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皋藏稿第十八卷
卢子文勋泣而告于其友顾宪成曰:「呜呼伤哉!甚矣吾父子之际也,则大曰甚矣吾母子之际也。吾父之卒五年,而不肖始成进士,是不觌也。不肖之成进士三年,而吾母奄弃,是不享也。不肖其大不数于人子矣。惟是吾父吾母之芳徽淳懿,可按而数也。不肖幸辱于吾子,吾子重绥兄弟之好,假而张之一言,吾子之高义,其遂魁然侪九龙而十之。不肖将载之宗祊,永弗敢坠,愿吾子之无让也。」顾宪成曰:「斯志也,南陔白华之遗也,吾不敢不听。虽然,子既得之矣,无所俟于吾。」卢子闻之,茫然有间,复请曰:「何哉?愿吾子之无固让也。」宪成曰:「吾非敢谩也。始者子为诸生,负矫矫声,每试辄倾其诸生,众以为允曰:『是夫也,大言烂烂,小言灿灿,不几可也。』巳而掇高第,什【什当作释】褐祁州,深衷邃画,惟元元是勤。会其时当事者迫修积谷之令,即不满品次第有谴,辄称贷而续之,曰:『吾不忍以吾民博吾官。』监司闻而异之,左右治有不辨者,数移而属诸子。子益皜皜自洗濯,不色骄,顾其大指归于便民,而释已,以故浃期而大辟得什者三十六人,诸递减者无算。政大行,说者方诸渤海颖川焉。子之所以张厥育庵公而不冺于太孺人,也不既多乎?何所俟于吾?」卢子曰:「果若子言,不肖之惧滋甚。不肖窃见吾父事亲孝,事兄弟交友惟信,与邻闬雍雍无闲,拯急如骛,让利如遗。邑有大家中落者,吾父购得其居,因往视焉,其家孀妇也。忽有童子附耳语曰:『吾家有貂裘,若欲之乎?可入视,且不若争直也。』吾父骇曰:『有是哉!』遂正色拒之,并弃所余木石而还。有歙商黄海山者,贾于邑,其家忽以事趋归,乃悉委其资于吾父。无何而倭难作,吾父谋徙城中,辄先输其所委以入,而己产从之。倭退其人至,亟趋见吾父,不暇吐一语,惟涕泗横流而巳吾父徐出其资示之。笑曰:「封识无改乎?」其人大喜,剖橐金以谢。吾父固却不受,其中心嗜义如此。而居恒乃数口。吾母贤曰:「是吾益友也,其识正不减伟丈夫。」不肖窃得而识之。当不肖得祁州,意不能无怏怏。吾母特曰:「何官不可为?且夫官以人重乎?人以官重乎?」及抵祁,每日莅事,入必叩其状云何。不肖具以对,即有所宽假,喜动颜色;即不类,必曰:「孺子更念之,无令我愧隽氏之母愀如由是以观吾父母。」吾母之芳徽淳懿不可为既也。不肖孱书生耳,非有振也,岂其敢厚自弃于卤莾,而以诗礼迷顾?退而考其行事,若得若失,槩于吾父吾母未及什一而千百也。若之何而张之?巳而曰:「不宁惟是,不肖其尤有深痛于志。」法曰:「观政进士踰年以上俱得内选。」彼其久也,不肖几二年余矣,而卒令州。法曰:「凡选人先内而后外,其数讫于五,讫于十以为常,庶几巧者不得有所趋避云尔。」不肖名第三十有二,而卒领州。无何,皇上以圣嗣诞生,加恩海内,山川草木靡不赫然与其光华,而不肖竟无由为吾父吾母徼一命之宠,时时仰而思,俯而思,未尝不呼天而痛也。不肖其大不数于人子矣。吾子一言而吾父吾母张不肖之志曰:「愿吾子之无终让也。」于是宪成喟然叹曰:「嗟嗟!育庵公之为卓也,其树德固也,而弗克耀也;太孺人之为淑也,其卫物周也,而弗克永也;卢子之为恸也,其创缺深也,而弗克■〈忄尉〉也。为之次而揭诸墓,俾百世而下知祁大夫之有令父令母,而育庵公赵孺人之有令子也,其亦可无憾焉。」育庵公名果,字时行,郡诸生,享年五十有五;太孺人享年六十有一。呜呼!予言而征其所享,宁有涯哉?
