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二十

译甲寅年升太子太保，直文渊阁；丙辰年冢宰空缺，命公掌管吏部事务，考核两京各部官员。寺、科道以及在外的督抚等官员，分为三等，以此决定他们的去留。不久升任少保，直武英殿。丁巳年考核任期届满，升太子太傅；庚申年再次考核任期届满，升少傅。辛酉年五月，太夫人在官邸去世，皇上赐公乘驿马赶回。公前后任官三十年，在官史局四五年，任南雍司业八年，整顿讲席秩序，分别修治学业，杜绝懒惰和请托，所培养的人才以千计。乙未年分校礼闱，庚午年主持顺天乡试，丙辰年主持会试，都以选得人才著称。他在内阁时，例如庚戌年当面陈述御敌之策，使东虏退兵；请求掩埋死者、免除赋役、抚恤百姓以收拢人心；请求整顿营兵以作善后之计。又因皇上询问考察和敌情，说明大臣去留关系重大，本兵必须廷推，风霾异常应当赶紧防备敌寇。又如骚扰侯脔出边兵在外，携带干粮随行，听任士兵掠夺庄稼的请求；斥责互市，决定战守策略；重新制定戎政；因徐、邳□水，请求讨论赈济和□渠；议论修筑外城一面；答复边兵入卫之事；逐条说明光禄寺四项费用。皇上都嘉许采纳并施行。其中最重要的是，肃皇帝忌讳谈论储君问题，己酉年春天有人以此事□之，公请求依照礼制，像礼臣□所说那样早定储位，并办理二王冠礼、婚礼。皇上想让二王出府居住，公说留在宫内更方便□□，况且太子尚未确定而居住在外，会使人心危险不安。随后公又自行以建立储君为由上疏，再因皇上责罪郭希颜关于建立帝统、确立储君的言论，秘密奏报说，皇上万寿无疆，而小臣称建帝之事，死了本来就应当；只是他请求让二王一人留在京城、一人前往封国，这个说法也应当省察。皇上还曾说，天伦次序已经默定，只是鉴于己酉年的事情，爱护元良，不愿举行册立；如果依照次序或留或遣，即使尚未册立也可以。于是皇上大为醒悟，下令让景王就国，最终建立元良。光启、隆万年间太平局面的形成，公积累真诚、感动皇上的功劳很多。公还是吉士时，肃皇帝曾问李文康公：“诸位吉士中谁可以大用？”文康以公回答。当时肃皇帝已经记住公的姓名。公主持顺天乡试时，所出的题目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非常赞赏公所录取的文章，并亲自标记其字，这是前后主持考试者从未有过的。后来公从成均馆越级拜为少詹事，骑马出行，百官都为他让路，这是自孝庙时谢文正以后才有公；有公以后又从未有过。公以少詹事身份参加恩荣宴，按惯例拟让他坐在三品官之上，皇上特意改为二品末位，使他能够上座，显示□礼，这是有宴会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公以阁臣身份代理吏部，□分别决定大臣的去留，这是公以前的政地中从未有过的事。其他如四次被派往南郊分献，二次主持飨地，六次主持□帝社稷，六次专门祭祀先所。皇上时常赐给他养羊□□、兼金、交绮、飞鱼、麟蠎，衣服多得数不清。至于以文臣身份获赐奴仆，更是前后□臣中从未有过的事。肃皇帝对公的眷顾和倚重，优厚而深挚，群臣中无人可比。公也自认为受到明主特别知遇，竭尽忠诚，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即使同壬人共事，左右都是机关陷阱，公仍以孤独的忠诚居中调和，使同者不伤正道，异者不伤害他物。内心方正却不迂腐，对外像规矩严整却不随波逐流；时而显露、时而隐退，暗中调剂、潜心经营，以成就暗中扶持硕果的功劳，使天下受到他的恩惠。公退休后，仍认为大臣受恩深重，不应身在江湖便忘记魏阙。遇到大庆典便撰写

译贺表，遇到大典礼便撰写助祭文。而皇上也十分思念他，每逢辅臣□，总要说“吕某可以”，却没有人替他进言。公却已经淡泊到仿佛忘却世事。唯独他一生牵挂乡梓，从未稍稍置之不顾。他在身居政地时，因为余姚多次遭受倭患，而姚江以南没有城池，便命余姚人向朝廷请求筑城；姚江以北起初有人喧哗反对，城池建成后才知道这是大德。

译乡里为公举行尸祝之礼，如同在龙山祭祀；至于乡里若丈田、若雇役等事，也都是公极力主持其议才得以施行，最终成为各路的榜样。这所谓仁人的利益真是广博啊！万历癸未年，公八十岁，皇上命有关部门存问，并赐予每月□□。这种显达尊荣、罕见的仪礼，天下人都羡慕他。又过四年公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夏夫人比公早一年去世，侧室有朱氏、傅氏、博平王氏、京师王氏。生六子、三女；孙子二十二人、孙女十人；曾孙四人、曾孙女一人。公平日没有疾言遽色，遇到人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都谦抑礼待，不与人结怨，尤其喜好施舍。他对□□子弟和奴仆都管教严明有法，余姚人对此没有异议。按谥法：“使兆民安宁而有所依赖”叫安，“和好而不争”叫安。公恭敬谦抑，使人感受到和气，进而施恩泽于天下，退而在乡里积德，真可以称为安了。他著有《期斋集》《奏谢稿》《馆阁漫录》，流传于世。铭文说：姚川水势浩荡，孕育出有名的贤硕。那里有文正，再次登上宰辅之位。文安继承其武德，具有凤凰般的风采、麒麟般的姿态。被肃皇帝记在心中，获得特别而非凡的知遇。从司成中拔擢出来，于是入朝辅政，成为砥柱。傅说托梦、吕尚占卜，千载之后又相互契合。谋划于帷幄之中，衡量鉴察朝廷冠服之士。忠直的意见屡次陈述，元良最终安定受到眷顾，难道不是□□？于是没有什么能够夺去他的言辞。居丧守庐，悬车挂輹，脱口直言。高大的城墙，是公辛苦建成的；井然的良法，是公归来赞助的。百姓不苦于徭役，乡里不忧虑盗寇。庚桑先生长存，畏垒仍以俎豆祭祀旧德。公享高寿而保全节操，美名使后代福禄昌盛。恩典、礼数和哀荣兼备，姜山南面坟墓高大整肃，千百年后将成为公神魂安息之处。云南按察司副使赐山许公墓志铭。公名天琦，字大正。他的先世有许稷，考中唐代贞元年间进士，获赐告假归乡，在清源山中读书，因而题写读书处为“赐恩”，如今称为□恩岩；公号“赐山”，是不忘祖先。到了我朝，有教谕许公进；进生纶，纶生燛，燛生廷斌，是公的祖父；斌生元皋，是公的父亲。公显贵后，追赠元皋为行人司行人，娶丘氏，丘氏是应天府府丞有嵓的姑母。公幼年非常奇异，年少时补为县学生员，博览□六经、诸子史以及秦汉诸书。每当遇到督学使者，郡县考试所作的制义文章，已经远远超出常人。至于立论、应对策问，常常天色已晚、时间紧迫，诸生和贫困儒生文思枯竭，搁笔束手，而公却神思涌动，文才奔放而来，满纸累牍，宏大奔放、苍劲蔚然，如江河决堤、彝鼎罗列。公眼中没有其他诸生，诸生人人都害怕被他折服。督学使者急于给公廪饩，但恰逢县学没有空缺，便让公在德化领取廪饩。德化一地向来科举冷落，公认为不足以振作自己的羽翼，于是又回到晋江。回去几年后，嘉靖壬子年乡试中举；又过十年，壬戌年考中进士，癸亥年授行人。某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隆庆元年丁卯年重新授任行□，戊辰年选为工科给事中，巡视库厂。库厂原来是权贵太监藏污纳垢的巢穴，无法追问，历来巡视者到那里往往只取出薄册略加批阅署名而已；偶有抗争，也只是徒然使他们怒气勃发，对弊病毫无补救。公巡视时多有整顿改革，却不肯作威作福，曾说：“这些人如同野兽麋鹿，可以驯服，不要逼得他们挺身走险；如果斥责他们，把他们视作该受刀锯之刑的罪犯，过分苛刻严厉，必然会使其中不肖者生出反抗之心。”应答完毕后，元夕有诏令为鳌山市花灯支出四十万，公极力赞助库厂长官上疏制止，奏疏出自公手。又曾上疏陈述海防四事；调任刑科给事中后，又上疏说明刑名弊端的根源六事，全部得到答复认可。不久又上疏弹劾两广总督。此人依仗奥援陷害公，恰好当权者中有长期怨恨公的人，便将公调出为广东参议、备兵惠州。□□归善原有二十五里，已经亡失六里，而供给运输又不能减少，于是□加以责罚，十九里相继一天天消亡。公到任后极力节约，更定赋役，命县吏招回逃亡者。当时盗寇正起而朝廷正在用兵，将吏

