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六
吴太公者,御史坚孺君父也。名乔柏,其先繇兰来居晋江。洪武间,有逊者举乡书不仕。逊生禧明,禧明生□孔思,孔生海。海娶林,继娶方,生六子。太公林□十岁失母,十九岁失父。二三伯仲不问家人生产,盖太公偃蹇逾时而后授室云。时父母在殡,太公□不能兼辰顾昕夕以为念,视伯仲莫适□事,独□黄孺人约食□赀贸城东高敞地为茔。太公操畚锸自夷佣作中而暮驰归,与孺人炀灶治糃糏至旦,褁以往,如是者三月而茔起。乃更□□一石,石?巢于茔右庐十余年人号孝子巢,今址在焉。巳而继母殁,殡葬一不问诸昆季。诸昆季递贫病,太公事伯如父,畜季如子,婚其孤女如女。吴氏一门伏腊奈扫征输践更之事亡不倚办者,而好急人之困,乡邻匄贷不以亡为解,问阴请它大姓应之。一日行过邮亭见遗金,守竟日不去。遗金者至曰:“是售田二日镪将完逋出侄千圄者也。”太公返金谢以半不受。当郡中倭城门昼楗,诸村落仳离阗城丁,太公家倚城而户,闻啼声辄缒饘粥饷啼者。大公用好施踶跂□□不程其力,家落益甚,几于甑尘釜鱼矣。顾趯然有四方之志,一日从所亲为□北游,还道吴中,尽出所余宿舂贸子史百家言□而归,遗坚孺君。里中诸裙屐少年大笑吴叔□甚。及坚孺君竟用遗书多识奇字以博雅擅时,成进士,遴入中秘。里中人乃追称吴太公善贾曰:“黄金满赍不如赫蹏。”盖太公虽老布衣困阨乎,而大义皎然明,趣舍居恒诵隋李仕谦之言曰:“阴德犹耳为巳所自知。”病极犹手检箧中数十札火之,皆乡邻贳贷券也。有司廉太公生平,勒名旌善亭,更为坊列公与朱则文等十五人名,颜其额曰“孝义云”。太公有子二人,长某即御史坚□君,次麟征郡诸生。太公年七十三卒,卒三年癸未而坚孺君与余同举进士,又六年,坚孺君满御史考,而太公赠如其官也。李某曰:「余伏读文皇帝孝顺事实,盖有吴人吴逵云,逵孝友,夫妻勤苦,成坟夜遇虎,虎避。太守赠以羔鴈。吴太公岂其苗裔邪?夫孝为善首,为福基。吴太公返金食饿,其灵芽负土累石?巢时所培溉也。其泽足以覃其后昆,宜哉!」里子见坚孺文□膴显,抚毂赫蹏。嗟乎!吴太公即不以吴中之帙□吴氏子,亦贵尔。
◆记
画眉山龙王庙钦遣内使祷雨克应增葺屋宇御制碑记。
拟进士题名记
赵州知州李公祠碑记
勑建仁寿寺记
雒阳县学新建文昌楼记
重修欧阳文祠记
儆庵周公碑阴题记
浮桥李氏义田记
李氏义田续记
修建巨马河桥碑记
彭水县新学记
三望山修建碑记
乐亭县重新教场记
应天府修改贡院记
紫溪苏先生祠记
梅溪志斋陈先生生祠记
安溪詹氏祠堂记
○画眉山龙王庙钦遣内使祷雨克应增葺屋宇御制碑记。
朕闻古帝士咸御百灵,其赛也有仪,其栖也有宇,亦曰能发祥隤祉,敉宁我人,用嘉叙厥功,教民美报,典之大者也。维画眉由龙王庙在都城西一舍许,其地故有泉潭,相传以为龙之所居,即其旁为庙祀龙王焉。灵明炫耀,功用赫奕,时兴云致雨,以作丰年,民戴神庥,其来巳久。成化壬辰,宪宗纯皇帝祷雨有应,新其庙而勒之辞,至今烨于丰碑。维万历十有三年乙酉春,不燠沐,夏无澍雨,麦稼焦枯,农夫闵闵,朕忧人之本,愀然疚怀,既躬自暴露,步祷郊,仍不爱牲玉,并走羣望。于是命太监某以五月某日往祷于龙王庙,馨香甫致,玄云四合,浃辰之间,嘉树屡霈,郊野沾足,枯槁勃兴,百姓驩呼,三农抃舞,冥佑神力,可见于斯。而太监某奏庙经久圯漶,屋宇寥落,不足以妥佑明神为民祈报,朕慨然念神之攸栖,爰出内帑金钱,重增葺之。朕惟帝王虔共恤祀,岂以媚神,亦惟元元是庇。夫不为民而致力于神,朕无取焉。今神体朕忧,民代天行,雨化荒为穰,易沴为和,而朕式恢尔宇,以昭玄贶,而对嘉生,为元元展必报之义,斯亦足以称经祠而垂之无穷矣。是用为之记,而系以铭曰:「于赫龙王,不显其光,上下帝旁,嘘翕无方。为雷为霆,为云为雨,有开必先,靡求不与。我求伊何?黍稷稻梁。尔与伊何?千仓万厢。眉出之下,龙王之宇,迄用康年,谷我士女。」
○拟进士题名记
译吴太公,是御史坚孺君的父亲,名乔柏。他的祖先从兰地迁来居住在晋江。洪武年间,有位叫逊的人考中乡试却不出仕。逊生禧明,禧明生□孔思,孔思生海。海先娶林氏,后娶方氏,生了六个儿子。太公十岁时母亲去世,十九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几个兄长和弟弟都不问家中生计,大概太公困顿多年之后才娶妻。当时父母停柩在殡,太公□不能同时兼顾早晚侍奉,常以此为念;看见兄弟们没有谁适合办理丧事,便独自同黄孺人约定,节省饮食资财,到城东高敞之地置办墓地。太公亲自拿着畚箕铁锹平整土地,白天替人劳作,晚上奔驰回家,与孺人烧灶制作糗糒直到天亮,再包好带去;这样过了三个月,墓地才建成。于是又□一石,石□巢在墓旁搭庐守墓十多年,人们称他为‘孝子巢’,旧址至今还在。后来继母去世,殡葬之事也全不劳烦诸位兄弟。诸兄弟相继贫困患病,太公侍奉兄长如同父亲,抚养弟弟如同儿子,为兄弟的孤女置办婚嫁如同自己的女儿。吴氏一门逢年过节、清扫、征输、服役等事情,没有不依靠他办理的;他又喜欢救助别人的困难,乡邻来借贷,从不以贫乏为借口拒绝,若有人暗中请求,他还会替他们向其他大姓求助。有一天经过邮亭,看见遗失的金钱,便守在那里整整一天不离开。失金的人来了,说:‘这是卖田所得的两日钱,准备还清欠债,出自侄儿一千圄。’太公归还钱财,并以一半作为谢礼,对方不肯接受。郡中倭患时,城门白天关闭,各村居民离散而聚集城中,太公家靠近城墙,听到哭声就用绳子吊下粥食,送给哭泣的人。太公乐于施舍,踊跃不止,不计算自己的力量,家产日益衰落,几乎到了甑上积尘、锅中养鱼的地步。然而他胸怀四方志向,有一天跟随亲友向北游历,返回时经过吴中,便把剩余的隔夜舂米和买来的诸子百家书籍全都拿出来,带回赠给坚孺君。乡里的轻裘华服少年大笑吴叔太过贫寒。等到坚孺君终于凭这些遗书认识许多奇字,以博雅闻名当时,考中进士,选入中秘,乡里人才追称吴太公善于经商,说:‘黄金满车,也不如一张赫蹏。’太公虽然年老,身为贫困布衣,处境困厄,但大义光明;取舍之间,平日常诵隋代李仕谦的话:‘阴德就像耳朵,只有自己知道。’病重将死时,他还亲手检查箱中数十张借据,将它们全部烧掉,那些都是乡邻的借贷凭证。有司考察太公一生,在旌善亭刻下他的名字,又建牌坊,列出他与朱则文等十五人的姓名,额题为‘孝义云’。太公有两个儿子,长子某就是御史坚□君,次子麟是郡中诸生。太公七十三岁去世。去世三年后的癸未年,坚孺君与我同中进士;又过六年,坚孺君通过御史考核,太公也依照他的官职获得赠官。李某说:‘我恭敬地读过文皇帝所记的孝顺事实,其中有吴人吴逵;吴逵孝顺友爱,夫妻辛劳筑坟,夜里遇到老虎,老虎避开了。太守赠给他们羔羊和雁。吴太公难道是他的后代吗?孝是善行之首、福泽的根基。吴太公归还遗金、救济饥饿之人的善行,以及他背土累石、搭巢守墓时所培植的德行,都是灵苗。这种恩泽足以延及后代,当然如此!’乡里人看见坚孺君的文章□显荣,抚摸车毂和赫蹏感叹。唉!吴太公即使不凭吴中之帙□来显耀吴氏子弟,也同样尊贵啊。记 画眉山龙王庙钦命派遣内使祈雨应验、增修屋宇御制碑记 拟作《进士题名记》《赵州知州李公祠碑记》《奉敕建造仁寿寺记》《雒阳县学新建文昌楼记》《重修欧阳文祠记》《儆庵周公碑阴题记》《浮桥李氏义田记》《李氏义田续记》《修建巨马河桥碑记》《彭水县新学记》《三望山修建碑记》《乐亭县重新修建教场记》《应天府修整贡院记》《紫溪苏先生祠记》《梅溪志斋陈先生生祠记》《安溪詹氏祠堂记》画眉山龙王庙钦命派遣内使祈雨应验、增修屋宇御制碑记 朕听说古代帝王都统御百神,祭祀有仪式,神灵栖居有宫宇;又说这样能够发祥降福,使我的百姓安宁,用以嘉奖并叙录神灵的功劳,教导百姓以美善方式报答神恩,这是典礼中最重要的事情。画眉山龙王庙在都城西面约一舍之地,那里原有泉潭,相传是龙居住的地方,于是在旁边建庙祭祀龙王。神灵光明显赫,功效显著,时常兴云降雨,使年成丰收,百姓承受神的庇佑,已经很久了。成化壬辰年,宪宗纯皇帝祈雨得到应验,重新修建庙宇并刻石作文,至今还在丰碑上光彩显耀。万历十三年乙酉春天,天气不暖,入夏仍没有及时降雨,麦苗庄稼焦枯,农夫忧愁不安。朕忧虑民生根本,心情凄惶而惭愧;已经亲自暴露在日光下,步行到郊外祈祷,又不吝惜牲畜和玉帛,并遍祭群祀。于是命太监某于五月某日前往龙王庙祈祷。香火刚刚献上,黑云便四面聚合;不到十二日,甘霖多次降下,郊野得到充分滋润,枯槁的庄稼蓬勃复苏,百姓欢呼,三农拍手起舞,冥冥中的神佑和神力在这里清楚可见。太监某上奏说,庙宇年久失修,墙屋破败,房舍零落,不足以安置护佑百姓、接受祈报的神明。朕感慨思念神灵所居之处,于是从内库拨出金钱,重新增修。朕认为,帝王虔诚恭敬地祭祀神灵,难道是为了媚悦神明吗?只是为了庇护百姓。若不是为了百姓而向神灵尽力,朕是不取的。如今神灵体察朕的忧虑,百姓代替上天行事,使雨水把荒地化为丰收,把灾变转为和顺;因此朕扩建你的庙宇,以彰显上天玄妙的恩赐,报答丰收之功,为百姓表达必当报答的义理。这样也足以称扬这座祠庙,并使其流传无穷。所以作此记,并系以铭文说:‘多么显赫的龙王啊,光明并不显露;位居天帝上下左右,吐纳变化没有边际。化作雷霆,化作云雨,凡有开启必先出现,凡有所求无不施与。我向你求什么?求黍、稷、稻、粱。你给我什么?给我千仓万箱。画眉山下,龙王的宫宇;直到年年康宁丰收,使我的士民都得到粮食。’ 拟作《进士题名记》
万历某年春,礼部贡士某等若干人于廷,上亲策问帝王所以有为无为之道,拔某等三人,友第余,赐进士出身有差。故事当立石题名,会时未皇。越癸未,有司以请,上若曰:“惟是国家鸿典,所以志名核实,绍往诒来,其曷可以巳。”遂诏有司□□题诸进士名,而命臣某为之记。臣窃惟古今得士之盛,以虞、周为称首。当重华辟门,帝臣敬应,相与奋庸熙亮,以宣中天之光。及执竞遏刘,耆定厥功,而疏辅先后不二心之臣,襄大烈而底永□。策勋树绩,烜赫炳烺,更千百年而始有起而记之者。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有乱臣十人。”第以数记而不名。而至于今,即初学蒙士试问以所谓五与十其人者,则其为某为某类,能举名而称,偻指而数也。今上神圣,与重华、执竞媲隆,而文治有赫,函夏昭明,即虞、周不啻焉。则所登延士,视敬应不二心之臣,岂异也哉?夫名出乎实,实出乎心。一谓之名也。有宣朗彰彻,家传人颂,而有玷垢污浊,为世所指訾。有垂竹帛,光史册,流异代之声,而有冺冺无闻,与草木同朽。若是者何?则其心之纯杂,实之隆污异也。彼虞、周之士,惟其有敬应不二之心,以输于上。上欲有为,则臣代其劳;上欲无为,则臣献其功。是以腾茂实而蜚英声,揭日月,齐天壤,犹之乎宫皷之钟,皋鸣之鹤,不可掩也。夫以心求人,人皆可致。心乎皋夔,皋夔巳;心乎旦奭,旦奭巳。臣愿多士不二其心,以茂明其实,殚力竭诚,聚精极虑,捐私便而急公家,以毋负上登延之恩,而弼成其有为无为之治。是惟上所为命立石而使臣记之之意。臣某谨记。
○赵州知州李公祠碑记