○龙洲顾公暨室徐孺人合葬墓表。
译卢子文勋哭泣着告诉他的朋友顾宪成说:“唉,悲痛啊!我父亲和我父亲之间的缘分实在太深了;更严重的是,我母亲和我母亲之间的缘分也太深了。我父亲去世五年后,不肖我才考中进士,因此没有能够见到他。我考中进士三年后,我母亲突然离世,因此没有能够奉养她。不肖我实在太不配做人子了。只是我父亲母亲美好的声誉和淳厚的德行,可以查考而一一列举。不肖我有幸得到您的垂爱,您又重视我们兄弟的友谊,假如借您一篇文章来为他们张扬声名,凭您的高义,他们的声誉一定可以高高超越九龙而跻身前十。不肖我将把它载入宗祠,永远不敢坠失,愿您不要推辞。”顾宪成说:“这篇志文,是《南陔》《白华》遗留下来的孝亲之意,我不敢不答应。不过,您既然已经拥有这些了,就没有什么需要等待我的了。”卢子听了,茫然了一会儿,又请求说:“为什么呢?愿您不要坚持推辞。”宪成说:“我不是敢于欺骗您。起初您做诸生时,负有杰出的声名,每次考试总能压倒众多诸生,众人都公认地说:‘这个人啊,大话说得光彩夺目,小话也说得灿烂,差不多可以有所成就了。’后来您考取高等,释褐任祁州官,内心深谋远虑,只勤劳于百姓。” 恰逢当时主事者强迫执行积谷命令,即使不符合品级次第而受到责罚,也总要借贷来补足,说:‘我不忍心拿百姓来换取我的官位。’监司听说后很惊异,凡属下治理有不能辨明的事情,多次移文交给您处理。您更加清白自守,洗濯自新,不显露骄色,只是把根本归结为便利百姓,并且宽释罪责;因此不到一周年,大规模审理的案件中得到释放的有三十六人,那些递减罪罚的更是不计其数。政令大为施行,谈论者把您比作渤海的龚遂、颍川的黄霸。您用来彰显育庵公、使他不因太孺人而湮没的事迹,难道还不够多吗?还需要等待我什么呢?”卢子说:“果真如您所说,我的恐惧就更加深了。我私下见到,父亲侍奉双亲很孝顺,和兄弟交往、结交朋友只讲信用,与邻里和睦相处没有隔阂,救助急难像飞奔一样迅速,让出利益像丢弃东西一样。邑中有大家族衰败了,我父亲买下他们的住宅,便前往察看,发现那家只有寡妇在。忽然有个童子附耳说:‘我家有貂裘,您想要吗?可以进去看看,而且不如争个价钱。’我父亲惊道:‘有这种事吗?’于是严肃地拒绝了他,连剩下的木料石料也不要,转身回来。有个歙县商人黄海山在邑中经商,他家忽然因事赶回去,便把全部财产托付给我父亲。不久倭寇之乱发生,我父亲谋划迁入城中,便先把商人托付给他的财物运入城中,自己的产业也跟着迁入。倭寇退去后,商人回来,急忙赶来见我父亲,来不及说一句话,只是眼泪鼻涕纵横流下。我父亲慢慢拿出他的财物给他看,笑着说:‘封条和标记没有改变吧?’那人大喜,剖开钱袋拿出金钱答谢。我父亲坚决推辞不受,他内心喜好义行就是这样。然而他平日家中只有几口人。我的母亲贤德,说:‘这个人是我的益友,他的见识端正,并不比伟丈夫差。’我私下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当我得到祁州官职时,心中不能没有怏怏不乐。母亲特意说:‘什么官不能做呢?况且究竟是官因为人而尊贵,还是人因为官而尊贵?’等我到了祁州,每天到任处理事务,回家一定询问情况怎样。我详细回答,如果有所宽免,母亲便喜形于色;如果不合适,她一定说:‘孩子再想一想,不要让我惭愧得像隽氏的母亲那样忧愁。’由这些来看,我父母美好的声誉和淳厚的德行,实在说不完。不肖我只是一个柔弱书生,并没有什么振作作为,难道竟敢粗疏草率地自暴自弃,以诗礼迷惑自己吗?