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皋藏稿第十九卷
云浦陈先生者,无锡之宅仁里人也。名忠言,更名以忠,字贞甫。先生生而恢奇多智,弱冠补邑诸生。居数年,去为太学生。太学生之四年,举明经。又四年,什【什当作释】褐,知宁乡县。巳稍迁知宁州。无何,用事,贬知宝鸡县。居一年,复徙知光州。所在有声迹,天下知其非庸人也。先生好读书,能古文辞,又好孙吴家言,徧通其指。少暇,辄习骑射,以为即一日得备当世缓急,不虚耳。先生有大度,于天下无所不可,简而近人,其好善天性也。其有当于意,即王公大人,津津诵说之,终不以为嫌。即在下辈,惟恐其不得亟闻于人。即其人故所习,恨知之晚;即不习,欣然遇之也。当予结发而习句读,最微鲜耳。先生顾数见赏异之,巳数谓予弟若当不减而兄也。先生亦数对客称其子耕似巳,或曰殆其胜之。客笑谓:“固有父誉子者乎?”先生亦笑也,而曰:“自我有之,何不可者?我乃父子自为知己也。”松陵王山人承甫,着声诗,隐于酒,往来燕赵间,欲以阴求天下长者。而是时先生适游太学,遇诸娄江王太史座上,心异之。徐引与语,大悦曰:“吾相天下士多矣,无如足下者。”因从之游,不去。其大司成亦内奇先生,为宽诸约束,益得自愉快。时时相对说剑,为豪饮酒,酣仰天呜呜,意淋漓慷慨无赖。闲衣敝衣行市中,数问市人:“荆卿高渐离安在?”市人不肖何语,以为怪,呵之。先生愈喜。同舍生齐人王明经荣中,诬于法,应得戍,众冤之,莫敢发言。先生遽入白诸大司成,壮而许之。王得落为诸生,未几复举于其乡矣。先生以是益藉藉公卿闲,而顾愠谓王山人:“乘人之急而食其名,吾不忍为也。”亚相慈溪袁公,生贵甚,意薄小一世。而会从其客张户侯所见先生文才之特,欲知先生,则以私于大司成人,谓此贵人必无往。先生曰:“固也。虽然,不可以贵人而贱我等耳。”遽往袁公。一见,遽命酒,如生平欢。坐语移日,先生侃侃益发舒,绝不以儒生故有所贬损,而袁公乃下之益甚,左右皆惊,窃窃言:“渠何为者?妄人耳,乃敢与我主人翁均。”闻者贤袁公而重先生,久之,客益日进。先生曰:“是徒为名高者,非能解我也。”意颇厌之,遂与山人次第归。归而为园于居之偏,筑室数椽,旁树竹万竿,日夜读书其中,谓山人:“而今而后,庶几成一家之言,藏诸名山。”老矣,山人张目不答。先生知其指,稍试为吏,遂又裒然称名吏也。而第其为人廓落,人视之,表里立见,亦立尽,不能阴阳与俱。又其才雄,形不为人下,易倾也。又终其身不能博一第,既晚而后仕,少年耳目狭,寻常畜之,以故无繇越州县以显,而世亦无繇尽先生之用。予尝从容言,然其意,先生默默良久曰:“子知其一,不知其二。始余为宁乡,以湖非暴胥故,恶于分巡,度旦夕废耳。顾余投劾乞归者三,不得也。直指且过宁劳余,余请曰:‘明公必不去,某者其尽缚诸暴胥以谢宁士民。’直指许之,其后竟以最迁。及为宁州,州最苦卢源贼,莫能谁何,余先后计下其渠魁数人,俘五十人,破散其党数十百人,州赖以完。中丞拟特疏荐余矣。俄而流贼二十四人道宁且窜去,御史者不知何闻贼中宁也,上疏论余而屏其功不录,竟以罪贬。功名之际,圣哲不能定,而何以为言乎?子休矣。”先生又善邑人胡御史,通州顾少参,胡州范太史,其人皆倜傥自喜,瑕瑜不掩,非阉然媚世求免,非刺者也。其善武进谢令,尝忤一御史,坐论宾客故人相引而怠傲,先生独迎而舍之,为供具甚设,又为资募辨客,百方居闲事得巳。其居田善予先府君,日者善京山李大参及高邑赵计部。始计部为汝南司理,先生其属吏也,而独伟视先生,即往谒司理,辄止饮,饮辄醉,有时误为尔汝,先生觉之,前为谢司理笑曰:“其固以”余为非夫乎?后遂不谢。及先生没,计部过予,为涕泣而言:“先生也。”退而相与撰次其行事。予往闻里中父老言,先生故嘉定人,其先有道真者,与僧道衍善,尝遗诗讽之,隐不报,乃稍稍自匿。一日絜其妻子而来,因家焉。子孙皆贵,以修约为名。惟先生之父石村翁亦然,至于先生又如此。顾宪成曰:“予故与先生同里,里于邑为东偏,其人木强少智略,于是乎有先生见谓易豪耳。”及予长,而从三吴长者游,其慕说先生甚于其里巳。客燕,从四方长者游,其慕说先生又甚于其邑也。乃今慕说先生者,又甚于其在时矣。予于是而知先生之不易尽也。方以其淹于州县之间以死为恨。嗟乎!诚以其淹于州县之间以死为恨,夫何足以窥先生哉!
