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节集卷之八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东阁大学士臣李奏为条例原非臣删要例原自明白谨因人言辩折以备圣裁事。臣署礼部为代府题覆改正二子内凭司查外凭廵抚司道府县官与十三郡王宗室之勘结。奉旨以正立鼎莎为世子。彼时鼎渭帖然。及臣入阁科□戴甫彭惟成指□□□□万金废□□少而□□□人□□遂致有□□□纷纭。代府之祸实繇臣而起。臣方被论时以为□当引去贿不必辩。世及代府诘奏惟成疏颇侵臣而不斥名不及贿事。臣敬其忠厚故惟疏乞再行查勘而止。既而又论嘉靖条例万历三十二年缘何删去。臣固了然而亦不辩。盖以为此事除无贿外其当否无关于臣品之高低与官之去留。时当去国还以无言为得体也。今道臣□孟祯有疏乞查明宗藩条要二例异同之故。内誉嘉靖二十八年条例二款万历三十二年所刻要例竟删□□减。欲究何年刊行何人作弊则臣可以言亦□□不言矣。嘉靖以前条例繁多至万历十年纂修会典礼部尚书徐学谟□题将□□二书刚去繁文撮其节要分为四十一条奏请书名。奉圣旨:「这宗藩事例既将前后议奏删订画一依拟刊刻颁布永为遵守仍送史馆纂修书名与做宗藩要例。」钦此。所云刚订者指嘉靖条例而言秦府一款全删妾媵一款删存其半。自万历十年奉□刊行自是相沿遵守。每遇题覆但引要例不复引条例□□□要例庶□□□□□□□□□□□有内助妾媵不论□□先□□未加□□□之子皆为庶子。如嫡子有故庶子袭封父爵定以庶长承袭。今论者执此谓鼎渭鼎莎皆为庶子。不知□莎可称庶鼎渭不得称庶。庶之一字从上文娶字而来。按万历十八年增定事例开载亲王子女报生请名请封选婚奏本格。式内有如系庶生者,则云妃某氏,于某年月日入府成婚,无出于某年月日,具奏选妾,于某年月日奉礼部□字几号勘合,会官选到某府州县某籍某人女某氏,于某年□日入府为第几妾,于某年月日庶生第几子。□□观之,必奏朝廷,必奉礼部勘合,必会官选择,□□谓之娶,而后所生子得称庶子也。今若问具奏、勘合、会官三者,张氏俱有,裴氏俱无,臣故曰莎可称庶,渭不得称庶,以裴乃陪从宣人偶合而生,渭不谓之娶耳。至于要例「滥妾子女」一款,云宗室庶生子女,必其母妾系额内应娶人数,曾经奏选明白者,方准请名请封;如不经奏选,或增立陪从宫人名目,或入府在正配未封之先,皆为滥妾。查系额内人数所生之子,姑□请名,岁给本色米十二石;若圶额外者不给,其□任吏部知道□□配俱不给婚嫁之资。如有听继王爵系□妾之子,有碍请封者,临期请旨定夺。今论者又执此谓滥妾之禁为宗室设,非为亲郡王设,不知亲王薨逝仅有一子,却系滥妾,例不得请封,而重绝其统,故请旨定夺。如并无滥妾子,许亲弟亲侄继之;如无亲弟侄,则以次推及伦序相应者继之。然则要例「听继王爵」数句,正为亲王设也。臣据孟祯一疏辩析如此。臣又闻有引祖训者,从来王府事□例不引祖训;又有谓鼎渭之生在要例前者,则要例「滥□□」条原无除例前之语,即滥妾之禁巳自嘉靖□□二年始矣。大抵凡例以近为据,今要例后尚□□历十八年,于慎行增定事例有二十一年,罗□□酌例四款,又有三十二年,臣廷机简便法二列,此四刻合为一帙,惟礼部掌印仪制司、掌印册库、奏报房官详细讲求,然且有不知,知而未尽者。即以夷之礼而使夔议之,以皋之刑而使益稷议之,见亦不可,议亦不一矣。近来人臣忧谗畏讥,每朝廷一事,便须九卿科道会议。臣在南京时,见议朝鲜撤兵,本兵推之督抚经畧,督抚经畧推之廷议,仍不能决,推之彼国君臣,从长计议。臣窃笑之。及臣在阁,疏撤□□,而人论臣,臣始自知其愚,而服向者老成明哲之操,心危而为计审也。臣今去矣,可以无言,在此时可以尽言,亦在此时矣。若今代府一事,据十三郡王疏言,大同一府因母无封位而子失爵禄者三千余人,即大同而八省各王府可知。如皆援例渎求,即以要例特为宗室滥妾而设谕之,未必止也。况恐代王坚执不巳,徒令藩国倾赀,父子相夷,以非夫子不为卫君之□。国家事着,不得成心客气,要于其当。上有圣明□□,九卿科道诸臣虗心熟讲,有部臣主张,非臣去国之人所敢与矣。伏祈圣慈鉴亮臣心,亟放臣去,俟代府事定,仍乞勘臣有无受贿万金,果有□追,即无而差错亦当削籍。至于礼部书役,臣驭下素严,即前年惟成疏言代府行贿吏书一钱不得,是其确证。今槩从参问,尽谓真赃,傥犹可平反乎?亦所以广皇仁矜无辜,未可以为庶狱而忽之也。臣不胜云云。四月二十五日奏
○乞放疏
译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东阁大学士臣李奏:条例原本并非臣删削,要例原本自有明文;谨因有人议论而加以辨析,留备圣上裁决。臣任礼部时,曾为代府题覆改正两个儿子的承袭问题,依据的是司官查验的内情,以及巡抚、司道、府县官员和十三郡王、宗室的查勘结状。奉旨以正出的鼎莎为世子。那时鼎渭安然无事。等到臣入阁以后,科臣【缺字】戴甫、彭惟成指【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万金废【缺字】【缺字】少而【缺字】【缺字】【缺字】人【缺字】【缺字】于是导致【缺字】【缺字】【缺字】纷纷。代府的祸患实在是由臣而起。臣当时被弹劾,认为【缺字】应当引退,既然没有受贿,便不必辩解。后来世及代府上疏诘问,惟成的疏文颇多涉及臣,却没有点名斥责,也没有涉及受贿之事。臣敬重他的忠厚,所以只上疏请求重新查勘,便停止了。后来又有人追论嘉靖条例为何在万历三十二年被删去。臣本来完全明白,但也没有辩解,因为认为此事除非涉及受贿,条例是否适当与臣品德高低、官职去留无关。当时正应离开朝廷,反而以不发一言为得体。如今道臣【缺字】孟祯上疏,请求查明宗藩条文与要例二者异同的缘故;其中指出嘉靖二十八年的条例有两款,在万历三十二年刊刻的要例中竟被删【缺字】减【缺字】。如果要追究是哪一年刊行、何人作弊,那么臣可以说话,也【缺字】不能不说了。嘉靖以前的条例很多。到万历十年编修《会典》时,礼部尚书徐学谟【缺字】上题,请将【缺字】【缺字】两部书删去繁琐文辞,摘取其中要点,分为四十一条,并奏请书名。奉圣旨说:“这些宗藩事例,既然已经把前后议奏删订统一,就依照所拟书名刊刻颁布,永远遵守;仍送史馆编修,书名就叫《宗藩要例》。”钦此。所谓删订,指的是嘉靖条例;其中秦府一款全部删去,妾媵一款删存一半。自万历十年奉【缺字】刊行以后,从此相沿遵守。每逢题覆,只引用要例,不再引用条例。【缺字】【缺字】要例【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有内助、妾媵,无论【缺字】【缺字】先【缺字】【缺字】【缺字】之子,均为庶子。比如嫡子有故,由庶子承袭父亲爵位,规定由庶长子承袭。如今论者据此认为鼎渭、鼎莎都是庶子,却不知道鼎莎可以称为庶子,鼎渭不能称为庶子。“庶”这个字,是承接上文“娶”字而来的。按照万历十八年增定的事例,亲王子女报生、请名、请封以及选婚的奏本格式中规定:如果属于庶生,就写作“妃某氏,于某年月日入府成婚,无出;于某年月日具奏选妾;于某年月日奉礼部某字几号勘合,会同官员选得某府州县某籍某人之女某氏,于某年某日入府为第几妾,于某年月日庶生第几子”。由此看来,必须奏报朝廷,必须奉礼部勘合,必须会同官员选取,才称作“娶”;此后所生的儿子,才可以称为庶子。如今如果考察具奏、勘合、会官这三项,张氏全都有,裴氏全都没有,所以臣说鼎莎可以称为庶子,鼎渭不能称为庶子;因为裴氏只是陪从的宣人偶然相合而生下鼎渭,不能称作“娶”。至于要例中“滥妾子女”一款,规定:宗室庶生的子女,必须是其母亲属于额定应娶人数中的妾,并且确实经过奏请选取,才准许请名、请封;如果没有经过奏选,或者增设陪从宫人的名目,或者在正配尚未封立以前入府,都属于滥妾。查明是额定人数所生的子女,姑且【缺字】请名,每年发给本色米十二石;如果属于额外人数,则不给米;其【缺字】任吏部知道【缺字】【缺字】配也都不给婚嫁资助。如果有听候继承王爵、但系【缺字】妾所生的儿子,妨碍请封,临到期限时请旨裁定。如今论者又据此认为,滥妾禁令是为宗室制定的,不是为亲郡王制定的;却不知道亲王去世后只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属于滥妾所生,按例不得请封,王统将被重重断绝,所以才请求圣旨裁定。如果没有滥妾所生的儿子,准许由亲弟、亲侄继承。如果没有亲弟、亲侄,就依次推及伦序相应的人来继承。既然如此,要例中“听继王爵”这几句话,正是为亲王制定的。臣依据孟祯的一道疏文,辨析情况就是这样。臣又听说有人引用祖训;但向来王府事务的条例不引用祖训。又有人说鼎渭出生在要例制定以前;可是要例中“滥妾【缺字】”一条原本没有“排除条例制定以前”的话,滥妾禁令从嘉靖【缺字】【缺字】年就已经开始了。大体说来,各种条例以较近的规定为依据。如今要例以后还有万历十八年于慎行增定的事例,有二十一年罗【缺字】【缺字】酌定的四款,又有三十二年的规定,臣李廷机编定的简便法规两条;这四次刊刻合为一册。即使礼部掌印的仪制司、掌印册库、奏报房官员详细研究,也还有不知道的地方,或虽知道而未能穷尽。即使拿夷狄的礼制让夔来议论,拿皋陶的刑法让益、稷来议论,见解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议论也不可能完全一致。近来臣下忧虑谗言、害怕讥刺,朝廷每有一件事,就必须由九卿、科道会同议论。臣在南京时,见朝廷议论从朝鲜撤兵,兵部尚书推给督抚、经略,督抚、经略又推给廷议,仍然不能决定,于是推给朝鲜国君臣,让他们从长计议。臣私下对此发笑。等到臣入阁,奏请撤去【缺字】【缺字】,而人们又议论臣,臣才知道自己的愚昧,也佩服从前老成明哲之人的操守:内心戒惧,所以谋划审慎。臣如今要离去了,本来可以不说话;但在这个时候可以把话说尽,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如今代府一事,根据十三郡王的奏疏说,大同一府因为母亲没有封号而使儿子失去爵禄的有三千多人,那么大同以外八省各王府的情况也可以想见。如果大家都援引条例而烦渎请求,若又拿要例特意是为宗室滥妾制定的话来告谕他们,事情恐怕不会止息。何况担心代王固执不已,徒然使藩国耗尽资财,父子相互伤害,岂不是违背孔子不愿替卫君【缺字】的原则吗?国家大事已经摆在面前,不能存心计较、讲客气,关键在于处理得当。上有圣明【缺字】【缺字】,九卿、科道诸臣虚心熟议,又有部臣主持,这些都不是一个已经离开朝廷的臣子所敢参与的了。伏乞圣慈明察臣的心意,赶快放臣离去;等代府之事定案以后,仍请查勘臣是否收受万金贿赂,有就追究,没有而确有差错,也应削籍。至于礼部书吏,臣向来管束部下很严;前几年惟成的奏疏说,代府行贿时,礼部吏书一文钱也没有得到,这就是确切证据。如今一概按照弹劾审问,把所有涉案之物都说成真赃,倘若其中仍有可以平反的地方呢?这也是为了扩大皇上的仁德,怜悯无辜,不能因为案件众多就忽视它。臣不胜感激。四月二十五日奏。○请求放还疏
奏为吁天乞放事。臣事皇上久伏见皇上□纲独运,事事出自宸断,非人所得参,亦非人所□求。而为臣下者不能体会,每以聒激失之。即臣求去章疏太繁,特为羣言驱迫而不自知其聒激之罪,至于四五年而不得去。臣实自迂其路,自尼其行。臣静思之,臣愚甚矣,臣悔迟矣。臣因此自三月二十六日具疏,迄今四十余日,端阳令节巳过,而后敢请。不识皇上亦可以许臣否?臣不胜云云。五月初六日奏
○乞勑令备查法例疏