译贪图功劳，往往把无辜百姓冒充战功以增加军级，百姓不是死于盗寇，而是死于官兵。公负责考核军功时，严令诸将吏不许重蹈旧习，因此百姓得以安居。盗寇逼近长乐城，城门关闭，公却打开城门让百姓进城，并命郊外百姓赶紧收割稻谷。盗寇既然得不到粮食，又畏惧并感怀公的威德，便隔着水相互率领，丢下武器罗列跪拜，请求做良民。公说：“必须把你们的俘虏带回来。”于是归附的男女数千人，公全部查清名籍后遣返。潮州人朱良宝原来是贼首，已经被安抚多年。后来他因宪司巡按逼迫又叛乱，督抚的檄文还未送到，宪司巡按便假造公的命令招降朱良宝。朱良宝说：“这大概不是许公的命令，等许公到了我就自行归降。”并说明自己叛乱是出于不得已，如今公在这里，怎敢不听从。公对惠州、潮州的功德很大，公自己也感到满足，认为没有辜负平生所学，这一趟在广东没有白来。后来调任贵阳一年多，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负责金腾兵备。金腾一带有许多杂居的夷人，公到任后以教化训诲为要务，每天召集诸生讲学，又集合百姓制定乡约，使他们相互劝勉教导，风俗渐渐改变。才过四个月便染病不起。公天性至孝，年幼起便寄居外家，由外祖母供养，每天给他的食钱仅仅够用。公节省饭食积存若干钱，归还给母亲为她服丧。外祖母临终仍念念不忘，说：“这是孺子为我服丧啊。”外祖母去世时，公与行人公都尽了礼；她的坟在某山，公和计时亲手修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修葺赐恩岩，并在其中祭祀唐代进士许稷。族中有族谱，家中有家训，□上面说：“我们对兄弟要亲切和睦、互相勉励，对朋友则要和悦相处。”公性情方正严肃，不与人亲昵，从不替人托请。他任给事中时，某人的儿子带着乡间老妇拿八百金来祝寿，公呵斥他们离去。他一生唯独喜欢讲说经书、研习《易经》，自己作了很多笺注，当时的学者把它们当作学习指南。公从做诸生起，经过随计吏赴试，直到考中进士，在等待选任的天官行人官邸、读礼之庐，以及后来任职所到的南越、黔中、贵阳之间，英俊才士争相仰慕而来，带着经书请教，门外满是鞋子。公讲解时分析字形、断明句读、品评文章，人人都觉得自己空手而来、满载而归。他著有《四书周易管见》《续宋史断行》，流传于世。公生于正德庚辰年十一月初四日，卒于万历甲戌年十二月初五日，享年五十五岁。公的儿子某等十人，将在赐恩山原安葬他；葬公于万历某年某月某日，并拿参知黄公的行状向史某求铭。史某说：“我巳巳年在京师时，公大概曾派两个儿子到明干处求学。”我每次听公讲书说《易》，都能发现前人没有阐发的义理；他任给事中时议论老成，通晓大体，不崇尚沽名激进；他的操守行为谨慎严密，丝毫不越轨。即使已经显贵，他仍然节俭朴陋、清寒简约，像从前做诸生时一样；一件绢袍穿了十八年，仍然翻过来缝补后继续穿。冬月他对我说：“孩子们睡在麻帐里、铺着草的屋子里，别人称他们为受冻的孩子，他们也能这样过一辈子。”难道还要用棉絮给他们铺垫吗？我至今仍感动于这番话，时常向妻子诵说。如今乡里家家穿绸、人们穿锦，我更加悲悼公已经不在。铭文说：□氏的先祖，自李唐以来便登科第；清源山最初开辟时，有赐恩精舍□□。龙舍光辉，铲除邪恶，积下余善。后来有远孙，振兴宗族。黄门给事，囊中空空；出任藩司副使，统治南越黔中。单车一骑、一纸檄文，扫除敌寇。整顿学校，振兴衰败；招抚流亡。功业特别卓异，仕途却未显达。徘徊于罗施之地，与鬼方相邻。阏逢阉茂之年，幽光沉没。灵车往返，悲伤充满道路。青乌先生占卜，墓地选在赐恩山南。祖孙相承，墓冢相望。豹虽隐藏，文采仍自留存；文章传之后世，千秋万代共同仰慕他的德行，如同仰慕羔羊般温顺仁厚

译。

译广西梧州府知府槐江丁公及其配偶、封安人张氏墓志铭。公名自申，字明岳，号槐江。他的先世是姑苏人，始祖名慎，宋咸淳年间从姑苏迁到泉州，家居文山里，从此成为泉州人。后来有善，从文山迁到陈江，于是世代居住在陈江。善的孙子名仝，是郡学生员，生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叫怿，号后吾，娶张氏。张氏生公，公有奇异的资质，从小喜欢读古书，做诸生时考试总能压倒同辈。嘉靖己酉年乡试中举，庚戌年考中进士，在工部观政，奉命巡视江西陶埴事务，不接受陶工的馈赠。江西人敬重他，反而回赠。授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这一年是癸丑年。任主事三年，任期满，封赠父亲怿与公同官，母亲张氏为安人。戊午年升虞衡司郎中，适逢铸钱，公掌管铸钱事务，事情完成后，增加一等俸禄。辛酉年升任四川顺庆知府。公到顺庆后询问百姓的苦处，百姓都说苦于□□。公与他们约定期限，放宽期限，核查户口，对逃亡者□之。当地风俗喜欢诉讼，被捕入狱的人多因狱中饥寒而死。公到任后便释放疑难滞狱，发现其中原来是虚构的案件。一个吏员家中丢失契券，伪造印章准备在契券上作标记，尚未使用；他的亲近之人进见时盗用印章之事被发现，两人都按死罪论处。公说：“制造印章的人没有使用，使用印章的人也不是制造者，为什么要杀死两个人？”于是从轻减罪。壬戌年发生旱灾，公为百姓步行祈祷，并写文章禳祭城隍神，三天后下了大雨。当时尚未到收获季节，百姓饥荒，公设法赈济，使无数人活了下来。有饥民向富有的姻亲买粮，姻亲关门不卖，饥民愤怒，夜间带数十人抢取他的粮食，被官府抓获，按劫盗治罪。公说：“这是姻亲，何况他关闭粮店不肯卖粮，本来就可以宽赦。”于是没有将他们交付治罪，只命他们秋收后加倍偿还粮食，两家都非常感服。土官中有宣抚司长官与副长官因文书争执，事情上报朝廷，朝廷檄令顺庆、保宁二守审讯。土官害怕朝廷要杀自己，便陈兵自卫。保宁守请求带兵前往，公说：“没有好处，只会让他更加惊恐。”于是公乘一辆车抵达城门，土官知道公没有加害之意，便都撤去兵器，穿戴冠带出来拜见。公说：“我奉命来审问你，你若有罪，应当按罪服刑。”土官见公后惶恐，换上囚服叩头认罪，事情于是平息。不久大竹盗寇兴起，有关官员忧虑此事。公知道主簿李宗明有才干，便召来授予方略，不到十天就把群盗全部擒获，上报他的功劳。部使者提升李宗明的官秩，留下他镇抚当地。又在郡府前修建浮桥，方便行人渡河。又修建庙宇祭祀汉将军纪信。郡中风俗尚未成年便娶妻，公向他们说明男女有别，又改变婚嫁时令，并写信给乡大夫，让他们共同劝导率领，风俗才逐渐改变。公特别重视学校，召集郡县博士弟子会集，讲习学业而尊敬礼法。又礼敬乡大夫中贤能的人，如任忠斋先生，平素很有高尚节操，有司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公却常常登门请教；任先生也为公屈尊相交，二人互相敬重。公在顺庆任职几年，调任梧州知府。梧州偏僻，过去官府向百姓征购物资，通常让牙侩承办，只给一半价钱，而牙侩趁机牟取暴利，给百姓的不到应得价钱的十分之二三，百姓深受其苦。公到任后便全部改革这些弊端。当时正大规模剿灭猺寇，军吏多把平民冒充战功；俘虏送到后，公把俘虏遍示士人，有妻子儿女前来辨认的便释放遣返，因此得以保全的平民有若干人。公在梧州又任职一年多，请求回家终养母亲，士绅官员坚持挽留。有一位参政某的儿子甲来梧州监临，命太守入谒且不许带属吏，想以此显示威严尊重。公说：“我身居二千石之位，怎能拿着名帖奔走到公门，拘束局促得像属官一样？我辞职就是了。”请留更加恳切，不久母亲夫人的讣告传来。公痛恨自己先前投劾辞职没有成功，没能多奉养母亲一天；又想到自己不能随时俯仰迎合时俗，所到之处很少与人和谐，而封公年纪已经很高，于是断绝了继续做官的念头。服丧期满后，有人从中作梗，他最终还是被罢职。公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唯独特别爱读书；到留都任职时，更加广泛购买古文奇书，装满两辆车，所到之处都随身携带。回乡后，建造数间楼房，题名“希邺”，把书藏在其中。他闭门谢客，每天取出藏书阅读；他所写的文章有若干卷，流传于世的就是《三陵稿》。丁氏族人很多，公为他们修订族谱、制定规条，岁时伏腊在祠堂会集，劝导族人孝顺、友爱、姻亲和睦；假日则与乡中长老组成佚老会，准备鸡肉粮食，彼此往来欢笑游乐，一切内外事务都不再过问，而公也有赖于张安人。安人十八岁嫁给公，公夜间诵读时，安人便做女红，等公诵读完才停止。公有时写作，安人见他握笔沉思，便悄悄退步离开；她性情庄重洁净，居处每天打扫两次，食器一定反复洗涤，衣服一定反复洗濯，食物也一定亲手调制后才端上来；每天还让童仆窥察诸郎在学舍的情况，有人宴饮游荡、偏僻妄行便斥责，绝不宽贷。即使随公出仕游历所穿的衣服，大多仍是出嫁时的衣服；贵为安人，却连一顶翟冠也因节俭没有置办。安人去世三年后，公也去世，时间是万历癸未年六月某日，享年五十八岁。此前，公的儿子日造等十人已在惠安十八都石船山为他选定墓地，只因那一年年成不好，还没有下葬。到了这个□丑日，近君考中进士，正在等待任职，便以病为由回乡，在这一年冬季某月某日奉葬公和安人。近君是我所举荐的士人，与会稽陶君某同年，近君于是托请陶君。陶君写了公及安人的行状，请史某撰写墓志铭。史某说：我从童年起就诵读槐江先生所作的制义文章，内容博大丰赡、典雅庄重，为学者所宗仰。晚年又看到他所作的《三陵稿》，原来司郡中的前辈士大夫在乡居读书时，仰慕古人，以著作自许；继遵岩王先生之后，有惠安李抑斋先生、同安洪芳洲先生，而先生又相继兴起。他酷爱书籍，广泛购买并大量收藏，没有谁能比得上先生。至于他做官治理郡县，振兴救济、平反冤狱，差不多可以说是以仁心为本质的人了吧？他的后人得到福报，是理所当然的。铭文说：凿孔是圆的，榫头却是方的；豹子隐藏起来，花纹却显露出来。温暖的孔臧，安葬在石船山南；两块美玉同藏于此，你的后代将会昌盛。平阳府通判龙溪马公墓志铭。