○邹龙桥先生传
译云浦陈先生,是无锡宅仁里人。原名忠言,改名以忠,字贞甫。先生生来高大奇异而富有智谋,二十岁时补为县学诸生。过了几年,离开县学去做太学生。做太学生的第四年,考中明经科。又过了四年,脱去布衣,出任宁乡县知县。不久,稍稍升任宁州知州。没过多久,因为当权者的缘故,被贬为宝鸡县知县。任职一年,又调任光州知州。他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先生喜欢读书,擅长古文辞,也喜好孙武、吴起一派的学说,通晓其中的旨趣。稍有空闲,便练习骑马射箭,认为倘若有一天能够为当世应付紧急事务,那也没有白费。先生气度宽宏,对天下事没有不能容纳的,性情简朴而亲近人,他喜爱善人的品性是天生的。凡是符合他心意的人,即便是王公大人,他也津津乐道地称颂,从不觉得这样有失体面。即使是地位低下的人,他也唯恐对方不能很快为人所知。即便那人是他过去熟悉的,他也遗憾自己知道得太晚;即便原来不熟悉,他也欣然结交。我刚开始读书识字时,才智最为微薄,先生却多次见到我便称赏惊异,后来还几次对我弟弟说:“你将来应当不比你的哥哥差。”先生也多次在客人面前称赞他的儿子耕像自己,有人甚至说大概胜过了父亲。客人笑着说:“难道真有称赞儿子的父亲吗?” 先生也笑了,说:“既然我自己有这个本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正是把父亲和儿子当作自己的知己。”松陵王山人名承甫,擅长诗文,隐居于酒乡之间,往来燕赵,想暗中求访天下的长者。当时先生正好游学太学,在娄江王太史的座席上遇见了他,心中觉得奇异。先生慢慢引导他交谈,十分高兴地说:“我观察天下士人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像您这样的。”于是便跟随他交游,始终没有离开。那位大司成也暗中认为先生奇异,替他放宽各种约束,使他更加能够自得其乐。两人常常面对面谈论剑术,纵情畅饮,酒酣之后仰天呜呜而歌,意气淋漓慷慨,毫无顾忌。有时穿着破旧衣服走在市中,多次问市人:“荆卿、高渐离在哪里?”市人不知该说什么,把他当作怪人,呵斥他;先生反而更加高兴。同舍的齐人王明经名荣中,被人诬陷触犯法律,按理应当充军戍边,众人都替他喊冤,却没有人敢发言。先生立即进去把这件事禀告大司成,大司成认为这很壮烈并答应了他。王荣中得以免罪,仍作为诸生,不久又在本乡考中科举。先生因此更加在公卿之间获得声誉,却回头对王山人不满地说:“乘人危急而获取名声,我不忍心这样做。”亚相、慈溪人袁公,出身极其显贵,心里轻视当世一般人。后来袁公恰好从他的门客张户侯那里见到了先生的文章才华之非凡,想要了解先生,便私下托付给大司成人,说这个贵人一定不会前去。先生说:“确实如此。不过,也不能因为对方是贵人,就轻视我们这些人。”于是立即前往拜见袁公。袁公一见到他,马上命人置酒,像平日相逢好友一样欢洽。两人坐着交谈,过了很久,先生侃侃而谈,越说越舒展,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儒生而有所贬抑;袁公于是更加降低身份礼敬他,左右侍从都很惊讶,私下议论说:“他是什么人?不过是个狂妄之徒,竟敢和我们的主人平起平坐。”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称许袁公而敬重先生。过了很久,来拜访的宾客一天比一天多。先生说:“这些人只是借此抬高自己的声名,并不能真正理解我。”心里很是厌烦,于是便和山人先后归去。回来后,他在住宅旁边建了一座园子,修筑了几间屋舍,旁边种了上万竿竹子,日夜在其中读书,对山人说:“从今以后,差不多可以形成一家之言,藏入名山了。”