奏为乞勑备查历年亲王选妾及亲王庶子□□请名请封章奏文书以证明例以折羣言事。臣切惟亲藩至亲封典至重□于诏命巳颁之□□非差谬甚者往往重□更□□所以重缘纶万□天子国体宜然。即去岁京察人亦有建言欲就中平反其一二者。尚书孙丕扬坚执而阁臣叶向高亦对臣言云:宁屈了人莫破了格。臣甚服其识体。即各王府题覆出于礼部允许出于圣裁其间容或有未尽当非如代王次妃之封不引要例而比曾蜀二王之例□□之进封尚繇奏选之内助。曾蜀进封竟是□□之宫人。此类颇多而成命既颁未闻有议。天亦以□□在于虔始而成事亦无乐乎纷纭也□其不差者□可轻动轻改乎。今代府之事始于一人之私而倡为投鼠忌器之邪说以簧鼓众人。一时从风而靡至云滥妾之例不行于亲王此则于故事旧章有未之悉者。孔子有言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查得滥妾之禁严于嘉靖二十三年科臣李纶条议所繇来久矣。即臣署部四年所见亲郡王选妾悉皆具奏奉旨下部部出勘合会官选择取其籍贯父母来历明白入府成婚所生之子方敢报生请名请封□□历十八年所定亲王庶生子女奏请格式云:妃某氏于某年月日入府成婚无出于某年月□□奏选妾于某年月日奉礼部某字几号勘合□□选到某府州县籍某人女某氏于某年入府为第几妾于某年月日庶生第几子。今据奏式言妃无出则其为王妃甚明。言勘合会官则重奏选甚明。如滥妾子可得封则奏不必具勘合不应出官不必会籍贯来历不必明而亲王官壶之内得以惟意所欲更无所禀承而其体与朝廷等矣。然则滥妾之例行于亲王乎不行于亲王乎。今历年亲郡王选妾章奏□合一应文书□堂司底稿俱见□礼部伏乞勑□备查进呈则□例益明是非自见而臣侧闻在朝之论不为卫君者十之八九特其不形于章奏使 圣主不得公听并观而大臣礼臣阁臣俱逡巡而不□任臣前当再疏专言此事而 皇上槩以为臣求去之疏亦不蒙省览也臣奉 圣谕少俟今俟至七十余日垂去垂死之人惟如宋臣仰屋窃叹而巳伏乞 圣明俯鉴臣心少采臣言并乞亟放臣去臣不胜云云五月初八日奏
○乞放疏(一)
奏为候旨。又踰三月,恳乞允放事。臣自二月二十四日伏奉圣谕,令臣少俟。臣屏气积诚,以冀天心之感动,翘首跂足,以望明旨之涣颁。盖踰三月于此矣。时气盛行,臣亦染病。七十一岁老人,离家十年,席藁乞休,孑身待命者四五年,气血干枯,齿牙尽脱,大命将至,首丘何期。伏惟圣主至仁,将万物无不得所□。圣谕呼臣为股肱大臣,讵忍视其困于絷维,日复一日而不一动圣念也。今乞圣慈垂怜,慨然允放。臣不胜云云。五月二十六日奏。
○乞放疏(二)
奏为恳乞圣慈矜怜允放事。臣前月二十七日上疏,今又一月。而自二月二十四日伏奉圣谕,令臣少俟,以至于今□阅四个月矣。两月间,初染时气,日夜嗽喘不宁;继以口疮烂牵及头颅,痛苦针刺,数旬而未愈也。盖七十一岁老人,精血既枯,津液皆涸,重以忧愁之焦灼,岁月之销磨,苟延至今巳为侥幸。臣移归私寓,随将前门锁闭,仅留后门以通薪水,断绝邸报,一切时事懵然不知,巳似入山之深,入林之密,忘其在辇毂下矣。而空名未削于缙绅,苦告未蒙乎俞允,如悬斯倒,以日为年。犬马残生,蝼蚁微情,虽皇上至圣至仁,岂能画知?而臣亦焉能尽迷也?伏惟圣主非常之恩,天地父母未足比其洪深,虀粉捐糜不足罄其报答。然而臣之不肖,如秽物粪土残砾弃灰,委顿停留于庭除阶磩之间,至四五年而尚不碍目动心,不令人斥而去之,臣实不知其觧矣。今七月巳临,立秋且至,伏乞皇上怜臣老疾,念臣久俟,即赐臣骸骨,以成始终。臣不胜云云。六月二十八日奏
○乞放疏(三)
译奏请向上天求放。臣侍奉皇上已久,近来看到皇上独自运转纲纪,事事出自圣上裁断,不是臣下所能参与,也不是臣下所能【缺字】请求。然而作为臣下的人不能体会这一点,每每因为烦扰、激切而把事情办坏。就连臣请求离去的章疏也过于繁多,实在是被群议逼迫而不自知烦扰激切的罪过,以致四五年仍不能离去。臣实在是自己绕远了道路,自己阻止了行动。臣静心思考,自己实在太愚昧了,后悔得太晚了。因此臣自三月二十六日上疏以来,到今天四十多天,端阳节也已经过去,才敢再次请求。不知皇上是否也可以准许臣呢?臣不胜感激。五月初六日奏。○请求下令备查法例疏 奏请下令备查历年亲王选妾以及亲王庶子【缺字】请名、请封的章奏文书,以证明条例,折服众议。臣切实认为,亲藩至亲,封爵之典至为重大;【缺字】在诏命已经颁布以后【缺字】,除非差错极其严重,往往不应轻易更改【缺字】,这正是重视皇帝诏命、维护天子国体的道理。就如去年京察,也有人建议把其中一两件予以平反。尚书孙丕扬坚持不改,阁臣叶向高也曾对臣说:“宁可使人受一点委屈,也不能破坏法格。”臣非常佩服他懂得大体。各王府的题覆出自礼部,准许则出自圣上裁决,其中或许有不完全恰当之处,但不像代王次妃的封立那样,既不引用要例,又比照曾、蜀二王的例子;【缺字】【缺字】的进封还由于其属于奏选的内助,曾、蜀二王进封的却竟然是【缺字】【缺字】的宫人。这一类事情很多,但成命既然已经颁布,从未听说有人议论。上天也以【缺字】【缺字】在于虔诚开始,而成事也不以纷争为乐;既然没有差错,难道可以轻易发动、轻易更改吗?如今代府之事起于一人的私情,却倡导“投鼠忌器”的邪说来煽动众人。一时众人随风而倒,甚至说滥妾条例不适用于亲王;这正是对旧日故事、旧有章程并未完全了解。孔子说过,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应当存疑而不妄言。查得滥妾禁令在嘉靖二十三年科臣李纶条议时就已经严格实行,起源很久了。就是臣任礼部四年所见,亲郡王选妾也都要具奏,奉旨交礼部办理;礼部发出勘合,会同官员选取,查清女子的籍贯、父母、来历,入府成婚后所生的儿子,才敢报生、请名、请封。万历十八年制定的亲王庶生子女奏请格式说:“妃某氏,于某年月日入府成婚,无出;于某年月日具奏选妾;于某年月日奉礼部某字几号勘合,会同官员选得某府州县某籍某人之女某氏,于某年入府为第几妾,于某年月日庶生第几子。”如今根据奏本格式,写明“妃无出”,可见她是王妃;写明勘合、会官,可见尤其重视奏选。如果滥妾所生之子也可以封爵,那么奏本就不必具备勘合,礼部不必发出文书,也不必会同官员,籍贯、父母、来历也不必查明;亲王宫闱之内便可以任意行事,再无所禀承,王府的体制也就等同于朝廷了。既然如此,滥妾条例究竟适用于亲王,还是不适用于亲王?如今历年亲郡王选妾的章奏以及相关一应文书、堂司底稿,都可以在礼部查见。伏乞下令备查进呈,那么条例就会更加明白,是非也自然显现。臣私下听说,朝廷中的议论有八九成是不愿替卫君的人,只是这些意见没有形成奏疏,使圣明君主无法公开听取、综合观察;而大臣、礼臣、阁臣也都犹豫而不肯承担责任。臣原本应当再上疏专门说明此事,但皇上把它一概看成臣请求离去的奏疏,也没有阅览。臣奉圣谕稍作等候,如今已等了七十多天;一个将要离去、将要死亡的人,只能像宋臣那样仰望屋顶暗自叹息罢了。伏乞圣明俯察臣心,稍微采纳臣的意见,并求赶快放臣离去。臣不胜感激。五月初八日奏。○请求放还疏(一) 奏请等候旨意。又过了三个月,恳求准许放还。臣自二月二十四日奉承圣谕,命臣稍作等候,便屏住气息、积蓄诚意,希望感动上天之心;抬头踮足,盼望明旨颁下。到如今已经超过三个月了。时疫盛行,臣也染病。七十一岁的老人,离家十年,睡草席请求退休,独自一人等候命令已有四五年;气血枯竭,牙齿全部脱落,大限将至,何时才能归葬故乡呢?臣想皇上至仁,使万物都各得其所【缺字】。圣谕称臣为股肱大臣,难道忍心看臣困于拘系之中,日复一日,却始终不能稍动圣意吗?如今乞求圣慈垂怜,慨然准许臣离去。臣不胜感激。五月二十六日奏。○请求放还疏(二) 奏请圣慈怜悯,准许放还。臣上月二十七日上疏,今天又过了一个月;而自二月二十四日奉圣谕命臣稍作等候,直到今天【缺字】已经四个月了。这两个月间,起初染上时疫,日夜咳嗽气喘不得安宁;后来口疮溃烂牵连到头颅,疼痛像针刺一样,几十天仍未痊愈。臣是七十一岁的老人,精血已经枯竭,津液全都干涸,再加上忧愁焦灼、岁月消磨,能够勉强延续到今天已经是侥幸。臣搬回私寓后,随即把前门锁闭,只留下后门供柴米水用,断绝邸报,一切时事都茫然不知,已经像深入山中、密入林中一样,忘记自己还在京城脚下。然而空有官名,尚未从士大夫名籍中削除;苦苦请求,也还没有得到准许;仿佛悬挂在那里,又仿佛倒置在那里,以一日当作一年。犬马般的残余生命,蝼蚁般的微薄心情,即使皇上至圣至仁,难道还能完全知道吗?但臣又怎能始终迷惑不明呢?臣深想圣主非同寻常的恩德,即使天地父母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深厚,即使粉身碎骨、捐躯糜烂,也不足以说尽报答。然而臣实在不肖,如同污秽物、粪土、残砖、弃灰,疲惫地停留在庭院台阶之间,四五年了还没有妨碍皇上的眼目、触动皇上的心,也没有让人斥责驱逐,臣实在不能理解其中缘故。如今七月已经来到,立秋也将临近,伏乞皇上怜悯臣年老多病,念及臣久候,赐还臣的骸骨,使臣有始有终。臣不胜感激。六月二十八日奏。○请求放还疏(三)
奏为候命又过圣节总用积恳放生结局事。臣自戊申乞休候命,诋臣者以为顽钝,疑臣者以为观望,嘲臣者以为怪物,即亮臣者亦以为腐儒,不知时变。而臣耿耿□衷,硁硁执性。惟是前疏所云,以纲常令共之大道理,捍此巳决之堤防,而以去留操纵之大辔衔,归之至□之掌握。此两言者,蔽之巳至。今年二月间,复蒙天语谆谆,且温且厉。臣诵纲常大义之谕,则仰而叹曰:「圣人先得此心之所同。」然而绎少俟之谕,则尤私喜。少之为期,当亦不踰旬朔。不谓日复一日,历夏及秋。而臣自乞身以来,恭遇万寿圣节,而至时以礼,臣与庆贺之事宜重茧以前趋。今臣此疏乃过万寿圣节而陈,则以阁臣受非常之恩,必呼嵩而后去。要之天地覆载,非蠛蠓之细所能酬;父母生成,非儿女之恋所能报;丘山罪积,非犬马之身所能偿。然就区区俟命言之,则俟至五年,真谓之顽钝而不为轻率。即就二月□今计之,亦巳经半年,谓之久俟而不止少俟矣。伏望皇上怜臣放臣,臣尚图力疾辞朝而去,庶令七十岁老臣虽狼狈尚不□□,纵摧残犹成片叚。而所以继纪纲全国体,与所以结四五年木了之局者,亦在此一时也。臣不胜云云。七月二十一日奏
○陈谢乞放疏
奏为恭谢天恩,并陈不可再缓之理,乞蚤赐骸以终余造事。臣于本月二十一日具疏,皇上一放,以结六七年未结之局。窃谓皇上必矜而允之,业巳觅船雇夫,拟日辞朝,从此可无再渎矣。不意昨日伏蒙皇上遣文书官刘用捧到圣谕:谕辅臣,朕览卿奏,守候待命,意欲力疾辞朝而去,具见详切。但近来佞言烦兴,尊卑凌夷,大臣疑畏,杜门注籍,小臣嚣然逞臆,横肆是何国体?□为□臣的当以宗社大义为重,岂可以浮言介意?卿慎加调摄,少俟即有旨。何乃效尤纤邪之辈,有伤国体?慎勿再陈,特谕卿知。钦此。臣恭设香案,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谢恩讫。臣感极而悲,不觉放声号泣,观者为臣感伤,为之堕泪。盖古慈母之爱子,人言三至而杼竟投;古明君之礼臣,去三年不反而田里亦遂收矣。乃臣之不肖,前后论臣者百余人,至二三百疏,而皇上犹若未忍臣之去者。臣杜门五年,奉圣谕少俟,又半年。臣齿发衰暮,余生有几?臣不必言年矣。臣之衰而病,郁而病久,离家乡思归不得而病,臣不必言症矣。臣之耳目昏瞶,健忘恍忽,臣不必言精力矣。臣之至愚至戆,尺寸不能树,涓埃不能效,臣不必言才具矣。臣之积諐丛垢,浮于丘山,等于粪土,臣又不必言罪过矣。皇上但试问在廷文武羣臣,有一人言李廷机犹可缓去者乎?又试问入贺诸臣与林居之缙绅及多士之应举于此者,有一人言李廷机犹可缓去者乎?又试使人问舆皂厮役,商于市,行于途者,有一人言李廷机犹可缓去者乎?夫言之繁兴也,臣实为之;招众之嚣然也,臣实为之的。皇上放臣一出都门,而言自息,嚣自静,大臣重而国体尊,又何烦圣虑哉?臣谨因陈谢而沥血言之,不敢另疏再陈。所奉圣谕,臣谨什袭珍藏,以为镇家之宝。臣不胜云云。
○拟日辞朝疏
奏为放生无期,万不得巳,谨拟日辞朝,恳乞「圣慈俯亮犬马迫蹙之情,宽斧钺之诛」事。臣自春间患口疮至今,唇舌皆烂,粥吃不进,话说不出,日夜痛楚,命如朝露。比奉「圣谕」,尚欲臣少俟,教臣款款,臣陈谢申恳。今又数日,臣看此景象,若非臣决去,「皇上」未必放臣得「旨」。何期首丘?何望臣之生路?一穷至此,岂不痛哉!切谓人臣当其徇国家之急,则性命可捐;若不为国家而以等候空捐其性命,此之谓无益之捐,无名之死。即臣甘为尾生,而至圣至仁之主,必不以此责备臣下者,故决去罪也。不去而毕命于此,以七尺躯污长安一片地,亦罪也。今日一疏,明日一疏,强聒而不舍,屡烦天使之降临,天语之传宣,主恩巳亵,臣礼谓何?亦罪也。盖臣前数年遽去,臣心不安;至今日则臣更无不尽之情,亦更无可缓而不去之义。臣所自伤者,「圣恩至厚,臣命至薄」。受「圣主」一场特达之知,而晚节末路竟以若此,臣之迍邅,乃二百年来阁臣所未有之迍邅;而臣之忍耐,则为数年来诸臣所不能堪之忍耐。「皇上」大慈大悲,见臣穷苦如此,疾病如此,尚忍不为之慨然从中发旨,脱之苦海而登之彼岸乎?谨拟九月初一日赴鸿胪寺报名,初二日辞朝。伏乞「皇上」察臣之情,万不得巳,臣之计迫于无可奈何。傥宽之斧钺,而姑褫其官,则「圣恩旷荡」,臣感戴无涯,而非所敢望也。臣不胜局蹐云云。