退下来考察自己的作为,似乎有得有失,但与父亲母亲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千百分之一。怎样才能替他们彰显呢?” 后来他又说:“不只是这样,我对不能为他们作志,尤其有深切的痛苦。”法律规定:“任观政的进士超过一年,都可以参加内选。”我任职已经两年多了,却最终被任命为州官。法律又规定:“所有候选官员先内选后外选,名次以五、十为常规,以为这样或许能使投机者无法有所趋避。”我的名次是第三十二名,却最终还是领受了州官之职。不久皇上因圣嗣诞生,向天下加恩,山川草木没有不显赫地分享光华的;可是我最终没有办法替父亲母亲求得一道诰命之恩,时时仰头思念,低头思念,没有一次不呼天痛哭。我实在太不配做人子了。您只要一句话来彰显我父母,我请求您说:‘愿您不要最终推辞。’于是宪成长叹道:‘唉,育庵公是多么卓异啊!他树立的德行多么坚固,却不能得到显扬;太孺人是多么贤淑啊!她保护、周济他人多么周全,却不能长久流传;卢子的悲痛是多么深啊!他的创伤多么深重,却不能得到安慰。我替他们编次事迹,刻在墓上,使百世以后的人知道祁大夫有贤良的父亲和贤良的母亲,也知道育庵公和赵孺人有贤良的儿子,这样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育庵公名果,字时行,是郡中诸生,享年五十五岁;太孺人享年六十一岁。唉!我的文字用来征验他们所享有的德行,难道会有尽头吗?龙洲顾公与妻徐孺人合葬墓表。
呜呼!是予叔父龙洲公及予叔母徐孺人之墓,而表之者,不佞侄予宪成也。盖予先世故居上舍里,自予先府君始迁泾。予居恒好问故里事,即从故里来者,辄就而询焉,乃靡不称数公也。或曰:“甚矣,公之能任也!”始东夷中,吾邑邑令谋城之,命邑人分敦城事。严伯氏业系狱矣,公闻而大骇,请于令,愿得以身受系而宽伯氏。令伟而许之,城成乃免。或曰:“公甚晰于义利。”公尝贸米溧阳市,有同舍商遗百金椟而去,公检椟得之,故濡数日以待,而商且至矣。公委椟示之,商惊叹欲剖其半为谢,公固不可或曰:“公故负气自喜。”始公父心楼翁居市中,左右多博徒酒侠,恣行闾里,莫敢问。心楼公嫉之,闲以语公,公乃召而觞之。既酣,好讽之,众惮公,莫敢不听。夕退,诘朝迹之,帖然矣。邑尝下令覆田,公为尸其事,一切匿漏尽出,奸豪拱手无能私上下者,里中大欢。则又曰:“厥亦有若孺人。”孺人生十九而归公,而公喜可知也。诸内外家务,毕躬佐之,秩如矣。其绪余乃以及于筐筥锜釜之属。或曰:“孺人善勤。”晨兴程其藏获,夕而征之,终其身以为常,无佚无罢。篝灯而自为程,子夜里舍犹闻机杼声也。如是而又将之以俭。或曰:“孺人非漫为俭者也,又能施。”即有求,脱簪珥而济之,不靳。以是示姓婣党,欣然无闲言。故曰:“孺人非漫为俭者也。”宪成闻之,喟然起而叹曰:“美哉洋洋乎,何其悉也!”书不云乎:“表厥宅里,树之风声。”予宗殷殷茂矣,以树其外度无踰公,以树其内度无踰孺人。是故于法宜表也。公讳聚,字大成,别号龙洲,予叔祖心楼翁之仲子。孺人尤塘徐海槎之女,子五人:曰原成,廪学宫有声;曰原道,克其家;曰原性;曰原良;曰原教,俱幼而慧。于是宪成申之曰:“是翩翩者,异时并能躬致显扬,表公及孺人者也。”若夫不腆之辞,聊以为之兆而巳矣。
○明故赠文林郎钱塘知县少源聂公墓表。