译公名斯徂，字正谋，别号龙溪，姓马。他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山西洪洞县。元末有位祖先名伯川，避乱迁居禹州，从此成为禹州人。伯川生献，献生志刚，志刚生荣，荣生二子：长子文麟，是太学生，知江浦、江阴二县，有惠政，是公的曾祖；次子是吏部尚书端肃公文升，为名臣，是公的曾叔祖。文麟生■〈王安〉，封为御史，追赠九江知府，是公的祖父。■〈王安〉生纪，正德丁丑年进士，知雄县，升任御史，出任九江知府、岷州兵备副使、浙江参政，所到之处都以清廉正直著称，是公的父亲。娶连氏，封孺人，是公的母亲；连孺人是当今御史小嵩、少嵩二公的姑母。生三子，长子斯臧，嘉靖庚戌年进士，官至顺天府府丞；次子斯才□生；第三子就是公。公生于雄县官邸，怀孕时连孺人做过异梦。公出生时，参政公因政绩卓异被征召到京城，满月时京城诸公带着羊酒来贺，正逢双喜。公年幼时便有卓然不凡的远大志向，五岁能诵诗，九岁能写文章。参政公认为他奇异，把他说成是我家的千里马。任九江知府时，延请名士教导公，公的学业日益进步。后来公从九江回乡，娶高氏为妻；高氏是大学士中玄公的妹妹。第二年补为郡学生员。嘉靖己酉年以《书经》参加省试，名列第八；参加会试未被录取，便发愤闭门整理旧业，却仍未考中，反而更加不懈。大学士公再次起用，以宰相身份代理冢宰事务，人们说，王阳在位，这正是贡生准备出仕的时候。公却不愿凭姻亲关系做官，又想到母亲孺人年老，每天侍奉左右，亲密得如同婴孩，不忍一天离开膝下。过了很久，孺人去世，而公的儿子计部君也考中进士。人们说公素来不肯屈服，如今儿子又显贵了，难道才肯去拜见铨选官吗？公的想法仍然不同，接受选任，得到平阳府判官之职，欣然赴任。公一向清廉，任官后更加孤高严正。各位判官大多拘谨畏缩，不能振作，甚至荒废职守；公仍保持风裁，踏实核查粮赋□龠的隐漏，每次审理案件有所取舍，百姓总惊叹说遇到了神明般的长官。其实公是宽厚的长者，不轻易用鞭杖加于百姓，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郡守、郡丞以及通判见公贤能，又素来听闻马氏家声，无不推重佩服、称誉不已，其中郡守蒋公尤其器重公。全郡的税赋，包括六州三十九县，约五十余万，全部交给公办理。公尽力整顿积久的弊病，又稍稍放宽追征，□小民各家相互庆贺，聚在一起称颂公。蒋守笑着对公说：“难道又要出现一个阳城吗？”公便详细说明自己家世清白，先辈训诫完备，后辈愚昧，不敢失坠。听到的人无不肃然。两台使者考察公的贤能，其他郡县每逢有巡察按问之事，必定交给公办理。公所到之处都清廉办事；他代理蒲州事务时，对蒲州百姓很有恩德，虽然是代理，却不把自己当作过客离开职守，连蒲州百姓也忘了他是代理官。潞村盐堤被淫雨洪水冲毁，盐台使者先后发檄文命公修缮，公筹划工程、克服困难，巡行劝劳，间或扶助那些不肯尽力的人，没有人敢怨恨。费用减少而工程进展顺利，长堤重新完工，盐政赖此得以维持。公在平阳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凡是到郡中考察旌表的官员，都知道郡中有贤能的通判，荐举奏表、奖勉檄文争相借重公。平阳士民爱戴公，常担心他一夜之间调走，不能长久拥有公；公也一向与士民相安，心意未忘记完成自己所树立的事业。不料因中暑湿，便一病不起，死于解州官署。平阳人为此流泪。公孝友深厚真挚，居丧时不饮酒，不说笑。公一生不以不合义理的事情求助于人；别人以义理规劝他，他便慨然乐意接受。自从考中乡试后，在家居住三十年，清贫简约、洁身自守，绝不以私事求托州郡。等到任判官时，也没有人敢以私事请托他。但他性情却乐于施舍，州里有贫困无力安葬的人、鳏夫无力成家的人，大多等待公来救助。公用十一分的钱财经营生计，用十五分施舍助人。修建新圣庙、修葺古寺以及津梁道路的费用，他还常常承担其中二三分。有人问：“这样做难道不会损耗你的钱袋吗？”公笑说：“我本来就乐意这样做；如果增加我的钱袋却损害我的志愿，我便不快乐。”公生于正德辛巳年五月二日，卒于万历戊子年七月六日，享年六十八岁。儿子一人，就是计部君悫。计部君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葬在西山祖茔旁边，并拿着佥宪李公所写的行状，向我求取墓铭。我与计部君同中癸未年进士，又是公的姻亲后辈，不能推辞，于是撰述此文，并系以铭文：凭姻亲显贵却不做官，是不合义的；儿子显贵而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平阳、蒲坂都留下遗爱，端肃的家风，你有什么可惭愧的？大雄山巅面向巳亥，玄宫整洁幽深，安宁而隐秘。如今知道其中所藏的，是不是这位循吏呢？我以此铭文来辨识。封文林郎、兴化府推官复庵祝先生墓志铭。

