么臣获得放归,似乎也不应在诸臣之后。伏乞皇上一视同仁地放臣归去,即使把臣的罪过交给臣而令臣闲住也可以。只要皇上发出放臣归去的一声命令,臣徒步走出京城,皇上的大恩、臣的□愿就都实现了。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初一日□ ○乞放疏(四十三) 奏为恳求恩典,赶快放归事。臣请求退休整整两年了,迁居又两□了,上奏疏已经八十份了。先前臣恭敬奉到温和的圣旨,谕令臣考虑春寒,答应等待旨意。如今春天已经深了,寒意减薄,等待也已经很久了。臣还记得先年阁臣赵志皋上了八十份奏疏后死去,沈一贯上了八十份奏疏后离去。如今臣也已经上了八十份奏疏,可以放归了。放臣一次,皇上待阁臣的礼节就保全了。臣所以坚忍安耐的一片愚心,也可以向天下后世昭白了。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初九日奏。○乞放疏(四十四) 奏为等待旨意日久,恳求圣慈慨然赐准放归事。臣自正月初间恭敬奉到等待旨意的谕令,直到如今又超过四十天了。接连上疏哀鸣,再不敢多说;人情世故的琐碎言语,以及在荒庙栖居的琐屑烦恼,臣也都学习古人所谓三缄其口、百般忍耐,只求得到一次放归罢了。臣有罪应当放归,臣年已七十应当放归,臣有病应当放归,臣三年没有供职应当放归,臣请求退休已经上到八十份奏疏也应当放归,即使放归也已经太迟了。然而圣心还没有慨然决定,臣私下实在疑惑。俗话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有多少寿命?”臣如今已经到了桑榆晚景,早晚就会突然死去,这种长寿已是古来稀有。假使臣不能归葬故里而死在京城,那么臣等的就不是放归,而只是等死。臣所盼望的是活着回去,臣向皇上所□求的,是放臣生还。如今天气融和,归途便利,伏乞圣慈怜悯臣久候的苦楚,慨然赐准放归。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十九日奏 ○乞放疏(四十五)
臣惟士君子不得进而行其道,则有退而藏其身。乃臣年来以都门为乡山,以旅邸为林泉,以吞忍为修炼,以封章为功课。近且以庙为家,以真武为居停主人,而以二三庙户为□矣。盖自前年四月二十一日以来,以岁计者二,以月计者二十有四,以日计者六百有三十。夫人年至七十,来日有几,而掷此六百三十日于风波之场、醉梦之境,何为者哉?人生如隙中驹、石中火。自臣癸卯七月入京至今七年,问朝野大臣物故者几六十人。今臣病久不去,日复一日,恐此庙中为臣牖下,又且损一番斋粮麻布之惠矣。庄周有言:“宁死而贵乎?宁生而曳尾于涂中乎?”此理此意,可与老者语,而少壮之所未知;可与见道者语,而庸鄙之所未喻。故臣之至急在生还,惟不敢冐擅去之罪耳。臣不胜云。
○乞放疏(四十六)
奏为恳乞赐放事。臣惟必去者,臣之义也;必待命而去者,朝廷之法,臣子之礼也。自臣移居,伏蒙皇上命臣候旨,臣窃喜不自胜,以为天心巳动,不过少需旬日,赐玦必矣。不谓伏候至今六十余日,即计吏褫职者竣事皆散,举人下第者发榜皆归,而臣尚羁留于此,不但不得比于兵刑二部大臣,且不得与褫职之吏、下第之上等也。念臣入仕二十八年,中间还里之日,惟丙戌奉差半年,壬寅、癸卯请告年半,合之仅仅两年。古称游子思故乡,老则益思,病则益又思。今臣二载以来,精神飞越,魂魄飘扬,何日何时不在家山丘陇之间,而皇上不肯放臣?切观圣意,若不欲臣生还者,何苦臣一至此哉!今天气融和,过此炎热又将至矣。伏乞皇上轸臣苦迫之情,慨发慈心,亟赐一放。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初五日奏。
○辞免读卷并乞放疏
奏为辞免读卷并乞放归事。臣杜门二载,一切公务,毫不与闻。乃今殿试届期,礼部题读卷官,犹列臣名于疏内,臣不胜骇愕。夫此鸿巨之典,隆重之役,不惟劣臣病体,万万不能趋承,即该部多此一题,臣之惭愧亦巳甚矣。谅在圣鉴,谨此题知。而臣淹困之久,孤寂无聊,渴望首丘,以日为岁。伏乞圣慈矜悯,即放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二日奏。
○乞放疏(四十七)