○恭谢并陈苦情疏
译奏请等候命令又过了圣节,总请皇上积累恩情,放臣生还,给这件事一个结局。臣自戊申年请求退休、等候命令以来,诋毁臣的人说臣顽钝,怀疑臣的人说臣观望,嘲笑臣的人说臣是怪物,即使谅解臣的人也说臣是腐儒、不知时势变化。然而臣内心耿耿,性情硁硁执着。只是如前疏所说,想以纲常伦理这一共同遵守的大道理守住已经决口的堤防,把操纵去留的大缰绳归还到至尊【缺字】手中。这两句话,臣已经说得够多了。今年二月间,又承蒙天语谆谆,既温和又严厉。臣诵读关于纲常大义的谕旨,仰首叹息说:“圣人先得到了众人共同的心意。”然而反复思量“稍作等候”的谕旨,又私下更加欣喜。所谓“稍作等候”,期限应当不会超过十天半月;没想到日复一日,经历夏天直到秋天。臣自请求致仕以来,恭逢万寿圣节,到了庆贺之时,按礼节臣本应缠足重茧也赶去参加庆贺。如今臣这道疏是在万寿圣节之后才陈奏,是因为阁臣承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典,必定要先呼喊“嵩呼”而后离去。总之,天地覆盖承载之恩,不是小小的蠛蠓所能酬报;父母生养之恩,不是儿女的依恋所能报答;堆积如山的罪过,也不是犬马之身所能偿还。然而只就区区等候命令这件事来说,等候已经五年,确实可以说是顽钝,却不能说是轻率。即使从二月算到现在,也已经半年了,只能说是久候,不能再说只是稍候。伏望皇上怜悯臣、放还臣,臣还可以抱病力疾辞朝离去;这样,七十岁的老臣即使狼狈,也还不至于【缺字】,即使身体摧残,也还可以保全一部分体面。而继承纲纪、保全国体的责任,以及结束四五年【缺字】局面的事情,也正在这一时刻。臣不胜感激。七月二十一日奏。○陈述谢恩并请求放还疏 奏请恭敬谢天恩,并陈述不可再拖延的理由,请早日赐还骸骨,以终结余生。臣于本月二十一日上疏,皇上一旦放还臣,便可结束六七年未能结束的局面。臣私下认为皇上一定会怜悯并准许,已经寻找船只、雇好船夫,拟定日期辞朝,从此可以不再烦扰皇上。没想到昨天承蒙皇上遣文书官刘用捧来圣谕:“告诉辅臣,朕阅览卿的奏疏,知道卿守候待命,想抱病辞朝离去,言辞十分详尽恳切。但近来谄佞之言纷纷兴起,尊卑颠倒,大臣疑惧,闭门自守、注籍不出;小臣喧嚣,任意逞说,这成何国家体统?【缺字】作为【缺字】臣,应当以宗庙社稷的大义为重,难道可以介意浮言吗?卿应当谨慎调养,稍作等候,立即就会有旨意。为什么要仿效那些纤邪之辈,损伤国家体统?谨慎不要再陈奏,特此谕知。”钦此。臣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谢恩完毕。臣感动到了极点而悲伤,不觉放声痛哭,旁观者也替臣感伤,为之落泪。古代慈母疼爱儿子,听到人们三次传言,最终还是把织机上的梭子扔掉;古代明君礼敬臣子,臣子离开三年不返,田地也就已经被收回。如今臣实在不肖,前后议论臣的人有一百多人,奏疏达到二三百道,而皇上仍然像不忍心让臣离去。臣闭门五年,奉圣谕稍作等候,又过了半年。臣的齿发已经衰老,余生还能有多少?臣不必再说年龄了。臣衰老而患病,忧郁而患病已经很久;离开家乡、思念归去却不能归去而患病,臣不必再说症状了。臣耳目昏聩,健忘恍惚,臣不必再说精力了。臣极其愚钝固执,尺寸之功不能建立,微薄之力不能效劳,臣不必再说才具了。臣累积的过错和污垢,高过山丘,等同粪土,臣也不必再说罪过了。皇上只需试问在朝文武群臣,有一个人说李廷机还可以晚些离去吗?又试问前来朝贺的臣子、居乡的士大夫以及在此应试的士人,有一个人说李廷机还可以晚些离去吗?再派人问问轿夫、皂隶、杂役,问问市上的商人、道路上的行人,有一个人说李廷机还可以晚些离去吗?言论之所以纷纷兴起,实在是臣造成的;众人之所以喧嚣,也确实是臣造成的。皇上放臣走出都门,言论自然停止,喧嚣自然平静,大臣的地位得到尊重,国家体统得到维护,又何必劳烦圣上忧虑呢?臣谨借陈谢之机,倾吐血泪说明这些,不敢另上奏疏再说。所奉圣谕,臣谨慎重重收藏,作为镇家之宝。臣不胜感激。○拟定日期辞朝疏 奏请放还没有期限,实在万不得已,谨拟定日期辞朝,恳求圣慈俯察犬马般迫切困窘的情状,宽免斧钺诛罚。臣自春天患口疮直到现在,嘴唇和舌头都溃烂,粥也吃不进去,话也说不出来,日夜痛苦,性命如同早晨的露水。近来奉到圣谕,皇上还想让臣稍作等候,教臣从容缓行,臣便上疏谢恩并再次恳求。如今又过了几天,臣看目前的情形,如果臣不决意离去,皇上恐怕未必会放臣、未必会下旨。何时才能归葬故乡?哪里还看得到臣的生路?困穷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痛苦吗?臣切实认为,臣下如果正逢国家危急而尽力奔赴,那么性命可以舍弃;如果不是为了国家,却在空等之中白白牺牲性命,这叫无益的牺牲、无名的死亡。即使臣甘愿做尾生那样守信而死,至圣至仁的君主也一定不会用这种事情责备臣下,所以臣决定离去即使有罪也应当如此。不离去而死在这里,以七尺身躯玷污长安一片土地,也同样是罪。今天上一道疏,明天再上一道疏,强行烦扰而不停止,多次劳烦天使降临、传宣天语,使君主的恩德已经受到亵渎,臣下的礼节又算什么?这也是罪。大概臣前几年仓促离去,内心不安;到了今天,臣再没有什么未尽的话,也再没有什么可以拖延而不离去的道理。臣下我自己感到悲伤的,是“圣恩极其深厚,而臣的命运极其浅薄”。承受了“圣主”一场格外通达的知遇,却在晚年末路竟落到这个地步;臣的困顿,是二百年来阁臣从未有过的困顿;而臣的忍耐,则是近年来诸位臣子所不能承受的忍耐。“皇上”大慈大悲,见臣如此穷苦、如此疾病,难道还忍心不从中慨然降旨,把臣救出苦海而登上彼岸吗?谨拟定于九月初一日前往鸿胪寺报名,初二日辞朝。伏乞“皇上”察知臣的苦衷,实在是万不得已,臣的打算是被逼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倘若皇上宽免斧钺之诛,只姑且削夺臣的官职,那么“圣恩广大”,臣感戴无边,这也是臣不敢奢望的。臣惶恐不安,谨此陈述。恭敬感谢恩典并陈述苦情疏
奏为感激慰留恭陈谢悃并沥病势苦情以祈圣鉴事。臣缘口痊其剧势难挨延巳拟日报名辞朝于前月二十九日具奏。臣度此三日巳如三年矣。乃今日伏奉圣旨:「卿杜门数载求去迫切朕岂不体亮但念卿宏猷未究政本之人难于遽允非是以留滞苦卿览奏深用恻然卿还调理数时勉出赞襄以称朕眷留之意慎勿遽行有失大义还着鸿胪寺官往谕朕意吏部知道」。钦此。是日鸿胪寺卿正用贤等奉钦遣至臣私寓宣谕。臣恭设香案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谢恩讫。臣数日之内再奉温纶捧读未终涕泣如雨。伏念臣至愚不肖为众所共弃之人而皇上留之五年至于今目犹眷眷而未忍遽舍此即父母之爱子顾之复之何以加者此恩之厚昊天罔极臣何德可以当之何福可以受之而又更有何阶可以报答之也。顾臣命如风烛不能俟矣。盖臣每患口疮亦间□间止一自真武庙移来奉宣谕后而势乃缠绵及至前月二十四日再奉宣谕后而势乃沉重人唇尽敝而舌几不存不能说话则以指代不能吃粥则以汤代涎旁出而不收药杂投而罔效其痛楚日甚一日而形容日悴一日。同官向高见臣忽然至此为臣惊心为臣流泪。今日王用贤等亦皆见之。盖此病只是为忧郁无聊诸火皆炽惟有蚤去庶可望痊若再延迟恐足不能动并朝亦不能辞而臣言竟不能践重负其初心不亦可惜也哉。乃圣谕尚念政本乏人勉臣调理而望之以赞襄则万无是理万无是事臣不敢置对矣。惟是感激天恩袛畏君命不敢不少缓数日以表犬马恋主之情或蒙皇上即将臣此疏立赐批允全其未隳之节而予之以垂尽之生此尤圣主不测之恩臣望外之幸也。其为衔结更当何如臣不胜局蹐云云。九月初一日奏
○谢恩疏(一)
奏为恭谢天恩事。臣于本日辰刻蒙皇上钦遣鸿胪寺卿王用贤等至臣私寓宣读圣旨。臣方具疏陈谢外。乃本日未刻复蒙圣主钦遣文书官冉登至臣私寓捧到圣谕:「谕辅臣,朕览卿所奏情词恳切,意欲高蹈,巳有谕旨慰留。何乃又有此奏,有失君臣大义。卿心忍乎?孰不忍乎?宜遵前旨调摄少俟。岂有食言?可悉体朕眷注至意,慎勿轻率。特谕卿知,钦此。」又冉登口传圣旨:「巳有谕旨勉留,岂可又有此奏?先生辅弼大臣,意欲效尤轻率,似失国体。宜安心慎加调摄少俟,待疾愈自有圣裁,钦此。」臣数日而三奉丝纶,一日而再承宣谕。既教之国体大义,而又以心之忍不忍,开其昏瞶之衷;既戒之轻率效尤,而复以安心慎加调摄,挽其遄归之辙。至于「岂有食言」及「待疾愈自有圣裁」之许,则臣得请非遥,首丘何望?仰见皇上于臣所以慰勉之者极其切至,而所以体悉之者尤极其周详。臣感极而悲,涕泪横集。敢不袛遵严命,少缓行期,求医药以自扶,冀残生之未陨,聊明犬马恋主之义,仰副九重眷注之怀。若夫病势苦情,则臣前疏巳具,亦文书官所目击,臣不敢复赘陈矣。所奉御札,臣谨什袭珍藏,以为镇家之宝。臣不胜感戴天恩,涕洟战栗之至,谨具疏称谢以闻。九月初一日奏。
○谢恩疏(二)
奏为恭谢天恩事。本月初二日卯时,臣接到圣济殿一扎。本日五鼓,圣济殿提督太监崔文升等传奉圣旨,着太医院堂上官罗必炜、御医吴翼儒、何其高随奉钦遣,到臣寓所同诊臣脉,去讫。伏念臣以犬马疾病,上轸圣心,即当丙夜之时,犹厪顾复之念。臣诚不自意贱生残喘,而蒙皇上郑重爱怜,一至于斯。袛恐鬼神之忌弥甚,阴阳之罚转增,此臣所为感而且惊,矜而愈惧,不觉为之恸哭流涕者也。但太医诊臣脉,幸无杂症,惟得火退而疮渐平,饮食稍进。旬日之间,奉旨而行,舟中虗静,更便调摄。傥未遽先朝露,则皆圣主再造之恩,如天之庇矣。臣不胜云云。九月初一日奏。
○乞放疏
奏为蒙恩巳极,恳求一旨放去,以成始终事。臣连日一面调理,一面待命,一面戒行。乃昨夜闻科道官各有公本,臣不知其何语,亦不向人询问。大抵诸臣见臣求去未得,而助之求,甚美意,甚盛举也。伏念臣蒙恩极矣,毋论三十年来皇上所以拔擢之、任用之、礼待之、知之、信之、怜之、护之者,其恩浩荡如天之不可名。即顷数日间宣谕遣医,天语之谆谆圣意之眷眷,岂臣不肖所能消受?岂臣捐糜所能报答?盖臣子蒙恩至臣而极矣。谚云:“为浮屠者必结其顶。”以圣主非常之恩,以臣五年待命之久,今但得一旨以去,不负初盟,则三十年之知遇结果成就于此日,而臣一生之砥砺亦归根复命于此日,岂不成始成终也哉?且前日圣谕尝许臣以少俟,即有旨。臣今敢执此为券,以求皇上。而臣蒙遣医诊视之后,徼如天之庇,疾亦向减,可以行矣。伏乞皇上慨然俞允,臣不胜云云。九月初六日奏
○拟再乞放疏,因前本不发,不果上。