译祝先生是衢州龙游人。他的祖先原是婺源人，后来迁到江郎山，之后才迁到龙游。最初居住在龙游的祖先名叫子进，凭借资财在郡中称雄，号称甲乙。子进生了四个儿子，第三子名某，任冠带散官。某生某，任义官。某生两个儿子，长子白璋，因岁荐进入太学。璋生三个儿子，第三子名允，娶某氏为妻，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祝先生。先生名启元，字景仁，起初号棠山，后来改号复庵。先生的□生于弘治乙丑年十月二十六日。他从小聪慧机警，书一经过目就能背诵。刚到成年，□为县里诸生，每次考试总能压倒同辈。有一天参加有司考试，而县博士平素很爱重先生，索要他所作的破题，想替先生设法铺路，先生却不肯给，假意回答说：“忘记了。”他的见识情趣就是这样。先生多次参加科举，多次不合格，终于老于诸生身份；后来因为儿子比部君显贵，才获封如今的官职。□□君推任莆郡时，把先生迎到郡邸，询问审讯拷问的情况，退下后一定追问这样做的缘由。比部君据实详细回答，他的心意才解开，并且告诫说：“从前朱邑不把鞭打羞辱施加于人，袁安也从不审问人的赃罪；在棰楚刑罚之下，还有什么供词得不到？孩子，你要记住这件事。” 比部君的政绩和品行很高，做比部官时没有被人认为有所不足。先生对他说：“古人任委吏、乘田之职，期望的只是尽到职责；比部官并不卑微，只怕不能称职罢了。”人们说祝先生教子所讲的道义非常高尚，但先生并不只是会教导儿子，他自身的品行本来就淳厚完备，值得叙述的地方很多。先生的父亲和伯父之间曾有争执，伯父性情暴烈，拔下父亲一把头发，父亲把头发藏在匣子里。先生有一天打开匣子看见头发，哭着拿着头发跪下劝谏说：兄弟本是深厚亲近，即使有一点小小的忿怒，哪里至于把它藏在匣子里留着？这又是为什么呢？父亲被他的话感动，毁掉那把头发，兄弟于是和好如初。先生和伯父的儿子一同求学，关系非常亲密，并不因为父亲的缘故而有所隔阂。他父母去世时，悲伤过度，超过丧礼规定；逢伏日、腊日和忌日，仍然哽咽哭泣，不能自我控制。三兄弟原来一同吃饭，后来家中人口增多，家道衰落，便商议分家。先生痛心地不肯分家，主持分家的事情才过三天，就不得不分开了；哪怕一果一蔬，也一定要和几个弟弟共享，不共同享用就觉得没有滋味。先生先娶周氏，周氏去世后，有一位富有而美丽的寡妇，有人认为可以娶她。一天□父亲大参晓溪公谈话时提到此事，先生正色说：“父亲难道没听说娶失节之妇会使自己也失节吗？”大参公连忙道歉说：“你的志向真高卓，我不过姑且试探你罢了。” 大约过了四年，先生才娶璩孺人为妻，生下比部君兄弟。先生性情坦率平易，不设心机。当地风俗本来多有佩刀持笔、暗中寻衅之事，常常因细小的口角争胜，先生却独自用礼让来教化他们。宗族亲戚和乡里人□有不和，往往依靠先生从中调解；即使有人暗中攻击，也不计较。先生把所住的堂命名为“集义”。平日衣服器用稍微鲜丽一些，就感到不高兴；只有洗得发白、使用得陈旧的东西才觉得安适，喜欢亲近它们。史某说：“常听人说：出身于良弓之家，子弟必定善于制箕；出身于良冶之家，子弟必定善于制裘。谚语又说：胡荽不会结?，菽根不会生麻。”所以苏明允以平民身份凭文章称雄，而苏轼、苏辙在定国之后显达；能够决断疑案、平正法令，根本在于祖先。如今祝先生厚重地承袭仁德，勤勉修习这门学问，种下善因而有所收获，祝氏子孙又与他相似，难道是偶然的吗？先生对于堪舆、星卜之学，没有不曾窥探的。祖父的宅第并不全是先生亲自观察测量的；他尤其嗜好阅读史书、校勘文字，常常直到丙夜。每天早晨起来洗漱，恭敬地拜谒家庙，随即手持一部书阅读，直到老年也没有停止。他在莆阳时，有人送来海蛤，他作了《蛤赋》，莆阳人争相传诵。自莆阳归来几年后，在万历巳丑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去世那天正是正月二十三日。比部君准备在万历某年某月某日把先生安葬在某山，背负蔬食来拜访我，并在下葬前拿墓志的事状来请求我撰写铭文。我与比部君在庚午年一同参加畿省乡试，对于先生来说我是同年晚辈，情谊使我不能推辞，于是按照事状写下墓志，并附上铭文。铭文说：辛勤耕作却没有得到收成，后来必定会有丰收。上天的规律仍然像对他子孙张开的弓一样，不会伤及他的自身。坟墓高大隆起，墓上树木繁茂。这就是祝先生的墓宫。扶风驿驿丞怙山张君墓志铭 张君名天绪，号怙山，世代居住在蔚州。他的父亲名珍，娶干葛氏，生下张君；后来又娶冯氏，生天绣。张君出生七天父亲便□□，由葛氏背负抚养。长大以后，不被继母怜爱，被排斥驱逐在干氏之外约十年。等到父亲去世，张君回来，而弟弟已经独占父亲的全部财产，并且十分傲慢，多次欺凌张君。张君却善待弟弟，一点也不在脸色上显露出来。张君因为贫穷，跟随姻亲某人经商，共同出资贩货，亏损了本钱和利息钱不计其数；弟弟反而到处宣扬，说张君侵夺了他的财产。□众人都替张君抱不平，张君最终置之不理，不予计较，因此人们更加称许他。张君壮年时任从史，后来任扶风驿驿丞。驿站有马头，张君发现他有违法之事，便用杖责打他，最终被此人暗中陷害。张君任驿丞归来后，比从前经商时更加贫困，只是闭门教导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在中学读书，在中以丙子年被乡人推荐，正是张君得意之时，但张君并不计念过去与自己有仇怨的人。张君终身侍奉冯氏，别人不知道她是他的继母；他对待天绣，别人也不知道天绣是他的异母弟。他报答继母，把祖父母当作自己的母亲一样奉养。有仇怨的没有不报复的，有恩德的没有不报答的，这就是他的天性。张君生于嘉靖元年八月初七日，卒于万历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刘氏比张君早六年去世，葬在城东某乡。在中于某年某月某日奉送张君的灵柩，把他与刘氏合葬并□。一位老仆带着友人乔君所写的事状来到京师，请李子在中撰写墓志。原来在中自乙酉年从蔚州来跟随李子求学，说这是父亲的命令。在中潜心向学，他与我交游谈话时从不涉及其他事情，我心里很敬重他。有一天，我从容询问他的家中情形，才知道父母、妻子四人、老仆一人、婢女一人。在中到京师完成太学学业，带回家一个老仆，只有一个婢女，还让租住的房屋中另有一人代为取水。我因此赞赏在中的淡泊，也知道这是张君教导的结果。于是为他作铭：不知道他是否孝顺，就看他怎样对待母亲；不知道他是否善于教导，就看他的儿子；不知道他的为人，就看我的悼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封安人许母丘氏墓志铭

译封安人许母丘氏，是封承德郎、南京礼部主事许公惕吾的妻子，也是廷评君鼎臣、少参君鼎卿的母亲。少参君最初任南京礼部主事时，正逢今上广施恩典，封他的父亲惕吾公为同样的官职，封母亲丘氏为安人。安人的父亲名丘某，母亲为某氏；她生于嘉靖甲申年八月二十四日。安人生来聪慧，从小就胸怀志向。丘父说这个女儿将来必定显贵，不要把她许配给普通人家的孩子，后来得到承德公的婚约。十八岁嫁给承德公。过了两年，承德公游学郡庠，开始成为博士弟子，而家中一贫如洗。双方老人年纪都已经很大，最小的弟弟还年幼。承德公每年教授学生，所得束修仅仅够用，不足以承担额外费用；他每天住在外面的私塾里，早晚奉养双亲的一切事务，全都交给安人。安人左支右绌，勉力操持，即使没有余力，也一定备办供养两位老人所需的礼物和饮食。即使某氏婆婆性情严厉，难以侍奉，安人也总是事事顺合婆婆的心意，使她欢喜。她抚养小叔子十分周到，为他举行冠礼、娶妻，衣食及各种需要没有一点缺少。她对承德公友爱弟弟的情义也同样尽到了。承德公既没有内顾之忧，便更加专心攻读，给学生讲解、训诲、诱导，学业日益进步。郡中的人士背着书箱来跟随承德公游学的日益增多，但承德公命运多舛，困顿不得志，后来又患了眼病，只能倚靠坐席，不能讲学，弟子也渐渐散去。家中的人口眼看日益增多，两位老人见承德公在供给方面窘迫，而小弟已经长大，想把他分出去，以稍稍减轻承德公的负担。承德公不忍心，回头看安人。安人说：“怎么能因为困窘的缘故，就和小弟疏远分离呢？”最终没有分家。她对小叔和弟媳更加周到，人们说陈户牖的嫂子也要惭愧而死了。两位老人因此更加欢喜，说这个媳妇贤良，必定会得到报偿。安人也不因承德公落魄而自我沮丧，说：“这是在积累、培植善行，或许将来会有丰收，小孩子你应当承受它。”到了庚午年，廷评君在乡试中举。经过丙子、丁丑两年，少参君连续考中进士。这一年，承德公和安人都受到了封赠。不久承德公去世。到了癸未年，廷评君又考中进士。郡中兄弟同科连中者不能数出几家，而且每家往往还有人没有完成功名，唯独许氏兄弟都才华出众。母亲安人身体康健，少参、廷评两人争着迎接她奉养，却不能如愿，只能在每年节令派人问候。安人独自和两个小儿子住在乡里，年高的太君们也常常整理衣襟前来跟随安人。安人生日时，各位太君全都来祝寿，安人便命两个小儿子拿出酒食，遍请各位太君。各位太君本来都已享有福泽，又都在内心谦让安人，认为她是乡里的第一人。乡里人仰望安人，把她看作瑶池上的仙人。安人性情慈仁，待各位儿媳都很和善；即使有人犯错，也只是从容地教导劝谕，从不呵斥。下至奴仆，她也一概善待，时时询问他们的衣食。听说有人贫穷困苦，便感到辛酸流泪。她救济困顿、赈济贫乏，内至婆婆、姐妹、姻亲，外至乡邻老妇，无论是借贷还是求助，都不顾自己有无余裕，尽力满足他们。于是乡里人又都说安人慈悲好施，是西方来的菩萨。安人一向健康，很少生病，一旦患病便不起床。这是万历庚寅年七月初一日，距她出生已有六十七年。承德公在万历某年葬于县中黄坂山，到这时某年某月某日，廷评君等送安人的灵柩，打开承德公的墓穴与他合葬。此前廷评君在京邸听到讣告，史某前去吊唁，他哭着拿事状请求说：‘您能为我的母亲作铭吗？’铭文说：闺中的女子和幼妇，却有丈夫般的志向；她的配偶仍处困顿，而子孙却兴盛。车舆有板弓，饮食有美味。太君慈爱仁厚，本应享有完备的福寿。黄阪的原野，草木茂盛。深深的墓室中，两块美玉一同封藏。史氏以诗系之，彰显她的美德。绵延长久，遥远无穷，这些美德永不磨灭。张母陈淑人墓志铭【代作】

