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八

译徐文贞议定谥号（代拟）。《宣府镇总图说》（代拟）。宗藩照会。奉致各王府亲郡王及管理府事者的启。德府启。为晋府谕告妃父。为晋府照会山西布政司。咨文回复南京礼部。附《叶台山宗藩纪事序》。知会提学的公文。咨访单。行文司厅谕告观政进士。为祝君《明伦堂箴》作序，以及示谕门人的话。为申敬中制义作引。《书哲慕编》后。《纪梦篇》。题潘氏卷。代作跋文。书写《李公传》。请求敕命撰写行实。弟尔立墓志。修学告祭先师文。修学告祭土地神文。《宣府镇总图说》（代拟）。《大同镇总图说》（代拟）。《宣大图说序》（代拟）。敕令修缮□岳庙碑。读《节孝纪》有感。勉励会试门生书。举荐单岩泉为乡贤的呈文。大司农张震老像赞。李素溪像赞（公讳明，是淡惠李抑斋先生的长子）。岐麓先生像赞。岳父林石泉公像赞。自赞。○徐文贞议定谥号【代拟】。伏惟已故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徐公阶，禀受上天卓越美善的资质，是国家的栋梁。弱冠便考中魁首，人称“幼达”。在承明殿任职掌文笔，众人都谦让他为宗匠。然而他把辞章文章看作外在表现，把身心修养看作实际，以良知作为印证，以经世济民作为真正的修行。因此在朝廷任职而不阿谀，出任外官而不怨怒。从主管延平司法、督学江浙，到在讲经帷幕中讲学、端坐成均主持教化，以及辅佐铨选，掌管礼仪宗庙，无论内外所经历的职务，前后施展的才干，都已经显著而且并不困难。只是后来升任宰辅，与墨臣共同办事，就像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香草与臭草同处而被藏匿；他却采用遵循晦藏的办法，逐渐平息对方忌恨刚愎的心，使善类得以保全，国家命脉因此没有断绝。后来捕获墉隼，掌握枢密中枢，便挽回已经倾覆的政局，扭转有隧之风。他引进正直之人，惩治贪污官吏，筹划国家财政，整饬边防，把威福、刑赏的权柄归还皇帝一人，把政事议论的职权归还各府，走出混浊的世道而使之登上光明。至于皇帝三次谕札，陪侍在杌木之间，凛然如黄台之〔原文多处疑缺〕，几乎没有横向阻隔的鸿鹄，却能够坚持站在正方，触动并改变皇帝的心意。张良谢绝羽翼般的奇功，丙吉谦逊而不自夸。到了皇帝临终之际，在宫中接受托付，于是取用有关国家典礼的区域，作为众人聚集、立足之处。年代久远以后，渐渐倾颓。我们这些人有幸在此地任职，召集工匠修缮，虽然只是补救偏损、修补破败，却也是各司其职，并暗中得到神明的辅助而默默完成。实在依赖神明之力，谨用果酒来告知修缮之事。伏望明神俯察并加以保佑。○《宣府镇总图说》【代拟】。□镇本是秦汉时期的上谷郡，在我国建国初年，它与辽地互为唇齿，设置开平卫，建立八处驿站。自太宁给予虏人兴和以后，不久便废弃了。后来因为开平孤弱而无援，迁卫于独石，于是宣府与辽地的声援便断绝了。若论形势，紫荆关控制南面，长城倚靠北面，居庸关在左边耸立，云中在右边屏障；对内拱卫陵京，对外制约胡虏，是西北的一座重镇。五条道路的险要关隘中，独石是锁钥，是全镇最紧要的地方；青泉、马营等处，都是敌人大举入侵的通道，称为要害。云中路的葛峪、青边等地，以及西路张家口、西阳河一带最为冲要，东路四海冶、周四沟等险地次之。从前西路关口不严，洪、蔚便告急；□□的藩篱不牢，延、永便告急。从金家庄侵犯龙门，沙城、麻峪便告急；从大自阳侵犯赵川，鸡阳、新城便告急；从海子口进入四海冶，那么南面的黄花、西面的永宁就不能安枕〔原文有缺字〕。自从接受款贡以来，敌人不再越境侵入，宣镇幸而得以暂息劳顿。如今巡行考察边地若干里，只见高墙、巍堡，城垣相连、烽台相接，分□□将领已经整饬□备，非□之势于□更加壮盛〔多处原文残缺〕。于是有人过分筹划，认为应当依照史、车二人效法禹汤罪己的义理，采用周成王顾命的文辞，以更张改革来完成厚重的收尾，以整治蛊乱来继承德业，补偏救弊，从而使良善显扬、忠臣昭彰；世庙也得以实现本来的心愿，嗣位的朝廷不必嫌疑于改变政事，那么轮台悔过、奉天诏书，与此相比就微不足道了。他曾当面陈述忠言，委曲周详到了这种地步；保全大局、奠定功业，又辉煌显著到了这种地步，理应有美好的谥号来崇敬并优厚答报。谨按谥法：“道德传扬于世称文，深谋远虑能够实现称贞。”他振藻词林，在文艺领域驰骋，编织宏大的功业，润饰太平盛世，讲述新建的微言，窥见前代贤者的堂奥，可以称为“文”。至于他和奸佞并肩，左边设机、右边设陷阱，接连处在浑浊世道之中，局势动荡、纷乱如丝，国本危疑，叔孙所处的形势使人闭口，临终遗命又仓促，使子孟为之惊惧。如果不是善于运用权术、深藏锋芒，圆融机变而能随机应对，守口如瓶而包容未广，又凭什么脱离后羿弓箭般的危难，施展萧何规画的志愿，在旸谷扶持太阳，回转天意，秘密而曲折地运用调停之权，在光明昭著的事业与著述之间完成功业？大概正因为他独自秉持长远谋略，胸中深藏石室般的筹画，考虑必及八方，规划必达万全，所以垂绅插笏，举动都合乎机宜；事情平定而踪迹不显，功劳盛大而世人不能窥见，默默奠定九鼎般的安定，暗中培植万年基业。这些话只能对能够沉潜思虑、秘密筹谋的人说，难以对见识浅薄、根基柔弱的人讲。按照“大虑克就”的谥法，难道不能称为“贞”吗？从前魏征在贞观年间正色直谏，杨士奇在昭代接受遗命，死后都谥为“文贞”。拿今天的徐公与他们相比，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某人考察法令，参酌舆论，议定谥为“文贞”，确实不是虚美，谨此议定。○宗藩照会。礼部为恭敬遵循职掌，条陈使宗藩事务简便的办法，恳请圣明裁定，以惠及皇族、垂示永久事。仪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文书，据怀仁王府教授所揭报，原奉到部文，要求查取本府镇国中尉俊庥嫡出的第二子等共五十四人应当登记、应当受封、等待受封以及早夭死亡的名额，逐一查核登记回复清楚，并没有隐瞒遗漏、需索留难等弊端，因而送到本部。查得俊庥嫡出的第二子等五十四人，本部已经逐项开列在后，登记回复清楚；对于他们应当登记、应当受封之处，本部仍等待本季度奏文到达后，立即具题。若不是贤明藩王特别用心，贫困宗室怎么能有这些待遇？至于早夭死亡册中有许多没有上报，这必定是人情厌恶谈死，因循而不报的缘故。然而教授若能留心，专门设置一簿，每季逐一查核，也自然可以没有遗漏。若行取勘合到达时，细心查核，启奏王府，请王府仍然登记回复到本部，作为常规，那么贤藩与本部便能相互配合，对宗室的益处实在不少。现在根据前述缘由，应当回复案呈到部，拟定应当照此办理，因此照会本布政司转行该府教授具启，通知管理府事者施行。