奏为恳乞赐放事。臣乞休八十余疏,自正月迄今,疏凡八上,一槩留中,未蒙省发。今清明又五六日矣,春既暮而暑将来,数巳穷而理亦极。而此荒凉庙舍,方之蘧庐,犹为不堪。臣□释子,不欲三宿桑下。今臣宿此,辄踰十旬。以臣之不肖,为清议所不容,同类所共摈。而久居方丈,长污神栖,即真武能怜臣容臣,而臣亦不安甚矣。如旧辅王锡爵病苦甚,真今复来辞。一腔赤诚,似亦圣主所当曲体者。伏乞皇上放臣,并及锡爵,俾在林下者享一丘一壑之安,出国门者免絷之维之之累。而圣主所以待辅臣之礼,真可谓□始有终矣。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奏
○乞放疏(四十八)
奏为恳求即放事。臣惟凡人有求而不与,至于屡求,今日求之,明日求之,频数烦渎,毋论人厌其求,将求者亦自厌矣。臣连章累牍,积日累岁,臣巳自厌,况皇上岂有不厌臣者?顾臣不得巳也。顷者同官弃向高,偶有微言,亦欲求去。昨奉温旨,犹复疏辞。臣见其意,实以阁务殷繁,无人共济,不惟劳悴,抑且妨贤。中外缙绅责望谯让,此向高所为汲汲焉累疏而请耳。臣愿皇上亟行会推,以安其心,而趣之出,而臣病废守候之久,伏乞皇上怜臣放臣,俾得与萧大亨、沈应文共沐圣恩,始终两全,进退以礼。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闰三月十九日奏。三十九日奉圣旨:卿调理日久,疾巳平复,何为恳请屡奏?乃今阁务繁重,正赖谋猷匡济赞让,岂可坚辞求去?还体朕意,即出辅政,慎勿再陈。吏部知道。
○乞放疏(四十九)
译臣想到,士君子不能入仕推行自己的道,就应当退居隐藏自身。可是臣近年来把京城当作故乡山林,把旅舍当作林泉,把吞声忍耐当作修炼,把封章奏疏当作功课。近来甚至把寺庙当作家,把真武神当作借居处的主人,把两个三个庙户当作□。大概自前年四月二十一日以来,按年计算已经两年,按月计算已经二十四个月,按日计算已经六百三十天。人活到七十岁,来日还能有多少,却把这六百三十天抛在风波之地、醉梦之境中,这是为什么呢?人生如同缝隙中奔驰的小马、石头中迸出的火花。自臣于癸卯七月入京至今已经七年,询问朝廷和民间的大臣,去世的差不多有六十人。如今臣久病不能离去,日复一日,恐怕这座庙中会因为臣住在窗下,又损耗一番斋粮麻布的施舍了。庄周说:“是宁可死去而尊贵,还是宁可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这种道理和心意,可以同老年人谈,却是少壮之人所不知道的;可以同见道之人谈,却是庸俗浅陋之人所不能理解的。因此臣最急切的愿望是活着回去,只是不敢冒犯擅自离去的罪名。臣不胜感激。○乞放疏(四十六) 奏请恳求皇上赐准放归事。臣认为,必须离去,是臣子的义务;但必须等待诏命才离去,是朝廷的法度,也是臣子的礼节。自从臣迁居以来,蒙皇上命臣等待圣旨,臣私下高兴得不能自已,以为圣心已经有所触动,不过再等十来天,皇上必定会赐臣休致归里。没想到臣伏候至今已经六十多天了,就连考核官吏中被革职者也已办完事情各自散去,乡试落第的举人发榜后也都回去了,而臣还被羁留在这里,不但不能与兵部、刑部二部大臣相比,甚至还不如那些被革职的官吏和落第的举人。想到臣入仕二十八年,中间回乡的日子,只有丙戌年奉差半年,壬寅、癸卯年请假各半年,合起来仅仅两年。古人说游子思念故乡,年老了思念得更加厉害,生病了思念得更厉害。如今臣两年以来,精神飞驰,魂魄飘荡,哪一天哪一时不在故乡的山丘坟墓之间,而皇上却不肯放臣?臣仔细体察圣意,如果不是不想让臣活着回去,何苦把臣留到这种地步呢!如今天气和暖,再过些日子炎热的天气又要到了。伏乞皇上体恤臣困苦急迫的心情,慨然发慈悲之心,赶快赐臣放归。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初五日奏。辞免读卷并请求放归疏 奏请辞免殿试读卷并请求放归事。臣闭门已经两年,一切公务都完全不再参与。如今殿试日期将近,礼部题请读卷官,竟然还把臣的名字列在奏疏中,臣不胜惊骇愕然。这种盛大隆重的典礼和重要的差事,不仅臣这副病弱的身体万万不能前往任事,即使礼部竟然提出这样的题请,臣也已经感到非常惭愧了。想来皇上明察,臣谨将此事说明。臣长期困顿至今,孤独寂寞而无聊,渴望归葬故乡,感觉一天就像一年。