译张母陈淑人，是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明成的母亲。学士的父亲名贺，任光禄寺大官署署丞，后来累次追赠为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祖父名元春，任梧州太守，和陈方伯奎交情很好。方伯的儿子名冠，任工部郎中。郎中有个女儿非常聪慧，幼年就能背诵《孝经》《内则》《列女传》。方伯公每次外出宴饮，即使到了半夜，她也常常拱手侍候。方伯公怜爱她，特意替她选择婚配，见太守的儿子仪表非凡，便把她许配给他。她十八岁时嫁给追赠公。太淑人出嫁时，人们说她出身显贵，不适合做普通媳妇；但太淑人反而温柔娴雅、多才多能，很少说话。江淑人与追赠公所生的母亲尤淑人，两位婆婆都能得到她的顺意；她在妯娌之间处于卑下后进的位置，也谨慎谦退。于是内外之人都称赞这位年轻媳妇贤良。江淑人去世时，追赠公的兄弟分居已经多年，太淑人拿出嫁妆资财，全部用来帮助丧事费用。当时尤淑人也已经年老。追赠公游学南雍，多次应举不得志，但仍不忘远大的志向。太淑人从容劝他说：“趁双亲健在时出仕，即使俸禄只有三釜，也可以使他们快乐。丈夫的儿子使父母显贵，也有很多途径。况且孩子幸亏受到烈烈的教诲、勤勉的培植，等待丰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追赠公被她的话感动，参加铨选后授任光禄寺丞，回家侍奉。太淑人与追赠公早晚侍奉尤淑人，使她尽情欢悦，去世时又完全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她督促学士兄弟，务必引导他们遵循正经正道。学士中进士后，任翰林官；追赠公去世，学士独自到京邸迎接太淑人。甲戌年请假，带太淑人回乡。乙亥年奉召补任经筵日讲官，又带太淑人前往。后来转任南京司业，又带太淑人到南京。学士在任中遭受排挤压抑，重新起用为符丞，太淑人又前去奉养他；后来他任国子祭酒、詹事掌院事、侍郎教习庶吉士，终于蒙受恩典，追封三代。一天学士休假，太淑人对他说：“事物忌讳贪多，君主的恩德不容易报答；不如只在进退之间谨守礼义，努力走好仕途末路，不要有过失而使天子蒙羞，这也是报恩的方式。”学士因病上了四道奏疏请求归乡，归乡的第二年戊子，又蒙召用。学士再次上疏推辞，到了第二年己丑，太淑人去世。太淑人平素喜好佛教经典，自追赠公在世时起，每天与他一起焚香诵读《黄庭》《金刚》等经卷，常常有所领悟，所以她那种冲淡虚静、知足自守的心意，能够帮助学士在屈伸进退之间自处。正因为她作为女儿、作为妻子，生长在士大夫之家，更加通达明晓大义。学士在经筵任职时，讲读启发圣心，能够合乎皇上的心意，多次受到赏赐，太淑人便时时勉励学士报答皇恩。学士所住的地方靠近长安，修建了一座类似楼阁的建筑，常常奉太淑人登楼远望，看到宫阙时，她没有一次不整理衣襟、肃穆端正，为圣人祝愿长寿。太淑人在闺门之内，举止都以礼自我约束，严肃对待奴仆，虔诚办理祭祀供奉，尤其喜欢施舍，从不厌倦。她曾劝学士置办义田、建立祠堂以收恤族人，对学士说：“人必须存有天地父母一样的仁爱之心，并且亲自救济贫穷、医治疾病，甚至善待六畜。不要为了宾客宴饮和祭祀而滥杀鸟兽鱼蚌，一年卖掉数以百亿计的生命，只为了放纵自己取乐。”她慈祥仁厚，大概就是天性如此。太淑人生于正德甲戌年六月二十六日，卒于万历己丑年六月二十日，享年七十六岁。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位，就是学士，娶曹氏，封淑人；次子佩，任光禄寺署丞，娶孙氏，后娶朱氏；次子化，任上林苑监署丞，娶余氏。两个女儿：长女嫁叶懋，凭岁贡任归安教谕；次女嫁赵来亨，赵来亨为戊辰进士，任高邮知州。孙子九人：大钦，县学诸生；大龄、大夏、大?、大兴，其余年幼，尚未取名。孙女十人，婚配对象都是旧族。我与学士在中秘读书时，就熟知太淑人的贤德。后来学士常常当面说：“太淑人不曾放弃把我带回家。”他回乡后辞召不赴，一定说：“太淑人年老，想回乡。”又说：“太淑人不能和我一同前来。”我见学士如此深切地仰慕母亲，听说他的母亲去世，便为之悲伤；他又拿邓太史为太淑人所作的事状来请我撰铭，说：“□□之言，用来安葬我的母亲，唉，我怎么忍心推辞。”铭文说：陈家的女儿，成为张家的媳妇，配偶□荐璜，德行应当美善；如同月亮将近满月，嫁给大官，教诲而成为大善；如豹隐而有龙章，这些就是你的功德。鳳山南面，有一片茂盛之地，你的遗体便安藏于此；愿你的魂魄安宁，愿你的后代昌盛。周孺人彭氏墓志铭

译周孺人，是江西袁州府经历同安周某公的妻子。同安的翔风里，彭氏是望族，族人数量最多，环绕乡里居住，因此取名为彭家乡。孺人的父亲名甫仁，娶赵氏，生下孺人。她幼年便有至诚的天性；母亲赵氏中年失明，其他女儿都已出嫁，唯独孺人作为最小的女儿，每天扶侍母亲，赵氏全靠她照料。十八岁时，嫁给经历公。当时经历公有父亲果斋公、母亲黄氏。孺人做媳妇，孝顺谨慎。果斋公洒脱豪爽，喜欢待客，客人一来就邀请款待，孺人赶忙置办器具、准备饭食供他招待。果斋公延请老师在家塾中，教导经历公兄弟，孺人间或拿出钱财，补助弟子们的束修。甲午年发生饥荒，有司劝富人出粮，果斋公查看自己的粮仓，没有办法响应，心里忧愁。孺人跪下请求说：“您不要忧虑，媳妇幸好还有多余的嫁妆，可以拿来换粮。”果斋公于是使用孺人的钱，使自己在富人中捐粮的声誉更加光彩。有司只看见他乐于行义，却不知道这是贤妇从中帮助的结果。果斋公去世后，他的侧室林氏遗下一女，出嫁时不能置办嫁衣，孺人又拿出嫁妆中的物品厚厚地送给她。黄氏婆婆拉着孺人的手道谢说：“孝妇，孝妇！”黄氏性情严厉，孺人委婉曲折地顺承她，却很能得到她的欢心。果斋公和黄氏去世时，孺人协助经历公办理丧事，尽到哀痛和礼数，直到下葬。适逢盗寇作乱，经历公主持丧事，诚信周全，没有因仓促而留下遗憾，实际上多亏孺人在暗中调度。孺人父母的葬事，也依靠孺人办成，并且赎回他们被典弃的田地，作为祭祀田。她既做媳妇又做女儿，都被称为孝。经历公任袁州共四年，孺人与他一同前往。她在官舍中也不废弃纺织。等到经历公免职归乡，因为所住地方濒临海边，盗寇不时出没，便筑堡自卫，这也有许多是孺人劝导促成的。万历壬午年某月某日，孺人去世，距她生于正德乙亥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八岁。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九个孙子、七个孙女、两个曾孙、两个曾孙女。经历公准备在万历某年某月某日把孺人葬在曾营山，背负某物来拜访我；此前断事君宾、经历君寅来到京师，传达他们父亲的命令，说一定要得到李先生的话来安葬孺人。我不忍违背他们的请求，于是按照事状写下墓志并作铭。铭文说：妇人的本性重视施予，阴柔之德本来主宰财富；又有贤淑的妇人，拿出金钱来成就仁义，辛勤操持来辅助丈夫，使你的子孙得到善福。彭氏女子嫁入周家，实在是显扬的女士。美好的墓穴幽深，灵魂在此安藏；千秋万代永远安宁，她的后代昌盛炽烈。杨宜人墓志铭 比部王子扬甫与李子在都门同官，时常互相拜访。一天，王子对李子谈起他先母杨氏的贤德说：“自从先宜人嫁来以后，每当宴饮相见、起坐行动时，她看着我；我站起来，宜人从来不敢坐下。我有时跟随朋友□游讲学，回来即使到了半夜，宜人也不敢先睡，必定手持蜡烛等候我；而且每次都整理衣冠，好像白天居处一样。她见到我就起身，等候我就肃敬，从出嫁一直到去世，这么多年、这么多早晚，从未懈怠或改变。当初她出嫁时，嫁妆中大约有若干黄金。先父当时贫乏，宜人便常常拿出金钱帮助他，已经耗去了五分之四。最后先父又有需要，她再次拿出金钱，直到耗尽嫁妆中的财物，心里反而更加高兴。”李子听了王子的话，感叹说：“竟有这样的贤妇！夫妻相处和顺并不难，难的是相敬；相敬而能长久，更难。有财物却不把它据为己有，耗尽了也不吝惜，这是难上之难。如今的妇女听不到齐遬那样的容貌仪态，多半以傲慢相待，稍有一点小事就顶嘴争吵，恶言辱骂，简直不堪听闻。她们安逸懒惰，连梳洗也不亲自做，丈夫早晚只好向奴仆借人服侍；往往私下积藏财物，把一只耳环、一支簪子看得比自己的双臂还重。丈夫突然急需用钱，宁可签券借贷、出息钱仰赖别人，也始终不退一步向妻子商量，更何况她们对公婆又能有多少孝敬呢？这不只是寒门后族如此，连姬姓、姜姓等高贵大族也到处都是。她们在家中发怒，在外面给人脸色，只能引人发笑、暴露自己的缺点，所以人们往往忍着不说。一旦丈夫去世的日子有了期限，她们才装饰衣带，写成文章，拜见贵人请求撰写墓铭，杂乱引用《鸡鸣》《赠佩》等话，既把自己说成梁妻，又说成冀妇。这种讥刺和谬误，哪里只是把毛嫱说成嫫母而已？即使毛笔也会羞惭，贞洁的石碑会愤怒，幽暗的墓土会因容纳她们而羞耻，山中神灵也希望墓碑赶快毁坏。大概我向来不喜欢写墓志铭，常常推辞拒绝；但听说杨宜人的品行时，比部君还没有请我作铭，我自己便主动请求说：‘这位妇人，我愿意为她作铭。’不久，比部君因父亲去世离开官职；离开后才把宜人的事状送来。宜人是建安故相文敏公的后裔，吏部司务肇的女儿。吏部公与比部君的父亲太仆公在庚子年同中乡试，彼此友善，年少时就认为比部君非凡，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她孝敬公婆，尊敬伯嫂，教导子女，管理奴仆，美德多得无法尽述；这里记下其中主要的，并一并评论，作为妇女的规范。铭文说：那个人愚顽却长寿，这个人贤淑却早夭；天理无法追问，昏昧茫然，没有人能够明白。史氏为她作铭，使隐而未显的美德得以彰明；万代千秋，永远安息在这里。非 翰林院简讨奎垣杨君墓志铭。