译○奉致各王府亲郡王及管理府事者的启。恭惟国主殿下，具有金枝玉叶的尊贵亲属身份，具备玉质金相般的美好品德；德义闻名于朝廷，贤名显著于各藩，便是古代的河间王、东平王，也哪里能与您相比？凡是皇族宗支，谁不归依仰仗，赞颂您的慈仁？即使我闻知风义而心向往之，也已经很久了。我忝任礼官，仰体圣主亲近亲族、殿下敦厚和睦的德意，所以去年春间条陈了一份使事务简便的奏疏，幸蒙皇上依照拟议施行。自从我奉行以来，屡次看到殿下为宗室奏请的封事，接连成章、累牍不断；每当奏疏抄送到部，查核不过一日，具题不超过一季，司属竭尽精力勤勉办理，没有一点停滞；胥史革除积弊，不敢索取额外财物。我私下自以为，我对于宗室大概算是尽心了。只是想到积弊难以根除，即使本部一司、胥史数人，也还有耳目防范不到的地方，何况相隔数千里，地域遥远、关系疏远，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仰仗殿下的贤明仁厚：把同姓宗室看作手足，怜恤贫困者如同自己身患痛苦；关系亲近的便周全体察，距离近的便容易使被压抑者得到申诉。殿下的奏章早晨上达，圣主的诏令晚上便宣布，这样应当登记的得以登记，应当受封的得以受封，应当婚配的得以婚配，宗室一同沐浴恩泽，而我这个礼官也可以稍微尽到涓滴之效，以报答明主和殿下。不然，只是依靠我个人犬马般的力量，徒然自苦辛劳，最终仍不能有所补益。伏望殿下稍稍留意圣明的思虑，加意于贫困宗室，申令训诫长史司、教授所等官员和书办役吏，以及其他凡与宗室事务有关的人；遇到奏报姓名、封爵、选婚等事项，应迅速启报，务必体察殿下的心意，为贫困宗室带来便利。命令一下，谁敢不遵？这样殿下大慈大悲的无量功德，胜过建造九级浮图，必定享有千秋长寿。我仰望恳切祈祷之情不能自胜，谨此启告。○德府启。我身为圣祖的臣子，承受君父养育教化的深厚恩德。作为圣祖的子孙，若对君父的同姓亲族不知道尊敬体恤，又凭什么报答君父？将来又凭什么在九京之下见圣祖？因此我同二三位郎署同僚勤勤恳恳，把宗室的登记封爵看作自己的登记封爵，把他们受到的困抑看作自己受到的困抑。条陈的办法既已奉明白诏令遵行，那么本来就是自己的职掌，哪里还敢尸位素餐？只是因为地势相隔、力量微薄，仍然担心事务，劳烦您屡次发来温和如春天般的谕札；承蒙指示，已经完全知悉贵藩俸禄多、人数少，根源清明、弊病稀少。有启文便立即办理，有急难便一定救济；需要行取的文书不滞留，违慢者不宽贷。伏望殿下如此留心，我也因此知道皇族共同承受您的恩赐，礼官也得以举职尽责。愿皇上千秋长寿，永远承受带砺河山的誓约，长久主持宗室盟会；我欢欣仰望、祈祷祝愿之情不能自胜。○为晋府谕告妃父。礼部告谕兵马指挥马照：王府中有嫡有庶，这是必然的；即使感情亲疏不同，名分也自有一定。作为女儿的父亲，只应当用《樛木》所表达的和睦有序之义劝导教育女儿而已。况且查得王氏原本是上奏选定的一位女子，是王氏所生。根据呈送本部的手本以及查验醮疏，其中写的是妃马氏，后面才列出王氏，并在“妃”字前降低一字，实际上从未称王氏为妃。至于旗幡上称妃，这一定是下人不识字，一时误写所致，决不是王的本意。可是马家的父亲和叔父竟因此认为是王的过错，假如继续挑拨不止，王就更加不能同妃和睦相处了。爱护女儿的人难道本应如此吗？本部已经行文长史司，请其启告王，妥善调和，保存名分。兵马指挥尤其应当劝妃侍奉王，不嫉妒、不傲慢；让王氏安定，也就是使自己安定。请听从本部的话，不要逞强生气，自取罪咎和悔恨。○为晋府照会山西布政司。礼部为请求查明谗毁挑拨之事。仪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文书，据山西太原府阳曲县南关一都百姓马云说，他是东城兵马指挥马经的亲弟，控告说：马经的女儿被选配为晋妃，陈达道等人挑拨晋王，讨要妾王氏，把马氏的金册、冠服等物交给妾收掌，擅自封她为妃，金字封旗可以证明；并且囚禁马氏，使她七年不能见王，以庶女夺嫡等情由，送到本部，再转送本司。文书到部后查阅，马云所控告的事情都属于宫闱内部隐秘之事，难以轻易相信。除将原状词立案外，现照会山西布政司，转行该府长史司，启告晋王：嫡庶之间应当保存名分，务必调和其中关系，使宫闱肃静和睦，妃安定，妾也安定，不得有所偏私，以免滋生争端嫌隙。该长史司仍应具文回复，照此施行。○咨文回复南京礼部。

译礼部为仪注之事。仪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转送并准南京礼部咨文。仪制清吏司案呈说：留都是礼乐创始的地区，百官排列森严；凡上陵、拜牌、习仪、表笺、祈祷等事项，站立有先后，相遇有拱手礼，也有回避礼。近来彼此参差不齐，常常互相争竞。加之礼部、兵部旧日位居户部之前，如今户部已经有了怨言。都察院司厅旧日与科道并列，如今科道认为不合。这些在北京必定已有确定的班次，两京应当一体说明，以便遵守。至于京县知县遇到各部官员是否应当停立让路，京府首领、教官遇到各部官员是否应当回避，坐营指挥遇到小九卿以下官员是否应当乘轿直接通过，即使不乘轿而骑马是否应当开棍，都请查明回复，一并依此施行。禀告堂上、得到批示后，移咨北部。奉到此文而尚未呈到本部，拟应立即办理，合行咨送。文书到部后送司案呈。到部查阅，南北礼仪也并不完全相同，例如南省不回避九卿，以及郎署使用金扇，类似的还有一两项，其余还很多。而且如今北京施行的仪礼，也已经有不遵循旧制的地方。如果问现在通行的朝廷仪礼，科道列在各部属官之前一班，吏部、户部为后一班，礼部、兵部为再后一班，刑部、工部又为后一班；司务站在郎中之下，都察院三厅站在工部班之下，通政司经厅站在都察院之上。到了行礼面向北方时，户部在吏部右边，礼部在户部右边，兵部、刑部、工部依次向右排列；司厅随本部排列，都察院三厅与工部班相接。大体上不论衙门地位高低，只以吏、户、礼、兵、刑、工、都察、通政、大理为次序。比如本部向仓场让位，又比如左都御史必须由尚书升转；然而如果户部尚书转任左都御史而不带宫保衔，便站在工部尚书之下，这类情况可以类推。至于翰林、尚书、科道、大金吾，若稍有不合品秩之处，因为顾问、符玺、纠弹、亲军各有依据，也各有说法。至于郎官原本没有回避之礼，从京县官到首领、教官为止，应当放下轿帘，稍稍让路而过。若京官不回避小九卿却使用眼罩，便是没有起手行礼的意思。坐营指挥遇到小九卿，也应当放下轿帘让路。至于开棍，如果不是要责罚对方乘轿，那么四品官都不应乘轿；我们自己已经如此，也就难以责备别人。礼就是道理，道理得到妥善处理，内心就会安定。贵部必定已有明确的看法，只是既然已经移送咨文，按理应当回复。特此咨文。○附《叶台山宗藩纪事序》。