译万历某年春天,礼部贡士某等若干人在朝廷参加考试,皇上亲自策问帝王有所作为和无为而治的道理,选拔某等三人,其他人次第录取,分别赐予进士出身。按旧例应当立碑题名,恰逢当时没有办成。到了癸未年,有司请求举行此事,皇上说:‘这正是国家的重大典章,用来记载姓名、核实事实,承继过去而传给后来,怎么可以停止呢?’于是下诏让有司□□题写诸进士姓名,并命臣某作记。臣私下认为,古今得到贤士最多的时代,要以虞、周为首。当虞舜重华开门纳贤时,帝臣敬慎应命,互相奋发建功,光明辅弼,以彰显中天的光辉。到了周武王奋发用力、制止杀戮,完成安定天下的大功,众多辅臣前后相继,都是不怀二心的臣子,辅佐伟业而达到长久□。他们策定功勋、树立业绩,光辉显赫,隔了千百年才有人出来记载,说:‘舜有五位贤臣而天下大治,武王有十位治理天下的贤臣。’只是按数目记载而不说姓名。到了今天,即使让初学的蒙童回答所谓五人、十人是谁,他们也能举出姓名并屈指数说。如今圣明的皇上,与重华、执竞相比同样隆盛;文治显赫,整个华夏光明昭著,即使虞、周也不过如此。那么今天所选拔延揽的士人,同敬慎应命、不怀二心的臣子相比,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名声出于事实,事实出于内心;内心只有一个,才称得上名声。有的人名声宣扬显著,家家传诵,人人称颂;有的人却污秽不堪,被世人指责。有的人名垂竹帛,光照史册,声名流传后世;有的人默默无闻,与草木一同腐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他们内心的纯杂不同,事实的高下清浊不同。虞、周时代的士人,只因有敬慎应命、忠贞不二的内心,才能把力量贡献给君上。君上想有所作为,臣下便代替他承担劳苦;君上想无为而治,臣下便献上自己的功劳。因此他们成就盛美的功业,播扬英名,和日月同辉,与天地齐寿,犹如宫中的钟声、皋地的鹤鸣,无法遮掩。用内心来求取人才,人人都可以做到。心中想着皋陶、夔,便能成为皋陶、夔;心中想着周公、召公,便能成为周公、召公。臣希望诸位士人都不要改变自己的心志,以此成就并彰明自己的实际功业,竭尽力量和诚意,集中精神、极尽思虑,舍弃个人便利而急于为国家公家效劳,不要辜负皇上登用延揽的恩德,辅成皇上有为和无为的政治。这就是皇上命令立碑并让我作文的用意。臣某谨记。赵州知州李公祠碑记
赵在畿南,当四通五达之衢,氓称劳止。嘉靖之季,公私赤立,剥肤椎髓,氓益瘵甚。蜀李公乃用都水郎,出□□公故,负奇棱棱,有气节。既至赵,所为节啬剔革,以燠休照沬赵者,无不为也。于是赵故大石桥有糵税,岁可千余缗,往弗丽于守藏。公念此旁入之利,不上输国,而下归民,而安所寘此?且今民苦诛求,驿置外更滋,以里甲供亿不赀,辙亦甚涸巳。独奈何更私其所有,斗升之水以自润,而不捐以沽之?于是奏记当道,请以糵税抵里甲正输,着为令。公为赵甫八月而去,去而民貌公为祠,与徐公、蔡公并尸祝之。公去之后,而郡有城役,移糵税佐工,自是岁输为府藏物,至今癸未。而公子官谕公自蜀来告赵,赵父老环宫谕公泣曰:「惟先公实活我氓,今泽阏矣,公宁无意振之乎?」官谕公低回留之,不能去。于是移书中丞宋、直指汪公,如父老指而赵父老亦相□诣两台,讼言其事,下郡议,乃复以三百余金子□赵父老。以为即未尽复,而此岁三百余金者谁之赐也?吾赵今所沾岁三百余金,而公初实以千缗岁遗赵也。且又安知其终不尽复,而吾子孙不取盈于公千缗之赐也?公以无穷之赐遗我赵,而我赵厪厪尸祝公于列侯间,庙不独临牲,不专刲,崇报之谓何?于是更相与卜地为特祠,祀公。祠成而父老以其始末请史某记之。某惟民之利可因以佐民者,往往而有。自典民者不能尽心以振元元之急,不忧越瘠而取秦肥,接绶而□者,辄以为是前乎此者之所染指也。而重于暴瑕,后乎此者之所厝意也,而重于窒窦,浮避皎皎之忌,而阴济龊龊之私,悠悠者皆是有如公远缁于往,剏轨于来,以八月之官为民千百禩之计,几何人哉?不习为吏,视巳成事,公业巳建设长利矣,而未几而罢,罢而仅复,抑何规者之难而随者之不易也?余所闻。树黍者不获稷,既以予人,巳愈有;既以分人,巳愈多。以公树德于赵,而其民戴之,其子飨之。公不负赵,赵亦岂负公哉?即守不及期年,官不逾五品。视彼驰悠陟膴,而泽斩于生前,庆哀于身后。识者□□处矣。祠成,赵之大夫以春秋率赵父老子弟有事其间。刻像在目,口碑在耳,必有慨然流国子遗爱之涕,感平阳画一之遵。紬绎公当年遗事而慎守之,而方且图其所未尽复者,此实公不死之心,亦赵人所以不忍死公之意。予故记以告夫后之守赵者。公讳某,字某,富顺人,庚戌进士。公生平治状详具《赵文肃公志》及《甘宪副记》中。予特记赵人所用祠公之大者。祠在城某隅,为堂三楹,寝舍庖湢咸具。门外竖以棹楔,左右甃石为池,杂植榆柳,壮丽倍故祠。而伏腊香火之供,则有致仕寺丞赵公价所捐地四十亩在焉。是役也,诸荐绅耆老各以木石钱粟来。赵守何君捐俸佐之。始于癸未十月,成于甲申十二月。董其工者,州判李邦魁,义官檀鲔、禹应春;而领祠香火则道士某也。予既记其事,而又系之以辞,使歌以祀公。辞曰:烂昭昭兮崇祠,层栋兮飞榱。公之神兮干绥,怆怳兮予思。公隐轸兮我氓,肇锡我兮实緐。音盘马髦饰也,又音烦多也。緐偭遗则兮何人?众思公兮不敢言。折琼枝兮山际,采芳蘂兮水澨。纷士女兮蹶蹶,拊坎坎兮吹嘒嘒。飙为驾兮云为马,神翩翩兮来下。举予觞兮心写,公安之兮予舍。
○勑建仁寿寺记
译赵州在京城以南,处于四通五达的交通要道,百姓都称劳苦不堪。嘉靖末年,公私财力一无所有,百姓被剥削到皮肤、捶打到骨髓,困病更加严重。四川李公于是以都水郎的身份出任,出于□□公的缘故,负有奇特才干,棱棱有气节。到了赵州,他所做的节省财用、革除弊端、抚恤照料赵州百姓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做。赵州旧有一座大石桥,桥税每年可得一千多缗,以往却没有纳入太守府库。李公想到这项旁出的收益,既没有上缴国家,下面也没有归还百姓,究竟应该放在哪里呢?况且如今百姓苦于征敛,驿站供给和额外徭役又更加繁重,里甲供应的费用无数,财力已经十分枯竭。难道还要把这点私有财物据为己有,拿斗升之水滋润自己,却不捐出来以收取民心吗?于是他写奏记给当道,请求把桥税抵充里甲的正额赋税,并著为法令。李公任赵州仅八个月便离去,离去后百姓为他建祠,与徐公、蔡公一起祭祀。李公离任后,郡中发生修城工程,便调取桥税资助工程;从此每年所缴都成为府库之物,一直到癸未年。李公的儿子官谕公从四川来告诉赵州,赵州父老围住官谕公哭着说:‘实在是先公救活了我们的百姓,如今恩泽被堵塞了,您难道不想设法恢复吗?’官谕公迟疑留恋,不能离去。于是赵州把事情移文给中丞宋公、直指汪公,按照父老所说陈述经过;赵州父老也相继到两台衙门申诉此事。下郡议论后,才又返还三百多金给赵州父老。即使没有全部恢复,这一年三百多金又是谁赐给我们的呢?我们赵州每年得到的三百多金,实际上是李公当初把每年一千缗留给赵州的。又怎么知道最终不会全部恢复,我们的子孙不会从李公一千缗的赐予中取得完全的利益呢?李公把无穷的恩赐留给赵州,而我们赵州却仅仅把他同列侯一同祭祀,祠庙中不专门用牲礼,也不专门举行割牲之祭,这算什么尊崇报答呢?于是大家又共同择地建造专祠,祭祀李公。祠堂建成后,父老请史某记载事情的始末。史某认为,可以因势利用民间利益来帮助百姓的事情,往往是有的。只是治理百姓的人不能尽心振济百姓的急难,不忧虑自己使秦国肥而越国瘠弱;新任官员接过印绶而来,往往认为这是前任所染指的利益,又担心暴露前任的瑕疵;后来者又担心堵塞自己的门路,于是表面躲避清白之名的忌讳,暗中满足琐屑的私欲,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像李公这样远离旧日积弊,为后来创立新规,以任职八个月为百姓谋划千百年的利益,能有几个人呢?不熟习做官之道的人,只看已经办成的事情;李公的事业已经建立,长久利益也已经形成,却不久便被罢免,罢免后也只能恢复一部分,这岂不是谋划困难而继承实行也不容易吗?这是我所听说的。种黍的人收获不到稷;既然把黍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分给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李公在赵州种植德行,百姓拥戴他,他的子孙也享受其福。李公不辜负赵州,赵州难道也会辜负李公吗?即使守州不到一年,官位不超过五品,也比那些奔走钻营、频繁升迁而在生前便断绝恩泽、身后只留下哀痛的人强多了。有识之士已经看清其中道理。祠堂建成后,赵州大夫在春秋两季率领赵州父老子弟到祠中祭祀。画像刻像映入眼中,口碑传言响在耳边,一定有人感动得流下追念国子遗爱的眼泪,感佩平阳遵守一成不变法令的事迹。应当反复考察李公当年的遗事并谨慎守护,又将谋划恢复尚未完全恢复的利益;这正是李公不死的心愿,也是赵州人不忍让李公死去的心意。所以我作此记,告诫后来守赵州的人。李公名某,字某,富顺人,庚戌年进士。李公一生的政绩,详载于《赵文肃公志》和《甘宪副记》中。我这里只记赵州人用祠堂祭祀李公的重大缘由。祠堂在城中某个角落,共有三间正堂,寝舍、厨房、浴室都齐备。门外竖立棂星门,左右砌石为池,间杂种植榆树柳树,壮丽程度是旧祠的两倍。至于春秋伏腊的香火供奉,则有致仕寺丞赵公价捐出的四十亩土地。此次工程,诸位荐绅和父老分别带来木料、石料、钱财、粮食。赵州守何君捐出俸禄资助。工程始于癸未年十月,成于甲申年十二月。主持工程的是州判李邦魁、义官檀鲔和禹应春;负责祠中香火的是道士某。我已经记载了事情,又作辞歌咏,让人歌唱以祭祀李公。辞说:‘多么光明灿烂的高大祠堂啊,层层屋梁,飞翘的椽角。公的神灵啊,护佑安宁;我悲怆恍惚地思念您。公隐然如山,庇护我们的百姓;最初赐给我们真实而丰厚的恩惠。音盘,马髦装饰;又音烦,意为众多。繁多而违背遗留下来的法则啊,又是谁造成的?众人思念公,却不敢说出。折取美玉般的枝条,在山边采摘芬芳的花蕊,在水边;士女纷纷忙碌,拍击坎坎作声,吹奏嘒嘒之音。旋风作为车驾,云彩作为马匹,神灵翩翩降临。举起我的酒杯,心意完全倾吐;公啊,请安定享用,使我的心也安定。’ 奉敕建造仁寿寺记
都城午门外数里许,有寺曰仁寿者,我圣母仁圣懿安康靖皇太后所建,而我皇上肇锡之名也。先是圣母特命内臣诹选名胜,作为梵宇,以荐穆考冥福,祈我皇上螽斯麟趾之祥。既得斯地,乃出宫中供奉羡金,以万历二年庀工营建。其制前为山门天王殿,中为佛殿,旁为伽蓝祖师殿,后为显德殿,为方丈,为僧舍。而方丈之后,复以十三年命尚膳监太监周贵造延寿藏经楼,左右配殿及僧舍,缭以周垣。赐地百五十亩,庄舍七十二间,课其岁入为神供。命僧明忠主之,御用监太监刘彦典领焉。缔构丽密,象设庄严,称所为崇祀之意。宸衷慰悦,以为我圣母敬共明神,异文咸秩,锡羡之休,无疆之庆,于是乎在。钦定名曰仁寿,命司礼监太监张诚立石纪岁月,而诏臣记之。臣惟佛氏之教,即心而证,故三如来身,六波罗蜜,率以慈悲利济为本,发一音而吹万,有衍方寸而弥大千,拯救浊刼,焘载恒沙,其为功德至于不可思议。是以历选列辟,并存其教,类禋望徧,常祀之外,乃有崇基表剎,灵宇精庐,亦以示一人之明诚,系烝黎之皈依,有其举之未之废也。我圣母至仁好生,善果宿殖,启佑我皇上以玄德陶万品,以仁寿域羣生。践祚以来,蠲恤之惠四敷,停刑之令岁下,节浮冗之供,申贪残之警,药病食饿,加志穷民,元元之众,莫不沾濡浸润于德泽之中,欢欣鼓舞,歌咏太和,治理登闳,逾越绳契。即佛力不至于此巳,乃犹不遗象教,缔胜人天,取真如不仁之宗,助清净得一之化,以津梁国土,舟筏众生,登之觉途,而跻之乐界。臣尝绎大易神道设教之言,缘皋陶奚斯歌虞颂鲁之义,谨稽首顿首,恭纪成事,而系之词曰:明明我皇,握鬯凝鼎,濊泽湛恩,旁薄溟涬。亦有文母,拥而佑之,迈任越姒,斯漙德施,楫舟?犬若航爇菩提炬以右,穆考以昌圣绪,乃营梵宫于离之方,役不烦民,费不及公,虹蚬梁栋,日月户牖,启彼玄关,弘兹妙有,慈云普覆,惠露广垂,无小无大,是冯是依,究厥冯依,岂曰佛力,拔沈拯迷,维圣之德,同归化境,咸获福田,华胥之世,谁能名言,惟祝我皇万万岁寿,永奉慈闱,天长地久,臣庸作诗,志孝与仁,彼刼有坏,此勒不冺。