伏乞圣上慈悲怜悯,立即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二日奏。乞放疏(四十七) 奏请恳求皇上赐准放归事。臣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八十多道,从正月到现在,奏疏一共上了八次,全都留在宫中,未蒙皇上阅览发下。如今距离清明又只有五六天了,春天将尽而暑气将来,多次请求已经达到极限,道理也已经穷尽。而这座荒凉的庙舍,比起简陋的旅舍还更令人难以忍受。臣□释子,不愿在桑树下住满三夜。如今臣住在这里,动辄超过十旬。以臣这样不肖的人,为清议所不容,又被同类共同排斥;而且长久居住在方丈之中,长久玷污神灵栖息之所,即使真武能够怜悯臣、容纳臣,臣自己也实在极不安宁。像旧辅王锡爵那样病苦严重,如今又回来辞职。他一腔赤诚,似乎也是圣主应当曲意体察的。伏乞皇上放臣,并放王锡爵,使在山林中的人享有一丘一壑的安宁,使离开国都的人免受被拘系牵绊的劳苦。这样,圣主用来对待辅臣的礼节,才真可以说是□始有终了。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奏。乞放疏(四十八) 奏请恳求立即放归事。臣认为,凡人有所请求而得不到答应,到了屡次请求,今天求,明天又求,频繁地烦扰对方,不必说别人会厌烦他的请求,连请求的人自己也会厌烦了。臣接连上章,日积月累,自己已经厌烦了,何况皇上难道会不厌烦臣吗?只是臣实在不得已。同官抛弃了向高,偶尔说了几句含蓄的话,也想请求离去。昨日蒙受温和的圣旨,却仍然上疏辞职。臣看他的意思,实在是因为阁务繁多,没有人共同辅佐,不仅劳累憔悴,而且妨碍贤才。朝廷内外的士大夫责备、非难他,这就是向高急切地接连上疏请求离去的原因。臣愿皇上赶快实行会推,以安定他的心,并催促他出任;而臣疾病残废,守候已久,伏乞皇上怜悯臣、放臣归去,使臣能够与萧大亨、沈应文一起沐浴圣恩,始终两全,出仕和退处都合乎礼法。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闰三月十九日奏。三十九日奉圣旨:卿调养已经很久,疾病已经平复,为什么还要恳切请求、屡次上奏?如今阁务繁重,正依赖你筹谋辅佐、匡正济助,怎么可以坚决辞职求去?还是体察朕的意思,立即出来辅政,千万不要再陈奏。吏部知道。乞放疏(四十九)
奏为疾痼难痊,恳乞圣慈垂怜,即放事。臣待命二年,移居半载。本月十九日□有疏,陈二十九日,伏奉圣旨:「卿调理日久,疾巳平复,何为恳请屡奏?乃今阁务繁重,正赖谋猷匡济赞让,岂可坚辞求去?还体朕意,即出辅政,慎勿再陈。」吏部知道。钦此。臣即于真武庙恭设香案,扶掖望阙叩头,恭谢讫。臣蒙圣主隆恩,天高地厚,捐糜报効,乃臣本心。惟是人之罪过,人所屡言,而人亦自知其不同洗雪;臣之疾病,人所不言,而臣则自知其不可疗治。盖凡治病者,少壮易而老则难,骤感易而久则难,顺适易而郁则难。臣年七十老矣,病自前年迄今久矣,求去不得,去幽居于此,岑寂无聊,郁矣。臣所以苟延至今者,实为天幸,亦为学力。而要之膏盲沈痼,视息仅存,在易所谓「贞疾恒不死」者也。以臣残废如此,而明纶尚欲□以匡济赞襄,即出辅政,传之四方,人必谓圣主始不知臣之不肖,今并不知臣之痼疾。何帝尧之明,乃亦有时而蔽乎?盖臣初婴疾,即无生理,即自知不能终事皇上,报答圣恩。是以皇上再遣鸿胪卿谕臣,一命同官谕臣,凡臣有疏,辄荷温旨慰留不帝数四,真千载希旷之恩,使臣病尚浅,调理一年,亦可望痊,不待至今而后脱体矣。□素直肠,虽妻子朋友莫之或欺,岂于君父至尊之前,敢有矫饰?伏惟皇上始终鉴詧,准臣休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闰三月二十九日奏
○乞放疏(五十)