译过去士大夫谈论天下大计，总是忧虑宗藩俸禄，认为宗室支派没有穷尽，而收入却有限。后来各藩自己商议，按每年定额平均供给，只要不拖欠赋税，不必再增加赋税。然而议论的人说，宗藩所患，恐怕正在春曹：命令像荼草一样纷繁，文牍像山一样堆积，胥吏像神鬼一样难以应付，弊端像刺猬的毛一样丛生，耗费金钱像实漏卮一样无法填满。大概斗升之粮还没有沾到，民脂民膏已经耗尽了。大家因循成习，认为本来就该如此；掌管这个部门的人，也只能叹息而已。晋江李公来任少宗伯，先向应当掌管仪制的人询问，他们也认为困难。到任以后，他全面检查旧有文牍，发现有必须执行的条例，也有酌情处理的条例。必须执行的条例规定，超过期限擅自婚配要严惩，而酌情条例则予以宽缓。不久又议论改诏，仍依旧例办理，于是主管部门便以酌情条例为不可施行。这样经过七八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错误。李公首先纠正说：“酌情条例也是旧例。”终于施行酌情条例，又奏请施行两项简便办法，叫作“省重结”和“定取期”。在此以前，宗室报生已经有结状，但主管部门把它搁置了。后来请赐名有结状，请封、选婚又有结状，而且多方搜寻，务必找出瑕疵；严重的便压下不办，轻的便发往勘查，甚至奸猾胥吏收受贿赂，把甲改成乙。甲的名字一旦被删去，乙就不能受封；又以涂改洗写为由被后来接手的胥吏抓住，连乙的封爵也被取消。这类事情很多，官员却不能追究。李公在报生时，便把其父母的封爵、选婚以及宗族邻里中担任保任的人，积累登记在方册中。五年赐名，十五年封爵并婚配；到了期限，便按册向各藩取人，不再使用结状。册子必须亲手批注，以防篡改。每季编成一册，确定后又刻印小册，分发给藩司，每人一册，让他们持作凭券。又把此前没有赐名、封爵的人全部补办；有受到冤屈压抑来申诉的，总是予以受理。那些无法考查清楚的，便向宗正以及司封、度支等部门询问；只要有旁证，都能为之昭雪。不满一年，来申诉的人就全都没有了。凡是以赐名、封爵来请求的人，奏文送到便立即查核、张榜公布；季度结束便回复，命令一下便发给勘合。从前一张勘合只给一人，多的也不过数人，都是由胥吏私自出售。李公每个藩司共用一张勘合，张榜告示各宗，不再花一文钱。从前的旧例是，亲王去世而进封的，其子孙封爵逐级递加。嘉靖末年才规定，进封支子都沿用原来的爵位，不得封为郡王，并明载为例。到了这时，秦藩多次请求改变，李公极力争辩，皇上没有能够夺去他的正理。对于按旧例本应加封的人，胥吏又常常通过舞文弄法收取厚重贿赂，李公便分别标明这些情况。各宗都完全明白其中缘故，贿赂于是断绝。李公又时常写信告诫各藩以及办理这些事务的人，务必使宗室得到便利，不要互相困苦。各藩感念李公的心意，都回信表示同意。李公任职五年，从未制定苛急刻薄、过分核查的办法，却把积弊全部革除，宗室大为苏醒。他的主要宗旨在于办事迅速，认为一天积累一件事，十天就积累十件事；事情越多，弊端越会出现，所以常常告诫属下：我们二三位同官的劳苦，可以给宗室千百万人带来便利，不必顾虑几十名胥吏的不便。譬如打扫房屋，每天都打扫，尘埃自然绝迹。其次在于减少事务：公文往来中可以酌情宽恕的小错误，不要轻易驳回；可以通过查对解决的，不要轻易发去勘查。减少一次勘查、一次驳回，对我们来说非常容易，而宗室所受的恩惠已经不可计量。还在于使事务有固定期限，例如题覆、发勘合、编季册，都严格规定期限，如同田地的界畔，尺寸不能超过；如同赴宴行礼，时刻不能迟误。这样法令才能施行，事务才能集中，因循怠废的弊病也无从产生。有人对李公说：宗室俸禄多而难以供给，所以应当多设些名目来裁减，您为什么反而宽待他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李公说：不是这样。宗室中有财力的人可以凭借关系辗转活动，无法裁减他们；真正受到裁减的都是贫困宗室。宽待胥史而严苛对待宗室，宽待富裕宗室而苛待贫困宗室，不是制定法令的道理。以皇族帝胄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让他们向异姓乞求哀怜，受卑贱胥吏的控制，这不是区别等级的道理。又有人说：那些宗室的属员既然已经带着粮饷来了，即使减少此事也不能把钱退还给我们，只是从这里取出再给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您能在这个部门长期照顾他们的子孙吗？李公说：钱财固然不能退回，却可以使他们以后不再进入这种困境。愚公移山，世世代代不停，即使有操蛇之神相助，也要靠自己坚持。火从柴薪传递，政事由人举措；只要害怕失职，还担心其他什么呢？李公所做的，就是这样打破拘束、独自坚持一贯的主张。他最为重视的另一点，是一旦立案，赐名封爵就会断绝；不只是本人断绝，连子孙世世代代也断绝。宗室既没有俸禄，又没有其他职业，等于坐等死亡。我每次提笔写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到悲痛。如今各宗共有十六万人，没有不感念李公恩德的。三晋之间，祝祷祭告、称颂李公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胥吏也从心里折服，再没有怨言。只有舆夫、隶役三十六人盘踞日久，李公夺去了他们的差事，他们不免怨恨，但李公不在意。我难道要顾惜三十六个人，而不替十六万人谋求利益吗？李公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喜欢给人便利，不回避嫌疑和怨恨，这类事情很多。即使在春曹，整顿革新之处也还很多，而宗藩之事是其中最大的一项。我曾对李公说，从前富郑公在青州赈济饥民，使几十万人得以活命，自己说不愿用这件事来换取中书省的官位；他的事迹写入《书》二十四考。如今李公暗中积下的德惠施及各宗，世世代代都将受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功名富贵能够交换这一功德呢？李公笑着把事情详细告诉我，让我记载下来。我曾感叹，世人说李公清廉，却不知道他的厚道；说他刻薄，却不知道他的愤怒；说他喜欢琐碎，却不知道他正是以琐碎事务成就宽大的功业。我同李公相处很久，大概也算了解他了。因此就按李公所说，略加编次叙述，等待后世君子考察。○知会提学的公文。

译礼部为督学考试事宜，认为繁琐的文辞可以省略，通行知会此事。查得废除分类考、实行岁考，既然新近奉有钦定依准；而近来提学这一官职，又苦于不能及时铨补。到了考试期限临近，巡历无暇，却只装饰教条，刻意在文章上追求工巧。及至阅卷，不论高下，必定写满批语，而且多用绮丽言辞。考遍之后，本可稍作休息再考，却又把已经陈述过的文艺文章取来，点检润色，刻印传播。诸如此类，难免分散精力，也浪费时间，对于学政官员的考核实在不算紧要。然而如果不把这些问题说明白，不仅沿袭旧例难以突然改变，即使违背众意独自行事，也不容易。因此通行知会，把一二项事宜开列如下。一、教条如“德行”一项，只说应当推举合适的人；如果推举不当，罪责归于推举者。又如“文体”一项，只说应当遵守传注、崇尚醇正；违背者不予录取，并且降级黜退。像这样的内容，几句话说完即可，不必铺陈说明其中缘由。至于考试、校阅、关防等规章，应以简明而严密为主。至于用文的〔原文未完〕 一、批评本部在做秀才时，宗师蔡见麓先生考核晋江县学案首卷，批语只有“明顺”；本部当时考取第十一名，批语只有“亦通”，没有长篇话语。然而蔡先生以公正严厉著称，后来声名达到督学官直至太宰的地位，老成持重的风范就是如此。按照旧规，考案一等批“平通”，二等批“亦通”，三等批“粗通”。我私下认为，这些就可以作为试卷上的批语。正如乡试、会试中式魁卷以后，副考官批“一取”二字，主考官批“一中”二字；为什么唯独督学批卷要以批语多为贵呢？如果全省通行这种办法，一个省计算起来，节省的就很多了。遇到一两处令人赏心、击节赞叹的地方，随意多写几句也不妨。考试卷既然不进呈，也难以流传到远方。况且全省人才众多，抱着兼收并录的心意，再加上一番检查删改的劳苦，把这些日子的工夫用来再考一两个府，也就足够了。不必刻印传播。