○雒阳县学新建文昌楼记
雒阳声名文物旧矣。明兴以来,鹿鸣之所宾,南宫之所荐,出于邑庠者,项背相望。迩乃稍稍不如前,每三岁贤书见为寥简。盖亦有才誉之士,屡失有司者,往往改而就郡庠,辄得意去。邑之人士相与求其说而不得也,以为郡庠所隶,强半亦雒阳士,邑士宁不郡若乎?往登选之数,几与郡中分,而迩不然,故不在士也,毋亦其地形之犹有所阙焉?自郡庠有奎楼而始盛,今盍亦为楼,视郡庠宜,可以增益形胜,震耀文明,为邑士助。于是相率诣邑侯廖君言,而侯方以岂弟大得民和,尤加意庠序事,一切作人造士有裨文教者,不惮为之。乃用诸生指,建楼于庠之巽方四达之衢,命之曰文昌,祀文昌星君其上。而邑文学某某与其邑士某等,以书来求史某为龙夫。形家之言自昔有之,古称相其阴阳,观其流泉涧水东,瀍水西,此盖山川形胜向背左右之说,所谓地利者是也。以数仞之楼,而谓足以默宰俊髦,阴司文事,有预于取贤敛材之数,其理似不可知。顾其说亦形家之所有,而以一邑百里人士之所推测,羣然相与归其故于此,而朝夕游议,翘首企足,几一楼之肇造,以为遇合之机。则是数仞者之举废有无,未必不系乎士之劝沮前郄。而有司者因而为之,以新其观而壮其气,令向之沮且郄者,油然劝,趯然前。即师诏傅训,朝谕夕勉,未必若此其速也。然则广厉寓乎经营课督鼛音高役事车鼓也?长文二尺,周礼鼓人以鼛鼓鼓役事,本作皋【又】者绶也。古者上之使下以仁,常欲缓而不迫,故名鼓以皋。下之事上以义,常欲敏而有功,以鼓节之弗止。故诗曰:鼛鼓不胜。又音鸠,诗□雅鼓锺□□□存乎缔构。鼛皷之伐,所以孙业;绳墨之引,所以程艺。而士峩峩于于而游其间,瞪眄莫非离经,登跻莫非占毕。高甍飞宇,皆逖观闳览之。所存黝垩丹艧,皆绮辞藻,思之所发,斯楼之作,其于以助宣教事,化成人文,岂浅乎哉?夫三才之理,交资而互动,天有是时,地有是利,人有是事,相待者也。邑之士不狃其故,而谋所以振作之者,则其志壹而气之动巳,于是乎征,而楼之作,适当斯时,予知邑之士必且联翩而起,肩摩踵接,轶于中州,使人多雒阳之材,而因以为楼诧,予敬执券而俟之矣。楼凡若干楹,糜金钱若干缗,皆侯捐俸,而稍佐以赎锾,且为岁祲,而因以佣贫民之失业者,经始于正月某日,告成于某月某日。
○重修欧阳文祠记
译都城午门外几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名叫仁寿的寺院,是圣母仁圣懿安康靖皇太后所建,名称则由当今皇上最初赐予。在此之前,圣母特意命令内臣访求名胜之地,建造佛寺,用来荐助穆考的冥福,祈求皇上获得螽斯麟趾般子孙昌盛的祥瑞。选定此地后,便拿出宫中供奉所余的金钱,于万历二年开工营建。建筑布局是前面为山门、天王殿,中间为佛殿,旁边为伽蓝殿和祖师殿,后面为显德殿、方丈室和僧舍。方丈室之后,又在万历十三年命尚膳监太监周贵建造延寿藏经楼、左右配殿以及僧舍,并以围墙环绕。赐给土地一百五十亩、庄舍七十二间,把每年的收入规定为神明供奉之资。命僧人明忠主持寺务,由御用监太监刘彦典掌领。建筑缔造华丽严密,佛像陈设庄严,符合崇敬祭祀的意义。皇帝内心欣慰,以为圣母恭敬祭祀神明,各种礼文都得到整饬;皇帝赐予的福佑和无穷庆泽,都在这里实现了。于是钦定寺名为仁寿,命司礼监太监张诚立碑记载年月,又诏令臣下作文记述。臣认为,佛教的教义在于由本心证悟,所以三如来身、六波罗蜜,都以慈悲利济为根本;发出一种声音而能遍及万方,使方寸之心扩展到大千世界,拯救浊世,覆盖承载恒河沙数众生,其功德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因此,历代受命的帝王都保存并推行这种教化;遍祭山川、祈求福佑,在常规祭祀之外,还修建高台、树立佛塔,营造灵宫精舍,用来显示君主的明诚,寄托百姓的归依;凡是已经兴办的,也没有废弃。我圣母至仁,爱护生命,善根久植,启迪佑助我皇上以玄妙的德行陶铸万物,以仁德和长寿覆盖众生。皇上登基以来,减免抚恤的恩惠四面普施,停止刑罚的诏令年年颁下,节省浮泛冗费的供给,重申对贪婪残暴者的警戒;给病人药,给饥民食,对穷困百姓格外加意。天下民众无不浸润在德泽之中,欢欣鼓舞,歌咏太平,政治教化宏盛,超过古代典范。即使佛力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也仍不弃置佛教,缔结胜妙的人天之缘,采用真如、不仁一类的宗旨,辅助清净、专一的教化,以此作国土的渡桥,作众生的舟筏,使他们登上觉悟之路,进入安乐之界。臣曾推究《大易》所谓“以神道设教”的话,又因皋陶、奚斯歌咏虞、鲁功德的意义,谨行稽首顿首之礼,恭敬记述这件成事,并作词说:光明盛大的我皇,手执鬯酒,凝重端坐于鼎前;浩荡的恩泽、深厚的仁恩,弥漫于天地四方。又有文德之母,拥护并佑助他,超过任姒;如此广施德泽,乘舟渡水【缺字】若航,向右燃起菩提火炬。敬爱的先帝因此昌盛圣明的事业,于是选择离方营建佛宫;工程不烦扰百姓,费用不取自公家。彩虹般的梁柱、日月般的门窗,开启那玄妙的关门,弘扬这微妙的实有;慈悲的云普遍覆盖,恩惠的露广泛降下,无论大小,都凭借它、依靠它。究竟这种依凭,难道可以说只是佛力吗?它拔救沉溺,拯救迷妄;这都是圣人的德行,使众人同归于教化之境,都得到福田。华胥氏的盛世,谁能用言语说尽?惟愿我皇万万岁长寿,永远奉养慈闱,与天地同长久。臣谨作此诗,记载孝与仁;即使劫运有所毁坏,这篇刻石也永不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雒阳县学新建文昌楼记 雒阳的声名和文物传统由来已久。明朝兴起以来,鹿鸣宴所选取的宾客、南宫所荐举的人才,从县学出去的接连不断。近来却渐渐不如从前,每隔三年录取的贤书名额显得稀少简略。大概也有才华声誉很高的人,多次被主管选官的机构遗漏,往往改到郡学求学,便能如愿离去。县中的人士共同寻求原因却不得,认为郡学所管辖的士子中,大半也是雒阳人,县里的士子难道不应当与郡里一样吗?从前县学登选的人数几乎能与郡学平分,近来却不是这样,所以问题不在士子,莫非是这里的地势还有不足吗?自从郡学有了奎楼,文风才开始兴盛;如今为什么不也建一座楼,仿照郡学的规模,应当能够增益地势景观,振扬文教声名,为县里的士子助力。于是众人一同到县令廖君那里陈说,而廖侯当时正凭借和乐仁厚的品德深得民心,尤其重视学校教育的一切事务;凡是有助于培育人才、造就士子的事,他都不怕劳烦去做。于是按照诸生的意见,在县学东南方四通八达的道路旁建楼,命名为文昌楼,并在楼上祭祀文昌星君。县学教官某某以及县中士子某等人写信来,请史某作记。风水家的说法自古就有,古人称作观察阴阳形势,考察东边的流泉涧水和西边的瀍水;这大概就是山川形势、朝向背向、左右配置的说法,也就是所谓的地利。凭几仞高的楼,就说它足以默默主宰俊秀人才、暗中掌管文教事务,并参与选取贤才、收聚人才的安排,这个道理似乎难以理解。不过,这种说法也是风水家所有的;一县百里之内的士子都这样推测,纷纷把自己的缘故归结到这里,早晚在此游观议论,翘首企足,几乎把一座楼的开始营建看作自己获得机遇的关键。那么,这几仞高的楼能否兴废、有无,未必不关系到士子受到鼓励还是沮丧、进取还是退缩。主管官员因此为他们建造楼宇,更新他们的观感,壮大他们的气势,使从前沮丧退缩的人油然而生进取之心,快步向前。即使老师的教诏、师傅的训导,早晚的劝勉,也未必有这样迅速。这样看来,广泛激励士气,难道不寄寓在经营督课这项工程中吗?鼛鼓,音高,是役事之鼓;《周礼》说鼓人用鼛鼓来指挥劳役。本作“皋”,是缓慢的意思。古代上级役使下级以仁爱为本,总想使其舒缓而不逼迫,所以把这种鼓叫作“皋”。下级侍奉上级以义为本,总想敏捷而有功,用鼓声节制而不停息。因此《诗经》说:“鼛鼓不胜。”又音鸠,《诗经·小雅·鼓钟》【缺文】保存于此。鼛鼓的敲击,是用来整顿事业的;绳墨的牵引,是用来规范技艺的。士子们在其中昂然往来,睁目注视,无不研习经书;登楼上下,无不翻阅书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高大的屋脊和飞翘的屋檐,都足以让人远观博览。楼中所保存的黛色、白色和朱红色的装饰,都像华美的辞藻,是思想所发出的光彩。建造这座楼,对于帮助宣扬教化、陶成人文,难道作用还浅吗?天地人的道理,是彼此资助、相互作用的:天有这样的时运,地有这样的地利,人有这样的作为,三者相互依待。县里的士子不拘守旧习,而谋求振作文教,那么他们的志向已经专一,气势也已经发动,于是时机便由此应合。楼的建造正好适逢这个时机,我知道县里的士子必将接连奋起,肩相摩、足相接,超过中州,使人都知道雒阳多有才俊;并且因此以这座楼相夸耀。我恭敬地拿着凭证等待这一天。楼共若干楹,耗费钱若干缗,全部由县侯捐出俸禄,又稍微用赎金补助;同时也因为当年歉收,借此雇用失业的贫民。工程始于正月某日,完工于某月某日。重修欧阳文祠记
欧阳文忠公文章节义,为一代伟人,学士大夫尊之。当其守滁,所为《丰乐》《醉翁亭记》,为世传诵。某每寤寐其山川景物,神行而巳至其自呼为醉翁,及頺然辄醉之语,则窃以为此在今时善仕者所护讳,而公以自署。至譔次而传之,因见赵宋疏节阔目,士大夫得弛置自便,不为苛小。而公为刺史,即以举职之暇,相羊啸傲于山水间,不惟无留连萧抗之讥,适足以明其高而益增其美盛也。盖公殁五日余年矣,而公有祠在醉翁亭北,岁久不葺,漫漶倾圯。丁亥春,某以使事过滁,时太仆少卿詹公相携祠下,盖低回留之,不能去云。既而詹公谋之御史刘公,刘公方行部界中,观风考典,搜遗举阙,于是檄州庀役,葺其倾圯,饰其漫漶,而欧阳子之祠为之一新。属史某记之。某阅国史,我仁宗皇帝为皇太子时,过滁,登琅琊山,望醉翁亭,因称公立朝不易得,尤爱公奏议,惜其生不同时,欲诸臣考求公所以事君者。某于是仰叹,我仁宗皇帝拊髀忠谠须才之勤,而公遗直幽贞,久而逾曰,尚能感动明主于异代之后也。公之守滁,盖庆历之五年,以左迁至名公重臣,诎首簿领,曾不几微厌薄,方宣土恩德,与滁民共乐,字人敷化,职思其居。公所以不可及,而或以为有所托而自放,不然哉?于乎!士大夫卑卑浮沈吏迹之所涉,游览之所经,其事其迹,草木腐而泡沫散者,何可胜道也?自庆历至今,时迁世贸琅琊之山,野芳递谢,佳才迭滋。当年諠哗之宾从,交错之觥筹,与晖鳯共沦而俱逝,独公之祠兀然,与所为亭者耸峙于峰回路转,水清石出之间,更千百禩,傲风霜而齐晦明。将泉涸石泐,而公之精爽犹栖止妥右于其中。四方宾客,学士大夫行过而谒祠下者,顾瞻相望,犹俨若挹苍颜白发,頺然之容,见其所为得之心而寓之酒者,因以遡其文。章节义之美,盛咨嗟感慕而不能巳。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祠所为葺而□,可以无记。是役也,因制于旧,因材于山,因镪于赎。役不民烦,费不公取。盖五阅月而告成事焉。詹公名某,安溪人。穆宗庙以直谏显,今为御史大夫。刘公名某,东明人。董其役者,某官某名。