译奏为感激皇上慰留,恭敬陈述谢意,并详述病势和苦情,祈求圣上鉴察之事。臣的口疮已经痊愈了最严重的势头,实在难以支撑,已经拟定每日报名辞朝,于上月二十九日具疏奏报。臣估量这三天,已经如同过了三年。今天伏承圣旨说:“卿闭门多年,迫切请求离去,朕难道不知道体察吗?只是想到卿宏大的谋略尚未施展,主持政务的人难以立即准许离去,并不是要让卿久困而苦恼。朕看了奏疏,深感恻然。卿还是调养一段时间,勉力出仕辅佐,以符合朕眷顾挽留的心意,千万不要仓促行动而失去大义。仍着鸿胪寺官员前往传谕朕意,吏部知道。”钦此。当日,鸿胪寺卿王用贤等奉皇上钦遣到臣的私寓宣谕。臣恭设香案,面向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谢恩完毕。臣在几天之内再次奉读皇上温和的诏谕,尚未读完便涕泣如雨。伏念臣极其愚昧无能,是众人共同抛弃的人,而皇上留用臣五年直到今天,仍然眷顾不舍,不忍立即放弃臣,这正是父母爱护子女、反复顾念,谁能超过这种程度呢?这样的恩德深厚如天,臣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有什么福分可以接受,又还有什么途径可以报答呢?只是臣的性命如同风中残烛,不能再等待了。臣每次患口疮,也时而【缺】时而停止;自从真武庙迁来、奉到宣谕以后,病势才缠绵不愈;到了上月二十四日再次奉宣谕以后,病势更加沉重,嘴唇全都破损,舌头几乎不存在,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指代替;不能吃粥,只能用汤代替;口水流到旁边而不能收住,药物杂乱投用也毫无效果。痛苦一天比一天加重,容貌一天比一天憔悴。同僚向高看见臣忽然病到这种地步,为臣惊心,也为臣流泪。今天王用贤等人也都看见了。大概这种病只是由于忧郁无聊,诸火都炽盛;只有早日离去,才有希望痊愈。若再拖延,恐怕双脚不能行走,连朝廷也不能辞别,而臣说过的话最终不能履行,辜负最初的心愿,岂不可惜!可是圣谕还念及主持政务的人才缺乏,勉励臣调养,希望臣出仕辅政,这在万万没有道理,也万万不可能,臣不敢置答。只是感激上天的恩德,敬畏君命,不敢不稍稍延缓几天,以表示臣像犬马眷恋主人的情意。倘蒙皇上立即把臣这道奏疏赐予批允,使臣保全尚未毁弃的气节,并赐给将要耗尽的生命以生路,这尤其是圣主不可测度的恩典,是臣意料之外的幸运。臣对于这份恩德,将如何铭记感结呢?臣惶恐不安,谨此陈述。九月初一日奏。谢恩疏(一) 奏为恭敬感谢上天恩典之事。臣于当天辰时承蒙皇上钦遣鸿胪寺卿王用贤等到臣的私寓宣读圣旨。臣正准备具疏陈谢,到了当天未时,又蒙圣主钦遣文书官冉登到臣私寓捧来圣谕:“谕辅臣:朕看了卿所奏,言辞恳切,意欲远行高蹈,已经有谕旨慰留,为什么又有这道奏疏?这难道合乎君臣大义吗?卿心里忍得下吗?谁能忍得下呢?应当遵从前旨调养,稍候一段时间。难道朕会说话不算数吗?应当完全体察朕眷顾关怀的深意,千万不要轻率行事。特此谕知卿,钦此。”冉登又口传圣旨:“已经有谕旨勉励挽留,怎么可以又上这道奏疏?先生是辅弼大臣,若想效法这种轻率行为,似乎有失国体。应当安心,谨慎加强调养,稍候一段时间,等病痊愈后自有圣裁,钦此。”臣几天之内三次承奉诏谕,一天之内两次接受宣谕。既教导臣国家体制和君臣大义,又以心中忍与不忍来启发臣昏昧的内心;既告诫臣不要轻率效法他人,又以安心、谨慎调养来挽回臣急于归去的脚步。至于“难道会说话不算数”和“等病痊愈后自有圣裁”这样的承诺,则臣得到皇上准许归去已经不远了,臣还有什么可望的呢?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慰勉臣下,情意极其恳切周到;而体察臣下的处境,更加周详完备。臣感动到了极点而悲伤,眼泪纵横交集。怎敢不敬谨遵守严命,稍稍推迟出行日期,寻求医药来扶助自己,希望残余的生命还没有陨落,姑且表明犬马眷恋主人的忠心,仰副皇上深居九重而眷顾臣下的心意。至于病势和苦情,臣前一疏已经详尽陈述,文书官也亲眼见到,臣不敢再烦琐赘述。所奉御札,臣谨慎地层层珍藏,把它作为镇守家门的宝物。臣感戴天恩至极,涕泪交加、战栗惶恐,谨具疏称谢上奏。九月初一日奏。谢恩疏(二) 奏为恭敬感谢上天恩典之事。本月初二日卯时,臣接到圣济殿的一道札文。当日五更,圣济殿提督太监崔文升等传奉圣旨,命太医院堂上官罗必炜、御医吴翼儒、何其高随同钦遣,来到臣的住处为臣诊脉,随后离去。伏念臣不过患有犬马般的疾病,却使圣上忧心,即使在深夜,皇上仍然挂念顾念。臣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卑贱的残喘之身,竟蒙皇上如此郑重地爱护怜惜。只是担心这样会更加招致鬼神的忌讳,使阴阳的惩罚反而加重;这正是臣既感动又惊惧、既受怜悯又更加恐惧,不觉为此痛哭流泪的原因。但太医为臣诊脉,幸而没有其他杂病,只要火气退去,疮口渐渐平复,饮食也稍稍增加。十天之内奉旨出行,舟中空旷安静,更便于调养。倘若没有早早死于朝露,那么这一切都是圣主使臣再生的恩德,如同上天的庇护。臣感激不尽。九月初一日奏。乞求放归疏 奏为承受恩典已经到了极点,恳求降下一道旨意放臣离去,以成全始终之事。臣这些日子一面调养,一面等待命令,一面准备出行。昨夜听说科道官员各有公本,臣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向人询问。大概诸位臣子见臣请求离去而没有获准,便帮助臣请求离去,这是非常美好的心意、非常盛大的举动。伏念臣承受的恩典已经极其深厚,不必说三十年来皇上对臣提拔、任用、礼待、知遇、信任、怜悯、保护的恩德,浩荡如天,无法形容;即使只说这几天之内的宣谕、遣医,圣上的话语如此谆谆,圣意如此眷眷,难道是臣这样无能的人所能承受的吗?难道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吗?臣子蒙受恩典,到了臣这里已经达到极点。谚语说:“做和尚的,必定要把头顶结起来。”凭圣主非同寻常的恩典,凭臣等待命令五年的长久,如今只要得到一道旨意放臣离去,不辜负最初的约定,那么三十年的知遇便在今天得到结果和成全,臣一生的磨炼也在今天归根复命,岂不是有始有终吗?况且前日圣谕曾答应臣稍候便有旨意。臣如今敢拿这句话作为凭据,来请求皇上。并且臣蒙皇上遣医诊视之后,幸得上天庇护,疾病也逐渐减轻,已经可以出行了。伏乞皇上慨然俞允,臣感激不尽。九月初六日奏。拟再乞放归疏,因前一疏没有发出,最终未曾上奏。
奏为久病久发之臣决无再出事理,恳求赐放以免再辱事。臣本月初一日有谢宣谕并求归一疏,某日奉圣旨云云,钦此。臣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臣伏诵圣旨,谓臣疾繇动火真灼,见病源而谓君臣大义,臣所素明,亦巳深知。臣所以哀鸣嗸嗸之心事,惟是此时而尚欲臣勉留,即出辅政,此则臣前疏所云不敢置对者矣。盖凡理在可否之间,则不难析其理以对;事在有无之间,则不难剖其事以对。今欲臣再留再出,有是理否?有是事否?可置对否?夫阁臣老求去,病求去,因人言求去,往往得请以遂其志,此事理之常也。或求去而见留,奉温旨,出奉宣谕,出其出以日计至以月计,此亦事理之所有也或被论不过一二人三两疏及巳处分稍间歇而出此亦事理之所有也。或被论不过一二人,三两疏,及巳处分稍间歇而出,此亦事理之所有也。若臣事理何如哉?今臣不敢更说老说病,恐皇上见以为推辞耳;亦不敢更说冐滥说罪过,恐皇上见以为套辞耳。臣但请皇上看臣乞休一百五十余疏,自非万万不可留而敢渎援。若是所奉温旨三十四道,圣谕七次,此非常恩眷,自非万万不可留而忍恝然孤负。若是前后论臣一百多人,二百六七十疏,即嘉靖间张孚敬以议礼拂人情,严嵩以贪邪犯罪怒,当时受攻未至,若臣之酷,自非臣一日不可容于尧舜之朝,而何以致之若是?皇上试以此数者思之,尚可留臣乎?尚可令出而辅政乎?而臣尚有一说,近来遇事不能决,则九卿科道会议以示公也。今臣亦援例请付九卿科道会议,有言臣可留,臣留矣;可出,臣出矣;可辅政,臣辅政矣。如以为不可,则臣之自议,皇上不亦可以俯从乎?夫臣七十岁老人不少矣,叨居政地,皇上称为股肱大臣不贱矣。然而数年以来,稚子弄臣,影卒徒笞臣背矣。臣诚不肖,未至冥然如草木之无知。再出则再辱,臣亦再辱国矣。臣不可再辱,矧国可再辱乎?臣乞皇上为臣省此再辱,令少存面皮以归,见其乡人。尤乞皇上为国豫远此再辱,留阁中体面以俟后之继臣而为阁臣者。臣不胜鸣咽云云。
○乞放疏
奏为天气巳寒,恳乞圣慈怜老疾之臣,即□放归事。臣连疏哀求,未蒙俞允。今寒霜又至矣。秋深风急,寒气侵人。而臣生于灾方,怯寒固其天性。况年老则弱,病久而虗。日方传罗,而臣巳久着棉衣。旦向日而夜向火,恐过此以往,日寒一日,水陆舟舆皆不如今之便。伏惟圣主眷臣极矣,臣之恋主亦极矣。至于五年之久,臣依依未去,而上之眷有加,异哉!君臣之情,岂非古昔所未闻,而当代所仅见者乎?今但望皇上慨然从中发旨,俾臣得半通之纶捧之而归,则始终两全,如造七级浮屠而结其预,功德无量矣。臣不胜云云。九月初七日奏
○谢恩并恳乞放疏
奏为恭谢天恩并申前恳事。臣于本月初九日具疏,以天气巳寒,哀求速放。是日伏蒙钦遣文书官刘用捧到圣谕:「谕辅臣,朕览卿奏,具见恳悉。巳有旨调摄,何乃又有此奏?岂得以浮言辄欲遽求高蹈?还遵屡旨,勉留以全君臣大义。方且天气暴寒,俟疾稍愈即有旨,不可率尔轻遽,有失朕眷注之意。特谕卿知。钦此。」又文书官刘用口传。
圣旨屡有温旨,勉留不可负了。俟调理痊可,着先生去。钦此。臣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伏念臣自月朔至今,蒙皇上遣文书官宣谕者三,遣鸿胪寺堂上官宣谕者一,遣太医院堂上官诊视者一。旬日之间,使命之络绎,纶音之谆切,此从来所未尝有。而臣以不才不肖,衰老残疾之一夫,仰厪眷念如此其殷,蒙被恩私如此其渥。虽豚鱼亦当为之感动,虽兽鹿亦当为之徘徊。臣非人乎,而能不抚臆摧肝,感激流涕也。惟是九月授衣之今天气既寒,而臣自蒙遣医调治以来,疾亦稍减。过此则寒将日甚,而臣心转焦。不惟患旧疾之迁延,且当忧别□之生发矣。臣谨遵圣谕,袛候数日。伏望皇上察臣之难久留,亮臣之非轻率,蚤发一旨,以便生还,而成始终。臣不胜感戴天恩,恳切哀鸣,悚息待命之至。所奉圣谕,臣谨什袭珍藏,以为镇家之宝。谨具疏奉谢以闻。
○辞朝疏
译奏为久病且屡受攻击的臣,决无再次出仕的道理,恳求赐予放归,以免再次受辱之事。臣本月初一日有一道感谢宣谕并请求归去的奏疏,某日奉到圣旨如此,钦此。臣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伏读圣旨,圣旨说臣的疾病由于动火而灼热,已经看到了病源;又说君臣大义,这是臣平素明白、也已经深知的。臣之所以哀鸣恳求、反复诉说的心事,只在于此时皇上还想勉强挽留臣,立即出仕辅政,这就是臣前一疏所说不敢置答的事情。大凡道理处在可与不可之间,便不难分析道理来回答;事情处在有与无之间,便不难剖析事实来回答。如今要臣再次留下、再次出仕,这有道理吗?有这样的事吗?可以回答吗?阁臣年老请求离去,因病请求离去,因受到人言攻击请求离去,往往都能获准以实现心愿,这是事理的常态。有的人请求离去而被挽留,奉到温和的旨意,出仕时奉到宣谕,后来出仕的时间从按日计算到按月计算,这也是事理中会有的情况。有的人受到弹劾,不过一两个人、三两道奏疏,等已经处分,稍稍间歇之后便出仕,这也是事理中会有的情况。有的人受到弹劾,不过一两个人、三两道奏疏,等已经处分,稍稍间歇之后便出仕,这也是事理中会有的情况。那么臣的事情和道理又如何呢?如今臣不敢再说年老、说有病,恐怕皇上认为这是推辞;也不敢再说冒滥、说罪过,恐怕皇上认为这是套话。臣只请皇上看看臣请求退休的一百五十多道奏疏,若不是万万不可留任,臣怎敢冒昧援引这些奏疏来请求离去?再看看皇上所颁温旨三十四道、圣谕七次,这是非同寻常的恩宠,若不是万万不可留任,臣怎忍心冷漠地辜负?再看看前后议论臣的一百多人、二百六七十道奏疏,即使嘉靖年间张孚敬因议礼而违拂人情,严嵩因贪婪奸邪获罪而触怒众人,当时受到的攻击也没有像臣这样酷烈;除非臣一天也不能容于尧舜般的朝廷,又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皇上试着从这几件事上想一想,还可以留下臣吗?还可以让臣出仕辅政吗?臣还有一个请求:近来遇到事情不能决断时,便由九卿、科道会同议论,以表示公正。如今臣也援引此例,请求交付九卿、科道会议:如果他们说臣可以留任,臣就留下;说可以出仕,臣就出仕;说可以辅政,臣就辅政。如果认为不可以,那么臣自己的请求,皇上难道不可以俯允吗?臣是七十岁的老人,已经不少了;臣忝居政务之地,皇上称臣为股肱大臣,这也已经不是微薄的待遇了。然而几年来,幼稚小人戏弄臣,影射臣,卒徒还鞭打臣的脊背。臣确实无能,却还没有昏昧到像草木一样毫无知觉。再次出仕便是再次受辱,臣也就再次使国家受辱了。臣不能再次受辱,何况国家能再次受辱吗?臣请求皇上替臣省去这再次受辱之事,让臣保留一点脸面回乡,去见乡里人。尤其请求皇上替国家预先避免这再次受辱之事,保全内阁的体面,以等待后来接替臣而成为阁臣的人。臣哽咽不胜,谨此陈述。