○咨访单。礼部为咨访廉洁安静、没有求取之心的士人，以此激励风俗教化事。仪制清吏司案呈：查得士人先有羞耻之心，然后天下才会有好的风俗。所以子游任武城宰时，圣人问他得到了什么人才，子游称说澹台灭明，举出他不是公事便不到官府的这一节操；由此可知士人所看重的是什么。如今士人一旦在乡试中举，志向便只在温饱，热衷于请托，出入公门，卑躬谄媚、贪污不廉，廉耻界限全都丧失。将来做官，凭什么拒绝请托关说？凭什么远离苞苴贿赂？凭什么激浊扬清？凭什么惩治奸邪、革除弊病？凭什么纠正过错、订正谬误？凭什么端正自己、率领属下？这件事所涉及的关系实在不小。因此前日本部议覆直指的一份奏疏，已经奉旨通行。现在正值朝觐、会试之期，特设一张咨访单，传令各府州县有司咨访各地举人，不论现任还是旧日治理过的官员，只要有恬静自守、喜好修养、不进入官府的人，其他品行大概也可以知道。立即开列姓名，并在姓名下注明“不入公门”四字；到本部之日，将此单粘连呈上，当堂面交，以便转咨吏部。对于苦守节操、勉力修行、卓然不凡的人，本部查实后奏请荐举。各有司务必体会子游治理武城的用意，严格核实、公正举荐，不得只选朴实柔顺之士来充数，希望由此明确地激励劝导，使士人知道磨炼自己。澹台灭明的风范将要遍行天下了。表扬贤士，是本部的责任；有贤士而不把他们上报，也是有司的过错。特此发给咨访单。○行文司厅谕告观政进士。观政人员很多，服役的人也很杂，应当预先传告各位进士自行约束。一到衙门，自有规矩，与外面不同。察知其下属中有酗酒、赌博、好斗的人，就把他们遣去。人的欲望应当减少，道术和操守应当严明；如果不能自我约束，等到有所犯错而由本部处治，就不雅观了。今年进士骑马走在长安街上，又见到前辈的风范，十分可喜。如今不可再听那些所谓爱惜身体、节省劳苦、趋时随众的话；这种人只是损友庸流，不要听信。本部虽然衰老了，却没有一天不在公堂办公。做官有三件事要勤勉，我占其中一件。何况年轻人刚刚出仕，更应当学习勤勉。即使一揖一躬，也都是平常的道德实践。即便圣人来观政，也一定会这样做。退下后坐在房中，不要互相戏谑，以免招来嗔怒怪罪，那更缺乏老成。可以携带律令之书来观看、阅读、讲解，既可以治理自己，也可以治理别人。不仅办理吏事可以以此为指南，即使在内阁任职，也没有不熟悉法律而能议拟妥当的。况且过去办事能做到没有差错，一旦看见律令中有禁止，就应当警惕并反省改正。从此奉行法令，才叫作心怀刑法。到了私人住所之后，才可以随意读书，以增长博雅。荀子说：“一个人空闲日子很多，他的成就一定不会超过别人太多。” 如果整日嬉游往来，都是无益之事；即使讲学谈禅，也同样是虚幻。只有能够简朴淡泊、减少欲望，学问就在其中，禅理也在其中。○为祝君《明伦堂箴》作序，并向门人示谕。自从世间儒者的文章多半文辞浮华而实质不足，纠正这种弊病的人便说：“不要多言，而要亲身实践。”我认为，话是容易说的；但要说得洞察事理、切中关键，亲切而有意味，却不是亲身实践的人所不能做到的。如今有的人足不出里巷，却谈论四方，最终不能说明道路的远近，举出地势的险易；守着简陋的窗户和绳枢，却拍掌夸说宫阙的华丽、衣冠的丰盛，至于事情纵横曲折的形势、行列升降的次序，便没有一样能够说清。只有游历四方并把所见标记下来，亲自站立、亲身践履，然后才有实际接触的东西可以叩问，并据此告诉别人；这样说起来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听的人也像刚刚启蒙一样明白。人对于道理，还没有亲身实践便夸夸其谈，这同道听途说没有区别。所以说：“仁义之人的言语，和煦可亲。”我不才，过去赴京参加计偕时，在济水之上遇到祝君，心中独自敬仰他。从此又听到更多关于祝君为人的事情，到了癸未年才得以同他交往。祝君本来就是知名人士和魁首之才，却不求凭职位显达；他的文采浓郁，足以在世上显露，却不急于求得声名。他用心着意，正是在追求不朽的道路；真率淡泊，对于世俗所崇尚的一切繁缛华靡，都不让它进入自己的心灵。他对于义与命的关系，已经有了豁然明白的体会。有一天，我又得到您所作的《明伦堂箴》和《诏门人语》，读过之后，发现其中大都出自您平素努力实行的事情和您所立的志向，每一句都可以反复寻绎，仿佛听到通达之人谈论远近、险易、纵横、曲折、行列、登降等事，从而知道他曾经游历四方，树立了自己的表率。确实可以说，这是很有意味的话了。我不才，既不能实行，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感慨像您这样言行不相违背而又意味深长的人，正是我所钦慕的。因此接受了您的文集，为您作这篇序。○为申敬中的制义文作引

译制举文章，不过是士人用来求取功名的羔雉罢了，难道还真有什么固定的法度吗？那些浅薄的文章姑且不论，即使出自胸臆，振作自矜其气，瞪眼说些豪迈的话，割取古文辞句加以装饰缀合，也不过是自称雄飞罢了。后来往往放纵驰骋，奔放不羁，刚亢激烈而不雅正驯顺，以此进入作者的道路，就像高渐离击筑，在易水之上悲歌，怒发冲冠，自然难以同清庙明堂中演奏的黄钟大吕之音相提并论。我的老师持论，以典实古雅、冲和显畅为标准；我接受教诲，经过十多年磨炼，才稍稍有所窥见。申敬中却径直不经过层级步骤便得到了这种境界。他如今的著作，大都句句具有古人的神采，而舒缓委婉、温厚醇正，完全没有所谓驰骋放荡、亢奋激烈的意味；这大概出于他的性灵，又一概承受庭训的缘故。推究他的成就，已经渐渐接近大雅了。可惜申敬中早早就搁笔了。○《书哲慕编后》古愚赵先生去世已经近百年了，他家中只剩四壁，几个孙子也没有显达的人。然而先生凭借文学和品行，在闽越之间为人所传诵，学士大夫都执鞭追慕他。至于他的文辞和诗歌，更是灿然满编。唉！先生难道不能说是身死而名立、名声足以不朽的人吗？只是因为他身后困顿失意，始终没有列入俎豆之祀。大概是有人议论后搁置，搁置后又议论，议论后再次搁置。先生的孙子赵君某，南行越地，北走燕地，为了这件事奔波，微薄的积蓄都耗费在道路上了。我一向迂拙，曾告诉赵君：如今祭祀春秋二时而把牌位列在祠宇之下，几乎就像置酒举行盛会，众多宾客纷纷进入，并没有先议论品行，再选取而列入的道理。先生贤德，理应受祀；但这责任在有关官员。说到底，即使获得这种荣誉，又哪里足以滋润枯骨呢？我妄想请当世贤者临终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只管赶快把我埋葬，按时节扫视我的坟墓，不要装着钱财去拜谒贵人；铭文也不要送给学官弟子，更不要窥伺公府对郡邑大夫、学使者的态度，期期以不急之事扰乱他们的听闻；不要拿粮食供给胥吏，只是白白使自己竭尽。’我料想世上没有不对此嗤笑的人，只是我听说古愚先生是通达之人。先生如果有知，或许会对我的话有所领会。○《纪梦篇》我当时跟随传野肖和徐公交游，听见徐公称说：‘蒙庄有句话，道的精微之处在于修治自身；自身不能修治，哪里能够治理天下呢？’徐公后来任职翰林，执经在潞王府讲授，只是平素喜好内养之学，每天一有空闲，就关门面壁，收敛视觉，反听内省，凝虚守神，于是气更加充实，神更加旺盛。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忽然到了苍茫的旷野、草木茂密的废墟，有一个道人披散衣襟，盘腿而坐。