奏为痼疾委难望痊,哀求即放事。臣于前月二十九日伏奉温纶,随即具疏备陈犬马之疾,沈痼而不可治,但求残喘以遂首丘。盖自前年迄今,将及百疏,千言万语,所求不过一条性命,更无支词。而杜门日久,形如槁木,心如死灰,自身以外,一切不闻不见。惟昨城楼之灾,闻而惊惧,而不敢具疏问安,陈言修省者,亦以疲癃残废之人,分固宜尔也。然因思火称郁攸,郁能生火,今天下人心之郁,具列诸臣疏中,毋待臣言。即如臣至不肖,为人所共摈斥,而躭延月日,以妨贤路,致有积久而不得舒之众怒,望久而不得鬯之舆情,此其郁最大。以臣两年婴疾,百疏乞休,孑然一身,栖栖荒庙,秪为分义,不敢不待,而絷维局蹐,真同散拘。自来辅臣未有困苦至此者,此其郁亦最大。今欲宣郁弭灾,则放臣为第一义。臣去而诸政事可次第举矣。伏乞皇上俯垂怜詧,即准放归,无使痼疾之臣尚淹都门,频渎天听。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初七日奏
○乞放疏(五十一)
奏为恳求准放事。臣疾病沈痼,耳目昏瞶,筋骨萎薾,精神瞀惘,心志散乱,巳为废弃无用之人。自古以七十为稀年,臣年六十有九,正当其数。自前岁乞休,预治后事,衣贮于笥,木蓄于家。今但愿生还故乡,一上先臣之丘陇,而后待尽。少延一日,即臣一日之幸,即圣主一日之恩也。夫人气倦意阑,虽有绮筵,所思者枕簟而巳矣。然必辞谢而去,而后不愆于仪。臣今所处,实类乎是。伏望皇上鉴怜之,成就之。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奏。
○乞放疏(五十二)
奏为恳乞放归事。臣以衰病之躯,孤栖荒庙,繇冬及夏,巳历三时。日长正似少年,寂寞真似空谷。而久旱酷热,尤苦不堪。自腹背胁肋以至胯股之间,筋骸脉络不知何故,而如掣如抽,痛楚经旬,膏药遍体。臣自顾摧残之巳甚,切忧岁月之难延。倘天心尚未慨然,则首丘终无复望矣。伏乞皇上大开慈念,亟放臣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奏。
○乞放疏(五十三)
奏为恳乞放归事。伏念人臣去就,如臣所处,自古以来未有之艰难,亦自古以来未见之变异。盖圣主之恩宠至厚,但臣之赋受至薄,故迍邅至此,莫非命也。臣病极矣,困极矣。一日在此,则一日之苦;一刻在此,则一刻之苦。今四日而夏至,又四日而端阳,日月如流,犬马余生有几?伏乞皇上即放臣归。臣不胜云云。万历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疏。
六卷终
●李文节集卷之七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奏疏(七)
◆奏疏(七)
译奏请疾病痼结难以痊愈,恳求圣上慈悲怜悯,立即放归事。臣等待命令已经两年,迁居也有半年了。本月十九日□有奏疏,陈奏于二十九日,伏奉圣旨:“卿调养已经很久,疾病已经平复,为什么还要恳切请求、屡次上奏?如今阁务繁重,正依赖你筹谋辅佐、匡正济助,怎么可以坚决辞职求去?还是体察朕的意思,立即出来辅政,千万不要再陈奏。”吏部知道。钦此。臣随即在真武庙恭敬设置香案,在人搀扶下望着宫阙叩头,恭敬谢恩完毕。臣蒙受圣主深厚恩德,真是天高地厚;即使粉身碎骨来报效,也是臣本来的心愿。只是人的过错,别人反复说起,人自己也知道不同于可以洗刷昭雪的罪名;臣的疾病,别人不曾说起,而臣自己却知道它无法医治。大凡治病,年轻强壮时容易,年老时困难;突然得病容易治,拖久了困难;身体顺适时容易治,郁结时困难。臣年满七十,已经衰老;疾病从前年延续到现在,已经很久;求去不得,只能幽居在这里,寂静无聊,心情郁结。臣所以勉强延续到今天,实在是上天的幸佑,也由于平日的学力。但总而言之,病入膏肓、沉重痼疾,能够喘息活着已经仅存一线,正是《易》中所说的“贞疾恒不死”。臣残废到这种地步,而圣旨仍想□以匡济赞襄,立即出来辅政,传到四方之后,人们一定会说圣主起初不知道臣的不肖,如今连臣的痼疾也不知道。难道像帝尧那样明察的君主,也有时会受到蒙蔽吗?臣刚开始得病时,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道理,自己也知道不能终身侍奉皇上、报答圣恩。因此皇上两次派鸿胪卿来劝谕臣,又一次命同僚来劝谕臣;凡臣上疏,总是承蒙温旨慰留,不止四次,真是千载难逢的旷世恩典。假如臣的病还轻,调养一年也有希望痊愈,何必等到如今才脱离病体呢?臣一向心直口快,即使妻子儿女和朋友也没有谁能欺骗臣,难道在君父至尊面前,反而敢于矫饰吗?伏惟皇上始终明察,准许臣退休归乡。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闰三月二十九日奏。