译奎垣杨君名元祥，字泰，是蒲州人。祖父襄毅公，凭博学以及德行功业、声望闻名，在嘉靖、隆庆年间显达，官至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高祖是四川按察司佥事瞻，曾祖名选，都追赠与祖父相同的官职。父亲俊卿，由武科出身，任锦衣卫管卫事、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右军都督。从父辈多为显贵士大夫，论天下世家门阀，杨家算是甲乙等第。杨君小时候就很不凡，襄毅公常常器重他，在嬉戏之间说：“这个孩子是我家的汗血宝马。”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成为诸生，十八岁在顺天壬午乡试中举，十九岁在癸未年考中进士三甲第一，选为庶吉士。乙酉年授任简讨，戊子年遭遇都督公丧服，辛卯年重新授任简讨，奉命教小内使读书，分纂六曹章奏，管理诰敕。壬辰年考核任职三年，□加赠都督公为特进光禄大夫，封母亲黄氏为一品太夫人。三月充任殿试掌卷官，十二月初六日卒于京邸，距生于嘉靖乙丑年三月十三日，年仅二十八岁。杨君聪慧悟性远超常人，刚进入翰林馆舍时，所论述撰写的文章便英俊爽朗，只是还没有大大胜过众人。没有多久，他的文思便蔚然成章，又没有多久便苍然深厚。他所接受的书籍不怎么反复诵读，却常常能够背诵。凡是我们这些人所作的诗文，他只看一遍，过了很久仍能举出其中的精彩之处；我已经忘了的，他却没有忘。当时与他一同选为庶吉士的二十八人，没有一个年纪比他小；大家一同拜谒、置身众人聚会时，他的行列总在殿后，处于末位。但有一天授给他文章试作，他却出类拔萃，成为馆中第一。杨君束发之年便入朝为官，涉世日子很浅，却独自明白事理，办事周详，像老成人一样。他生长在贵族之家，却更加谦抑节俭；哪怕细小的、用剩的纸片和残简也不忍丢弃，和寒门贫士没有两样。只是他性情疏放爽朗，喜欢戏谑，有时用挡、推、捶打等动作开玩笑。他与亲近的人单独相处、特别是遇见我时，却很庄重；到了先生长者面前行揖让礼，又谨慎退缩，贴着墙弯腰而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有才华而自负自喜，平日常称道唐代王勃的为人；他的胸襟志趣旷达高远，有时举杯高歌，显出傲视六合的气概。杨君侍奉都督公养病时，早晚衣不解带达一百天；他守丧时悲哀憔悴，前来吊唁的人都受其感动。他扶送灵柩向西归葬，赤脚行走，除非遇到极其艰难的道路才乘车；即使乘车，每天也不过走一二十里，脚上磨起重重老茧也不顾惜。同舍学生如陈鳯父、葛仲明去世时，我从中看出杨君对生死之交有深厚真挚的情谊。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让他得到深厚的培养和熏陶，他的成就难以估量，可惜竟然早夭。这也实在令人悲痛。杨君去世的那天晚上，还和客人欢饮；客人离开后，他仍然预先安排，告诫第二天准备食具，随后上床睡觉便去世了。听说的人都感到惊异。等到杨君的灵柩归来，我送他到城郭之外；于是想起仲明丧事离开时，杨君曾戏言‘今天送葛君’，不久又说这将要劳烦车马。不到一个月，果然应验，难道不是预言吗？杨君著有《浴德斋稿》八卷、《袭六斋稿》十二卷，收藏在家中。妻子罗氏，封孺人。有两个儿子：奕芳、世芳；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杨君的弟弟奉母亲太夫人的命令，准备在甲午年某月某日把杨君附葬在都督公墓旁，并把事状送给我，请我作铭。我不忍推辞。铭文说：英美的白玉，雕琢成圭瓒；还未陈列便已毁损，甚至来不及举行裸礼。杨君为什么如此吝惜年寿，而寿命却像给野鸭续接鹤腿一样令人悲伤。尺有所短，又有什么可叹；臧与谷都已死亡，长寿与夭折同归一处。埋葬珍宝，收藏美玉，它的光辉仍然灿烂。千秋不灭，我的铭文并非虚妄。宪副小雒公及其配偶安人、赠恭人庄氏墓志铭。

译万历壬辰年某月某日，小雒何公去世。到了甲午年将要下葬时，公子庆远太守君派人带着李衷一君所作的事状来到京师，请我撰写墓志。我从弱冠起就和太守君交往，何公把我当作通家之子对待；后来又请我教授太守君的两个弟弟，把我当作师友对待；后来我与太守君一同参加畿试，把我当作同年子弟对待；再后来太守君的幼子成为我的女婿，又把我当作姻亲对待。我侍奉何公已经很久，当然比李君更了解他。何公最初名缵，字元述，以字行世，后来改字元孝，号小雒。高祖贵易，居住在鳯地；和曾祖宗一起迁到浔美，从此成为浔美人。祖父灿，是县学诸生，由郡县征辟授任江夏尉。祖父生四个儿子，其中叔父名雄，就是封户部主事的毖所公。毖所公为何公的父亲娶柯氏，封安人，作为何公的母亲。毖所公曾任弟子都讲。何公自幼跟随父亲学习，长大后才到外面从师。张少保凈峯先生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乡里发生疫病，人们互相惊吓说这是厉鬼。何公在乡里行走，染病的人听说他来了，便相互告诫躲避，说何大人来了。乡里有一座丛祠，一位老人躺在祠堂下面，□□对他说：‘告诉何太公，他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他是长子。’十九岁时成为县中诸生，每逢初一、十五应当到学校，而何公居住的地方距离县城约二十里。家中没有仆人可以差遣，他便把衣帽托给乡里卖牡蛎、连夜赶路的人，让那人把衣帽放在学校旁边；到了家里，他穿上衣帽再去学校。又到县里行礼完毕，仍然搭便车回家。算起来，他徒步往返四十多里后才能吃早饭，勤苦到了这种程度。学使主持科举考试时，何公考取第三名。父亲说：‘孩子年纪还小，学业没有完成，只是白白耗费钱财，没有益处。’于是停止让他赴省试，他就是这样朴实。戊子年，京朝官出任主考，何公中乡试；□辰年考中进士。他上疏请求任惠州教授。甲午年分校浙江乡试，当时内帘的权力较轻，何公得到一份试卷，和御史争论应当取为解元，最终在考场中列为第一。诸位公卿佩服他的胆识，所推荐的多是名士。乙未年升任国子监博士，历任监丞，诸生都敬畏他。戊戌年升任南京户部主事，主管仓储，革除羡余金一千多。任满三年，封赠父亲同样的官职，母亲为安人。甲辰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负责岭南军务，核查士卒名册，清理冒滥，淘汰老弱；但处事简易而把握大体，不把吹毛求疵、设置钩距当作能干。下属官吏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他往往加以掩护。接见人时依礼而行，不摆贵人的傲慢姿态，使人感到安适。有一个县令遭受诬陷，总督发檄文命他查办，何公把檄文封还，为县令申辩冤情，县令得以释放。又有四会县令，是他的旧友，被拘系在宪司狱中，何公营救而不能成功，便到傍晚时分亲自到狱中，把县令带出来和自己一同吃喝起居。直指使者因此怨恨何公，却始终不能加罪于他。丙午年主持广东乡试，录取的人尤其多，升任湖广布政司参议。肃皇帝巡幸承天，下诏修治园陵，何公因分守有功，受到赏赐金帛。中贵人出使楚地，各位大官都弯腰俯身恭敬对待，还担心稍有失礼，唯独何公和他分庭相对，按照宾主之礼交往，中贵人也不能使他屈服。当时镇守廖斌势力倾盛，御史被逮捕论罪戍边，他的势力非常张扬；其部下骑马冲犯两司，何公不退避，拘捕了他们。廖斌恼怒，最终也没有办法陷害何公。京山有三人被杀，尸体被埋在山顶的石匣中，长久无人察觉；何公忽然一夜梦见此事，暗中查访找到尸体，凶手于是认罪服法，人们都认为何公如同神明。辛亥年，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巡视海道。海道是夷人船舶聚集之处，向来是利益渊薮，盗贼时有发生，警鼓不时响起；奸猾胥吏玩弄文法，歪曲法令，奸弊如山，无法查问。何公原来任佥宪时就熟知利益孔穴、弊端关窍以及其他要害之处，没有什么不周密了解的，搜查剔除和防备都极其详尽。在此之前，官署中积存的案牍累积达数千件，牵连人数多的有数百，少的有几十；年代远的有数十年，近的也有数年。何公检查阅问，凡年代久远而无法查问的，便请求中丞、御史台销毁，于是积压多年的案牍全部清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直指使者巡行部内不到琼州，便由按察司代行；众人害怕渡海，没有人愿意去。何公说：“诸位不愿意前往，就这样算了吗？”于是主动请求前往。当时黎人作乱，何公巡行到白沙，突然遇到盗寇，盗寇持刀指向何公；何公不动，盗寇已经知道他是何公，便解散离去。这说明所谓忠信可以通行，并不是虚话。何公唯独依法惩办吏部御史家的人，责问其豪强子弟；癸丑年考核官员时，两个怀恨之人排挤何公，何公因弹劾而离职。他侍奉两位老人极为孝顺；同母弟两个、异母弟三个、堂弟一个，都仰赖何公的供给，没有一个不被像儿子一样赡养，所以乡里称说孝友之人，必定说‘何公’。他性情坦率正直，没有心机，不知道人世间还有阴谋，即使知道也不计较。他自己吃粗米饭，沙子硌牙也咽下去，从不责问做饭的人。亲戚来访，即使贫穷卑下，他也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唯恐来不及。他曾说自己平生做官，只有一天因为妻子生产难产而没有出门；即使在家奉养老人，遇到庆贺之事也必定连夜起身，赶到县里的社坛参加祈雨；即使徒步，也每天参加伏日、腊日的聚会，从早到晚行礼作揖、酬酢应答，后辈都说疲劳，而何公精神挺立，面色不显疲倦。这大概是因为他天性喜好礼仪，也是精力超过常人。郡县长官多次邀请他到宾席，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值得敬重的长者吗？妻子庄氏，柔和婉顺而少言。刚嫁来时，柯安人抚养她，却患病，恭人便代替她哺乳；太公有时因副室而对安人发怒。众人都不高兴，何公和恭人跪在榻前，直到安人心意解开才起身。安人年老衰弱后，看着恭人辅佐何公进膳、问安，早晚不离，把这当作常事。何公后来置办副室，恭人便收敛自己，端居自守，不过问寝具帷帐等事，把全家的事务都交给副室。她爱护自己的女儿，像爱亲生女儿一样，这尤其是闺门之中难做到的事。她被封为安人、追赠为恭人，是因为太守君任职赵地任满。何公生于弘治甲子年某月某日，去世时八十九岁。恭人生于弘治某年月日，卒于万历己卯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太守君，居于鲁地；次子居广，是国子监学生；次子居宪，是郡学诸生。墓在县中某都某山，于万历某年某月某日下葬。我已经依次记述了有关事迹，附在铭文之前。铭文说：多么平易正直啊，多么诚恳充实啊，多么宽厚而没有界限啊！不要畏惧那些豪强，只以法律为命令；不要说我已经老迈，只以礼义作为力量。既孝又友，作为□人的榜样。他是弘治年间淳厚朴实风气所培植出来的人；温柔婉顺的恭人，实在唯有你才具备这种美德。两人的魂魄同藏此处，永远安宁于这片土地。宪副卓庵钱公墓志铭