徐公迎着风拜见，上前请教说：‘希望能够听到您的教诲。’道人瞪着徐公，过了一会儿，慢慢对他说：‘我告诉你，道的要旨在于使它进入内心，谨慎不要让它外泄，要牢记这一点！观察你的内心，只要心不向外游荡，道就会回归内在。’徐公十分欣悦，仿佛有所获得，便召史官绘图，把它给我看。我见士大夫一旦被世俗罗网缠住，就不能自己摆脱；内有柴栅支撑，外有重重绳索缠绕，违背性命真实情状的人，到处都是。有的讲求黄白之术，有的寻求铅汞之术，那些说法荒诞，方法诡异，像系住风、捕捉影子，最终没有验证。我唯独对‘心不外游’这句话很有感味；它的宗旨就是《大易》的艮、《大学》的静：不是遗弃世间，也不是隔绝万物，而是洗涤心灵、澄明幽深的观照，自然不会被世俗的污垢沾染。这样可以尊重生命，可以收摄自身，可以享尽天年。这种论说多么精妙啊！如果不是徐公早已奉行这种道理并有所体会，他就不可能在梦中见到这些，而且此后便会酣然入睡、自然醒来，连这个梦也不再有了。况且怎么知道梦不是觉，向徐公说话的道人不就是徐公本人呢？我一向没有灵性，常常忧患于心神驰逐、蕉鹿之梦；大概每晚都有这种情形。正羡慕徐公的旨趣，却只是游历于它的藩篱之中，用来平息受刑之痕、补上割鼻之缺，还未能真正做到。于是把他的梦记录如下。○题潘氏卷 我的朋友潘公宗，因为他的儿子进士君正在等待补授天官之职，滞留京城，时时到我的府邸来。有一天他对我说：‘我的祖父曾经归还金钱，我的父亲封御史公曾经割股疗亲。’我由此推知，潘氏门第的显达，所由来很深。他们那种恻隐慈爱之情，发自自然，仓促之间也会表现出来；把金钱看得像碎石，把肌肉看得像赘疣，哪里会有暗中希求、预先安排，等待不知什么人来掌管、上天来鉴察呢？他们的子孙因为取用自己不曾争取的东西，所以常常有余；脱离自己本来没有的东西，所以常常富足。两代便兴盛，三代便昌盛，难道是偶然的吗？树立德行就像栽种树木，前人栽种，后人享用。然而培土就会繁茂，灌溉就会荣盛；不培土、不灌溉却任凭斧斤砍伐，就不会有高大的树木。如今潘氏子孙，大都能够培植并【缺字】它，必定会繁茂兴盛。我因此愿潘公宗父子【缺字】作为世人的劝勉。○代作跋 天官是衡量、鉴别人才的部门，时常需要铨选考核，也只能依据旧有章程和清晰的法令；如果考察这些内容而典籍有所缺失，即使腹中有书、心中有秤，也有时会感到困难。大宰姚江孙公以清正贞洁作群臣表率，早晚勤于公务，动辄询问掌故，想到资料不足，便探讨搜求，并捐出俸禄购买书籍，收藏在署中，命我把它刻在石上。我查阅这些书籍，都关系到国家法宪，有助于吏治，并不是区区邺架藏书所能相比；而孙公的期望，也不只是谨慎收藏、广泛购买，关键在于使人通晓诵读、明白其中道理。正直地【缺字】史籍，百【缺字】歌咏，萧何【缺字】如同一律奉公，依据典章而谨慎守持，务必不要有所失误，这才是善于体会孙公的心意，并且真正从这些书籍中有所收获。我谨记于此。○《书李公传》后人的兴衰，未必全都由祖先决定。善行而兴盛的，人们说是善有善报；否则便说上天还没有定论。不善而衰败的，人们说是不善有恶报；否则也说上天还没有定论。既然如此，吉善之人行善，唯恐时间不够，难道是因为积累金钱可以留给什么人吗？难道是因为积累善行可以留给什么人吗？只是行善罢了；即使行善而没有得到报偿，善行难道就可以不做吗？从善念出发，却因为贫穷困乏而导致本心丧失的事，李公把布衣世代积存下来用来施舍，就是善行啊！我尤其喜爱他救济饥民、消灭寇盗的事。近来我们乡里遭逢荒年，中州的人互相吞食，战鼓已经响起；假如命令各地有【缺字】公的内帑可以使用，难道还会频繁发动萑苻之盗吗？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请求敕命撰写行实

译【缺字】君谆宗禹早年接受教育，后来因病中止学业，便经营小商业谋生；然而他是恭谨的儒者，没有经商逐利之心，只喜欢同儒者交游。他侍奉先祖父母很孝顺，居丧时竭尽哀痛。他为人庄重严肃，教导不肖的我，必定要求我在行为举止上立身；即使在应答、饮食、使用匙箸之间稍微不合礼法，也立即责备。我平日常把《小学》中所载先正的格言摘录出来，写好张贴在墙上，命令我说：‘做人应当如此。’我年幼跟随老师学习，夜里回家，先君便点灯督促我读书；我读书，先君也读书；先君不命令我睡觉，我就不敢睡，他严厉到这种程度。先母陈氏自从嫁给先君后便与他共同生活，性情温和，即使贫穷，也从不在脸色上显露出丝毫不满，侍奉公婆十分谨慎。先【缺字】母感念她的孝顺，临终时还举手向她致谢。我资质浅薄，只求取得些微名位；先人的德行和庭训，我没有能够完全继承。况且我刚到成年，父母便相继去世，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我因考核期满，承蒙圣天子洪恩，获得赠典，所以叙述他们行实中较重要的事情，以备撰拟诏制之臣采择。恭请台下慈爱地加以审阅。○弟弟尔立的墓志 立斋是我的弟弟，名廷柱，字尔立。我的父亲侍郎公、母亲陈淑人，于嘉靖丁巳三月初一日在浮桥祖宅生下弟弟。父母去世时，尔立才五七岁，我抚养并教育他。他同永春陈氏结亲，在永春参加考试，进入县学。督学考试时总是冠绝诸生，因选拔【缺字】授任邵阳训导，升任翁源教谕，死于翁源，日期为万历巳【缺字】八月二十六日。他任官只有五年，享年仅五十二岁。我常常称赞尔立：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看待嫂嫂如同看待母亲。他修身整饬，类似子弟，而在【缺字】蓄积方面又有【缺字】子所不能及。他做诸生时，多次因品行被举荐。郡守窦公非常爱重他，见县学所举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便奇怪地询问校官。校官回答说，是因为他极力推辞，所以没有举荐。窦公说：‘正因为推辞，才应当举荐。’我出仕莱地时，尔立居家；我能够不拿半张名刺进入公门，也没有得罪乡里。后来他作为子弟【缺字】，家人进京，我能够不劳烦【缺字】传送。他同人相处时，别人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他平日不谈生产家业，任官铨授时不谈所任之地，在官署中不谈俸禄收入，也不谈升迁调转。他对待生徒，有【缺字】馈赠便周济急难，从不追问其他事情。他在邵阳时，巡按因为他是我的弟弟而削去对他的荐举，他也没有一点怨怒的脸色。这就是我弟弟的品行，也算贤良了。他的妻子陈氏，性情婉顺，善于料理家务，我常称赞弟弟有贤能的内助。可惜她没有【缺字】，于戊子年四月十一日去世；她生于嘉靖己未年三月十七日，享年三十岁。弟弟后来娶庠生庄君乔镇的女儿为继室，另有侧室吴氏、季氏。尔立的灵柩从翁源归来时，季氏已经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启隆，是庠生，聘太学生黄觐光的女儿为妻，吴氏所生；次子启邵，李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庠生黄拱奎，生子中熺，陈氏所生；次女嫁给南京后府经历周一骐，生子心灏，吴氏所生。