○儆庵周公碑阴题记
吾师儆庵周公殁,有诏赠官议谥锡之褒纶,盖实重公其人,不独以会典纂修劳勚故。语曰:「知臣莫若主。」臣某庄诵纶言,则仰叹我皇上神明睿哲,鉴知耆硕之深也。某曩读书中秘,事公久,见公谆谆诱诲,三年如一日。当乙酉旱,叹我皇上雩祷之时,公日召诸生立馆下,诏之曰:「云汉为忧,圣主焦劳于上,百吏奔走于下。若属即墨守章句,无能効涓尘,第夙宵矻矻,敬业亦以袛厥官。明主忧臣劳,大义。诗曰:「无恒安处,职思其居。」二三子胡不闻焉?」嗟乎,斯言斯指,固所以矢心壹虑,殚精毕诚,通彻宸旒,昭格日鉴者乎?谥法以恪共官次,朝夕不懈为恪,公洵有之。使公不即弃捐?之重巨,鞠躬尽瘁,公固其人。今公往矣,逝川落日,山頺梁坏。公之平生靖恭虔慎,感慨顾怀,赉志而长毕者,既巳拱为杉松,化为虆葛,惊狐兔而号乌鸢。所恃以章懿扬芬,明往烈而垂来禩,屹然而永存,耿然而不磨。惟是王言在耳,后有登公之丘而论其世者,其能无感于斯?某拜手谨记。
○浮桥李氏义田记
李氏自元季居浮桥,自始祖至某,十一世,其族人率斤斤知理畏法,择地而蹈,闻户外诉声,掩耳伏匿,非有恣睢忮懻刓诈之行也。乃其生殖不日引,不月长,盖一姓胜冠不能十人,无担石之储,往往仰哺而食,几三十年所矣。某自总角为诸生,读范文正公《义田记》,未尝不掩卷泫然沸也,曰:“范公而在,愿为执鞭,所忻慕焉。”某困诸生十余年而后上公交车,又十余年而后登第,日月云迈,奄逾四十,既为翰林三年满,其考奉使赵藩,取道故山,徧省族之昆弟从子辈,率窭贫不能朝夕食,予乃出橐中所有禄食之余,及使车所过诸公酒馔之饷,与予往所买田阳羡比岁之入,合之得三百金,剏义田于安溪,租之以栳计者三百,续置共五百,而属予弟廷材主其事,日食人粟一升。此皆祖宗覆露天子恩波,岂某一介庸劣所能营致?某私念,窃禄三年耳,拔贫为富,不量其力,得无未翼而飞之讥?顾惟古语有云:“待河之清,人寿几何赢,然后施,饱然后推,无问彼且为沟中瘠。”即予一旦先朝露,宁有及乎?故人有问者,予应之曰:“族小而贫,甚贫甚,故不得不亟为。族小故易为耳。”嗟嗟,予发短矣,而心尚长,倘徼祖考之灵,不即霣队,予且以幼所诵者将尽行之。即予无能为,且有望于吾宗之后人继予而起者,姑记以竢焉。峕万历丙戌冬十二月也。
○李氏义田续记
译欧阳文忠公的文章和节义,是一代伟人,学士大夫都尊崇他。当他任滁州太守时所作的《丰乐亭记》《醉翁亭记》,被世人传诵。史某每当在梦中想到那里的山川景物,精神仿佛已经到了那里;想到他自称“醉翁”以及醉后颓然的言语,私下认为这些话如果出自当今善于做官的人,大概会被视为需要避讳的事,而欧阳公却用来署名。等到他撰写并流传这些文章,人们便看见赵宋时代法令条文疏阔,士大夫可以自由施展,不受苛细束缚。欧阳公身为刺史,便利用办理职务的空闲,在山水之间徜徉长啸、纵情自适;这不但没有留下贪恋游赏、荒废政务的讥议,反而正足以彰显他的高尚,使他的美德更加光盛。欧阳公去世已经一百多年了,但醉翁亭北边仍有他的祠堂,年久失修,漫漶倾圮。丁亥年春天,史某因出使之事经过滁州,当时太仆少卿詹公与我一同来到祠下,大概是流连徘徊,久久不能离去。后来詹公与御史刘公商议此事;刘公当时正在辖区内巡行,察看风俗、考核典章,搜求遗逸、举荐缺失,于是发文命州里准备工役,修葺倾圮之处,修饰漫漶之处,欧阳子的祠堂因此焕然一新。詹公嘱托史某作记。史某查阅国史,仁宗皇帝做皇太子时经过滁州,登上琅琊山,远望醉翁亭,因而称赞欧阳公立朝不易得,尤其喜爱他的奏议,惋惜与欧阳公生不同时,想让群臣考察求索欧阳公侍奉君主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史某由此仰面感叹:仁宗皇帝拍着大腿,忠直谠言需要人才,真是勤切;而欧阳公遗留下来的正直幽贞之德,时间越久反而越显著,尚且还能感动后代的明主。欧阳公任滁州太守,大概是在庆历五年;他以左迁之身成为名公重臣,却低头处理簿书文牍,丝毫没有厌弃轻视的神色,正好宣扬朝廷的恩德,与滁州百姓共同欢乐,抚育百姓、施行教化,尽心思考自己的职守。欧阳公之所以无人能够赶上,难道有人竟认为他有所寄托才放纵自己吗?当然不是。唉!士大夫庸庸碌碌,沉浮于官吏行迹所及、游览经过之处;他们的事迹,像草木腐朽、泡沫消散一样,哪里说得尽呢?自庆历至今,时代变迁,世道更替,琅琊山上的野花一批批凋谢,佳才一代代滋长。当年喧闹的宾客随从、交错的酒杯,与辉凤一同沉沦消逝;只有欧阳公的祠堂孤然屹立,与他所建的亭子一起,在峰回路转、水清石出的地方高耸着。再过千百年,它仍将傲对风霜,与日月同存。即使泉水干涸、石头剥裂,欧阳公的精神仍将在其中安然栖息。四方宾客、学士大夫经过这里并在祠下拜谒时,回头瞻望,仍仿佛严肃地捧见他苍颜白发、颓然醉容的样子,看见他把内心所得寄托在酒中的情怀,因而追溯他的文章。他们对欧阳公文章、节义的美盛之处大加赞叹,感慕不已。正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所说。既然这座祠堂得以修葺并【缺字】,就不能没有记文。这次工程沿用旧制,取材于山中,费用来自赎金;劳役不烦扰百姓,费用不取自公家。大约经过五个月,工程告成。詹公名某,是安溪人;因在穆宗庙朝以直谏显名,如今任御史大夫。刘公名某,是东明人。主持这项工程的是某官某名。儆庵周公碑阴题记 我的老师儆庵周公去世后,朝廷下诏追赠官职,议定谥号,赐给褒奖的诏书,这确实是因为朝廷看重周公这个人,并不只是因为他有纂修《会典》的劳绩。古语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深的。”臣某恭敬诵读诏书,仰叹我皇上神明睿哲,对年高硕德之臣的鉴察了解多么深刻。过去我在中秘读书,侍奉周公很久,看见他谆谆诱导教诲,三年如一日。乙酉年旱灾时,我感叹皇上举行雩祭祈雨,周公每天召集诸生站在馆舍下面,告诫他们说:“云汉出现,成为忧患;圣明的君主在上焦虑,百官在下奔走。你们如果只是墨守章句,不能贡献一点微薄力量,就应当从早到晚勤勉不懈,恭敬地做好学业,也借此恭敬履行自己的职责。明主忧虑,臣下就应劳苦,这是大义。《诗经》说:‘不要长久安居,应当想到自己的职守。’你们为什么不听到这话呢?”唉!这些话和这些指意,难道本来就是用来表明他专心一意、竭尽精力和诚意,使心志通达天听、光明地感格上天鉴察的吗?谥法中说,恭敬勤勉地办理职务,早晚不懈怠叫作“恪”,周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假使周公没有突然辞世,他必定会更加鞠躬尽瘁;周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周公已经离去,流水东逝,夕阳西下,山将倾,栋梁将坏。周公一生安靖恭谨、虔敬慎重,令人感慨追怀;他怀抱志愿直到生命终了,如今已经化作杉松和藤葛,惊动狐狸兔子,听任乌鸢哀鸣。所能凭借的,是彰显他的美德、传播他的芬芳,使前代的功烈明白,使后世的岁月长久流传,像高山一样屹立永存,像明光一样永不磨灭。只是那朝廷的诏言还在耳边;后来有人登上周公的坟丘、评论他的时代,难道能不对此有所感动吗?某谨行拜手礼,恭敬作记。浮桥李氏义田记 李氏自元朝末年居住在浮桥,从始祖到某一代共十一世;族人全都谨慎知理、敬畏法令,选择合宜的地方行走,听到门外有诉讼声,便捂住耳朵伏藏起来,并没有任意妄为、嫉妒怨恨、削刻欺诈的行为。然而他们的生育繁衍并没有日益增加、月月增长;全族胜过成年男子的也不到十人,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往往要仰赖别人供养度日,这样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某自幼年成为诸生,读范文正公《义田记》,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流泪叹息,说:“如果范公还在,我愿意为他执鞭驾车,这是我所欣慕的。”某困居诸生十多年,后来才参加公车考试;又过十多年才登第。岁月飞逝,忽然已经超过四十岁。翰林任职三年期满后,我的父亲奉命出使赵藩,取道故乡,遍访族中的兄弟、侄辈,他们大都贫穷,不能保证早晚有饭吃。于是我拿出钱袋中俸禄和食用之外的余钱,以及出使车驾经过各地时诸公馈赠的酒食,再加上我过去买在阳羡的田地逐年收入,合计得到三百金,在安溪创办义田;按栳计租的田地有三百,后来又续置,共五百栳;并嘱托弟弟廷材主持此事,每人每天供给粮食一升。这些全是祖宗庇护、天子恩泽所致,哪里是我这个平庸无能的人能够经营得到的呢?我私下想,我不过是领取俸禄三年罢了;想把贫穷变成富裕,却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岂不是还没有长成羽翼便想飞翔的讥笑吗?但古语说:“等到黄河清,人活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呢?应当在有能力时施舍,自己吃饱以后就推恩于人,不要管别人将来是否会成为沟中的枯骨。”如果我一旦先于朝露消逝,哪里还来得及呢?所以有人问我,我回答说:“族人少而贫,实在太贫困了,因此不得不赶快办理;正因为族人少,所以容易办成。”唉!我的头发已经短少了,但心愿还很长远。倘若求得祖先的神灵护佑,不立即衰败死亡,我将把幼年所诵读的道理逐一实行。即使我没有能力完成,也希望我宗族的后人能够继承我而奋起。我姑且写下此记,等待后来的人。时在万历丙戌年冬十二月。李氏义田续记
万历丙戌,余以史官奉使过家,买田赡族。日人给谷一升,而为之记。且云:“倘徼祖考之灵,不即霣队,尚将以幼所诵尽行之,而犹望有继余而起者。”自丁亥还京,历坊局、国学、詹府。戊戌贰留铨。庚子,余乃出积岁之赢,自留京寓书,余季属为稍拓之。其田亦安溪,其金如前,其租视前三之二。盖田少缙绅多,而价涌也。越壬寅,余归遡丙戌,十七岁矣。叨列卿贰,年逾六袠,既请告不出。余生不□知,而所为窭族计者,止于如此。短袖难舞,初志有违。聊记数言,缀前记之后。时壬寅夏六月也。
○修建巨马河桥碑记