译我在己丑年分校南宫时，所录取的士子中有工部钱君养廉，他是卓庵钱公的儿子。到了辛卯年主持浙江乡试，他的弟弟养庶也在选中之列。撤去试院栅栏后，我见到钱公恭谨而真诚，没有繁琐的礼节，也没有虚饰的言语，大概是有道德的人。分别三年，钱公去世。工部君在河泗一带治河，奔赴武林，请会稽陶太史君撰写钱公的事状，并向我求铭，说：‘希望得到先生一句话，使我的先父不朽。’我按照事状查考，钱公名立，字守礼，祖先是汴地人；宋靖康年间护送皇帝南渡，居住在杭州海宁。传到第六代得中，得中生震，才从海宁迁到仁和。震生毓，毓生文，文生锐；锐被封为兵部武库司主事，追赠太平府知府。锐娶余氏，累次追赠为恭人，作为钱公的父母。钱公生于嘉靖辛卯年四月六日。钱公一出生就聪颖敏捷，八岁跟随外傅读书，书文读过一两遍就能背诵。十三岁时母亲恭人去世，太平公生活贫困，而所住省会之地的人常常追逐十取其一的利益，有人劝钱公改学其他行业。钱公奋然变色说：‘我宁可做儒生而困顿，也不愿从事其他行业而富裕。’长者们赞赏他的志向，为他筹划，给他寻师授书。二十岁补为县学诸生，戊子年中乡试，乙丑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云南司主事。当时海忠介公因上书论事被下狱，居处只有行囊和粗食，钱公探视接待他极为谨慎。忠介公长期被拘禁而安然无恙。有一个舞文弄法的胥吏应当戍边，案件尚未决定；一天，他拿着新郑相公的书信来见钱公。钱公认为新郑一向刚正，这封信恐怕有诈，便前去查问，果然如此。新郑发怒，想把胥吏处死，钱公说：‘法律没有这样的杀人依据，杀他就和枉法一样。’最终只判处戍边。钱公任刑部一年，调任兵部武库司，负责武学。丁卯年遇到穆庙登极的恩典，得以封赠父母。那年秋天请假，准备送父亲回武林；第二年赴京，授任工部屯田司，主管所督工厂的薪柴，钱公上奏列举七项便利措施，裁汰冗员、剔除弊端，以廉洁能干闻名。己巳年遭遇父亲丧事，壬申年重新任职于工部，恰逢修建山陵的工程，派钱公监理将作，工程完成后，核算费用比其他部门节省了十分之三四。同舍郎官反而顶嘴说：‘这是故意矫饰，你用了什么办法，怎么能省下这么多？’后来记录他的功劳，赏赐银帛，官秩提升一级；而那些同舍郎官后来因工程坍塌，分别受到贬黜，这才知道钱公确实亲自劳作、辛勤筹划而节省费用，并非故意做出清廉的样子来博取一时的名声。癸酉年升任营缮司员外郎，甲戌年升任郎中，不久升任太平府知府。当时芜湖没有城墙，盗贼劫掠关税，掌管江防的都御史和备兵使者都受到斥责；守令限期捕盗，命令急迫，不知如何是好，便拘捕商人，逼他们诬认盗罪，赔偿损失，想借此塞责。公听说后说：“这些人不是盗贼，官府才是真正的盗贼。”于是释放了他们，悬赏购买盗情，授予捕盗者官职。不到十天，盗贼全被捕获，钱财没有损失。起初释放的那些人，曾议论说城中没有公署，不必担心盗贼，盗贼所图谋的只是商人。公发文给上级，请求让商人承担七成、百姓承担三成的劳役。命令颁布后，城池建成而且坚固，于是越过邻近州县，又因郡西湖有千顷田地，湖岸容易崩塌，水常常灌入，公修筑石堤四十多里，终于成为紧靠城郭的郡城，百姓都从中获利。郡中又有马户，是开国初年登记在册、负责牧马的人，后来加派的草料赋税太重，无法承担，大都逃亡了。官府仍不断追捕催逼。公认为这与军籍不同，赋税可以全邑均摊，于是取其定额大致摊派，马户数百家便回来归业。公在郡中四年，劝课农桑，免除拖欠，平理狱讼，查究奸邪，兴办学校，培育人才，声誉极盛。部使者交相推荐，称颂太平的奏章共有二十多篇。丁丑年任期届满，又获得追赠父母的恩典。戊寅年升任广西按察司副使，负责永宁军务。永宁是猺、獞居住的地方。公认为不应对他们一概用严法约束，只要荡除放纵、采取简易办法，宽容他们的小过失，就容易治理。正好土著夷人争夺田地，整治军队互相攻杀，各武官争着请求剿灭。公不听从，发檄文晓谕祸福，众人都拜伏在地，说愿以公的生死为准。公依法惩办其中一两个首先作乱的人，其余都置而不问，救活了无数人。公本来就淡泊仕进，从郎署任职到任郡守，心意都不在仕途，也不愿居于山林。居住在瘴疠之乡，既不能适应当地水土，又适逢八寨商议某事，公与督抚意见相左，于是自行上疏请求罢职，立即回乡。这是己卯年。回乡后屏迹不出，只有偶尔和两三个旧友在湖山之间饮酒吟咏。晚年独居一室，焚香手捧一编书，不再关心是非利害。他把居住的轩命名为“怡老楼”。口头称说平日所著有《起曹稿》《归田稿》《怡老轩日纂》若干卷。工部君说公一生有“三不识”：待人坦率正直，好像不知道世间有机诈陷阱；对衣食十分淡泊，屋里没有姬妾，箱中没有珍玩，好像不知道世间有嗜好；处事谨慎沉默，不谈论别人的过错，有人涉及男女闺房之事，便闭目不答，好像不知道世间有猥亵杂乱的事情。这大概是他的天性。他的内在品行又淳厚完备，侍奉叔父如同父亲，侍奉嫂嫂和姐姐如同母亲，抚养弟弟以及弟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孩子。亲戚和朋友，有人因急难来求助，他从来没有不竭尽力量、仓促应援的。因此武林人把公看作长者。壬午年，群起作乱的歹徒借更役之机发难，城内大户都遭到抢劫，唯独相互告诫，不敢进入公家。公的为人由此可见。公卒于万历癸巳年二月二十日，距出生六十三岁。配偶严氏，屡次受封为恭人。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工部君，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仁寿山钱氏祖茔西边。公自己占筮后说给王部君：“我的魂魄只要能依归祖先就足够了，不要被风水先生迷惑。”铭文说：武林是著名的胜地，风气温和清美。钱公忘却机心，独自守持质朴。内心光明灿烂，外表却谦恭温厚。守官像琴弦一样正直，羞于退缩苟且。宪司的车驾正驱驰而来，却忽然说……引着雏鸟翩翩而起……凤凰。仁寿山丘，是公慎重选择的葬地。千秋万岁，收藏着真实的璞玉。狐狸兔子远远逃遁，鬼怪也伏藏不出。我把这些刻在石上，以彰明公的德行。宪副小春穆先生墓志铭