乞求放归疏 奏为天气已经寒冷,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年老多病的臣,立即【缺】放归之事。臣接连上疏哀求,没有得到皇上允准。如今寒霜又来了。深秋风急,寒气侵人。臣生在灾荒之地,本来就以怕冷为天性;何况年老便衰弱,久病而虚弱。白天才传说要发罗绮衣物,臣已经早早穿上棉衣。早晨面向太阳,夜晚靠近火炉,恐怕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水陆舟车都不如现在便利。伏惟圣主眷顾臣已经到了极点,臣眷恋圣主也到了极点。至于五年之久,臣依依不舍而未离去,皇上的眷顾反而更加深厚,实在奇异!君臣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古代从未听闻、当代也极少见的吗?如今只希望皇上慨然从中降旨,使臣得到半通诏书,捧着它归去,那么君臣始终两全,就如同建造七级浮屠并为它结顶一样,功德无量。臣感激不尽。九月初七日奏。谢恩并恳求放归疏 奏为恭敬感谢天恩并重申先前请求之事。臣于本月初九日具疏,以天气已经寒冷,哀求皇上尽快放归。当日伏蒙皇上钦遣文书官刘用捧来圣谕:“谕辅臣:朕看了卿的奏疏,完全看出卿的恳切。已经有旨令卿调养,为什么又有这道奏疏?难道可以因为浮泛的言论,便轻率地急于请求远行高蹈吗?仍应遵从屡次的旨意,勉强留任,以成全君臣大义。如今天气正严寒,等疾病稍稍痊愈便有旨意,不可轻率仓促行动,以免有失朕眷顾关怀的心意。特此谕知卿,钦此。”文书官刘用又口传圣旨。圣旨屡次颁下温和的旨意,勉励挽留,不可辜负。等调养痊愈后,着令先生离去。钦此。臣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伏念臣从本月初一日至今,承蒙皇上遣文书官宣谕三次,遣鸿胪寺堂上官宣谕一次,遣太医院堂上官诊视一次。十天之内,使者往来不绝,诏谕谆谆恳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臣不过是一个无才无德、衰老残疾的人,却仰承皇上如此殷切的眷念,蒙受如此厚重的恩私。即使豚鱼也应当因此感动,即使禽兽也应当因此徘徊。臣难道不是人吗?怎么能不抚胸捶肝,感激得流泪呢?只是九月授衣的时节如今已经寒冷,而臣自从蒙受遣医调治以来,疾病也稍稍减轻。过了这个时候,寒冷将一天比一天严重,而臣心中更加焦急。不只是忧虑旧病拖延,还要忧虑【缺】的疾病发生。臣谨遵圣谕,恭敬等待几天。伏望皇上察知臣难以久留,体谅臣并非轻率行事,早早颁发一道旨意,使臣能够活着回去,以成全始终。臣感戴天恩、恳切哀鸣、惶恐等待命令至极。所奉圣谕,臣谨慎地层层珍藏,把它作为镇守家门的宝物。谨具奏疏奉上谢意,敬请圣上知悉。辞朝疏
奏为辞朝事。臣守至五年,千辛万苦,袛望皇上一旨放去,迄今不能得。计穷情迫,困惫无聊。日偶假寐,梦中恍惚若有唤臣者曰:“速行,速行。”此殆鬼神之敦趣乎?盖世路如羊肠,臣之履危机久矣。赖圣明覆庇护持,以至今日。若再迁延,恐旨未得而祸猝来,将性命亦不保,而其累君父滋大矣。夫臣也,人之所憎,而神之所怜。□臣蘧然而觉,惕然而惊,遍体汗流,魂飞魄散,不得巳于十八日报名。今日陛辞,臣自知违命辜恩,罪当万死。惟望皇上亮臣贳臣,而臣又以皇上至圣至仁,大慈大悲,亦必能亮而贳之。若夫臣之不肖,当其在位,尚不能少效涓埃,今去不敢作余忠疏,他日亦无遗表,惟有办一片心,料理结草衔环之事,以偿前负,报答□□恩而□矣。臣临行不胜瞻恋云。九月十九日奏。二十一日奉圣旨:“屡有旨留卿,如何不以国体为重?不俟君命,辄以巳私,急于一去。但以卿病困久,候巳有旨了。”吏部知道。
○乞亟放疏
奏为哀求亟放事。臣比奉宣谕,教臣调理,今幸稍平,命臣少俟。今又数日,而臣原拟拜祝万寿而后行,今过一月于此矣。伏念臣不才不肖,误圣主特达之知,不能副也;孤圣主罔极之恩,不能报也;负圣主非常之眷,不能留也。臣真天地间一罪人哉!顾惟臣一日木去,令人蒿目而忧。今日单本,明日公本,时而专论,时而带谕。如臣旧疏所谓「忧臣过于忧边防,臣甚于防虏者」,而人心不安。自臣席藁以来,人视臣如病瘟疫,恐其传染;如犯恶逆,畏其干连。非远臣不足以自全,非背臣不足以自固。而与臣相识之人,皆不安。臣七十一岁钟鸣漏尽之年,病攻其内,人攻其外,稚子弄其影,卒徒笞其背,不得苏息,又不得解脱。《易》所谓「系用徽缠,寘于丛棘,困于石,据于蒺藜」者,臣兼有之。而臣不安。自臣为部以至入阁,论列臣者竟疏纷??沓,而臣复以求去,哀鸣屡蒙天语之慰留,屡勤勑使之宣谕。穆清之上为臣絮扰者六七年,而圣主不安臣心,又大不安。故臣以为,臣虽耐性至今日,不得不急皇上即眷臣至今日,不得不放。圣谕常以大义或体为言,不知臣未去而大义晦,去则明矣;臣未去而国体伤,去则全矣。臣一出国门,而人安,臣安,圣主亦安矣。夫父母爱子,子恋父母,此天地间最不能割之至情。然而相守故情鈢,一离膝下,则亦巳耳。况义之所在,父母有以舍其子为慈,子有以辞亲为孝者乎?臣情迫词穷,如涸辙之鱼,如走险之鹿,如将死哀鸣之鸟。伏诵圣谕,一云即旨,一云岂有食言?皇上至仁至信,践言发旨,放归臣不胜云云。奉圣旨:「卿直亮忠清,朕所简用。杜门日久,尚望勉出赞襄。今情词愈切,不忍再留。加太子太保,驰驿回籍调理,以俟召用。还赐路费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差官护送。该部知道。」
○辩诬疏
奏为临去辩诬以明士节事。臣自被论,止是求去,即以赃污臣,臣不辩也。惟是有言,蒙简用乃藉郑国泰、王之祯援引之力者,谓臣与此二人往来厚善。此二人为臣播清名于禁中,以此议臣始进不正,至今科道尚以为口实。则臣真不知其何所从来。夫必见形而后起影,必见影而后吠声。臣于之祯,止是朝班及中府会问妖书之日,一覩其面。臣在阁时,之祯辞本臣票拟准辞。至于国泰,则并面亦未曾识。且彼何利于臣之踽踽凉凉者,而为播清名?又臣既入阁,曾以何礼物、何关节酬谢其援引乎?臣平日止是硁硁自守,未尝条一疏、出一帖、对人一言,不知何为而虗得名。皇上何所闻而误以臣为清?此在圣心自明,无庸臣辩。但恐疑以传疑,讹以传讹。如宋唐介言文彦博以灯笼蜀锦得宰相,至今为一件暧昧不白之事。今言者皆唐介,而臣不及彦博,故临去一白其冤耳。臣固不敢烦皇上为臣昭雪也,臣不胜琐渎惶汗之至。
○辞加官疏
译奏为辞别朝廷之事。臣守候至今已经五年,历尽千辛万苦,只希望皇上一道旨意放臣离去,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得到。计谋已经穷尽,情势十分紧迫,困顿疲惫而无聊。有时白天偶然假寐,梦中恍惚听见有人呼唤臣说:“快走,快走。”这大概是鬼神在催促我吧?世上的道路如同羊肠小道,臣长久以来一直行走在危险的机关之上。幸赖圣明的覆盖、庇护和扶持,才到了今天。若再拖延,恐怕旨意还没有得到,灾祸突然降临,连性命也保不住,而且给君父增添的牵累会更大。臣是人们所憎恶、神明所怜悯的人。臣【缺】猛然醒来,惊惕不已,全身汗流,魂飞魄散,不得已于十八日报名。今天辞别陛下,臣自知违抗君命、辜负恩德,罪当万死。只希望皇上体谅臣、赦免臣;臣又相信皇上至圣至仁、大慈大悲,也一定能够体谅并赦免臣。至于臣的无能,在位时尚且不能稍稍效劳,今天离去也不敢再作余忠疏,将来亦不会留下遗表;只有准备一片真心,办理结草衔环报恩之事,以偿还过去的亏欠,报答【缺】恩而【缺】罢了。臣临行之际,眷恋瞻望,感慨不胜。九月十九日奏。二十一日奉圣旨:“屡次有旨挽留卿,为什么不把国体放在首要位置?不等待君命,便擅自按照自己的私意,急于离去。只是因为卿长久以来病困,等候已有旨意了。” 吏部知道。乞求立即放归疏 奏为哀求立即放归之事。臣近来承受宣谕,皇上教臣调养,如今幸而稍稍平复,命臣稍候。现在又过了几天,臣原本打算拜祝皇上万寿以后再出发,如今在这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伏念臣无才无德,误承圣主格外通达的知遇,却不能相称;辜负圣主无边的恩德,却不能报答;辜负圣主非同寻常的眷顾,却不能留下。臣真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啊!只是臣一天不离去,人们便一天为此忧惧。今天有人上单本,明天有人上公本,有时专门弹劾,有时附带弹劾。正如臣旧疏所说的“忧虑臣下超过忧虑边防,忧虑臣下甚于防备敌虏”,以致人心不得安定。自从臣铺席待罪以来,人们看待臣如同看待患瘟疫的人,害怕被传染;如同看待犯恶逆之罪的人,害怕受到牵连。不是疏远臣便不能保全自己,不是背弃臣便不能巩固自己。凡是与臣相识的人,也都不得安宁。臣七十一岁,正是钟声将尽、漏刻将尽的暮年;疾病从内部攻伐,众人从外部攻击,幼稚小人戏弄臣的影子,卒徒鞭打臣的脊背,使臣既不得休息,也不得解脱。《易经》所说的“被系缚并用徽绳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被困于石头之间,倚靠在蒺藜上”,臣兼而有之。而臣仍然不得安宁。自从臣任部官直到入阁,议论弹劾臣的人竟然奏疏纷纷【疑文】,而臣又因为请求离去,屡次蒙受天语慰留,屡次劳烦勑使前来宣谕。在穆清宫上方,臣给皇上添扰已经六七年了,而圣主仍然不能使臣心安,臣也更加不能心安。因此臣认为,臣即使忍耐到今天,也不得不急于请求皇上;皇上既然眷顾臣直到今天,也不得不放臣离去。圣谕常常以大义或国体为言,却不知道臣没有离去时大义反而晦暗,离去后大义才能彰明;臣没有离去时国体受到损伤,离去后国体才能保全。臣一走出国门,人安,臣安,圣主也就安宁了。父母爱子,子女眷恋父母,这是天地之间最不能割舍的至情。然而父母子女相守,本来只是因为亲情;一旦离开父母膝下,也就只能如此了。何况在大义所在之处,父母有时以舍弃子女为慈爱,子女有时以辞别父母为孝顺。臣情势紧迫、言辞穷尽,如同干涸车辙中的鱼,如同逃入险地的鹿,如同将死而哀鸣的鸟。伏读圣谕,一处说“立即有旨”,一处说“难道会说话不算数”。皇上至仁至信,一定会践行诺言、颁旨放臣归去。臣感激不尽。奉到圣旨:“卿正直明亮、忠诚清正,是朕所选用的人。你闭门已久,朕仍希望你勉力出仕辅佐。如今你的情词越来越恳切,朕不忍再留你。加授太子太保,准许你乘驿车回籍调养,以等待召用。另赐路费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派官员护送。该部知道。” 辩明诬陷疏 奏为临行前辩明诬陷,以彰明士人气节之事。臣自从受到弹劾以来,只是一味请求离去;即使有人以贪赃污蔑臣,臣也不辩解。只是有人说,臣承蒙皇上选用,是借助郑国泰、王之祯援引的力量,意思是臣与这两人交往深厚、关系亲善。这两人为臣在宫禁之中传播清白的名声,于是有人据此议论臣起用得不正,直到今天科道官还把它作为口实。对此臣实在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一定先看见形体才会产生影子,一定先看见影子才会听见吠声。臣与王之祯,只是在朝班中见过面,以及在中府会审妖书那天见过一次。臣在内阁时,王之祯上辞职奏本,臣曾票拟准许他辞职。至于郑国泰,臣连面都没有见过。况且他从臣孤单冷落的处境中能得到什么利益,为什么要替臣传播清名?臣既然入阁以后,又曾用什么礼物、通过什么关节来酬谢他的援引呢?臣平日只是固执谨守本分,从未拟过一份奏疏、发过一张帖子、对人说过一句话,不知为什么竟白白得到清名。皇上听到了什么,竟误以为臣清正?这在圣心自然明白,不需要臣辩解。只是担心疑惑传成疑惑,讹言传成讹言。如同宋代唐介说文彦博凭一盏灯笼和蜀锦得以做宰相,直到今天仍成为一件暧昧不明的事情。如今议论的人都像唐介,而臣又比不上文彦博,所以临行前特意说明这一冤屈。臣本来不敢烦劳皇上为臣昭雪,只是琐碎地冒昧陈述,惶恐流汗至极。辞谢加官疏