涿城北二里许,有巨马河。厥水自紫荆外铁锁崖来,会霸水,趋直沽,入于海。涿故南北孔道,河流湍駻,行者病涉,每大水没溺,輙不胜算。先是万历改元,州人以造桥请。圣母慈圣皇太后悯然念民之所苦,捐赀兴剏,而巨马河始有桥。越万历十五年,雨潦涨溢,马头抟岸,衡决一日。圣母于宫中语皇上曰:“闻向所造桥大水崩坏,行人良苦,其命官修建,仍出吾宫中供奉金,毋烦有司役民,一如元年事。”于是皇上传谕臣等,以圣母德意命司礼监太监某、工部尚书某,谨察廉干可任者,而内官监太监张进、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宁化龙实董其役。及化龙迁郎中,则以屯田司员外郎易登瀛恊臣督率调度,夙夜在公,惩往戒将,弥虔弥恪。以万历十六年正月经始,踰年而巨马河□□,凡为洞门者九,改造者七,易去木龙骨,悉用石甃,高广若干,长若干丈,磨礲致密,又数倍曩时,可以通济悠远,永绝骞崩,屹屹乎大壮之伟观,恒久之长利也。役竣奏闻,皇上若曰:“是惟我圣母矜闵下民,始终拯援,德洋恩普,被暨无穷。”命臣某为之记。臣惟圣母皇上履尊处邃,与郊牧□□阔绝,目所不接,念何繇存而川泽之阻,洞知揭厉之艰,如见即不惮征缮责办有司,劳之而以便之,费之而以利之,斯巳求民之瘼,视溺由巳者矣。况乎出脂盝之资为民造福,役兴而闾左不烦,费出而水衡不知,又何损上益下,周泽甚渥也。若夫恒情易于一劳而难再举,乐于暂费而倦重施。当河伯不仁,既成而圯,民且曰:“徼惠之无何而重勤将作乎?”乃慈衷憯怛无巳有加,譬则慈母之于子,与之而愈不厌,出之而愈不靳,不呼而闻,不丐而获,即以所覩记上德至仁,未必及斯,推此类也。痌瘝在民,何所不轸;膏泽在上,何所不捐。诚可以济众,即罄竭奚辞,诚可。以捍灾即绸缪曷计?盖我圣母好生之德而皇上承之,诸所为赈饥蠲逋,咸造罢织恤狱缓刑,靡匪此心。川梁之廷固□□念耳。今易圯以固,饬旧为新,巩百千禩之安,贻亿万姓之利。四方仕旅商贾,毂击肩摩,于于然即康庄而履盘石,长不知有涛澜溧荡之惊,朝涉宵齐之难,益忭悦讴唫颂功赞德。愿我圣母皇上茂祉遐算,与天无极。臣拜手稽首,恭纪其事,而系之诗曰:「涿鹿之间,厥河巨马,自昔无梁,岁多□者。圣母轸民,金钱斯舍,石梁初施,沈灾方洒。属岁疆圉,霖潦奔澌,沙隤淖宿,岸坼梁摧,曳轮濡尾,行旅其咨。圣母怵愓,哀我人斯,曰:此津梁四方辐辏,民之病涉,为我心疚。予作予成,是图是究,取我脂盝,筑彼泛溴。我皇受指,乃召司空廸简乃僚,载缵尔功,取坚易瑕,鉴始厚终,琳琅簇簉,仆斲磨礲。及瓜告成,勿亟而迅,金堤倍广,玉虹加竣,奔涛不突,方车可躏。翼燕绾齐,跨赵临晋。昔也褰□,或沦或濡,今也掉鞅载驰载驱。颂沸于津,歌腾于涂,无小无大,鼓舞驩呼:曰此弘济万世之泽,拯我沦胥,措之袵席。圣母垂施,上帝申锡,锡尔繁厘,以报尔德,于万斯年,翊我圣皇令闻不巳。四方为纲,如川斯至,如河斯长。铭此贞石,昭示无强。」
○彭水县新学记
译万历丙戌年,我以史官身份奉命出使,经过家乡,买田供养族人;每天每人发给谷一升,并为此作记。还说:“倘若求得祖先神灵护佑,没有立即衰败死亡,我还将把幼年所诵读的道理全部实行,并且仍希望有人继承我而奋起。”丁亥年回到京城以后,历任坊局、国学、詹府等职。戊戌年任贰留铨。庚子年,我才拿出多年积蓄的盈余,从留在京城的住所寄信回去,嘱咐小弟把义田稍加扩充。田地仍在安溪,所用金钱与从前相同,田租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二,大概是因为田少而缙绅多,价格上涨了。到壬寅年,我回乡追想丙戌年,已经十七年了。我忝列卿贰,年过六十,已经请求退休而不再出仕。我这一生没有【缺字】知道,而为贫困族人谋划的事,也只能做到如此。短袖难以起舞,最初的志愿已经违背。姑且写下几句话,缀在前记之后。时在壬寅年夏六月。修建巨马河桥碑记 涿城以北约二里,有巨马河。河水从紫荆关外的铁锁崖流来,与霸水汇合,奔向直沽,流入大海。涿州是南北交通要道,河流湍急凶猛,行人苦于涉水;每逢大水,淹死溺亡的人总是多得无法计算。此前,万历改元时,州人请求建桥。圣母慈圣皇太后怜悯百姓的苦难,捐出钱财兴建,于是巨马河才有了桥。到了万历十五年,雨水积涝,河水上涨溢出,冲击桥头和河岸,一天之内桥梁便横向决坏。圣母在宫中对皇上说:“听说从前修建的桥被大水冲坏了,行人非常困苦;应命官员重新修建,仍从我宫中的供奉金中拿出钱来,不要烦劳有关部门役使百姓,一如元年时的做法。”于是皇上传谕臣等,按照圣母的德意命司礼监太监某、工部尚书某谨慎察访廉洁能干、可以任用的人;而内官监太监张进、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宁化龙实际主持了工程。等宁化龙升任郎中后,便由屯田司员外郎易登瀛协助臣主持督率、调度,早晚尽心公事,惩戒过去的失误,警戒将来的问题,越发虔敬谨慎。工程始于万历十六年正月,过了一年,巨马河【缺字】;共有桥洞九个,改造七个,除去木制龙骨,全部用石头砌筑;高度、宽度若干,长度若干丈,打磨得精密坚固,又是从前的数倍,可以长久通行,永远杜绝倾覆崩坏,巍然成为雄壮伟观和长久利益。工程完毕,上奏皇上,皇上说:“这都是我圣母怜悯下民,始终拯救扶助他们的结果;她的德泽广大,恩惠普遍,施及无穷。”于是命臣某作记。臣想到,圣母和皇上身居尊位、处在深宫,与郊野牧民相隔遥远,亲眼看不到,究竟凭什么能把百姓的牵挂存于心中,把河川阻隔、涉水渡河的艰难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就像亲眼看见一样,不怕征发修缮,责成有关官员办理;让官员劳作,却使百姓便利;花费钱财,却使百姓得利。这已经是把百姓的疾苦看成自己的疾苦了。何况还拿出宫中脂粉匣中的钱财为百姓造福,工程兴起而不烦扰民间,费用支出而不使水衡署知道,这又是损上益下、恩泽极其深厚啊!至于常情往往容易满足于一次劳作,却难以再次兴办;乐于暂时花费,却厌倦重复施舍。当河伯无情,桥刚建成便毁坏,百姓将要说:“蒙受恩惠没有多久,又要重新劳烦将作官员吗?”可是圣母慈悲的心更加悲痛不已。譬如慈母对待孩子,给予得越多越不厌倦,拿出得越多越不吝惜;不用呼唤便能听见,不必乞求便能得到。仅以我亲眼见闻记载的圣母至高德行和仁爱,也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由此类推便可知道了。百姓有疾苦,哪里不加以忧虑;上位有恩泽,哪里不肯施舍?只要确实可以救济众人,即使竭尽资财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只要确实可以抵御灾害,又何必计算周密筹谋的费用?大概我圣母爱护生命的德行由皇上承继,凡是赈济饥荒、免除欠税,停止织造、抚恤狱囚、宽缓刑罚的事情,没有不是出于这颗仁心。修桥渡河本来就是【缺字】所挂念的事。如今把毁坏的桥换成坚固的,修整旧桥使它焕然一新,巩固百千年的安全,留给亿万百姓长久的利益。四方的士人、旅客、商贾,车辆相撞、肩膀相摩,安然走上康庄大道,踏着盘石长久通行,再也不知道有巨浪冲荡的惊险,也没有早晨涉水、夜晚赶路的艰难,更加欢喜,歌唱吟咏,颂扬功德。愿我圣母皇上福祉昌盛、寿命长久,与天同无穷。臣拜手稽首,恭敬记述此事,并作诗说:涿鹿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马河;自古没有桥梁,每年多有【缺字】的人。圣母忧念百姓,于是捐出金钱;石桥初建,沉溺的灾祸才开始消除。适逢边境地区连年雨水,暴雨积涝奔流;沙岸崩塌,泥水淤积,堤岸裂开,桥梁摧毁;车轮被拖曳,行人沾湿了尾部,旅客纷纷叹息。圣母惊惧忧伤,哀怜我们百姓,说:这座渡桥是四方车马汇聚之处,百姓苦于涉水,是我的心病。我要建造,我要完成;我要谋划,我要究办。拿出我的宫中资财,筑起那座横跨河面的桥。我皇接受指示,于是召见司空,选拔并督导你的僚属;继续完成你的功业,取坚固的材料替换瑕疵,鉴戒有始无终,开工谨慎,收尾厚实。美玉般的石材密集排列,任凭工匠砍削打磨。等到工程完成,不要急促求快;金色堤岸加倍宽广,玉虹般的桥身更加高峻;奔腾的水涛不能冲突,方形车辆也可以碾过。它向北翼护燕地,连接齐地,跨越赵地,临近晋地。从前人们提起衣裳涉水,有的沉沦,有的沾湿;如今则扬鞭奔驰,载驰载驱。渡口上颂声沸腾,道路上歌声飞扬,无论老少大小,都鼓舞欢呼,说道:这是惠及万世的广大恩泽,拯救我们脱离沉沦,使我们安置在安席之上。圣母施加恩泽,上帝再加赐福;愿上帝赐给您众多福祉,以报答您的德行,万万年间辅助我圣皇,使他的美名永不止息。四方像纲纪一样归附,如同百川汇来,如同河流绵长。把这些事铭刻在贞石上,昭然示于无穷。彭水县新学记
彭水学自宋绍兴建于县治之南,元末毁。明洪武八年重建,至某年徙县西城隈,临壑迫陿,堂序不足,周旋士无弦诵之舍。自永乐而后,彭水士□焉,不登于贤书,即称茂异,岁得循贯鱼充额贡尔矣。士自分无所发舒,则益怠厌,间相咨嗟,以为学咎。而闻治北里许有地一区,父兄相传谓宜学□,是尝议迁不果。于是竞心向之,而会黄侯来为令,仁爱好教化,士相率以迁学请。侯往视其地,有山自西来,踊跃峭拔,罗列屏障,迤逦为周原夷□□垲,一峰拱立,三水潆纡,洵可学也。即为请于当道,报可,而侯先出俸缗贸其地,更鬻故学地,取其直,益以赎锾,市木于江,伐石于山,鸠工□日。为文庙,东西两庑,前为戟门,左右为乡贤名宦祠,其外为棂屋门,左为儒学门,繇门人为明伦堂,翼以崇志、广业二斋。而堂之左为署二,以居博士某处,为号舍若干间,以居诸生。后为敬一亭,为文昌祠,别为启圣祠,凿棂星门,南地为泮池,而甃桥于衢曰玉带,崇塔于冈曰冲霄。凡所为增益其胜者,亡不致具役具□。而彭水贡生冉艺来京师,致侯言,属史某记之。某惟自昔补文王作人,其时未皇庠序之事也,免置野人终日丁丁逵林间,何所廪学?何所讲肆?而其材顾可以为腹心,为好仇。孔门诸贤蹑屩而从夫子,自洙泗之滨,杏坛之上,舞雩之下,至周流辙环,宋木卫迹,畏匡厄陈,立教坐议,罔有宁宇,而斌斌然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各擅其长,出而仕于时,咸有以自见。彼皆得圣人为之依归,畎化速肖,不肃而成,何必学也?然而明月之珠不系乎椟,而美椟者以为珠重;良工之勤不必肆,而居肆者以为工资。夫学士之椟肆在焉。土敝则草木不长,深山大泽实产龙蛇,所从来久远矣。今圣天子以文德照临函夏,君则文王,师则孔子,士生圣人之世,即畎亩栖而阛阓处犹将景从,风动自耀乎光明,而况建之学而辟之宫,诵习有所,庖廪有次,间缺陋不称,士輙得谒所欲于有司者,而便宜更置之,不惮一劳蹔□以栖之,弘敝而处之,靓深。士自通一经以上,称学官弟子,得曳裾挟册其中,朝夕游焉而无所不适。盖域良者祥集,规恢者意豁,观改者虑易。以彭水二百年人文閟蓄之久,一旦发部震蛰,其亦夫有奋心,岂无豪杰瑰玮之才出而应之者?昔文翁修起学宫于成都,而蜀大化,学者比于齐鲁。彭水固蜀邑,今士宁渠不汉若邪?夫椟饰矣而鱼目藏之,□治矣而拙艺居之,则其负安在?士勉之矣。是役也,经始于万历巳丑某月,以庚寅某月落成。黄侯名某,浙之义乌人,丁丑进士,董其役者某宫某,得并书云。
○三望山修建碑记
涞水邑治东北六十里许,有山曰三望,崔巍巀嶭,凌逼层霄,羣山环其左右,与拱揖其前者错峙矗起,四塞如屏障。南一水萦纡如带,所谓巨马河者也。三望山诸峰之最尊者曰纱帽,岮岮之前有老君殿,殿之右有观音堂,堂之西有玉皇洞,而灵泉在殿之左,朝阳洞又在泉之东。其开劈经始不知何年,地幽而泉秀,景渫而洞窈,足称奇绝。而以其罙音迷深也,诗□颂罙入其阻,又周行也。距邑既远,岩壑寀阻,与阛阓迥隔,人所鲜至,阅岁滋久,圯剥漫漶,莫为修饰,不足以称灵异,惬游览。御马监太监默阳陈公既谢事,好为逍遥□,车辙马迹几徧三辅,偶至兹山,爱其佳胜,乃谋之一二同志,捐赀它材,葺而新之,易朽以坚,饬敝为焕。更于老君殿左剏楼数楹,颜曰会仙,取仙人栖居之义,轩槛疏豁,其上可眺,其下可息。而二洞一泉刊治甃砌,增奇加冽,亦非复畴昔之旧。于是闻而慕者,又各出力佐之。芜秽頺落之余,一日奕然为名栖。余每见圻内梵官玄宇翚飞离立,雄壮靓丽,询厥自来,往往金珰右貂所缔造,盖微其力莫□为。士大夫自公之暇,时一相羊,亦藉以舒性灵所休劳勌然,其地罕凭山临水,徒取结构砻斲为工。若兹山岩洞泉石,天然之观最为难得,而所处僻左,无繇一寓吾目,但获挂名其间,亦比于宗少文所为卧游者乎?故因小用郝公为陈公请而记之。工始万历庚寅,落成于癸巳云。