到了老年,山人睁大眼睛,却不回答。先生知道他的意思,便稍稍试着做官,结果又很快成为声名显著的能吏。然而,他为人旷达疏落,别人一看便能立即看出他的表里,也立即把他看透,不能暗中迎合、随波相处。加上他的才气雄健,外在气势不肯居于人下,很容易招致倾覆。他一生终究不能广泛地取得科第,到了晚年才做官;年轻时见识狭窄,世人把他当作寻常人物看待,因此没有办法越过州县而显达,世人也没有机会充分发挥先生的才能。我曾经从容地谈到这件事的意思,先生沉默了很久,说:“你只知道其中的一层,不知道其中的另一层。当初我任宁乡县令,因为宁乡没有暴虐的胥吏,反而得罪了分巡御史,我料想自己早晚会被罢免。可是我曾三次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请求归乡,都没有获准。直指使者将要经过宁乡,却要劳烦我接待,我请求他说:‘明公一定不会离开,某若能把那些暴虐的胥吏全部捆绑起来,向宁乡士民谢罪,便是我的愿望。’直指使者答应了我,后来竟因考绩优异而升迁。等到我任宁州知州时,州中最苦于卢源贼,谁也不能制服他们;我先后设法捕获了数名首领,俘获五十人,击破、驱散了他们的党羽数十上百人,宁州因此得以保全。中丞已经拟定特别上疏推荐我。不久,流贼二十四人经过宁州,准备逃走;御史不知听到了什么,只知道贼人曾在宁州,便上疏弹劾我,把我的功劳全部抹去而不予记录,最终我反而因罪被贬。处在功名之间,即使圣贤也不能决定是非,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你不要再说了。”先生又善待邑人胡御史、通州顾少参、胡州范太史。这些人都性情豪迈而自得,优点和缺点都不加掩饰;他们不是阴柔地媚世求免的人,也不是喜欢讥刺别人的人。先生又善待武进谢县令。谢县令曾经触犯一位御史,被指控因宾客故旧互相牵引而怠慢傲慢;先生独自迎接并收留他,准备了极其丰盛的供给,又出资延请善于辩说的人,多方设法使这件闲事得以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居住在乡间时,善待我的先父;近来又善待京山李大参和高邑赵计部。当初赵计部任汝南司理时,先生是他的属吏,却唯独对先生特别看重;先生一去拜见司理,他就总是留先生饮酒,饮酒便醉,有时还错误地以“尔”“汝”相称。先生察觉后,上前向司理道谢,笑着说:“他大概本来就把我当作不成材的人吧?”后来便不再道谢。先生去世后,赵计部经过我这里,流着眼泪对我说:“这才是先生啊!”退下之后,我们共同编次、整理先生的行事。我过去曾听乡里的父老说,先生原本是嘉定人,他的祖先中有一位名道真的人,和僧人道衍交好,曾经赠诗讽谏道衍,道衍隐讳不作答,于是他渐渐自行隐退。一天,他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便在此安家。子孙都显贵,以修身自持、简约守节著名。只有先生的父亲石村翁也是如此,到了先生又是这样。顾宪成说:“我过去和先生同乡。乡里在县城的东边,那里的人的性情木强而缺少谋略,因此有人看见先生,便说他只是容易逞豪气罢了。”等我长大以后,和三吴的长者交游,发现他们仰慕、称说先生,已经超过先生乡里的人了。我客居燕地时,又和四方的长者交游,他们仰慕、称说先生,又超过先生本邑的人。如今仰慕、称说先生的人,更超过先生在世之时了。我由此才知道,先生的为人是不能轻易穷尽的。我原先以为,他只是因为长期淹滞在州县之间直到死去而感到遗憾。唉!如果仅仅因为他长期淹滞在州县之间直到死去而感到遗憾,那又哪里足以窥见先生呢!邹龙桥先生传