墓在洛阳桥北的西塘山，于癸丑二月十三日安葬；左边是陈氏墓圹，右边是庄氏墓圹，共一坟。坟前左边是吴氏【缺字】墓圹，右边是季氏墓圹，各一坟。铭文说：‘为什么勤学笃行，却老死于【缺字】毡？为什么品行【缺字】，却只超过艾年？难道命运本来如此，便安葬在这条墓道旁。绵绵延延。’ ○修缮学校告祭先师文 这座学宫，经历的年代已经很久，既多有朽坏蛀蚀，也渐渐趋于倾塌。不只是崇奉祭祀不够虔敬，抬头观看也不合体面。我们任职郡邑，心中深切挂念宫墙，选择日期召集工匠，扶正倾斜之处，更换朽坏之物。结构仍旧遵循原样，意义则取法更新。殿、廊、堂、斋依次兴修，略微表达对栋梁如泰山般的仰望，用来慰藉章甫逢掖之士的心。谨此告祭完毕，恭请【缺字】鉴察。○修缮学校告祭土地神文 这所郡学，是祭祀先圣先贤、陈列俎豆的地方，是士人佩戴章甫、穿着逢掖、弦歌诵读的场所，关系典礼，汇聚人文。年代久远，渐渐倾塌。我们有幸任职此地，召集工匠修缮，虽然救治偏斜、弥补破损是主管官员的职责，但幽冥中的辅助和默默成全，也依赖神灵。谨以【缺字】酒，告知修缮之事。恭请明神俯临鉴察并加以保佑。○《宣府镇总图说》【代笔】

译宣镇本是秦汉时期的上谷郡，在明朝初年同辽地互为唇齿，设置开平卫，安排八个驿站。自从太宁给予虏、兴和相继兴起，开平卫不久便废弃。后来因为开平孤立弱小、没有援助，便把卫所迁到独石，于是宣镇和辽地的声援也断绝了。若论地势，紫荆关控制南面，长城环绕北面，居庸关在左边耸立，云中在右边作屏障；内可以拱卫陵寝京城，外可以制御胡虏，是西北的一座重镇。五路险要之处中，独石是锁钥，是全镇最为紧要的地方；青泉、马营等地，都是胡虏【缺字】进入的通道，称为要害。云中路、葛峪、青边诸地，以及西路张家口、西阳河一带最为冲要，东路四海冶、周四沟等险地次之。从前西路关门不严，洪、蔚就危急；北路藩篱不牢，延、永就危急。从金家庄进犯龙门，沙城、麻峪就危急；从大白阳进犯赵川，鸡阳、新城就危急；由海子口进入四海冶，那么南面的黄花、西面的永宁都不得安然休息。自从接受和议、通贡以来，胡虏不再越界进入，而宣镇也幸而暂得安宁。如今巡行边境若干里，只见高墙、高堡，城池相连，台堡相接，分派军队、建立将领，既整饬又完备，北方门户的形势如今壮盛了。可是过于忧虑的人说，史、车二属夷人散居内地，会说汉语，熟悉我们的道路；近来又暗中讨好他们的部落，献女结交欢乐，抚恤赏赐厚薄不均，容易产生恩怨，成为身边的忧患。他们不知道，各夷归附内地，世代充当藩篱；已经【缺字】多年了。只要丰足他们的粮饷，按时给予抚赏，间或察访其中一两个骁勇聪明的人，优厚抚恤他们，早晨取得他们的心，晚上便可借助他们的力量，这其实很容易。又有人说，上谷边外全是狡黠胡虏的部落，哈酋长声咆哮，尤其难以驾驭。但夷人性情贪婪，可以用诱饵引诱；他们贪爱汉人的财物，因此可以借互市羁縻他们，牵制他们的绳索掌握在我们手中。所担忧的是防备久了便松懈，豺狼之心容易产生；抚恤久了便骄纵，深沟般的欲望难以满足。宣镇军队素来号称敢战，然而长期安逸而不使用，贪图苟安、虚度日月，将校没有勤于校阅，士卒少有战斗搏击的志气，难道不会消磨疲敝，以至一旦不能披甲作战吗？听说弘治年间，宣镇积存的粮食、草料达到六七【缺字】，少的也不少于三四年；如今的积储远远比不上那时。又有人说，镇地距离京师只有三百多里，即使有紧急情况，最终也可以运输，这只是权宜的应急办法，不是替宣府谋求长久之计。只有抚恤而不懈怠，这才是守备的办法；守备却不可忘记作战的目的；训练军队以等待出发，储备粮饷以等待供给，宣镇就没有忧患，陵寝京城的后方也会长久巩固。谈论的人又说，开平的转运难以持续，就应当迁移三卫来替代大宁；如果大宁的巢穴不能铲除，就应当沟通宣镇、辽地，以作为隔绝【缺字】吗？这两条策略，姑且保存起来等待时机吧。○《大同镇总图说》【代笔】大同本是秦汉时期的云中郡，明朝初年设置大同府，封代王于此。这里有平坡和峻阪，是用兵之地。北面遏制三胡，西面屏藩三晋，南面又有三关作为屏障。大概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华夏与夷狄反复争夺疆界时必定要守的地方。长城久已坍塌，障塞灭绝，胡虏骑兵乘隙侵入，直抵城下。从前左右两卫的堡垒没有增加，内外五堡的规划没有拓展，新平、平远沦陷在沙漠中，威远、井坪孤立悬置而没有援助，蔺石、渠答湮没，木柴、僵落一带的边界也全被弃置而不修治。胡虏于是乘机多次侵扰突袭，中国因此不得安宁。如今巡行边境六百里，设置险要作为防线，墙、台、城、堡像棋子和星辰一样分布，将士划分地段守卫。全镇有三个市场，督抚专门管理其中两个；法制周密完备，武备精良严整，也可以说坚固如金汤了。但后来议论的人仍认为【缺字】不能停止忧虑，这确实也有道理。胡虏在河套之中，而平虏西面连接老营堡，又靠近偏关；胡虏一旦出套，就进入大同境内，逼近得很。免除赋役、抚恤灾民的事情频繁发生，报告灾害的文书接连不断；居住者有迁徙的忧虑，戍守者有疏忽大意的忧患。《诗经》不是说过‘缜密地修补门窗’吗？所谓缜密修补，难道只做一次补苴、一次堵塞就够了吗？只有谋划当前而预备长远，从开始经营一直考虑到最终结果，在祸患将萌发时加以堵塞，在尚未破败时加以修缮，观察时势、选择适宜的办法，不遗余力，也不推让便利之事，那么西北便永远没有胡虏之忧，东南的京畿也或许能够安稳地高枕而卧了。至于士卒像往日那样骄横，脱下头巾【缺字】呼喊，这种风气未必已经完全消除。从前恭襄许公论说，以端正纲纪、严明法令为第一要义，这也是当事者应当留心的。○《宣大图说序》【代笔】

译汉人有句话说：‘住在巢上的知道风，住在洞穴里的知道雨，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不过是适应了自己所习惯的环境罢了。’我奉命任职宣大，在一年之内巡视辖区，边境中的山川地形、墙垣台堡、将士粮草、险易缓急、坚固脆弱、多少虚实，大致都掌握了概况。我见从前襄毅许公进献有《九边图论》，近来少司寇王宗沐公有《三镇阅视录》，核实往年情形，描摹一时状况，也都竭尽了他们的才智。如今情况已经不同，制度也渐渐严密；我于是以昔日为依据、以今日为质证，参照听闻和实际见闻，也绘成图，并附上说明。我私下认为，皇上诚然忧惧地向北顾念，但边境遥远，靠什么呈现形势、模拟情状呢？只有用绢素书写记载，分【缺字】分析，忧虑深切、思谋长远，或许也有所帮助。列置屯兵、分派戍守，关系不只是唇齿；一阵戒备不严，胡虏骑兵便会突然进入，堤坝的蚂蚁洞穴，也能使千里之地成为水浸，这些都值得思虑忧惧。戎羯的心思难以测度，他们借贡使和互市熟悉我们的道路，最终可能因一点小事磨牙而噬；虎豹藏在小鹿出没的场地，豺狼在春日园囿中哺乳，这些都值得思虑危险。即使有坚固如金汤的防御，也要靠得人才能守住；将校如果不能胜任，反而把险要送给敌人，就像耕种却没有收获，只让禽鸟享用；考察资质、衡量气力，哪里可以轻率授任呢？这些都值得慎重考虑。士卒穿着衣服，十日一夜，侦察瞭望不能停息；登城防守、抵御边塞，飘风、胡地侵扰、风霜寒冻以及冻疮，都值得想到劳苦。前面创设，后面修缮，所耗费的金钱不可计数；有时尚且存在没有砌筑、【缺字】拓展的地方，长久以后便坍圮剥落，还要经受风雨侵蚀，按年修理、按时修葺。