译我平日谈论当世士大夫，便知道有魏地的穆先生。我的同年、廷尉丞刘公是魏人，当时我任史官，刘公任御史，曾从容谈到穆先生的作为，说他与我在精神上相交。后来穆先生命他的儿子太学君以博士弟子的身份，托刘公来见我。太学君能够诵读父亲的著作，文章非常奇异，我赞赏他的才华，也感叹穆先生有这样的儿子。后来先生去世将要下葬，太学君又通过刘公带着行状来请求，说：“父亲病重时嘱咐道：‘我死后，你一定要请太史为我作墓铭。’”唉！先生以文章名雄当世，我没有能力为他作文，又凭什么为先生作铭？但先生的品行卓异，我仰慕先生已久，何况还有遗言在先，又怎么忍心不作铭？先生名文熙，字敬甫，号少春，世代居住在大名府东明县。高祖敬、曾祖山、祖父锦，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没有做官。父亲陈，封为礼部精膳司员外郎，磊落而有高尚品行。相关事迹见大司寇弇州王先生的赠序，以及大司马曲周王先生所作的墓志。母亲陶氏，封为安人。先生生于嘉靖七年正月十一日。他一出生就聪颖奇异，不同寻常，八岁便能作文，下笔写出惊人的语句。十六岁成为诸生，声名很大，每次考试都取得前列。先生才高自负，东明的诸生很少有人合他的心意，唯独对当时的大司马石先生降低身份，说：“这是东明的一只鹗。”诸生不过是猛禽罢了。那时石先生正值垂髫之年，先生年长于石先生，却对他屈身相待；两人在同一学馆共同起居，亲密得不只是兄弟。嘉靖戊午、己未年，石先生先考中，做了行人，而先生仍不时拿自己的文章请石先生订正，就像同舍时一样。到了辛酉、壬戌年，先生接着石先生连续考中进士。甲子年授官，也任行人，东明人都惊叹称异。先生善于识人、选择朋友，最终借助彼此切磋而有所成就。先生任行人时，向东出使鲁国，向西出使代地，往云中，向南出使楚地，所到之处都在山崖上刻石题记，写下记游纪胜的文章，争相被人传诵。隆庆丁卯年，升任行人司司副。戊辰年，升任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先生看到时局中违逆常理的事情，闲居时深深忧虑，惊惧不安，产生了漆室女子倚柱忧国的感慨，只因职务不是自己的职责，不能有所发抒。这时石先生任给事中，上疏议论时政，斥责近臣，无所回避，触怒皇帝，在北阙下受杖刑。宦官想趁机泄愤，随从官吏没有人敢上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石〕 先生挺身闯入，遇到朱、程两名缇骑，举手对他们说：“给事中今天的性命在二位手中，二位万代的名声也在给事中手中。”两名缇骑点头应允，暗中告诫掌杖者不要把人打死。杖刑完毕，宦官们哄然辱骂给事中。杖责留下的伤痕和文书被送下时，给事中血肉淋漓。先生用身体护住他，扶着拖着他出来。在都门外租屋，替他请医生、寻药，片刻不离身边。后来拿出袋中的财物以及卖掉宅第所得的若干金钱，办理给事中的生活和归家费用，自己又设法请假，准备与他一同回乡。有人认为当时正值筹议册立东宫，为什么不稍作等待，为太公谋划；但先生已经决定让太公从东明来，又进一步催促他。于是买了两条船，一条载两位先生和太公，另一条载两家的妻子儿女。一时间郊外渡口，观看的人挤得像墙一样，天下传闻此事的人，无不认为左儒、羊角又出现了。先生因高尚义行使士大夫敬重，闲居不久，己巳年被起用为礼部精膳司员外郎，太公也依照他的官职受封。庚午年改任尚宝司司丞，辛未年改任吏部稽勋司员外郎，不久调任考功司，多次奖拔人才，不掩藏声名，士人本来就对他敬畏。适逢有一位与他交好的御史上疏弹劾权贵要人，奏疏尚未上呈，权贵听说先生在其中调停，无法阻止，便以为是先生暗中唆使，于是借机向先生发泄怒气。于是先生从考功司调出，任广东按察司副使。万历改元时，接受京察，遂被削去官籍。壬午年遇到恩诏，得以致仕。先生本来淡泊仕进，调任粤东时，自己认为不能忍受当地水土，又想到太公不能前往，便称病说：“我从此可以逍遥游了。”回乡后修筑逍遥园居住，左边放图籍，右边放史书，早晨阅读，晚上诵读。交游之人都是海内知名士人，书信往来不断，逢年过节问候馈赠从未中断。太公本来善于经营生计，先生以节俭约束他，几十年来田地的收入和仓库的储藏，日增月益，自然有余裕。于是把这些推给亲朋族党以供养他们，曾经割出一顷地作为学田，又修缮文庙，救济贫困诸生，在乡里所做的善事很多。其中最大的一件，是丁亥年三辅一带道路上饿死者相望，先生拿出千金，帮助县官赈济饥民，救活的人不可计数。皇帝听闻后，下诏命有关部门为他建立牌坊。先生推辞尚未成功，第二年饥荒更加严重，先生说：“行善不能有始无终，义又在哪里？”于是把余下的财产全部搜集起来，再拿出千金，救活的人又不可计数。先生说：“卜式输送粮食帮助边疆，是借此求取爵位；陶朱公三次散发千金，把财富当作游戏。我不求爵位，也不敢把财富当作游戏。我仰望二位，希望成为鼎足之一，却不知道千年以前的二位会不会认可我？” 这时都御史、御史上疏报告此事。皇帝更加赞许他，有关部门奉诏建立牌坊，他坚决推辞，最终也没能推掉。辛卯年秋天，淫雨连下十天，灶中积水生蛙，县里断绝了烟火。先生家中有积存的柴薪，任百姓取用，依靠这些柴薪生火的人有一万户。先生一生轻视……如同……，把荣华看得像蜕皮一样抛弃；只是仰慕义理、乐于施舍，急人之难、救济困苦，喜欢实行……之德，并且勤奋而极爱读书史。从坟典以下，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没有不读的，积累书籍达到十多万卷，朱笔墨笔批点删改，全部经过反复删削。著作有数十种，现存所著有《逍遥园集》。他的诗以高适、岑参、王维、孟浩然为宗，尤其擅长近体诗；每次作诗、吟咏、议论、著述，都反复推敲雕琢，费尽心力，以至忘记日夜更替。他修筑园林、开辟别墅，建楼装饰水榭，栽种花卉，聚集竹石，专门用来供题咏品评，作为作文的助力。病势危急时，他把积存的图画书卷全部拿出来焚烧，说：“大造化陶铸万物，本来从无而出……又返归有而进入无。如今我将解开天的束缚，遨游太空，还要……做什么？”唉，先生真是通达了。先生的著作流传于世，德行留在乡人心中，他的遗业在儿子身上；毁坏而不真正毁灭的，存在而不会消亡的，终究还会流传。

译先生很孝顺，因此太公、太君都得以长寿，极尽奉养之欢。戊子年，太公去世，太君随后也去世，丧葬都合乎礼制。不久，先生住在楼上患病，这座楼原来题名为“奇云”。病后改名为“白云”。有人说：“乘着那白云，到达帝乡。”先生这是要长久远行了吗？他去世的日子是万历辛卯年十二月初三，距出生六十四岁，于壬辰年十二月某日下葬。铭文说：春秋时有穆叔，汉代有穆生；穆生如同晋人辞却楚国。两位杰出人物相继衰落，千年之后又相继兴起。东明公肝胆如铁石，肠腹如锦绣。善人在患难中，却饥饿而不受食；弃官为朋友殉义，多么慷慨激昂！从平民起家，接连升迁，做到铨曹郎；清明通达，简约扼要，兼有裴、王的风范。由来仿佛太行山高悬的车子，筑屋求学以藏身，隐居却仍以文章显名。逍遥园里富有锦绣文章，长歌短句装满行囊。藏书不必求多，戒除厚藏和奔逐。独自惶惶然搜括财物买来义行，救济桑下饥民；千金两次投出，使倒卧的人重新站起。天子赞许先生，为他建立牌坊。家中贫乏如悬磬，声名却芬芳如香草。高大的山丘中开墓穴，文皇的光辉向下照临；马鬣形的封土，魑魅魍魉不敢作祟。灵芝生长，兰草抽芽，桂树成丛，世世万年；即使埋入地下，墓中的玉璧仍然发出光芒。《李文节集》卷之二十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一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墓志铭（二） ◆墓志铭（二） 赠承德郎双峯汪翁及其配偶安人潘氏墓志铭。隐君石泉林公及其配偶潘氏墓志铭。明代故诰封恭人邓氏墓志铭 明代故封大孺人罗母江氏墓志铭。明代故诰封恭人萧氏墓志铭 按察使、乡贤、特祀紫溪苏先生墓志铭 易庵龚公墓志铭 明代故安庆教授、赠承德郎吏部验封清……主事城山梅公及其配偶赠安人张氏合葬墓志铭。郭太恭人黄氏墓志铭 南京国子监祭酒、谥文庄、号虗斋的蔡先生副室丁氏夫人墓志铭。兵部主事丰源萧公墓志铭 春江潘公墓志铭 明代故御马监大监仰山贾公墓志铭。○赠承德郎双峯汪翁及其配偶安人潘氏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