先生邹姓名懋昭字汝德别号龙桥汀洲贰守右湖公进子处士履坦公钲孙而宋右正言浩之裔也先生少秀颖十岁能文章十六遂补长洲县诸生每试辄高等吴中虽彬彬多贤乎皆巳惮先生矣而先生意益恭常有以自下者会荆川唐太史讲学毘陵先生从之游太史始进而与之谈艺豁如也巳进而与之谈心性之学椎如也巳又进而与之商天下之故陈家国之理往复质问不自休纚纚如也太史恠问邹子务外而遗内乎先生起谢曰非敢然也理学失而求之古圣贤之格言具在时务失而求之令舍先生莫适耳太史心奇之岁丙午遂举于乡矣顾其上春官辄不收先生不乐俄而奋曰吾乃藉一第为重轻乎哉其非夫也遽谒选得楚之应城应城故号岩邑属其时复当接饥先生愀然悯之巳责劝分衣恶茹苦为吏民先所以勤渠百状三月而邑改观矣未几乃调盈陵又未几竟罢闻者大黑客故难先生即尔将所称识时务非即其何以谢太史先生笑曰是吾之所以不愧太史也曩令吾枉道而事人徒以猎取显荣而毕耳然则太史其吐之矣客廹而究其所繇先生不答及应城义河李公来守吾郡故知先生为令时事数数称说之且曰当景藩与楚藩有疆事之争既得气矣先生一言而中其巨珰遂尽得诸奸民所献籍计乃沮景藩索金于中丞徐公先生复一言而挫其说最后巨珰督邑租耗倍五六先生复一言而夺之邑恃以完不亦烈乎乃徒以贾祸何如哉于是每干旄过先生之庐辄徘徊不能去也先生雅好修恬穆之操既家居益习为简郡邑长吏自始至迄于迁去一见而巳绝无所造请暇则时时周行田野樵儿牧穉欢然以狎进无闲也以此终其身先生娶华孺人尝比诸德耀性好读书既老不倦所者,有《蒲骚政略》一卷,也足轩稿四卷,谐史二卷,集《高士列仙传》各二卷。卒年六十有二,二子,长曰龙光,次曰鳯光,其人皆廪廪有章。君子以为是先生之覆露。子顾宪成曰:「余获游于龙光、鳯光闲,以习先生迹,其表里始终备矣。然而一仕遽巳不复振,何也?」即先生亦以为固,然而不悔。或谓先生恂恂者耳,涉世非其质也。事固不可知,世之才人、辨士不少矣,顾亦往往坐困,此又何以焉?盖先生既病,属其二子曰:「吾即死,必裕春袁公铭吾墓。夫袁公者,其必有以知之矣。」
○郑大夫平泉公传
译先生姓邹,名懋昭,字汝德,别号龙桥;汀洲贰守右湖公进之子,处士履坦公钲之孙,也是宋代右正言邹浩的后裔。先生年少时聪秀颖悟,十岁便能写文章,十六岁就补为长洲县诸生。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吴中虽然文士彬彬、贤才众多,却都已经忌惮先生了;而先生的态度却更加谦恭,常常有意自居人下。适逢荆川唐太史在毗陵讲学,先生跟随他交游。太史起初和他谈论文艺,先生开朗通达;进而和他谈论心性之学,先生深沉坚实;又进而和他讨论天下的事情、陈述治国安邦的道理,往复质问,毫不停息,言辞流畅。太史惊异,问邹先生:“你是致力于外在事务而遗弃内在修养吗?”先生起身谢罪说:“不敢这样。理学衰落了,就应当到古代圣贤的格言中去寻求,而这些格言都还存在;时务废弛了,就应当到当今的事务中去寻求。除了先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太史心中认为他奇异。丙午年,先生于是考中乡试。可是他参加春官会试,总是不能录取。先生很不高兴,不久奋然说道:“我难道要凭一个科第来决定自己的轻重吗?那是不对的。”于是立即前去参加吏部选官,得到楚地应城县的职位。应城向来号称险要难治之地,当时又正遭逢饥荒。先生忧愁而怜悯百姓,责令并劝导富户分发财粮,自己穿坏衣、吃粗食,作为吏民的表率,为此辛劳奔走、想尽各种办法,三个月后县中面貌便改变了。不久调任盈陵,没过多久最终又被罢官。听到这件事的人大多惊愕,说:“事情本来就很难,先生即使如此,难道就是所称的通晓时务吗?如果不是这样,他拿什么向太史谢罪呢?”先生笑着说:“这正是我没有愧对太史的地方。从前太史如果让我歪曲正道去侍奉权贵,那也不过是为了猎取显贵荣宠而已;既然如此,太史大概也会吐出这句话了。”