这些事情上面会烦扰国家，下面会烦扰百姓，费用从哪里取得？这是值得想到节省的。过去诸葛亮援助陇蜀，面对蒯越聚米成山谷、指画形势，世祖说：‘胡虏就在我的眼中。’李德裕在剑南修建筹边楼，绘制山川险要、部落多少、粮饷运输远近，全部具备；又召集熟悉边事的人同他商议订正，于是胡虏的真实情况全都知道了。他们都是亲自践履、亲眼看见，熟悉详细情形，提出确定可行的计划，辅助朝廷取胜的谋略。我愚笨，哪里敢仰望前代贤哲？然而诗人说过：‘专心思虑那些忧患。’漆室女子倚着门柱，支离疏狂之士挥臂，都希望竭尽胸中的见识；我把这些愚拙策略写在这里，也不过是我的诚恳思虑罢了。两镇总图共若干幅，说明若干篇；其中丘陵、马匹、钱粮的增减不同，分别叙述在两镇总说中，前面的各城堡不再叙述。○奉敕修缮东岳庙碑 都城朝阳门外【缺字】里左右有东岳庙，正统年间奉敕修建，英宗皇帝亲自撰制的【缺字】也在其中。过了一百多年，我皇上遵从圣母慈圣皇太后的旨意，把它扩建并重新修整。当时是万历丙子年，到如今壬辰年，才七年。皇上早晚思念神岳，与神灵感通交会，敬重祭祀，更加虔诚而不懈怠。于是又从国库拿出若干缗钱，命司礼监太监张诚选派内臣陈朝用修缮、装饰；又在寝殿左右修建配殿，环绕设置楼阁疏栏，前面树立棂星门，赐额为‘弘仁锡福’。工程开始于二月二十六日，完工于某月某日。皇上命令在庙庭立碑，又下诏让我撰写碑记。我认为，古代帝王安抚众神，尊崇盛大的祭祀，从群望以下，没有不恭敬肃穆的。何况东岳号称岱宗，是五岳之长，开始孕育万物，兴起云雨；它理应以威严和阴德鉴察世间，视察淫邪与善行，在幽深恍惚之中辅佐君王施行祸福。它的功劳重大，所以过去按照望祀的等级举行燎祭和瘗埋，把它作为常典；后来传说郭就近郊，安置神灵于庙中，不烦劳登封，而遣使者在这里寄托仰望、表达精诚的祭祀。偶尔遇到云汉久旱的忧患，有关官员便徒步前往祈祷罢了。它的【缺字】声音【缺字】寂静，清【缺字】；诗【缺字】顿然幽闭【缺字】。这里靠近京城，又是祈祷和报谢的地方，坛场幽静，与众人隔绝；但庙宇虽然由祠官掌管，城中士女都能够不定时前来奔走瞻拜，祈福禳灾，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并求取神灵的保佑，它的恩泽尤其均匀而广大。皇上与神灵心意相合，顺从百姓的愿望，发扬慈圣皇太后的心意而不忘，趁建筑尚未坍圮时整饬修建；神像更加华美，塑像设置更加庄严，天孙欢悦，感动更加深切而劝勉更加有力，并且有日日更新的恩赐、河川不断增加的保佑，纷纷接连降下，以显示神灵的效验。我【缺字】拜手稽首，歌颂说：‘巍巍的岱宗，五岳中推为雄伟；掌握【缺字】生命的机运，运行于无穷。山石触云而生云，万物由此繁殖；抵御祸患灾害，辅佐天子的法度。叩求必如鼓槌击鼓般回应，祈祷立即如回声般到来；幽深的德行和暗中的功劳，与造化相等。人们仰赖神灵的庇护，国家凭借神灵的威势。这里有一座庙，处在东方震位；我皇帝从震位而出，祭祀百神，礼数无不具备。恭敬承受慈圣皇太后的命令，肃敬奉事明神。天宝初年登临之时，神居已经焕然一新；如今二十年过去，也再次漫漶。正好有典式可循，皇心虔敬而民力不受烦扰，国库再次捐出钱财，修饰神灵威容，润饰屋椽细节，增建殿楼，崇饰棂星门，使它更加完整严密，洁净鲜明；形式仍依旧制，却超过以前。’ 这座庙宇的功德，难道是为了媚悦神灵吗？是为了发扬慈意，是为了惠及百姓；愿神灵降临这里。愿神灵因此喜悦，明白地降下福祥；用这样的精诚祭祀来报答它，又拿什么来报答呢？愿神灵保佑我们的文母，使她永享大福、长久安宁，与泰山同寿；又拿什么来报答呢？愿神灵赐福天下百姓，使兵灾不再发生，安稳得像泰山一样。只要泰山不崩，神灵的报应就不会厌倦。臣谨作此诗，刻在贞石上。○读《节孝纪》有感 杨起伯，是我在乙未年武闱中选取的士人。他的母亲郭太君，以守节尽孝闻名，当道官员为她表彰，士大夫也相互吟咏歌颂，名声显赫。我唯独对此有所感慨。妇人跟从丈夫，臣子侍奉君主，原则是一样的。闺中女子，守寡而生活贫困，发誓至死不改嫁，直到奉养老人、抚养孤儿、操持家务、帮助办理丧事，总之不过是不辜负她的丈夫罢了。那些佩簪缨、着衿佩的人，享有爵位俸禄，在天下清平【缺字】的日子侍奉君主，待遇很优厚，处境很安逸，却为什么会辜负君主呢？难道是眼睛不识字、脚不越门槛的人，反而因为性情专一而守全本性；而读览广博的人，反倒足以浇薄醇厚、离散淳朴吗？难道坚定志向、磨砺节操常常是在艰难困苦中获得的，而生活温饱的人反倒会有所沉没吗？起伯是武臣，把母亲报答丈夫的方式用来报答君主，那么他自然不难请求出征、持剑而行，在凶险的关门外奋勇作战了；把母亲苦守节操的方式用来修养自身，那么他自然不难吃粗食、饮冰水，即使金钱多如粟米也不接受，即使马匹多如羊群也不纳入；把母亲周济救助他人的方式用来抚慰部下，那么他自然不难分给士卒甘美之物，即使自己很少，也同士卒共同承受艰苦。因此起伯能够做将领，也就能够做孝子了。他用来光大、宣扬母亲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古代为将领之母的，有王陵的母亲伏剑自杀来坚定地勉励他，说：‘要好好侍奉汉王，不要有二心。’ 赵括的母亲则忧虑赵国任用赵括为将；她们都是贤母，但儿子的作为不同。起伯的母亲所做的事，极其辛劳；她在襁褓中抚养起伯，使他成人，本来就是希望自己成为王陵的母亲，而不要成为赵括的母亲。起伯已经努力做到了。

译○勉励会试门生书 我所推荐的辛卯年浙江、甲午年应天诸位君子，到如今有的已经参加三次考试，有的已经参加两次考试了。俗话说：‘岁月不会等待我们。’ 《左传》说：‘农夫不停地除草培土，即使有水灾旱灾，也必定会有丰收之年。’ 我为诸位感慨时光如流水，担心你们除草培土的功夫不够；在你们回去时，分条写下几件事来勉励你们。将来若能在晚年取得成果，推荐士人的人也会【缺字】脸有光。一是举业首先要心思细密。像经营产业、干谒权贵，最能使人的心思【缺字】粗疏，不只是使人品变得卑鄙而已。家境本来富足的，不要再扩大充实；家境淡泊的，就穿布衣、吃粗蔬，做到够用便停止。或者靠教书谋生来辅助它，使这颗心安宁、清虚，完全没有声色货利的念头，然后举业才能精进。一是人情交往。应酬往来、酒食宴饮以及亲密交游过于频繁，不仅不是雅淡的风致，也极其妨碍功课。我私下认为，礼节中只有吊丧不可停止；庆贺、问候、馈赠，都可以减少。有人来施加交往，可以拒绝，也可以辞谢。这样以后，才能把全部力量用在文章上。一是因循拖延、贪图安逸，这是求学者的通病。如今一回到家，就必须整顿安排。要急急忙忙，就像考试日期已经逼近；刚说‘姑且等到明天’，便不可以了。一是举业最重要的是练习熟悉。先拟定题目一千道，四书占六七成，经书占三四成，写在签上放入筒中，临近考试时抽取。每月举行六次文会，每会三四题至五题，都要有完整结尾。会友必须是潜心笃学的四五个人，白天出来做文章，点烛继续写；不要闲谈，不要准备丰盛饭菜，不要隔夜还未完成。三年之内约写一千篇，由生疏逐渐熟练，先难后易。这样操练，那么文章中脉络的断续、气势的顺畅阻滞、词句的美好瑕疵，下笔时没有不知道的；写来得心应手，投向哪里都能如意。