乞放疏(五十) 奏请痼疾实在难以希望痊愈,哀切请求立即放归事。臣于前月二十九日伏奉温和的圣旨,随即具疏详细陈述臣这副犬马般的疾病,沉重痼结而无法医治,只求保全残喘,以完成归葬故乡的愿望。自前年到现在,将近上百道奏疏,千言万语,所求不过一条性命,再没有多余的话。臣闭门已经很久,形体如同枯木,内心如同死灰,除自身以外,一切都听不见、看不见。只有昨日城楼发生火灾,听说后感到惊恐,却不敢具疏问安;至于陈述修省,也因为臣是衰弱残废之人,按身份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是臣因此想到,火被称为“郁攸”,郁结能够生火;如今天下人心的郁结,都已经列在各位大臣的奏疏中,不必等臣来说。即使臣是极为不肖的人,被众人共同排斥,却拖延时日,妨碍贤才入仕之路,致使众多积久不得舒展的愤怒,以及长期期待却不能畅达的舆情,这就是最大的郁结。臣两年抱病,百次上疏请求退休,孤零零一人,困顿地住在荒庙里,只是因为守臣节的道义,不敢不等待;可是被拘留束缚、局促不安,实在像被散置拘禁一样。自古以来,辅臣没有困苦到这种地步的,这也是最大的郁结。如今要宣泄郁结、消弭灾祸,放臣归去是第一要务。臣离去之后,各项政事就可以依次办理了。伏乞皇上俯垂怜悯体察,立即准许臣放归,不要让臣这个痼疾缠身的人还滞留在京城,频繁烦扰圣听。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初七日奏。乞放疏(五十一) 奏请恳求准许放归事。臣疾病沉重痼结,耳目昏聩,筋骨萎弱,精神昏乱,心志散漫,已经成为被废弃的无用之人。自古以来把七十岁称为稀年,臣今年六十九岁,正接近这个年数。自前一年请求退休,臣已经预先料理后事,把衣服收藏在箱中,把棺木储备在家里。如今只希望能够活着回到故乡,先到父亲的坟墓上祭扫,然后等待生命终结。只要多延续一天,就是臣一天的幸运,也是圣主一天的恩德。一个人精神疲倦、兴致衰竭,即使置身华美的筵席,所想的也只是枕席而已。然而仍然必须辞谢后离去,这样才不违背礼仪。臣如今的处境,实在就像这样。伏望皇上体察怜悯臣,成全臣的愿望。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奏。乞放疏(五十二) 奏请恳求放归事。臣以衰老多病的身体,孤独地住在荒庙里,从冬天到夏天,已经经历三个时节。白日漫长,正像少年时代;寂寞冷清,真如空旷的山谷。加上久旱酷热,更加苦不堪言。从腹部、背部、胁肋一直到胯部、大腿之间,筋骨脉络不知为什么,时而像被牵拉,时而像被抽动,疼痛了十多天,全身都贴满了膏药。臣回看自己,残毁已经太严重,实在担心岁月难以延长。倘若上天的心意还没有慨然改变,那么归葬故乡的愿望终究就没有希望了。伏乞皇上大开慈悲之念,赶快放臣回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奏。乞放疏(五十三) 奏请恳求放归事。臣想到,臣子出仕或退处,像臣如今的处境,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艰难,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变故。圣主的恩宠实在深厚,只是臣的禀赋太薄弱,所以困顿到这种地步,无非是命运如此。臣的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困苦也到了极点。每天留在这里,就多受一天的苦;每一刻留在这里,就多受一刻的苦。再过四天就是夏至,再过四天就是端阳,日月如流水,臣这条犬马般的余生还能有多少呢?伏乞皇上立即放臣归去。臣不胜感激。万历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疏。六卷终 《李文节集》第七卷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奏疏(七) 奏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