奏为泣感赐骸大恩,控辞非分殊典,恳乞圣慈为臣樽节,以无添其过而安其归事。臣于本月十九日辞朝,伏蒙皇上发臣前疏,奉圣旨:“卿直亮忠清,朕所简用。杜门日久,尚望勉出赞襄。”今情词愈切,不忍再留,加太子太保,驰驿回籍调理,以俟召用。还赐路费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差官护送。该部知道。钦此。臣恭设香案,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袛谢。臣不觉鸣咽流涕,极人生所未有之感,极人生所未有之悲,而又极人生所未有之惶恐踧踖。盖臣至不才,特以朴忠细廉,受知明主。初有异议也,皇上独断而用;臣既有烦言也,皇上独知而信。臣慰留臣于风波震动之中,护持臣于锋镝纷拏之外。臣久闲而匪颁不辍,臣欲去而眷留愈温。今人言恩必归之天地父母,若臣所受皇上之恩,天地较之犹有憾,父母视之犹为薄。而臣私自循省,曾有一粒半缕,勺水纤尘,以为皇上报者乎?今赐骸幸矣,无督过亦幸矣,乃更褒以直亮忠清,子之驰驿,赐之兼金华纻,而重以遣官护行。在圣主为至渥而无以加之恩,在愚臣巳局蹐而无容身之地。若夫官保之官,阶崇秩峻,非叙劳不加,非遇庆不加。在畴昔或以优勋德高尚之臣,在近来巳为久旷希逢之典。而今以加之不职负眷如臣者,此之谓非分之恩,岂可不节?而臣事谢而官乃加,身退而秩反进,岂不添其过,益其耻,折其福,促其生哉?盖远臣所须不过乘传,今一并袛承。惟是加衔一节,恳乞圣慈准臣辞免。不荣臣以官,而爱臣以德,此其恩奚啻什伯过之而巳。臣临行不胜至感至悲,惶恐踧踖之至。
○谢恩疏
奏为感激贳宥洪恩,恭陈谢悃事。臣本月十九日辞朝,行至潞河,伏蒙恩命。臣巳具疏陈谢,并控辞加官之典。及行至河西务,接得邸报,本月二十一日复蒙皇上发臣辞朝一疏,奉圣旨:“屡有旨留卿,如何不以国体为重?不俟君命,辄以巳私急于一去。但以卿病困久,候巳有旨了。吏部知道。钦此。”臣舟中闻命,不胜战栗,不胜感戴。伏念臣受恩至深,蒙眷至隆,人非木石,岂其冥然恝然而忍以巳私急于一去?盖臣之急,不得不急。臣不尽言,圣主不尽知也。自臣负乘致戎,怀璧贾罪,论臣者百余人,计二三百本,单本、公本、专论、带论,或一人而论十余本,或一本而论十余事。重论则以为当诛,轻论亦以为当逐。谓关邪正消长,谓关世道否泰,谓白马清流祸在旦夕之顷,谓宗社安危急在呼吸之间。犹幸四五年来正人无恙,天下晏如,圣主凝然镇之而不摇,默然含之而□问。然而臣之罪状异常,不得不急去,可见于此矣。而臣半语不辩,一味乞休,不敢遂行,必欲候旨。盘桓五载,人诋臣顽屯无耻,笑臣钟鸣漏尽,疑臣观望觊觎,忧臣腼颜复出见皇上眷臣留臣宣谕臣而猜疑滋甚。至于近日尚有科道公本羣然以不去责臣,而臣之去不得不急,又可见于此矣。臣既迫于窘辱,又迫于衰病,诚恐抑郁以死,为君父忧。然必拜辞阙廷,成礼而后去。而皇上发臣哀求亟放之疏,加臣以非常非分之恩。及见臣有疏辞朝,犹为顾惜未巳。既以君命国体严其词而责之,寻以病困久候原其罪而贳之。一札片言之间,转天威为天恩,融雪霜为雨露。臣以此仰见皇上仁如天地,明如日月,量如江海,而其宽严则如父母之于子,方谯让之旋噢咻之将责扑之旋拊摩之。此臣所以有非常之惧,复有非常之感。瞻望阙廷,涕泣如雨。此情此景,尤不如。曩在辇毂下之日矣,臣不胜云云。
○在籍陈悃疏
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臣李谨奏:为戴恩还乡,恭陈谢悃事。臣乞骸待命,□□辇毂下者五年,伏蒙皇上眷留,既乃俞臣末疏,准臣回籍,加官驰驿,差礼部主事朱懋芳护送,重以兼金文绮之赐。臣随具疏谢恩,并辞殊典,即于九月二十二日就道,以闰十一月初一日抵家。繇潞河至晋江七千余里,水陆兼驰,得免于波涛之惊,风雨之阻,皆皇上之恩也。臣离家十年,父祖久荒之坟茔,因得祭扫,兄弟久暌之骨肉,因得完聚,皆皇上之恩也。臣曩处风波荆棘之中,今奉身而退,得老于牖下,息黥补劓,以终其□年,皆皇上之恩也。抑臣此一去,君臣始终,可谓两全。涂之缙绅,乡之父老,咨嗟叹息,谓皇上知臣、眷臣,而终能成就臣如此,以为臣幸,以为臣荣。此则皇上之恩如天罔极,不可以环草酬,不可以笔舌罄者也。惟是犬马衰年,一番跋涉,愈加疲惫,葵心虽赤,榆景几何?惟有旦暮焚香叩头,祝圣躬日强健,圣治日光华,圣寿万万年,同天长地久而巳。臣无任云云,谨具疏遣义男李玉赉谢以闻。
○恭慰圣忧疏
译奏为哭泣感戴皇上赐予臣退休归养的深恩,控辞非分的特殊恩典,恳求圣上慈悲为臣节制恩典,以免增加臣的过错,使臣安心归去之事。臣于本月十九日辞朝,伏蒙皇上发下臣的前一疏,奉到圣旨:“卿正直明亮、忠诚清正,是朕所选用的人。你闭门已久,朕仍希望你勉力出仕辅佐。”如今情词更加恳切,朕不忍再留你,加授太子太保,准许你乘驿车回籍调养,以等待召用。另赐路费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派官员护送。该部知道。钦此。臣恭设香案,面向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敬谨谢恩。臣不觉哽咽流泪,感受到人生从未有过的感动、从未有过的悲伤,又感到人生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臣极其无能,只因朴实忠诚、细谨廉洁而蒙明主知遇。起初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时,皇上独自决断而任用臣;臣已经受到烦琐议论时,皇上独自知悉而信任臣。皇上在风波震荡之中慰留臣,在刀兵交错之外保护扶持臣。臣长久闲居,皇上的俸赐仍不断绝;臣想要离去,皇上的眷留反而更加温厚。如今人们说恩德必定归之于天地父母,然而臣所承受的皇上恩德,即使天地相比也还有遗憾,父母相比也还显得浅薄。但臣私下反省,臣曾经有一粒粮、一缕丝、一勺水、一点尘土,用来报答皇上吗?如今能获准退休归养已经很幸运了,没有被督责过失也已经很幸运了,可是皇上又赞许臣正直明亮、忠诚清正,命臣乘驿车,赐给臣兼金和华美的纻丝,还加派官员护送。对于圣主来说,这是极其优厚、无法再增加的恩典;对于愚昧的臣来说,却已经惶恐局促到没有容身之地。至于官保之官,品阶尊崇、俸禄高贵,不是叙录功劳便不加,不是遇到庆典便不加。从前或许用来优待功勋道德高尚的大臣,近来已经成为长久废置、极少遇到的典章。如今却把它加给像臣这样不称职、辜负圣上眷顾的人,这就叫非分的恩典,难道可以不节制吗?臣因谢恩而官职反被加升,身体退下而品秩反而进益,岂不是增加臣的过错,增添臣的羞耻,折损臣的福分,缩短臣的寿命吗?臣远行所需要的不过是乘驿车,如今这些已经一并恭敬接受。只是加官这一项,恳求圣上慈悲,准许臣辞免。不以官职荣耀臣,而以德行爱护臣,这份恩德岂止超过加官恩典十倍百倍而已。臣临行之际,感激、悲伤、惶恐不安至极。谢恩疏 奏为感激皇上宽赦的大恩,恭敬陈述谢意之事。臣本月十九日辞朝,行至潞河,伏蒙皇上恩命。臣已经具疏陈谢,并控辞加官的典礼。等走到河西务,接到邸报,本月二十一日又蒙皇上发下臣的辞朝疏,奉到圣旨:“屡次有旨挽留卿,为什么不把国体放在首要位置?不等待君命,便擅自按照自己的私意,急于离去。只是因为卿长久以来病困,等候已有旨意了。吏部知道。钦此。”臣在船中听到命令,战栗不胜,感戴不胜。伏念臣承受恩德极深,蒙受眷顾极隆,难道不是木石,怎么会昏昧无情,忍心因为自己的私意而急于离去?只是臣的急迫,是不得不急迫。臣没有把全部情况说尽,圣主也没有完全知道。自从臣背负车乘而招致敌寇、怀藏璧玉而自取罪过以来,议论臣的人有一百多人,计有二三百道奏本;有单本、公本、专门弹劾、附带弹劾,有的一人弹劾十多本,有的一本弹劾十多件事。重的弹劾认为臣应当诛杀,轻的弹劾也认为臣应当驱逐。有人说这关系到邪正消长,有人说这关系到世道治乱,有人说白马清流的灾祸迫在旦夕,有人说宗庙社稷的安危急在呼吸之间。还幸而四五年来正直之人平安无事,天下安宁,圣主镇定地维持局面而不动摇,默默承受而【缺】问。然而臣的罪状非同寻常,不得不急于离去,从这些事情便可以看出来了。可是臣一句话也不辩解,只是一味请求退休;又不敢立即离行,必定要等待圣旨。盘桓五年,人们责骂臣顽固无耻,嘲笑臣已经到了钟鸣漏尽之年,怀疑臣观望等待、觊觎进取;担忧臣厚着脸皮再次出仕。皇上眷顾臣、挽留臣、向臣宣谕,反而使猜疑更加严重。到了近日,还有科道官员成群结队上公本,责备臣不肯离去,而臣又不得不急于离去,这也可以由此看出。臣既被窘迫和羞辱所逼,又被衰老和疾病所逼,实在担心忧郁而死,成为君父的忧患。然而臣一定要向宫阙拜辞,完成礼仪以后才离去。皇上发下臣哀求立即放归的奏疏,加给臣非同寻常、非分的恩典。等看到臣又有辞朝疏,仍然顾惜不已。既以君命和国体严厉措辞责备臣,不久又因为臣长久病困、等待已有旨意而原谅臣、赦免臣。在一札片言之间,把上天的威严转化为上天的恩德,把冰霜融化为雨露。臣由此仰见皇上仁慈如天地,明察如日月,气量如江海;而宽严相济,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刚刚责备呵斥,随即又安抚慰问;将要责打,随即又抚摸安慰。这就是臣所以既有非同寻常的恐惧,又有非同寻常的感激。臣遥望宫阙,涕泣如雨。这样的情形和景象,更不是从前在京城附近时可以相比的了。臣感慨不尽。在籍陈述谢意疏 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臣李谨奏:为感戴恩典回到故乡,恭敬陈述谢意之事。臣请求退休而等待命令,在【缺】京城之下滞留了五年,伏蒙皇上眷顾挽留,后来终于允准臣最后一疏,准臣回籍,加官,乘驿车,派礼部主事朱懋芳护送,又赐给兼金和文绮。臣随即具疏谢恩,并辞谢特殊恩典,于九月二十二日上路,闰十一月初一日抵达家中。从潞河到晋江七千多里,水陆兼程,能够免受波涛惊险、风雨阻隔,都是皇上的恩德。臣离家十年,父祖荒废已久的坟茔,因此得以祭扫;兄弟久别的骨肉,因此得以团聚;都是皇上的恩德。臣从前身处风波荆棘之中,如今保全自身退下,能够在窗下终老,洗除旧日刑辱,补救过失,以终了自己的【缺】年,也都是皇上的恩德。再说臣这一次离去,君臣之间有始有终,可以说两全其美。沿途的缙绅、乡里的父老,都感叹说皇上知遇臣、眷顾臣,最终又能这样成全臣;他们认为这是臣的幸运,也是臣的荣耀。这皇上的恩德如天、无边无际,不是以微薄的报答可以酬谢,也不是用笔舌可以说尽的。只是臣年老如犬马,经过这一番跋涉,更加疲惫;臣的忠心虽然赤诚,但余年还有多少呢?只有早晚焚香叩头,祝愿圣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圣上的治理一天比一天光明辉煌,圣寿万万年,与天地一样长久罢了。臣感激不尽,谨具奏疏,派义子李玉携带上奏谢恩,请圣上知悉。恭敬宽慰圣上忧伤疏
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今在□臣□□□奏为恭慰事,万历四十二年四月十五日□□□大行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臣遥望慈闱,不胜哀怆。伏惟圣母皇太后诞育圣躬,母仪天下,慈悲至性,实阴培万历之基,浩大玄功,宜长享九州岛之养。不谓稀年方届,仙驭遽升。臣伏覩圣谕,当圣母疾病之时,竭虔露祷,至愿以身代,精诚笃挚,自古未闻。盖圣母之徽音似太任,而皇上之孝德直追乎虞帝。维兹普天率土,莫不感动咨嗟。而况臣尝玷枢衡,赐归田里,受恩最重,衔恤独深。区区下情,惟望皇上念宗社万几所系之重,勉抑哀惆,弥加珍□,善承亲志,用迓天休,上慰圣母在天之灵,下慰亿兆万民之望。臣不胜云云。五月二十三日奉圣旨:览卿奏慰,具见忠爱,朕知道了。礼部知道。
○为虗斋蔡先生请谥疏【代草】