予游虎林,徜徉湖山闲曰:“与其村儿野老嬉窃,见其莫不歌且舞。钱塘牧之政,予洒然异之。方求识所谓钱塘牧,而不得。而聂君俨然临予。予覩其容温而庄,听其言简而则,乃豁然悟其得民之有自也。居亡何,奏予一编曰《少源圹记》。请曰:“先考事行也,茔木拱矣。心汤无似,不能显扬而光大之。今幸藉天子宠命,得改藏山阴高原,茔頟且拓。属弟心武礲五尺砆,以徼不朽。敢乞灵于吾子。”予嘉其善用孝,更念古之人挹醴寻源,采芝求根之义,遂不辞而寄题之曰《新淦君子聂公之墓》,而序其行于下方。按记,聂之先潭邱人也。高皇帝时,有国才者始徙南源里,世修隐德,几传而至统绍公。统绍公生而魁奇,足智善提衡其家,家骤起。偶谭媪举四子,公其第三子也,讳启厚,号少源。自幼岐嶷,长而行安节和,于书无所不窥,而尤湛深于程朱温公诸籍,非徒事诵习已也,务以先圣贤为轨法,身履而力行之。时时举其词,说其义,以训家人,事二大人,夔夔如也。处兄弟间,怡怡如也。以父命代兄监总家事,无巨细皆断于公而不自有。即业析炊,资财恣所取不问。居乡饮人以和,遘岁饥,辄推囷以膏窭子,釜闲以余镪赋子户。有力弗能偿者,往往折其券。夜警获偷儿,引炬视之,故将作役子也,辄佯为不识也者而遣之:“曰若真醉耶?将作役子。”大惭去而改行。人比公王彦方云:“公之为德于乡类如此,宜其有钱塘牧。”故说者咸谓由钱塘牧之为子,可以知赠公。予独谓由赠公之为父,可以知钱塘牧耳。记又言,公配黄孺人,冲惠勤朴,克相公,有古彤管之遗。由此观之,不特可以知子于父,且可以知子于毋。一门之内,是统是承,宪宪令德,宜其家人施于有政,久久而弥新。天之祚聂氏,曷可量哉?曷可量哉!敬因表公而及之,复为赋南山之五章以志。
泾皋藏稿第十八卷终
●泾皋藏稿第十九卷
无锡顾宪成着
传
云浦陈先生传
邹龙桥先生传
郑大夫平泉公传
陈赠公暨杜太恭人合传
○云浦陈先生传
译唉!这是我叔父龙洲公和叔母徐孺人的墓,为他们作墓表的是不肖侄子我顾宪成。我的祖先世代原本居住在上舍里,从我的先父开始迁居泾地。我平日喜欢询问故乡的事情,凡是从故乡来的人,我总要上前询问,于是没有一个不称颂几位先人的。有人说:“公真是太能担当了!”当初东夷入侵时,我邑县令谋划筑城,命邑人分担筑城事务。严伯父已经被关进监狱,公听说后大为惊骇,向县令请求,愿意用自己来代替伯父被拘禁,使伯父得到宽免。县令认为他壮烈可嘉而答应了,城筑成后伯父才获释。有人说:“公对义和利分辨得很清楚。”公曾在溧阳市贩米,有个同住的商人遗落一只装有百金的箱子离去,公捡到箱子,故意停留数日等待,商人果然回来了。公把箱子交给他看,商人惊叹,想剖出一半金钱来答谢,公坚决不肯。有人说:“公原本好强任气,自我欣赏。”当初公的父亲心楼翁住在市中,周围多是赌博徒和酒徒,肆意横行乡里,没人敢过问。心楼公憎恨他们,偶然把这事告诉公,公便召集他们来饮酒。等他们喝醉后,公喜欢讽谏他们,众人畏惧公,没有谁敢不听。晚上散去,第二天早晨再去察看,已经安静服帖了。邑中曾下令清查田地,公主持这件事,把一切隐瞒和遗漏都查出,奸豪只能拱手,不能上下其手,乡里人大为欢喜。又有人说:“他的妻子也有这样的品行。”孺人十九岁嫁给公,她的贤德可想而知。内外各种家务,她都亲自辅助公料理,安排得井井有条。余下的事务,就包括筐、篚、釜、锜等器物。有人说:“孺人善于勤劳。”早晨起床便考核奴婢的工作,晚上再检查验收,终身以此为常,没有懈怠,也没有停止。她点灯亲自制定作息标准,到了半夜,乡里的房舍中还听得到织机声。像这样勤劳,又以节俭作为准则。有人说:“孺人并不是徒然节俭,她还能够施舍。”有人来求助,她便脱下簪子耳饰来救济,毫不吝惜。她把这种品行展示给本姓、姻亲和亲族,大家都欣然接受,没有闲言碎语。所以说:“孺人并不是徒然节俭。”宪成听到这些话,感慨地起身叹道:“美好啊,浩大啊,事情说得多么完备!” 《尚书》不是说过:“表彰他的宅里,树立他的声誉”吗?