○乐亭县重新教场记
译彭水的学校自宋绍兴年间建在县治南面,元朝末年毁坏。明洪武八年重建,到某年迁到县城西边的城角,临近山谷,狭窄逼仄,堂舍序列不足,士子周旋其中,没有诵读弦歌的场所。永乐以后,彭水的士子【缺字】;不能登上贤书,就被称为才华出众,每年只能按照旧例像鱼贯一样补足贡生名额。士子自认为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便更加懒怠厌倦,间或彼此叹息,把责任归咎于学校。他们听说县治以北一里左右有一块地方,父老兄长相传说适合建学校【缺字】,过去曾议论迁移却没有成功。于是士子们争相向往那里,恰好黄侯来任县令;他仁慈爱民,喜好教化,士子们便相继请求迁建学校。黄侯前去察看那块地,见有山从西面来,跃起般峭拔,排列如屏障,蜿蜒形成周围平坦的原野【缺字】;一座山峰拱立,三条水流回环曲折,确实适合建学校。黄侯立即向上级请示,得到批准;先拿出俸禄买下这块地,再卖掉旧学校的地,取其价钱,又用赎金补足;从江边买木材,从山中采石,召集工匠【缺字】日。建文庙,东西两边建两庑,前面建戟门,左右建乡贤祠、名宦祠;外面建棂星门屋,左面是儒学门,由门进入便是明伦堂,两侧配以崇志、广业二斋。明伦堂左面建两处署舍,用来居住博士某;又建若干号舍,供诸生居住。后面建敬一亭和文昌祠,另建启圣祠;开凿棂星门,南面地势建泮池,在道路上砌桥,名为玉带;又在山冈上建塔,名为冲霄。凡是用来增加胜景的设施,没有不把工程和材料准备齐全的。彭水贡生冉艺来到京师,转达黄侯的请求,嘱托史某作记。史某想到,古代补助文王造就人才的时候,那时还没有来得及顾及学校的事务;即使让野人整天在道路和树林之间劳作,又到哪里领取廪食、到哪里求学讲习呢?然而那些人的才能,恰恰可以成为君王的腹心和善友。孔门的贤人们穿着草鞋跟随孔子,从洙水、泗水之滨,杏坛之上,舞雩台下,一直到处周游,车辙遍历宋、卫;在匡地遭难,在陈地受困,站着讲教、坐着议论,没有安宁的住所,但他们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面各自擅长,出仕于当时,都能够发挥自己的才能。他们都有圣人作为归依,受到教化而迅速成才,不用严厉督促便能成就,何必还要学校呢?然而明月般的珍珠不能只系在匣子里,而美好的匣子正是为了显示珍珠的贵重;良工的精巧不必一定在店铺中施展,而店铺中的人却以工钱来衡量技艺。学校就是士子的匣子和店铺。土地贫瘠,草木便不生长;深山大泽却实在能产生龙蛇,这样的道理由来已久。如今圣明天子以文德照临整个中国,君主如同文王,老师如同孔子;士子生在圣人当世,即使住在田野或处于市井,也将仰慕跟随,受风气感动而自然显露光明,何况如今建立学校、开辟学宫,使他们有诵习的地方,有依次安排的厨房和廪舍;若有间隙、破陋、不相称之处,士子就能向有关官员提出所愿,适宜地加以改置,不怕暂时劳累来安置他们,扩大破旧之处来容纳他们,使环境幽静深邃。士子只要通晓一部经书以上,称为学官弟子,就可以拖着衣裳、夹着书册进入其中,早晚游学而无所不适。大概疆域美好,祥瑞便会聚集;规模宏大,心意便开阔;看见变化,思虑便改变。彭水二百年来人文长期深藏,一旦像春雷震动蛰虫一样被开发出来,士子们难道不会奋发有为,难道不会有豪杰奇伟之才出来响应吗?过去文翁修建兴办成都的学宫,于是蜀地受到大的教化,求学的人可以与齐、鲁相比。彭水本来就是蜀地的县邑,如今这里的士子难道偏偏不能与汉代士子一样吗?匣子已经装饰好了,却让鱼目混在其中;学校已经治理好了,却让拙劣的技艺居于其中,那么责任在哪里?士子们要努力啊。这项工程始于万历己丑年某月,至庚寅年某月落成。黄侯名某,是浙江义乌人,丁丑年进士;主持工程的是某宫某,这些也一并记下。三望山修建碑记 涞水县县治东北约六十里,有一座山名叫三望山。山势崔巍高峻,直逼云霄;群山环绕左右,在前面拱卫相向,交错耸立,四面如屏障。南面有一条水曲折如带,就是所谓的巨马河。三望山群峰中最高的一座叫纱帽峰;峰下前方有老君殿,殿右有观音堂,堂西有玉皇洞;灵泉在殿左,朝阳洞又在泉东。这些地方开辟营建始于何年已不可知,地势幽深,泉水秀美,景色清丽,洞穴深邃,足称奇绝。由于它十分深远,诗【缺字】歌颂其深入险阻,又环行其间。这里距离县城很远,岩石山谷阻隔,与市井完全隔绝,很少有人到达;年久日深,建筑倾圮剥落、字迹漫漶,没有人修整,既不足以称其灵异,也不能满足游览之兴。御马监太监默阳陈公辞去职务后,喜好作逍遥【缺字】;车辙马迹几乎遍及三辅。偶然来到这座山,喜爱它的佳美景胜,便与一两位志同道合者商议,捐出钱财和其他材料,修葺更新;以坚固材料替换朽坏之物,使破败之处焕然一新。又在老君殿左边新建几楹楼房,题名会仙,取仙人栖居之意;轩窗栏槛疏朗开阔,楼上可以远眺,楼下可以休息。两座洞、一眼泉也加以整治、砌筑,景色更奇,泉水更清冽,不再是从前的旧貌。于是听闻此事而心生仰慕的人,又各自出力相助。在荒芜污秽、倾颓零落之后,一天之间便焕然成为名胜栖息之所。我每每看见圻内的佛寺玄宫,飞檐高举,分立各处,雄壮明丽;询问其由来,往往是显贵宦官所营造,大概没有他们的力量便【缺字】。士大夫在公务之余,时常来此徜徉,也借以舒展性灵、休息劳倦;只是这些地方很少凭山临水,往往徒然把建筑雕琢作为功夫。像三望山这样的岩洞、泉石,天然景观最为难得,却因为地处偏僻,没有办法让我的眼睛亲自一览,只能把姓名题刻在其中,这也可以比作宗少文所说的卧游吧?所以借小事请郝公代陈公请求作记。工程始于万历庚寅年,至癸巳年落成。乐亭县重新教场记
乐亭古卢龙地,今京师左臂,东邻胡,南濒海,其人劲悍,习戎马,尚义勇。图经载之:邑有教场,距城二里许,在干之隅。厥土澶衍,潦淖所锺,而广轮不能数雉,不足以驰逐。邑故所募乡兵,率白徒冗弱,弛翫因循,校阅希旷,间一集而比之阗拥,纷□□摩趾错曾,不得成列。而公宇湫陋,堂序浅迫,观亵而威顿。有事于是者,立表下漏,即意斁色厌,亟亟卒卒,趣具弥文而巳阅时既久,荒薉倾陁,日以益甚。岁庚寅,潘公来视邑事,行保甲法。无何有烽警,奉檄搜乘,则简保甲丁壮得五千余人,募师训肄,因故教场地拓而辟之,纵横若干步,增庳垫湿既燥而刚。前为讲武堂,后为养威堂,左右为翼房,东南为将台,南为坊,曰“容民畜众”。凿井二,环植以树,而绕以堑。北有小塘,通河流,因而浚之,裒土为□,以捍冲决,垦前后污莱为方田九十七亩有奇。简阅百需,于是焉出其贼功。则兵之离次乱行者讼之,论为鬼薪、城旦、舂者,材木甓甋悉公自筹会贸,以奇羡不费帑,亦不勤民。于是畛域弘廓,位置整严,旌旆孔杨,金皷加震,队明伍肃,骑骛射疏,人皆驩欣,倍生武勇,投石超距,矜鬬乐战。监司大夫行县,冯轼而寓目者,貌峻体肃,视豁意舒,校艺程材,旌能劝敢,甚安且谛,罔有厌怠。十□其技,上仰其观,赞颂称叹,以为令绩。而公顾鳃然若有遗也,谓“尾善濡隍,易复先甲,存乎事后甲,存乎言,不有以告来者,令弗嗣事而隳前功,亦惟前人之责。”爰礲石征予记,且曰:“不肖为令满秩,幸逭于辜盩,被玺书之锡,有云:‘朕不忘东顾,尚其容民畜众,曲轸周防,俾闾井敉宁。’凡不肖所为矻矻,惟闾井是计,惟圣天子德意是承是宣。用敢恭揭丝纶,施之棹楔,以振扬威武,耸厉兵士,凛然若天威之临之也。”盖仲尼系师曰:“水比于地,夫地以有容善畜,而水比焉。兵犹水也,畜而后可用容,而后可畜。故场圃之步武悬,而众以博陿其观矣。坛宇之规制易,而士以锐缩其气矣。经生试吏,墨守旧贯之文,狃裕蛊而重革。言因陋不更,踵敝不饬,备衰防弛,保障谓何?乐亭为畿辅岩邑,一旦屹然如长城。藉令继兹者绸缪涂蔇,绎而勿失敉宁之庆,讵惟乐亭九重可长无东顾忧?胡尘倭侵,永静全销。是则公所为拳拳之意。公讳某,山东夏津人,与予同举癸未进士。始令雒阳,既固始暨今乐亭,凡三为令。所至有媺政云。
○应天府修改贡院记
译乐亭是古代卢龙之地,如今是京师的左臂;东邻胡地,南临大海。当地人刚强勇悍,熟悉军旅,崇尚义气勇武。地方图志记载:县中有教场,距城约二里,在乾方的角落。那里土地平衍,但积水泥泞,面积和周长都不到几丈,不能用来驰骋追逐。县中旧日招募的乡兵,大多是白徒,冗弱不堪,松弛玩忽、因循苟且;校阅稀少荒废,偶尔集合一次,便拥挤满场,纷乱得脚趾相碰,不能列成队伍。公用房屋低矮简陋,堂舍狭浅逼仄,观看时显得轻慢,威严也因而衰减。在这里办事的人,刚立起标杆、漏刻还未计时,便已经意志消沉、面有厌色,匆忙草率,只是赶紧准备一些徒具形式的东西罢了。时间久了,荒芜毁坏日益严重。庚寅年,潘公来主持县政,推行保甲法。不久发生烽火警报,他奉檄搜查车辆,检阅保甲壮丁,得到五千多人;于是招募教师训练他们,又因旧教场地势拓展开辟,纵横若干步;增高低洼之处,填平潮湿地面,使之干燥坚实。前面建讲武堂,后面建养威堂,左右建翼房,东南建将台,南面建牌坊,题名“容民畜众”。挖井两口,四周栽树,又环绕挖壕沟。北面有小塘,与河流相通,便加以疏浚;聚土筑成【缺字】,用来抵御冲决;开垦前后荒污地,成为方田九十七亩有余。选阅军队所需的各种物资,都从这里取得,因而也使罪犯得到役作的惩罚。对离开队列、扰乱行伍的人提起诉讼,判作鬼薪、城旦、舂等刑;木材、砖瓦等物,全部由公家筹集购买,以多余的收入支付,不费国库,也不烦劳百姓。于是场地广阔,布局整齐严肃,旌旗高扬,锣鼓更加震响,队列分明、行伍整肃;骑兵驰骋,弓箭疏射,人人欢欣,武勇倍增,能够投石、跳远,争强好斗,以作战为乐。监司大夫巡行县境,凭轼观看,神色严峻,姿态肃然;看见场地开阔,心意舒畅,考核技艺、衡量才能,表彰能干者,鼓励勇敢者,觉得十分安适周详,没有厌倦懈怠。十【缺字】其技,仰头观赏其场面,赞颂称叹,认为这是善治的功绩。但潘公却忧虑仿佛仍有遗漏,说:“事情的结尾如同尾部浸在水中,容易又回到开始;能否保持在事情之后,能否流传在言语之中,若没有人告诫后来者,使县令不再继承此事而毁坏前功,也只是前人的责任。”于是请人磨刻石碑,征求我的记文,又说:“我这个不肖之人任县令期满,幸而免于罪责,承受玺书的赏赐,其中说:‘朕不忘向东顾念,希望你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曲加忧虑并周密防备,使乡里安宁。’我这个不肖之人所勤勉做的事,只考虑乡里,只是承受并宣扬圣天子的德意。因此谨慎地揭示这道诏书,施于牌坊门楔之上,以振扬威武,激励士兵,使人凛然如同天威降临。” 孔仲尼作《易》系辞说:“水附比于地,地因为能够容纳、善于蓄养而与水相类。军队就像水,蓄养之后才能使用;能够容纳,之后才能蓄养。因此,教场与校场的大小尺度悬殊,众人便会因场地宽广或狭窄而改变观感;坛场屋宇的规制容易变化,士气便会因而锐利或萎缩。读书人出任官吏,只知墨守旧有成例,习惯于安逸而厌恶改革。若以简陋为理由不改进,沿袭弊病而不整治,防备衰弱、守卫松弛,还谈什么保障?乐亭是京畿的险要县邑,如今一旦巍然如长城。假如继任者能够继续预先筹划防备,沿用而不失去安宁的成果,难道只是乐亭和九重宫阙能够长久没有向东顾虑吗?胡人的尘扰和倭寇的侵扰,也将永远平静、彻底消除。这正是潘公拳拳在意的事情。潘公名某,是山东夏津人,和我同为癸未年进士。起初任雒阳县令,后来任固始县令,直到如今任乐亭县令,共三次任县令;所到之处都有美好的政绩。” 应天府修改贡院记