谨题为一代醇儒,公论巳定,表章犹阙,恳乞圣明核实赐谥,以示激劝,以光人文。事臣惟帝王之治,莫先乎重道而崇儒。找重道崇儒者,帝王□以砺世磨钝也。风化人心,世道国脉,于是焉□□。伏覩我朝治教休明,皆繇列圣相承以□□崇儒为首务。我皇上绍隆圣统,茂□□□□□孜汲汲加意儒硕而表章之。是故士之幸而□□我朝其修身得道,妙契圣贤之真传,如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者,既得进而从祀孔庭,庙食百世。其饬躬砥行,确守圣贤之正轨,如罗伦、罗洪先者,亦得谥为文恭、为文毅,以六品之秩而被华衮之褒。盖所以阐扬往哲,广厉来人,风化以振人心,以淑世道,有所维而益盛,国脉有所培而益昌矣。乃臣之愚,以诸臣之外,有德足以从祀而无媿,而俎豆之议未遑;贤足以得谥而不惭,而易名之典未及者,则臣于其乡得一人焉,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是巳。按清平生事实,臣闻之故老,读其著书,考诸皇明政要、理学名臣录、通纪、吾学编、宪章录、八闽通志之所纪载,参诸海内缙绅之所议论,确然有据者,敬为皇上陈之。清以成化甲辰进士为礼部主事,三年调吏部,复除礼部。既而乞南,既而请告。正德间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当其时,宁藩在焉。宁藩内蓄异志,而外以虗礼与士大夫相结,笼以智数,胁以威权,盖无不游□羿之彀中者。清独守正秉礼,矻然特□□□□□以朔望朝王,次日乃谒孔□□□先□□子而后朝王。至其贺王诞日,清又独去朝服中蔽膝□庶人衔之。于是有乘间言清与林俊厚者,宁庶人益忌清。清遂引疾去。尝语人曰:「宁藩所谓智足以距谏,辩足以饰非,今虽逆节未萌,然竟可虑,但愿老天祚宋而巳。」盖是时清巳预见其微矣。既家居杜门扫轨,潜心力学。
译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现居【缺】的臣【缺】奏为恭敬慰问之事。万历四十二年四月十五日,【缺】大行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缺】。臣遥望慈闱,哀伤悲痛不胜。伏惟圣母皇太后诞育圣上,母仪天下,慈悲的至性,实在暗中培植了万历朝的根基;浩大幽深的功德,应当长久享有九州的奉养。谁知年寿刚满稀年,仙驾便突然升天。臣伏读圣谕,在圣母患病之时,皇上竭尽虔诚祷告,甚至愿意以身代替,精诚笃厚真挚,自古以来未曾听闻。圣母的美德仿佛太任,皇上的孝德直追虞帝。如今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无不感动叹息。何况臣曾经忝居枢衡,蒙恩赐归田里,受恩最重,怀着哀恤之情也最深。臣区区的下情,只希望皇上念及宗庙社稷和万千政务所系的重大责任,勉力抑制哀伤愁苦,更加珍【缺】,善于承继母后的遗志,以迎来上天的福佑;上慰圣母在天之灵,下慰亿兆百姓的期望。臣感激不尽。五月二十三日奉圣旨:看了卿慰问的奏疏,完全看出卿的忠诚和爱戴,朕知道了。礼部知道。为虚斋蔡先生请求谥号疏【代拟】谨题为一代醇厚儒者,公论已经确定,表彰之典却仍然缺少,恳请圣明核实后赐予谥号,以示激励劝勉,以光大人文之事。臣认为,帝王的治理,没有什么比尊重道术、崇尚儒学更优先的。尊重道术、崇尚儒学,帝王【缺】用来磨砺世人、激励庸钝之士。风俗教化、人心、世道和国家命脉,都由此【缺】。伏见我朝政治教化美善光明,都是由于历代圣主相承,把【缺】崇尚儒学作为首要事务。皇上继承弘扬圣统,盛大地【缺】孜孜不倦地重视儒学硕儒而加以表彰。因此士人有幸【缺】我朝,修养自身而得道,精妙地契合圣贤的真传,如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已经得以进祀孔庙,享受百世祭祀。他们整饬自身、砥砺品行,确实遵守圣贤的正道,如罗伦、罗洪先,也得以分别谥为文恭、文毅,以六品官秩蒙受华衮般的褒奖。这是为了阐明发扬往代哲人,广泛激励后来的人,使风俗教化振兴、人心改善,世道有所维系而更加昌盛,国家命脉有所培植而更加兴旺。臣愚昧地认为,在这些大臣之外,有德行足以配享孔庙而无愧,却还没有来得及议定俎豆之礼;有贤能足以得到谥号而不惭愧,却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易名之典的,在臣的乡里正有一人,就是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考察蔡清一生的事迹,臣从故老那里听闻,阅读他所著的书,又考核《皇明政要》《理学名臣录》《通纪》《吾学编》《宪章录》《八闽通志》中的记载,参照国内缙绅的议论,确实有根据的,谨为皇上陈述如下。蔡清以成化甲辰进士身份任礼部主事,三年后调任吏部,又改任礼部。不久请求到南京任职,后来又请假。正德年间起用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当时宁藩正在那里。宁藩内心蓄有异志,表面上却用虚礼同士大夫结交,用智谋笼络他们,用威权胁迫他们,大概没有谁不落入他的圈套。只有蔡清独自守持正道、秉承礼法,坚定特立【缺】按朔望之日朝见宁王,第二天才拜谒孔【缺】先【缺】子,然后再朝见宁王。到了庆贺宁王生日时,蔡清又独自脱去朝服中的蔽膝,【缺】,庶人因此怨恨他。于是有人乘机说蔡清与林俊交情深厚,宁庶人更加忌恨蔡清。蔡清于是称病离去。他曾对人说:“宁藩所谓智谋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粉饰错误。如今虽然叛逆的迹象还没有萌发,但最终值得忧虑,只愿老天保佑宋室罢了。”大概当时蔡清已经预先看见了微小的征兆。后来居家闭门,扫除车迹,潜心努力治学。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正宗,以四书为嫡传,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为真正的流派。他深入研究、反复推求、模拟阐释,有《四书蒙引》《易经蒙引》《性理要解》等书。朱
其学以六经为正宗,四书为嫡传,周程张朱为真泒。研穷抽绎,摩拟阐解,有《四书蒙引》《易经蒙引》《性理要解》诸书。盖朱熹发明圣贤之旨,而清又发明朱氏之言,四方学者宗之,至于今不废。乃其励志好修,省身克巳,行不媿□,寝不媿衾,则又见于《密箴》一书。今观其言,皆身心性情之实功,而不事口耳;皆天下国家之实用,而不为玄虗。与瑄之《读书录》实足相拟。先臣林俊称其凝重端雅,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略。好古笃信,真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郑晓称其明经博学,行洁心淳,气清而色和,外简而内辨,可谓知清者。臣尝取清生平反复论之力,抗藩王,独立不惧,劲节也。方宁庶人舞智炫才,盛有贤称,而明炳几先,覩未形蚤见也。超然远遯,不俟□□,亭亭□表,皎皎霞外,高行也。平居非圣人之□□,观非取人之道,不谈正学也。躬行实践,不媿屋漏,真修也。朱熹有功于圣人,而清则有功于朱氏。羽翼经传,拆衷羣言,即今经筵日讲、虎观诸儒臣之所劝诵,亦多采其说。推之四方,家传人诵,为人士式,佐国家万年同文之治于无穷懋功也。若其屡辞名位而不居,退甘穷约而无愠,官至四品,家无数金,恒借贷于人以为生,贵而从贫,此犹其细者。而衡文隲士,藻鉴精明,识陈琛于埃尘,拔舒芬于困滞,贤人魁士多出其门,此亦其绪余耳。臣尝以为,使当时江右诸司得如清辈数人,则据经守正当有以逆□其奸萌,而淮南之谋必寝。使清不去,去而不死,且复用,则弘识吁谋,当有以匡持乎时事,而东山之望必售。使仕者而知所景行,则澹泊宁静必无干名竞进之心;学者而知所向方,则笃实潜修必无好高为人之病。士之明经应举者,但习清之书,守清之说而不倍,则其所为文粹然一出于正,又安有离经叛道、操戈入室而流于二氏六子之归者哉?皇上方留心九经,崇尚正学,惟士习文体为惓惓。臣愚谓欲端士习而正□□□,请表□此一臣以风天下,而所为表章之者□□从祀及谥典耳。曩议从祀时,在廷诸臣多言清当从祀者,后以其典重而举不欲轻,姑缓之以俟论定。臣愚谓清之贤无愧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之俦,即从祀之典未及再议,若且予之谥,则确乎其不为过。皇上试举清人品,询之在廷大能寘议者乎?试举《蒙引》一书,有一人不诵习者乎?试询以谥之与从祀当否,有称不当者乎?盖非臣私论,实在廷诸臣之论也,亦非臣及在廷诸臣之心,而四方人士所仰望之心也。抑臣又有感焉:前代从祀率不乏人,以区区之宋,自周、张、程、朱四子外,犹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修等,乃独我朝二百余年而始进一薛瑄,往岁而始进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则巳夸诩以为盛。
译熹阐明了圣贤的旨意,而蔡清又阐明了朱氏的言论,四方学者都尊奉他,直到今天仍未废弃。至于他励志修养自己,反省自身、克制私欲,行为不愧于【缺】,睡眠不愧于被褥,则又见于《密箴》一书。如今考察他的言论,都是身心性情上的实际功夫,不从事口头耳闻之学;都是治理天下国家的实际用途,不流于玄虚。与薛瑄的《读书录》实在足以相提并论。先臣林俊称赞他凝重端雅,操守修养专一,而进取功名的念头很少。他爱好古道,笃实诚信,是真正的风范和深远的轨范,使人浮躁消除、妄念消散。郑晓称赞他通晓经学、博学多闻,品行高洁、内心淳厚,气质清正而面色和悦,外表简静而内心明辨,可以说是真正了解蔡清的人。臣曾经反复考察蔡清一生并评论其力量:敢于抗拒藩王,独立不惧,是刚劲的气节;正当宁庶人卖弄智谋、炫耀才能、很有贤名时,他却明察于事变之前,见到尚未显形的祸患,是早有预见。超然远离隐退,不等待【缺】,亭亭然立于【缺】表,皎皎然高出云霞之外,是高尚的品行。平居时不是圣人的【缺】不说,不是取人的正道不看,不谈正学。他亲身实行、躬行实践,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是真正的修养。朱熹对圣人有功,而蔡清对朱氏有功。他辅助经传、折衷群言,即使如今经筵日讲、虎观中的诸位儒臣所讲诵的内容,也有许多采自他的学说。推及四方,家家传授,人人诵习,成为士人的规范,辅助国家万年一统文化的治理,功劳盛大而无穷。至于他多次辞去名位而不肯居有,退居甘守贫困而不怨愤,官至四品,家中没有几千金,常常向人借贷来维持生活,身居高位却甘守贫困,这还只是他的小节。至于主持考试、评定士子,鉴别人才精明,能在尘埃中发现陈琛,提拔困顿失意中的舒芬,贤人和才士多出自他的门下,这也只是他学问德业的余波。臣曾认为,假使当时江西各司能有几个像蔡清这样的人,那么依据经义、坚守正道,本来应当能够遏制宁藩奸谋的萌芽,淮南的谋划一定会被压下去。假使蔡清没有离去,离去后没有死,又能够重新被任用,那么以他的宏大见识和深远谋略,本来应当能够匡正扶持当时的政事,东山再起的希望一定能够实现。假使做官的人知道以他为榜样,那么清淡自守、宁静自持,必定不会有追求名声、争相进取的心;求学的人知道应当归向哪里,那么笃实潜修,必定不会有好高骛远、沽名求人的弊病。那些通晓经学、参加科举的士人,只要学习蔡清的书,遵守蔡清的学说而不背离,那么他们所作的文章纯正无杂,完全出于正道,又怎么会有离经叛道、操戈入室,最终流于二氏六子的归宿呢?皇上正在留心经学九部经典,崇尚正统学术,尤其对士人的文风文体十分关切。臣愚意以为,若要端正士习而匡正□□□,请表彰□这一位臣子来教化天下;而所谓表彰他的,不过是让他配享孔庙以及赐谥而已。从前议论配享时,朝廷中的众臣大多说蔡清应当配享,后来因为这种典礼太过隆重,举荐者都不愿轻率行事,姑且暂缓,等待议论确定。臣愚意以为,蔡清的贤德并不逊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这些人;即使配享的典礼还来不及再次议定,若暂且赐给他谥号,也确实并不过分。皇上试着举出蔡清的人品,询问朝廷中能够参与议论的大臣,有谁不称许的呢?试着举出《蒙引》这部书,有谁不诵读学习的呢?再询问赐谥与配享是否适当,有谁说不适当的吗?这并不是臣私人的议论,实在是朝廷众臣的议论;也不只是臣和朝廷众臣的心愿,而是四方士人所仰望的心愿。臣又有所感慨:前代配享的人往往并不少。仅以区区宋朝来说,除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四位先生外,还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修等人;可是我朝独至二百多年才开始让薛瑄配享,前些年才开始让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配享,便已经夸耀称说这是盛事了。