一是每月六天作文，其余时间读书，从五经直到诸子、《左传》《国语》以及《史记》《汉书》，依次遍览，记诵其中有用的内容；初场、后场考试都随宜采用，自然会使内在内容宏大充实，使外在文辞纵横舒展。一是朱熹的注释不可违背旧有文体，不可更改，不要另生议论，不要自立意见，不要讽刺切及时事。题目应当着重的地方不要忽略，题目应当轻写的地方不要繁琐；题目的语气必须体贴，题目的字面必须点染。不要使用佛书的译语，如‘尘缘现前起灭’之类，因为它们不合经典。不要使用讲学的口头语，如‘工夫吃紧才便’之类，因为【缺字】不典雅。诸子百家的话有的可以使用，有的不可使用，如‘玄同窍妙浑沌然不然可不可’之类，因为它们不够正大。即使引用经传、《史记》《汉书》，也必须选择明白、雅正、驯顺、人人熟悉而【缺字】的语句。句子有句法，篇章有章法；道理要明白，气势要畅达，力量要劲健，格局要整齐，词语要精炼，气势要有顿挫，意思要委婉曲折，开头和收束要谨严，文采要藻润，声调要铿锵，这样文章才算完成。这本来就不是粗疏鲁莽的人所能做到的；即使终年勤苦钻研却不得要领，同样还是如同亡羊。一是赴试应当早早出发，轻装携带行李。早出发，乘船途中可以做功课，是一便；少劳累，是二便；节省费用，是三便；早到京城而安定下来，有闲暇，是四便；能够早些同正人切磋，即使有不足之处，也还可以改正，是五便。轻装出行，临行时不必费心置办行李，是一便；途中不必费心照管，是二便；省去仆从，是三便；省去运输，是四便；而且会试期间不必应酬，京师中各种物品都有，不用用筐篚苞苴损耗精神于【缺字】，是五便。只是应当得到的计偕、续食费用，不到期限不要取，不上路也不用，何必安排，何必借贷？我在闽中，远行所带不过三十金；然而我不是乘船，就是骑驴，虽身体羸弱，却未尝不能承受；即使没有求取，也未尝不足。如今听说大都使用车舆【缺字】肩舆，又增加辎重，增多僮仆，因此迟迟不肯出发；问他们，总是以费用难以安排为借口，这是多么猥琐啊！以上所说，都是我自己已经试验过的；希望诸位胸怀远大、情意真切，所以把话全部说出来，只希望不要把规劝当作耳饰，那就幸运了。○举荐单岩泉为乡贤呈文 呈文为公推廉洁贫寒的高【缺字】故官，请求将其列入乡贤祠以维持风化事：某【缺字】本县某【缺字】已故，乡官单辅由隆庆元年恩贡毕业于太学，于万历八年授任广东合浦县知县；万历十四年正月朝觐完毕，二月上疏请求致仕；本年上报升任广西平乐府通判，凭文书到任却不接受，居家七年，于万历二十年在正寝去世。单官天性恬静，操行端正，开始从贡生途径出身，志向便不同于凡俗；初任富庶之县，操守不沾染膏脂，六年清廉如冰，再次出现还珠的事迹；恩泽遍及四境，差不多有驯雉的遗风。正当名声初显、胸怀高雅时，朝觐刚结束，忽然以疾病为由解下官帽归乡；不久仍被擢升为别驾，他却退去任命文书而不就任。宁愿做空谷中的野马，计算一家人口而没有资财，姑且充当田地里的农夫；妻子已经贵显，年老后仍亲自做饭；儿子能够读书，客人来时便让他端饭；有时用升斗之物周济邻里；姓名不进入公门，在山林岩穴中吟啸歌咏，超脱于声色臭味之外。大概他一生贫寒而不后悔，直到死亡也不改志。私下见世道已经衰败，士风日益下降，像硕鼠一样贪利的人比比皆是，而像羔羊一样守节的人寥寥无几。像本官这样卓然喜好修身、淡泊而少欲的人，入仕便奉公守法、洁身自持，有汉代循吏悬鱼留犊的遗风；退处则安于困厄，固守穷困，有古代贤人在陋巷穿缊袍的志向。何况他无家可归却【缺字】迁徙，有秩禄却【缺字】弃置，出仕退处都光明磊落，始终高洁。这样的品行在当世实在少有同类。恭请俯察我的浅陋之言，再参考众论；如果确实没有错误，便把他祭祀于【缺字】乡贤祠，使人【缺字】官吏可以作为【缺字】【缺字】死者也不【缺字】；既表彰前代修德之人，也使【缺字】俎豆增光，同时借此激励后世，使它成为郡邑士人的倡导。这件事理应具文呈报，特此呈上。○大司农张震老像赞 身穿黑衣而脚着素履，外圆而内方，气息深沉，深沉而【缺字】端正。与他整日交谈，没有【缺字】声誉；同他相处多年，也不见他有喜怒。像冬日的赵衰，像春风中的伯子。周鼎商彝，不施加彩绘；璞玉浑金，不加雕琢。因此他做官如登千仞高山，登上去便高峻巍峨，继续前进则曲折渐升。他的福泽如万顷之【缺字】，浩荡而没有边际，也混融而没有终始。这不正是天地中【缺字】、清雒之地，聚集精粹、孕育和气，蔚然兴起的人吗？○【缺字】素溪像赞【公名明淡，是惠李抑斋先生的长子】

译【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正直方正，出生于贵族之家，却谦谦如同不敢张扬；话不出口，走路总沿着墙边。他家境并不贫乏，却把检束自己当作美德；衣服没有华美的绸缎，饮食不求肥甘。见到纷华富贵，遇到【缺字】【缺字】，便迟疑退避；唯独同旧交好友情怀相合，忘记显达与隐晦，任凭星霜流转。这样的人，通达之士认为拘谨，世俗之人认为冷淡；我却说，这是古代君子那种默默无闻而日益彰显的人。○岐麓先生像赞 啊！起初我以为先生是魁伟豪杰，原来只是一个谦退的儒者。当海岛夷人突然来犯时，他便奋臂呼喊，披甲奔赴。若当时没有【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慨然列职、舍弃生命而不改变志向。等到得到赏赐、享受景风，声誉【缺字】【缺字】【缺字】，即使通达显贵唾手可得，他却把脱下官帽看得像脱鞋一样，把逃离【缺字】看得像【缺字】。文章为什么不以自身【缺字】台之恋，换来不再辛劳呢？大概他做臣子就像庄善，做儿子就像庾娄。至于能够制胜而保全自身、亲人健康而赶快离去，那么庄善惭愧于自己的折损，庾娄感谢他的迟疑。啊！那些剖开别人符命、逃避祸患保全自身，忘记顾念父母而追逐区区小利的人，竟然还不如鸟雀知道瞻望。先生的画像，难道不厌恶这种人吗？○岳父林石泉公像赞 年轻时曾在学校中辗转求学，晚年却抛弃【缺字】盘【缺字】于田野。年老后【缺字】【缺字】缠【缺字】，脱离【缺字】陷阱而不再张设。以无怀氏为伴侣，以华【缺字】为乡里。于是他的家业【缺字】独自支撑，祭祀若敖也几乎要挨饿。善于在风尘中鉴识人才，把逸少收为东床快婿。那么【缺字】【缺字】【缺字】消瘦【缺字】【缺字】、惶恐不安而面容枯槁的人，便可以同他相比了。○自赞 为什么要高声自夸？我思慕古人。为什么独自一人踽踽而行？想要洁净自身，如铁一般的【缺字】，如水一般的淡泊，如姜桂一般的辛【缺字】【缺字】。别人不疏远我而亲近【缺字】；我喜欢谈论善事，以道为乐而不觉其津津有味。只是对于自己意旨所不【缺字】的，不能默默忍受，时常还要争辩。为什么忽然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这是千载难逢的特殊际遇。为什么又不能避免谣言诽谤？这也是一时之间我的道受到困厄。进仕不能减少车马声乐，追踪文【缺字】；退处也不能端正乡里、返回诉讼【缺字】。陈太丘、王【缺字】方这一类人，我空负七尺之躯，愧对这身冠带。只是敦厚朴素、坚守质朴，不雕凿我的真性；少经营、少事务，不使我的精神劳役。假如我生在唐虞三代，大概也只是依稀如同康衢击壤、沿直道而行的百姓。《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