往万历甲午,余以宫谕来典应天试。南京之衢号康庄,而贡院道繇巷入,南濒河,皆庐舍障塞,湫隘不足容多士。肃于掫望之,不称其为京闱也。及入帘,则堂屏后隟地不数武,与阛阓仅隔一垣,鸣吠諠嚣,声闻帘内。而同考所居,俭于数楹,前为廊舍,从人栖止,并庖厨在焉。突烟人迹,熏蒸杂沓,浅迫闇泌,不利较阅,往往有不能其启处而病者。而试额日浮,所增号舍辄就洼处,士褰裳濡足而坐其中,不足则为篷舍。继之余以为京闱阙事,有司重用民力,未之皇耳。迨戊戌,余贰留铨,摄他曹。都人士以闾阎事来告,言余察所患苦多端,而秋闱其巨者。大都凡百共具,悉取办民间,即予之市直□亏折,繁难民不胜扰。岁庚子,当大比之期,大京兆熊公悯然欲蠲之。而少京兆徐公,先是甲午提调顺天,尝为畿民有所条上,卒行其议。辇毂下一时赖以苏息,至今便之。公以为吾所巳试,何难哉?无何,熊公请告,公于是程赀度费,制器庀物,器不民假,物不官取,尽蠲市廛所患苦而蠹袪,用省更有赢羡。比撤棘而核之,得千余金焉。乃为六议,拓辟增改,其有成画,画定而后经营□□羡金之外,无别赀,无溢费也。今其前则东西棹楔,内濒河之地,悉为扶阑廓如矣。其地则贸民地数丈,置闱中,与阛阓隔绝。内为庭,除外置铃柝,邃如矣。同考有堂有室,爽豁而靓深,启处安较阅便矣。号舍庳者垫之,不足筑之,易湿为燥,增少为多,士得安其身,毕其技矣。至于明远栖孤,高善圯,今甃以甓,绸缪巩固,省频修之费。而弥封誊录,联署比屋,则取而东西置之,以别异远嫌,防范之密,识虑之周,尤前人所未及者也。盖天下财顾调度何如耳。南闱八县之供,以五六千计,昔不加损也,且民则扰而官无铢两之赢。今不加增也,乃用则赢而民无追呼之扰。此其故何哉?余谓士大夫繇棘闱起家,试有给试而得隽,有晏,有坊,有续。食仕有禄有薪,皆民奉也。一日得权受事,亦当念民疾苦而爱惜其财力?利除害,令民受福,而后可以明国家得士之效,为斯民□为棘闱光。不然者,安然而享之,漠然而视之,以民瘼为俗事,以躬亲为失体。钱谷屑越而不知,羣小干没而不问。朝廷取士谓何?斯民出力以奉士谓何?故每三年宾兴,士则扬眉,民则蹙頞。胥吏以为市,闾阎以为阱。然则大比之举,不如废矣。余故于南闱庚子之役,有深喜焉。是役也,经始于庚子某月,落成于辛丑某月,而徐公入计太常,郑公摄京,非事与有力焉,皆可书也。徐公名某,长洲人;熊公名某,南昌人;郑公名某,缙云人。乃贡院剏修始末,具府志及院碑中不具载。
○紫溪苏先生祠记
译万历甲午年,我以宫谕身份来主持应天府考试。南京的道路号称康庄大道,但贡院从小巷进入,南面临河,到处是房舍阻塞,低洼狭窄,容纳不了众多士子。站在瞭望处观察它,实在不配称为京城的考场。等进入帘内,堂屋屏风后只有不到几步的空地,与市井只隔一堵墙;鸡鸣狗叫、喧闹嘈杂,声音都传到帘内。同考官居住的房屋只有几楹,前面是廊舍,随从住在那里,厨房也在其中。烟火、人迹、蒸气混杂纷乱,地方浅狭昏暗,不利于考校阅卷,往往有人因无法安居而生病。后来考试名额日益增加,增建的号舍总是建在低洼之处,士子们撩起衣裳、沾湿双脚坐在其中;若仍不够,便搭建篷舍。继任我认为这是京城考场的缺失,只是有关官员不愿再次劳烦民力,因而没有顾及。到戊戌年,我任贰留铨,代理其他部门。京城人士把乡里事务来告诉我,说我应当察看他们所受的多种苦处,其中秋试的困苦最为严重。大抵所有器物供应,全都取办于民间;即使按市价给钱,也常有亏折,繁琐困难使百姓不堪其扰。庚子年正逢大比之期,大京兆熊公怜悯百姓,想要免除这些负担。而少京兆徐公此前在甲午年提调顺天府考试时,曾替京畿百姓上奏条陈,最终施行了他的建议。京城之下一时因此得到休养,直到今天仍然便利。徐公认为:这些都是我已经试行过的,哪里困难呢?不久熊公请假,徐公于是估算费用,制造器具,准备物品;器具不向百姓借取,物品不由官府强取,完全免除了市场中所受的弊害,铲除了奸蠹,反而节省并有余。等到撤去棘闱、核算账目,得到一千多金。于是提出六项议案,扩建、开辟、增加、改造;规划完成后才开始经营,除去余羡金之外没有其他钱财,也没有超支费用。如今贡院前面,东西两侧的牌坊门楔,以及内部临河的地方,全都建成栏杆和开阔的通道。又买下数丈民地,设置在帘闱之中,与市井隔绝。内部建庭院,庭外设置铃铎和更柝,幽深安静。各同考官都有堂有室,明爽开阔而幽静深邃,居住、休息和阅卷都方便了。低矮的号舍加以填垫,不足的加以修筑,把潮湿改为干燥,使少的增加为多,士子能够安身并完成考试。至于明远楼、栖孤馆、高善楼已经毁坏的地方,如今用砖砌筑,预先缜密修固,省去频繁修理的费用。至于弥封、誊录、联署各处房屋,则取来分别置于东西两边,以便区别、远离嫌疑;防范严密,考虑周全,更是前人所没有达到的。大概天下的财力,关键只在调度如何。南闱八县的供应,计算起来有五六千,过去并没有增加损耗,而且百姓受到扰乱,官府却没有分文盈余。如今也没有增加费用,使用时反而有余,百姓又没有被追呼催逼的扰乱。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认为士大夫都是从科场起家的,通过考试得到给试和中选,经历宴会、牌坊、续修等荣耀;做官以后有俸禄、有薪资,这些都是百姓供给的。有一天获得权力、接受职事,也应当想到百姓的疾苦,爱惜他们的财力,兴利除害,使百姓得到福祉;只有这样,才可以彰明国家获得人才的功效,也为这些百姓、为贡院增光。不然,安然享用所得,冷漠地看待事务,把百姓的疾苦当作俗事,把亲自办理视为失体;钱粮的细小亏耗一概不知,群小侵吞也不过问。朝廷设置科举取士究竟是为了什么?百姓出力供养士子又是为了什么?所以每隔三年举行宾兴之礼,士子扬眉吐气,百姓却皱眉愁苦。胥吏把它当成牟利的市场,百姓把它当成陷阱。既然如此,大比之举还不如废除。因而我对庚子年南闱的工程,内心深感欣喜。这项工程始于庚子年某月,至辛丑年某月落成;徐公入朝考核太常,郑公代理京职,他们与此事有关并出力,也都应当记载。徐公名某,长洲人;熊公名某,南昌人;郑公名某,缙云人。至于贡院创修的始末,已详细载在府志和贡院碑文中,这里不再详载。紫溪苏先生祠记
盖道未有不从淡人者也。今夫水惟淡,故可甘,可苦,可酸,可咸,以无味而能为众味。夫道亦然,君子之道,始于淡而不厌淡,则欲寡,外不足而内乃有余。故尼父以屡空进回,而以货殖绌赐。夫赐之于回也,岂待知二知十而别哉?一箪食而瓢饮,□□绀而表素,而两人者之品大径庭矣。何者?味弥□,道弥近;味弥浓,道弥远也。余尝持是以观世之士大夫贤者,必淡,未有爽者。而于吾乡得紫溪先生。先生才高而学博,科巍而名章。环海之人,读先生制举之文,□□为儿说《生生篇》诸书,莫不知有紫溪先生者。而先生泊然介然,视世之腆膴芬华,一切不以入其灵府。故其视学两浙,惟知兴古学,树真才,尽谢诸干请。即有谣诼之者而不顾也。其副粤宪,参粤藩,盘桓乎苍梧,驰驱乎岑溪。六年之间,人曰滞矣,曰不滞也;瘴乎,曰不瘴也。时有门下士为政,先生移书不佞,寄语之,第曰:“某贤未迁,某贤未起”,语不及私也。其致政也,以□□之行贺毕,而请人无知者。及见其疏病也,或言先生似不病者,曰:“似不病乃病也。”铨部以先生不当予告,更推择为贵州观察。先生卧不起,又以先生不当贵州,欲移之中土。先生益坚卧不起,曰:“病锢矣,不能行也。”盖先是黄州耿先生尝对不佞谈先生,不佞曰:“先生忠信孝友,仕不择官,不择地,家不求田,不问舍,是其为人尔巳矣。”先生归而绝迹公门,结庐先陇。盖未及二年而殁。当其病时,每对其友人言:“吾生有涯,吾位,吾年,吾福泽袛是如此,足矣,足矣。”徧召所亲与诀别,而属其子曰:“衣有故衣,棺无过数金,吾亲殓故薄也。”嗟乎!先生于先生之际,其淡如此,而又何有于世之腆膴芬华在身之外者哉?故先生居仅蔽□□,食仅具饘粥,无余财赢蓄以遗子孙。惟其教在两浙,泽在三秦百粤,而其讲说著作之在于世者,炳炳烺烺。则先生之所为不朽耳。传称「贵而能贫」,夫贫何容易?非能者不贫,非有道者不能也。佌佌有尾,遫遫有谷,其受享岂不丰美?而没焉以生,冺焉以死。且有生而人恶之,死而人快之者矣。善建不拔,彼生荣死衺者,何人哉?明自卑渫而财虏之,甘焉。盖吾郡有虗斋、□峯二先生祠,皆特祀。至先生而三先生,学宗虗斋,节侔紫峰,其进退相类,其讲觧足相发明,而其文词风雅,抑或轶而上之。乃其味之淡一也。当斯世之頺靡,而祀先生以毘□前修,激励后死,维持风教,砥柱波流,所关巨矣。先生晋江人,名浚,字君禹,紫溪其号。祠在学宫东偏,紫峰先生祠之左。郡守窦公某实采博士茂材,乡父老之议,白之学使者沈公某主持。之中丞金公某,直指张公某,咸以为宫而同□□。君某别驾陆君某,节推卜君某,县尹徐君某,相与共赞厥事。遂以万历庚子六月祠成,奉先生主妥其中。而不佞某为先生门下士,为之记。
○梅溪志斋陈先生生祠记
译道理从来没有不由淡泊之人来承载的。水正因为淡,所以可以成为甘、苦、酸、咸各种味道;因为本身无味,反而能够容纳众味。道也是这样。君子的道,开始于淡泊而不厌弃淡泊;这样欲望就少,外在虽然不足,内心却有余。所以孔子以颜回屡屡贫困、空乏来称许他,却以端木赐经商聚财来贬抑他。端木赐与颜回相比,难道要等到一个能知二、一个能知十,才看出差别吗?只有一竹篮饭、一瓢水,颜色【缺字】而外表质朴,但两人的品格却相差极远。为什么呢?滋味越淡,道越接近;滋味越浓,道越远。我曾经以此观察世上的士大夫,凡是贤者一定淡泊,没有例外。在我的乡里,我得到一位紫溪先生。先生才华高、学问博,科第显达,声名彰著。四海之人读先生的制举文章,【缺字】为儿童讲说《生生篇》等书,没有不知道紫溪先生的。然而先生淡泊自守,把世间丰厚华美、芬芳显贵的一切,都不放进自己的心灵。因此他督学两浙时,只知道振兴古学、树立真才,完全谢绝各种请托。即使有人造谣诽谤,也不予理会。他任粤宪副职、参与粤藩事务,往来停留于苍梧,奔驰于岑溪。六年之间,人们说他停滞不前,他说并没有停滞;有人说那里有瘴气,他说并没有瘴气。当时有门下士在地方任职,先生写信给我,托我转告他,只说:“某贤人还没有升迁,某贤人还没有被起用。”言语中没有涉及私事。他退休时,以【缺字】之行庆贺完毕,并请人不要知道。后来见到他的病疏,有人说先生好像并没有病,他说:“好像没有病,正是病了。”铨部认为先生不应当请求退休,又推举他出任贵州观察。先生卧床不起;又认为先生不应当去贵州,想把他调到中原。先生更加坚定地卧床不起,说:“病已经困住我了,不能出行。”在此之前,黄州耿先生曾对我谈到先生,我说:“先生忠信孝友,做官不挑官职,不挑地方,家中不求田产,不问房舍,这就是他的为人罢了。”先生归乡后便断绝了与官府的往来,在祖先坟墓旁结庐居住。还不到两年便去世了。他病重时,常常对友人说:“我的生命有尽头,我的官位、年纪、福泽也只有这样,足够了,足够了。”他遍召亲近之人告别,又嘱咐儿子说:“衣服用旧衣,棺材不要超过几金;我的亲身殓葬本来就应当从简。”唉!先生处在先生这一身份之中,竟然如此淡泊;对于身外世间的丰厚华美、芬芳荣华,又哪里会放在心上呢?所以先生居住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吃的仅有稀粥,没有多余的钱财积蓄留给子孙。只是他的教化施于两浙,恩泽遍及三秦、百粤;而他的讲学和著作流传于世,光明显著。这样看来,先生所作为的,正是不朽之业。传记称赞“身居显贵而能甘于贫困”,可是贫困哪里容易做到?不是有才德的人,不能安于贫困;不是有道之人,也不能如此。那些小人们狐假虎威、奔走逐利,他们所享受的难道不丰厚美好?然而生时苟且偷生,死后默默无闻。又有活着时人人厌恶、死后人人庆幸的人。善于建立事业的人,其功业坚固不可拔;那些生前荣显、死后衰败的人,又是什么人呢?明明知道自己卑微污浊,却被财物所役使,反而甘心如此。大概本郡有虗斋、□峯二位先生的祠堂,都是专祀。到了先生,便成为三位先生;学问宗法虗斋,气节可与紫峰相等。他们的出处进退相类似,讲解又足以互相发明;至于文章辞采的高雅,或许还超过他们而更进一步。但三人的意味同样淡泊。在这个世道衰败颓靡之时,祭祀先生,以辅助前代贤人,激励后来死节之士,维持风俗教化,成为挽救世局的砥柱,关系实在重大。先生是晋江人,名浚,字君禹,号紫溪。祠堂在学宫东侧,紫峰先生祠的左边。郡守窦公某实际采纳了博士、茂材以及乡中父老的意见,将此事禀告学使沈公某主持。中丞金公某、直指张公某,都认为应当建祠,并共同□□。君某、别驾陆君某、节推卜君某、县尹徐君某,一同赞助这件事。于是万历庚子六月祠堂建成,奉置先生的神主在其中。我某是不才之人,曾为先生门下弟子,因此替他写下这篇记。梅溪志斋陈先生生祠记