客人逼问他事情的缘由,先生不回答。后来应城义河李公来任守令,他过去了解先生任县令时的事情,屡屡称赞传播,并且说:“当时景藩和楚藩发生疆界事务的争执,景藩已经取得气势;先生一句话击中了那位大宦官的要害,于是把奸民献上的账册全部取得,计谋因此使景藩无法向中丞徐公索要金钱。先生又一句话挫败了他的说法。最后,那位大宦官督促县里缴纳租税,耗费增加到原来的五六倍,先生又一句话使他的要求受挫,县城依靠此事得以保全,这不是很刚烈吗?却只因此招来祸患,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从此以后,每当官员经过先生的庐舍,总要徘徊而不能离去。先生一向喜爱修身、恬淡、安静的操守,居家以后更加习惯于对郡县长吏简慢相待;从他们初见先生直到调任离去,也只见一次,绝不主动登门求见。有空时便常常周游田野,砍柴的孩子和放牧的小孩都欢然亲近地走来,没有间隔。因此终其一生如此。先生娶华孺人为妻,曾经把她比作孟光;她生性喜爱读书,年老了也不倦怠。所者,著有《蒲骚政略》一卷、《也足轩稿》四卷、《谐史》二卷,并辑录《高士列仙传》各二卷。卒年六十二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龙光,次子名凤光,二人都文采斐然、很有声望。君子认为这是先生覆庇、润泽后代的结果。先生的儿子顾宪成说:“我有幸和龙光、凤光交游,从而考察先生的行迹,发现他的表里和始终都完备了。然而他一做官便很快停止,后来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即使先生自己也认为事情本来如此,但并不后悔。有人说先生只是恭谨温和,涉身世事并不是他的本性。事情本来就难以预知,世上的才人、辩士也不少,但往往同样陷入困顿,这又能怎么办呢?先生患病以后,大概对两个儿子说:“我如果死了,一定要请裕春袁公为我撰写墓志铭。袁公这个人,一定能够了解其中的缘故。” 郑大夫平泉公传
予髫年闻海盐有淡泉郑端简公,迨长悉端简公状,刚正侃侃自天植,终其身不一降心权贵,世称淡泉先生。嗟乎!海内士无论知不知,皆称端简公,乃不知端简公又有仲子大夫也。当世皇帝之庚申,端简公以执法诏还,风烈舟几覆,大夫凌波赴救,立反风,幸无恙,是大夫之以孝生端简公也。巳而丙寅,端简公捐馆,大夫匍匐请于朝曰:“嗟乎!安有臣如父而殁无半通之纶者?”书上穆皇帝轸念,遣官赐祭葬,赠谥,恩甚湛,且录斩岛夷功,荫一子入监读书,荣问有加,是大夫之以孝不死端简公也。于是海内士又无论知不知,称端简公有子云。嗟乎!大夫不朽矣。作郑大夫传。郑大夫讳履准,字叔平,平泉其别号。始为博士弟子,寻以荫游太学。己己得南京都察院照磨,巳而丁顾宜人忧。壬申复除原官,癸酉迁詹事府主簿,甲戌、丙子、丁丑厯转左右参军。既进宗人府经厯,戊寅奏最,授奉政大夫。母顾赠宜人,配沈封宜人。壬午迁顺天府治中,癸未迁南京刑部郎中,甲申病作,丁亥卒,享年五十。大夫生而娟秀,神颧奕奕,七龄授读如夙记。端简公奇爱之,尝摩其顶叹曰:“此吾家骥儿也。”每试辄高等,邑负隽望者气为夺,而竟以随侍端简公,南非扬厯宾兴不一逢。尝喟然曰:“世固有不鸣不跃如郑生者乎?”奋而起者再,既而曰:“丈夫安能与隙驹鬬日、穴鼠鬬名?”乃去谒选,得初官,非其好也。亡何闻顾宜人讣,呼天大号,徒跣至门,哭极哀哀尽血,继之几成灭生之痛。服阕累迁留都别驾,声日鹊起,巨卿元老有事辄问郑公云何,具以对,无不称善。壬午秋当比,士大夫慎按棘外内惟谨,郎比部平允公恕有定国之风焉。予尝按其功状,累累不胜书,原其大者如照谢山之奸,勘黄元之罪,解张珂之网,脱芮禄之冤,他人之所厯寒燠递出入而不获。