即以造诣践屐、笃实纯粹如蔡清者,犹然靳之俎豆,不得侪于杨时、胡瑗之列。何我明之不逮宋远也?无亦持议者操疑难之心,甘于所闻,淡于所见,屈服前代而责备当朝,遂使俊伟之流品湮郁于评论之苛,而昌炽之人文遏佚于慎重之过乎?甚非所以绍□统绪,光扬盛□□既往□□□来也。臣愿皇上加意一代之规,稍弘崇奖之蹈,勑下该部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先将蔡清比照罗伦、罗洪先二臣事例赐谥易名,而从祀之典不难再议而续举焉。仍将我朝诸理学儒臣博访精核,或当请谥,或当请祀,一体表扬,令人知圣意之所向,相与修实行,崇正学,其于风化人心、世道国脉所裨非浅鲜矣。
○扈从赐劳谢疏 【 代】
奏为感激天恩,恭陈谢悃事。万历十三年闰九月初六日,圣驾再祀山陵,覆视寿官。臣某以阁臣扈从,某日伏蒙皇上召对于幄次,某日又蒙召对于感恩殿东室,谕臣等扈从有劳,赐玉带一条,罗衣一袭。臣某谨叩头袛领讫。臣诚感诚戴,稽首顿首称谢者:愚臣荷橐,幸叨有事之荣;明主降纶,误被非常之数。感深次骨,义切许身。钦惟皇上离照重晖,干纲总览,亲万几之裁决,庶绩咸熙,同五帝之圣神,其臣莫及。臣猥以庸谫,谬赞枢□,虽心似葵倾,罔不虔于夙夜;而才同蚉负,全无补乎涓埃。即若寿宫,厥惟鸿典,属大工之既举,□□说之朋兴。臣备位台阶,□□□议,而愚曾无□□得学,罔贯乎三才,望不足以镇压羣僚,力不足以匡持国是,坐观聚讼,几毁成功,乃仰厪圣心,重勒法驾,罔徇众喙,独乘大观察地形,则大峪、宝山、东井、平冈诸龙无不徧阅;览章奏,则九卿、五府、台臣、三臣诸疏悉有处分。拆盈庭之论于片辞,定十世之符于俄顷,竟从初议,不惑浮言。此盖皇上与日月而并明,侔雷霆而独断,讵臣愚陋所能对扬?而虗度天恢,谦光昼接,再承召对,备极温融,仍轸扈从之劳,特出尚方之赉。乏一丝之助,而服被七襄;怀三褫之虞,而腰横万镒。如何称塞?徒尔镂铭六尺,尚存虽捐糜而不悔;一筹可效,即顶踵其奚辞?伏愿川岳增禧,灵袛介祉,环四海以为帝,永绥有道之长;抚万年而垂衣,茂衍无疆之祜。
○谢疏 【 代】
伏念臣猥以薄劣,幸际昌明,历践清华,毫无裨益,乃干阴阳之罚,以致疾疢之婴。虽徇马贱微心,当恋主而膏肓沈痼,情迫首丘,爰屡疏以渎陈。幸□天日之回鉴,既允骸骨之请,载宣纶綍之温曲□褒。喜施铅红于陋质,重纡眷顾,期驱策于余生。兼金分内帑之珍,袭绮出尚方之制□续食于县道,俾得弛乎负担。仰惟旷恩,特超常数。臣生还丘里,巳荷矜全,显被荣施,倍增感涕。虽日月之光渐远,而葵藿之意弥倾。倘一息尚存,敢忘捐糜之报?即九泉长逝,尚思衔结之图。
○优叙谢疏
臣比荷圣慈,放还田里。温纶缛典,巳切兢惭。乃复以大工洊承异数。臣自惟庸谫,遭遇圣明,滥叨邦礼之司。幸会寿宫之建,天助其顺,万年巩不拔之基;神相其成,亿世绵无疆之历。而臣猥缘职掌,误辱简书,曾无矻矻之劳,空抱碌碌之愧。顷圣驾亲阅,吉典维新,而臣以抱疴无繇扈跸,方支离自怨,局蹐靡宁。讵谓尚徼优叙之恩,并被匪颁之宠?锱铢无补,兼金分内帑之珍;丝缕何功,袭绮出尚方之制。睿渥不遗乎废弃,鸿私曲逮乎疲羸。此臣所以得之若惊,感极而涕者也。虽徇马病剧,未知报主之期;而葵藿心倾,袛有呼嵩之祝。伏愿璇图永固,宝历弥昌,偕箕翼以常新,与冈陵而齐寿。
奏疏卷之八终
●李文节集卷九
晋江 九我李廷机着
应制
诰勑
◆应制
皇太后还居慈宁宫,诰谕皇上谢表。
状元诸进士谢恩表(丙戌科)
拟殿试策题
勑谕朝觐官员
经筵讲章
圣母施道藏经缵
拟御制郑州修建药王庙碑
○皇太后还居慈宁宫,诰谕皇上谢表。
伏以慈闱重启,遹瞻轮寏之光;圣训弘宣,载覩月星之耀。恩沾九陛,欢动六宫。恭惟圣母皇太后陛下,含弘毓粹,圣善扬徽,握玄鸟之符,诞保明乎冲子;培苍姬之祚,式克至于今休。功应地以无穷,德同天而罔极。兹属璇宫之再造,实乃帝命以维新。臣念结春晖,心微寸草,肯堂肯构,不过子职当然。斯革斯飞,夫岂人力?至此无非洪慈动众,故勿亟而民忘劳,大义捐赀,斯不费而工底绩。比者鸾和至止,燕喜方来,乃示宠于褒嘉,猥归功于率作。臣俯循眇质,未报劬劳,仰诵温言,益深惭惧。敢不勉图至孝,誓竭微诚,奉万年之觞,祈茂绥乎景福,享九州岛之养,尚共保乎丕基。
○状元诸进士谢恩表【丙戌科】
译即使像蔡清这样造诣深厚、实践笃实、品德纯粹的人,仍然吝惜不给他俎豆配享,使他不能列于杨时、胡瑗之列。为什么我大明远远比不上宋朝呢?难道不是主持议论的人怀着疑难之心,安于自己听到的旧说而轻视眼前所见,屈服于前代却苛责当朝,终于使俊伟之士湮没压抑在苛刻的评论之中,使昌盛炽烈的人文事业因过度慎重而受到阻遏吗?这实在不是用来承继□统绪、光扬盛□□既往□□□来的办法。臣愿皇上重视一代的制度,稍稍扩大崇尚奖励的风气,敕令有关部门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先把蔡清比照罗伦、罗洪先二位臣子的事例赐谥改名,那么配享的典礼也不难再次议定并继续举行。仍请把我朝各位理学儒臣广泛访求、精审核实,有的应当请求赐谥,有的应当请求配享,一体表彰,使人知道圣意所向,彼此共同修实行、崇正学。这样对于风俗教化、人心和世道国脉的补益,实在不小。○随从皇上并获赐劳的谢疏【代拟】奏为感激上天恩德,恭敬陈述谢意。万历十三年闰九月初六日,皇上再次祭祀山陵,巡视寿宫。臣某以阁臣身份随从,某日恭蒙皇上在帷帐中召见问对,某日又蒙召至感恩殿东室问对,谕令臣等随从有劳,赐给玉带一条、罗衣一袭。臣某谨慎叩头恭敬领受完毕。臣实在感激拥戴,叩首顿首称谢说:愚臣身负官职,幸而忝列参与政事的荣誉;圣明君主颁下降旨,却误加给臣非常的恩数。感恩之深,深入骨髓;感念君臣大义,切愿以身相许。恭惟皇上如日光重重照耀,统揽乾纲,亲自裁决万机,百事都兴盛昌明,圣明如同五帝,而臣下无人能及。臣卑微而才识浅陋,谬承辅佐枢□之任,虽心如向日葵倾向太阳,早晚没有不虔敬的;可是才力如蚊负山,全然不能有所补益。至于寿宫一事,那是宏大的典礼,恰逢大工程已经兴办,□□说之朋兴。臣忝居台阶之位,□□□议,却愚昧而没有□□得学,不能贯通三才;声望不足以镇服群僚,力量不足以匡正国是,只能坐看众人争论,几乎毁掉已经成就的功业。于是仰仗圣心的忧勤,重新驾临巡视,不听从众人纷杂的议论,独自乘车观察地形,把大峪、宝山、东井、平冈等各处山脉全都巡视了一遍。又查看章奏,九卿、五府、台臣、三臣等人的各份奏疏,全都有了处置。皇上用片言便拆解满朝的议论,在片刻之间确定十世的吉祥基业,最终仍采纳最初的议议,不被浮言迷惑。这是因为皇上与日月同样光明,像雷霆一样独断,哪里是臣这样愚陋的人所能赞扬报答的呢?可是皇上虚怀若谷,谦光昼接,又两次召见问对,温和融洽到了极点,仍然体恤臣随从的劳苦,特意拿出尚方之物赏赐。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却穿上了七襄之服;心怀被三次褫夺官职的忧惧,腰间却横系着价值万镒的赏赐。怎样才能称职而报答呢?只能白白把六尺之身铭刻在心,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后悔;只要有一点可以效力,便是牺牲头顶到脚跟,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伏愿山川增添福祉,神灵降下福佑,使皇上环四海而为帝,永远安享有道之长治;抚临万年而垂衣无为,使无疆的福祉更加繁衍。○谢疏【代拟】伏念臣卑微而才力浅薄,幸逢昌明之世,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却丝毫没有补益,反而触犯阴阳之罚,以致被疾病缠身。虽有马齿徒增而心志卑微、仍愿恋主的微诚,但病入膏肓、沉重难治;感情迫切,思念故乡,于是屡次上疏冒昧陈说。幸蒙□天日重新垂鉴,既已准许臣告老还乡,又颁下温和的诏书,曲加□褒。皇上欢喜地把铅华施于鄙陋之身,再次赐予眷顾,希望臣在余生仍能受到驱策。又从内库分赐兼金之珍,从尚方赐出成制的绮绣衣物,并在县道供给口粮,使臣得以减轻负担。仰想这广大恩德,实在特别超过常例。臣活着返回故乡,已经蒙受怜悯保全;如今又显著蒙受荣宠,感激流泪更加深重。虽然日月的光照渐渐远离,向日葵和豆叶倾向太阳的心意却更加专一。倘若还有一息尚存,怎敢忘记粉身碎骨来报答?即使长逝九泉,也还想着衔环结草以图报恩。○优厚叙用谢疏 臣近来蒙受圣上的慈恩,放还田里。温和的诏书和丰厚的典礼,已经使臣惶恐惭愧至极。如今又因为大工程接连承受非常的恩数。臣自思庸陋浅薄,遭逢圣明之主,却滥居掌管国家礼仪的职位。幸逢寿宫兴建,天助其顺利,使万年巩固不可动摇的根基得以建立;神灵帮助它完成,使亿万世延续无穷的国运。而臣只是因职掌所系,错误地辱蒙诏书,实际上没有勤勉劳作的功劳,徒然怀抱碌碌无为的惭愧。近来皇上亲自巡视,吉祥大典焕然一新,而臣因抱病无法随驾,只能正病体支离而自怨,局促不安。哪里想到还蒙受优厚叙用的恩典,并承受非分颁赐的宠遇?没有丝毫补益,却从内帑分得兼金珍宝;没有一丝功劳,却从尚方得到成制的绮绣衣物。皇上的深厚恩泽没有遗弃我这个废弃之人,宏大的私恩曲意施及疲病羸弱之身。这就是臣所得之恩使臣惊惶、感激至极而流泪的原因。虽然臣年老病重,不知还有什么时日可以报效君主;但向日葵豆叶倾阳的心意专一,只有为皇上祝祷万寿的心愿。伏愿皇上的帝业永远稳固,国运更加昌盛,与箕星翼星一样长久新明,与冈陵一样同享长寿。奏疏卷第八终 ●《李文节集》卷九 晋江九我李廷机著 应制 诰敕 ◆应制 皇太后返回居住慈宁宫,代拟皇上所作谢表诰谕。状元及诸进士谢恩表(丙戌科) 拟写殿试策题 敕谕朝觐官员 经筵讲章 圣母施行《道藏经》缵 拟写御制《郑州修建药王庙碑》○皇太后返回居住慈宁宫,代拟皇上所作谢表。伏以慈闱重新开启,恭敬瞻望车轮宫门的光辉;圣明的训诫广泛宣示,又看到了如月星般的光耀。恩泽沾溉九重宫阶,欢悦震动六宫。恭惟圣母皇太后陛下,胸怀广大而孕育精粹,圣明仁善而播扬美德,承受玄鸟降生的祥瑞,生下并保佑圣明的幼主;培植苍姬的国祚,使它能够延续到今天的美好局面。功德与大地一样无穷,德行与上天一样没有尽头。如今适逢慈宁宫重新营建,实在是帝王的天命使它焕然一新。臣感念春晖,心意微薄如寸草,愿意继承先业、修建宫室,不过是儿子职分所当然的事。宫室高峻壮丽,难道是人力所能独自办成的吗?到此为止,无非是皇太后的洪大慈恩感动了众人;所以不急迫催逼,百姓便忘却劳苦;又以大义捐出资财,于是没有耗费过多而工程得以完成。近来皇上的车驾到达,燕喜之礼正要举行,皇太后却显示宠意加以褒奖,把功劳谦让给臣等率先兴作之人。臣低头审视自己微薄的资质,尚未报答劬劳,抬头诵读温厚的言语,更加惭愧恐惧。怎敢不努力谋求至孝,发誓竭尽微薄诚心,奉上万年寿酒,祈求皇太后长享盛大福祉;享受九州供养,并且共同保守宏大的基业。○状元及诸进士谢恩表【丙戌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