士大夫羔羊蟋蟋之风微,往往背罕言而蹈在得当。其服官处位,好爵在前,文罔在后,宜有所顾惜畏惮,而簠簋不饬者巳多有之矣。及其免而归,前无所觊,后无所忌,受取之柄解而不得操,封殖之欲侈而不可餍,则有以乡井之人供其求,左网右弋,明攫阴牟,盖其受享其征逐,其东拓西益,以贻所不知何人者,辄于乎取之。曾不念夫人也与吾居相联,世相处者也。彼见吾一日而青其衿则喜,一日而峩其冠则大喜,无亦谓荣可割,芘可席,余明可分。不平为之,太丘不能举火,为之平仲。今即不然,而秦越视之,又从而外府之,其可乎?至使耳捷音而心悸,目树帜而首疾,猛者择肉,琐者噆肤,羣苦羣诅,将伺其物化,及其子孙而释憾焉,而不悟者犹以为外侮也。夫爱人人爱,桃投而李报,固不爽者。吾乡先辈惺吾张公,尝为德于青汉里,殁而里人像祀公。余尝持以励躬风世,乃今南安□都有生祠,则志斋陈先生其乡人德之之深,相与及其生存尸祝之者也。先生以弦直鲠介不诣于世,垂橐而归,市老屋城隈以居,子孙而自栖迟于其乡。故所谓梅溪坝田者,澹持身,严训家,仁惇族,表正其乡,而以蓝田吕氏之意联属。要束之有争,质之而平;有为不善,惮之而止;有冤状间为白之,不令知,不受谢。盖环五都之村落,有先生在而雀角鼠牙之讼稀,椎埋胠箧之奸寝。疆不弱食,巧不愚绐,隶卒不民螫。其民得相与耕凿树艺,辑睦和恊,以安于山谷田亩之间,若梁津甃道,其小者耳。语称是亦为政,先生有焉。是先生仕宦未竟之绩,乃尽究于乡,而主爵者靳之啬之,方盛年而式遄其归,若将以私其乡之人者。其乡之父老子弟处先生宇下,愿其长生久视,永庇此一方人,而为之祠以寓其瞻仰敬共之一念。丈乌能巳乎?祠在鳯凰桥之南,枕山临道前。故平芜迩,溪流徙祠下,萦回若带,山水之胜,恐畏垒所未有。堂若干楹,堂之北为寝,为愈塑先生像其中。前为庭,为廊,又前为门。大右为室,敞豁完美。经始于万历某年某月,以某年月落成。适余请告家居,都人请记,再三余辞弗获。既奉召命入都,乃为之记。
○安溪詹氏祠堂记
詹于安溪为着姓。今司寇公之曾大父曰靖者,领正统辛酉乡荐,授广昌令,廉平正大,豪强慑服。为令十二年,徙开州同知,卒于官。广昌名宦,女溪乡贤祠并祀公。其遗事两邑乘载焉。公既厚积而薄取,爰有孙宪副公,曾孙司寇公,迨诸子姓贵盛蕃衍,皆公之贻。而司寇公仕着风节,退而以行谊式乡邦,尤以孝弟礼法范其族人。念开州公始昌詹氏,而妥右无所不足,萃子姓荐苾芬,乃捐赀为祠堂。既成,请余记之。余惟古人将管宫室,先立祠堂,不以着存之地后于攸宁者,重本也。今右族大家,第宅亭榭充拓缔构,不遗余力,而独俭其亲,往往祖祢之位设于房闼,混家室而狎鸡豚,岁时伏腊常食亵器,日中而陈之,使臧获奔走其间,子孙先后参差拜兴无节,彻俎会食,醉饱而散。而清明中元祭輙数日,枯鱼残炙,渎媟滋甚至于生日槩称讳,晨疏数之文,子卯之义,莫之解也。盖家礼之废久矣。衣冠阀阅,民望存焉,而采苹不作,相鼠贻讥,何以刑家?何以训俗?余览汉万石君家,唐河东□氏,皆以礼法闻。盖所谓右族大家者,岂为其竣宇丰屋?为其敦礼义,具文质如万石柳氏,故足重也。不则亦荜门圭窦人耳。司寇公好古执礼,尊祖敬宗,虽贵而遇长老必恭,族人后生少有不如礼,立谯之祠堂。既成,开州子孙岁时从司寇公裸献其中,威仪伦叙,彬彬秩秩,孝弟敬共于是乎生,和恊辑睦于是乎兴。宁独诸詹人将于此乎观礼焉?即力有不逮,而随其所处,致洁竭诚,师司寇公之意,亦可矣。祠堂在城东偏,堂若干楹,堂后为寝,左右翼以庑,庑之后为神厨为斋舍。经始于万历癸卯二月,以十二月落成。诸规制礼节详司寇公小宗祠述中,余特记其崖略。而论者司寇公率祖敦族之义,以告世之为人子孙者。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六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七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杂着(一)
◆杂着(一)
太学谕诸生
水兑八规
议处铺行疏
摄工愚见
○太学谕诸生
译士大夫像羔羊一样恭谨、像蟋蟀一样勤勉的风气已经衰微,往往背离少说空话的原则,反而践踏在获取利益之道上。他们任官居位时,前面有优厚爵禄,后面有法网,按理应有所顾惜和畏惧,可是违反礼法、贪污不法的人已经很多了。等到免职归乡,前面没有可觊觎的官位,后面没有可忌惮的法网,接受财物的权柄已经解除而不能再掌握,扩充产业的欲望却更加奢侈而无法满足,于是便拿乡里百姓来供应自己的需求,左边设网、右边张弋,明里抢夺、暗中谋取,总之凡是能从他们身上取得的,东边扩张、西边增益,留给那些不知会是什么人的后代,便无不肆意取来。他们竟不想想,那些人也是同我居处相连、世代相处的乡亲。乡人看见我一日穿上青色儒服便高兴,一日戴上高冠便更加高兴,不也是认为荣耀可以分割、庇荫可以依靠、余下的光明可以共享吗?若对他们不加公平对待,那么即使陈太丘也不能使他们家中点燃炊火,而应当像晏平仲那样为他们排忧解难。如今却不这样,反而把他们看作秦越之人,又把他们当作外府之民,这怎么可以?以至于他们听到捷报便心惊,看到官府旗帜便头痛;凶猛者择取肥肉,琐细者叮咬肌肤,众人共同受苦、共同诅咒,只等着这些人死亡,甚至要追及他们的子孙来消除怨恨,而那些人仍不醒悟,还以为这是外来的侵侮。爱护他人,他人才会爱护自己;投桃报李,本来就是不会失误的道理。我们乡里的前辈惺吾张公,曾在青汉里施行德政,死后乡人塑像祭祀他。我曾经把这件事拿来勉励自己、教化世人。如今南安□都有生祠,可见志斋陈先生的乡人感戴他的恩德很深,大家共同趁他还活着便为他祭祀祝告。先生因为刚直鲠介,不能迎合世俗,空着钱袋归来,买下城角的一所旧屋居住,子孙也在乡里自行安身。所以所说的梅溪坝田一带,他淡泊自守,严格训诫家人,仁厚亲爱宗族,以身作则端正乡里,并以蓝田吕氏的义理联结教导大家。有人争斗,就请他评判而得到公正;有人想做坏事,就畏惧他而停止;有人有冤屈,偶尔替他们申明,却不让他们知道,也不接受谢礼。大约环绕五都的村落,因为有先生在,争吵侵夺之类的诉讼少了,盗掘埋葬、撬箱盗窃的奸恶也停止了。强者不能欺凌弱者,狡猾者不能欺骗愚钝者,差役也不能侵扰百姓。百姓得以共同耕作、开凿、种植,和睦协调,安居在山谷田亩之间;即使是梁津修筑道路这样的政绩,也不过是其中较小的一项罢了。古语说这也算是施行政务,先生确实有这样的功劳。这是先生仕途未完成的功绩,反而在乡里完全实现了;然而掌管爵禄的人吝惜、苛刻,先生正当盛年便催促他很快归乡,仿佛要把先生专门留给乡人。乡里的父老子弟居住在先生的庇护之下,都希望他长生久视,永远庇护这一方百姓,于是为他建祠,以寄托瞻仰敬奉的一片心意。我哪里能够不写呢?祠堂在鳯凰桥南面,背靠山、面对道路,前面原来是平地,溪流迁到祠堂下面,曲折环绕如同衣带;山水的优美,恐怕是垒所从未有过的。正堂有若干楹,堂北是寝室,里面重新塑造先生的像。堂前是庭院,再前面是廊,又再前面是门。大堂右边是房屋,开阔明亮而完整美好。万历某年某月开始营建,于某年某月落成。恰好我请假在家居住,乡人请我作记,再三推辞也未能推脱。后来我奉召入都,才替它写下这篇记。安溪詹氏祠堂记 詹氏在安溪是著名的大姓。如今司寇公的曾祖父名靖,正统辛酉年考中乡荐,被授为广昌令,为官廉洁、公平、正直、宽厚,豪强都畏服。他任县令十二年,调任开州同知,死在任上。广昌名宦祠、女溪乡贤祠都配祀他。他遗留下来的事迹,记载在两县的地方志中。开州公既能厚积德行而薄取财物,于是有孙子宪副公、曾孙司寇公,及至众多子孙显贵兴盛、繁衍昌大,都是开州公留给他们的福泽。司寇公仕途上以风节著称,退居后又以品行义理作为乡邦的表率,尤其以孝悌和礼法规范族人。他想到开州公使詹氏开始昌盛,而祭祀安置还没有合适的地方,便聚集子孙进献香酒,捐出资财修建祠堂。祠堂建成后,请我写记。我认为,古人将要营建住宅宫室时,先建立祠堂,并不把彰显祖先、使祖先安存的地方放在安居之所之后,这是因为重视根本。如今显贵大族修建宅第亭榭,充满扩张营造之意,不遗余力,却偏偏对祭祀父祖节俭,往往把祖先的神位设在内室之间,使祠堂与家居混杂,和鸡猪相近;岁时伏腊用常食的器皿祭祀,白天才摆设出来,让奴仆在其中奔走,子孙前后参差,拜起没有礼节;撤去祭器后聚餐,醉饱而散。清明、中元祭祀动辄数日,干鱼残炙,亵渎污秽更加严重,甚至把生日一概称为忌日;早晨草草写几句祭文,关于子卯之义,也没有人能够理解。大概家礼废弃已经很久了。衣冠世家虽然有民众的声望,却不举行采苹之祭,反而留下相鼠般的讥讽,凭什么整治家庭、教导风俗呢?我考察汉代万石君之家、唐代河东□氏,他们都以礼法闻名。所谓显贵大族,难道只是因为有高大的屋宇、丰盛的房舍吗?是因为他们敦厚地实行礼义,文采与质朴兼备,如万石君、柳氏那样,所以才值得尊重。否则,也不过是住在柴门小屋中的普通人罢了。司寇公喜好古道、执守礼法,尊崇祖先、敬奉宗族;即使身份尊贵,遇到长者也一定恭敬,族中后辈很少有不合礼法的。他建立了谯之祠堂。祠堂建成后,开州公的子孙每逢岁时便跟随司寇公在其中行裸献之礼,威仪次序井然,孝悌敬奉由此产生,和睦团结也由此兴起。难道只有詹氏族人要在这里观看礼仪吗?即使力量达不到,只要根据各自所处条件,做到洁净并竭尽诚意,学习司寇公的心意,也就可以了。祠堂在城东侧,正堂有若干楹,堂后为寝室,左右以廊庑为翼,廊庑后面是神厨和斋舍。万历癸卯二月开始营建,十二月落成。各项规制和礼节详见司寇公《小宗祠述》,我这里只记述大概,并评论司寇公率领族人、敦厚宗族的义理,以告诫世间做子孙的人。《李文节集》卷之二十六 ●《李文节集》卷之二十七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杂著(一) ◆杂著(一) 太学告诫诸生 水兑八规 议定铺行事务疏 代理工部的愚见 ○太学告诫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