我这一宗族正兴盛繁茂,要树立族外的标准,没有超过公的;要树立族内的标准,没有超过孺人的。因此按礼法应当为他们作墓表。公讳聚,字大成,别号龙洲,是我叔祖心楼翁的次子。孺人是尤塘徐海槎的女儿。儿子五人:原成,入廪于学宫,颇有声望;原道,能够承继家业;原性;原良;原教,几人都年幼而聪慧。于是宪成又说:“这些翩翩少年,将来都能够亲自取得显达功名,正是为公和孺人作墓表的人。”至于我这篇不丰厚的文字,姑且只用来作为墓表的开端罢了。明朝故赠文林郎、钱塘知县少源聂公墓表。我游历虎林时,闲暇间徜徉于湖山之间,曾说:“我看村童野老嬉戏玩闹,没有不又唱又舞的。钱塘牧治理政事,竟能使我如此畅快而惊异。我正想求见所谓的钱塘牧,却一直没有机会。正在这时,聂君端庄地来到我面前。我看他的容貌温和而庄重,听他说话简约而有条理,于是豁然明白他能得到百姓拥戴是有原因的。过了不久,他拿来一篇文章给我,题为《少源圹记》,请求说:“这是先父的事迹。墓旁的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我心汤没有才能,不能使先父的声名显扬光大。如今幸亏借天子的恩宠和诏命,得以改葬到山阴的高地,墓域也将扩建。我嘱托弟弟心武凿砌五尺见方的墓石,以求先父名垂不朽。冒昧地向您求取一篇墓志。”我赞赏他善于尽孝,又想到古人取醴酒必寻其源头、采芝草必求其根本的意义,于是不推辞,题作《新淦君子聂公之墓》,并在后面记述他的事迹。据墓记所载,聂氏的先祖是潭邱人。高皇帝时,有一位才德出众的人才开始迁居南源里,世代修养隐德,传了几代到统绍公。统绍公生来魁梧奇伟,足智多谋,善于经营持家,家业很快兴盛起来。恰逢谭媪生了四个儿子,统绍公是第三子,名启厚,号少源。他从小就聪颖奇异,长大后行为安稳、操守有节、性情和厚;各种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深通程朱和温公等人的著作,并不只是从事诵读学习,而是以先圣先贤为准则,亲身践履,努力实行。他常常引用其中的言辞,说明其中的道理,用来教导家人;侍奉父母,恭敬谨慎;处在兄弟之间,和悦亲爱。因父亲的命令代替兄长总管家事,无论大小事情都由他裁决,却不把它据为己有。即使已经分家各自做饭,资财也任由兄弟取用,毫不追问。居住乡里时,以和气待人;遇到荒年,便推开粮仓周济贫困子弟,锅里有余钱,也分给各户。有力量却不能偿还债务的人,他往往撕毁债券。夜里巡警捉到小偷,举火一看,原来是将作役的儿子,便假装不认识他,放他走,说:“你真是醉了吗?原来是将作役的儿子。”那人非常惭愧,离去后便改过自新。人们把他比作王彦方,说:“公在乡里的德行大致就是这样,难怪会有钱塘牧这样的儿子。”所以谈论的人都说,凭钱塘牧作为儿子,就可以知道赠公;我却说,凭赠公作为父亲,才可以知道钱塘牧。墓记又说,公的妻子是黄孺人,性情谦和聪慧、勤劳朴实,能够辅佐公,有古代彤管女子之德的遗风。由此看来,不仅可以从父亲了解儿子,也可以从母亲了解儿子。一家之中,有继承也有承续,显著而美好的德行相承,难怪会施展到政事上,而且长久不衰、越久越新。上天赐福给聂氏,哪里能够估量呢?哪里能够估量呢!我恭敬地因此表彰公,并连带记述这些事,又作《南山》五章赋以志之。《泾皋藏稿》第十八卷完 《泾皋藏稿》第十九卷 无锡顾宪成著 传 《云浦陈先生传》《邹龙桥先生传》《郑大夫平泉公传》《陈赠公暨杜太恭人合传》《云浦陈先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