披云雾者,大夫不难一言平之。又廉介不可干以私,如指挥卢事发坐上刑,阴托贵人嘱之不可,飞谤书惧之不可,无巳密走赂诱。大夫厉声曰:「去而无汗,我清白吏子也。」大司寇陈公闻而器重之。戚昵任枢府边帅,介客前来奉千金为寿,嘱美迁。大夫绝如前,介声益振,隐隐流动于两都云。大夫又最重然诺,酷知人痛痒,有吉凶缓急者,皆乐趋告。饥与粟,疾与医,婚与室,丧与槥,以至广学宫之湫隘,雪翁人之重辟,覆塾师祖氏之子若孙,葬贺氏之五丧而得吉壤也。宜其生而令誉,没而垂芳,称端简公子有以也。所著有《比部集》,所选有《唐诗汇韵》《明诗汇韵》,藏于家。子忠材、恕材,翩翩世其家声。
赞曰:予厯大夫事而异之。当端简公艰于嗣也,祷而梦,梦神冠而髯者,彷佛为汉寿亭侯,携二子授端简公,且曰:「畀而一子忠,一子孝。」觉而果孕,未几举仲为大夫。伯以上书杖阙下,为直臣。仲磊磊多干蛊,为孝子所称。天付是耶?非耶?倘仲竟厥施,致大用,其所衣被,宁有既乎?虽然,啬而身必丰而后人。予于二子卜之矣。
○陈赠公暨杜太恭人合传
译我幼年时便听说海盐有位淡泉郑端简公,长大后完全了解了端简公的事迹。他刚正直率,侃侃有词,仿佛天性所赋,终身没有向权贵屈服过一分一毫,世人称为淡泉先生。唉!海内士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端简公的,都称颂端简公,却不知道端简公还有一个次子名为大夫。当今皇帝庚申年,端简公因执掌法令而奉诏还朝,途中风势猛烈,船几乎倾覆;大夫踏着水浪前往救援,立即使风向转变,端简公幸而无恙,这是大夫以孝行使端简公得以生还。后来丙寅年,端简公去世,大夫匍匐到朝廷请求说:“唉!哪里有臣子如同父亲一样去世,却连半道诏书也没有得到的呢?”奏疏上达,穆皇帝为之忧伤思念,派遣官员赐祭、赐葬,赠官赐谥,恩典十分深厚;又记录端简公斩杀海岛夷人的功劳,荫封一个儿子入监读书,荣宠声誉更加显著。这是大夫以孝行使端简公死后仍未失去荣光。于是海内士人又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端简公,都说端简公有这样的儿子。唉!大夫已经不朽了。因此作《郑大夫传》。郑大夫名履准,字叔平,平泉是他的别号。起初是博士弟子,不久凭借父亲的荫庇进入太学。己巳年任南京都察院照磨,后来遭逢顾宜人之丧。壬申年恢复原官,癸酉年升任詹事府主簿,甲戌、丙子、丁丑年历次转任左、右参军。后来升任宗人府经历。戊寅年考绩优异,授任奉政大夫。母亲顾氏追赠宜人,妻子沈氏封为宜人。壬午年升任顺天府治中,癸未年升任南京刑部郎中,甲申年疾病发作,丁亥年去世,享年五十岁。大夫生来秀美,神采和面容都光彩照人,七岁时接受教授,读书如同早已熟记。端简公惊异而喜爱他,曾抚摸他的头顶叹道:“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县里那些自负才俊之名的人都因此气势受挫;但他最终因为随侍端简公南行,未能参加扬州、历阳等地的宾兴考试,始终没有遇上一次。他曾叹息说:“世上难道真有像郑生这样既不鸣叫、又不奋跃的人吗?”于是奋发而起过两次,后来又说:“大丈夫怎么能和缝隙中的骏马争时间、和洞穴里的老鼠争名声呢?”于是离开父亲,前去参加吏部选官,得到最初的官职,却不是他所喜爱的。没过多久,听到顾宜人的讣告,他呼天恸哭,赤脚走到门口,哭得极其悲哀,哀痛至极,几乎哭出血来,继而又陷入几乎使生命毁灭的悲痛之中。服丧期满后,他屡次升迁,任留都别驾,声誉一天天高涨;大官、卿士、元老遇到事情,常常询问郑公如何处理,他一一作答,没有不称善的。壬午年秋天正值考核,士大夫们在棘闱内外都谨慎行事,郎官、比部官员公正平允、宽厚恕人,很有定国公的遗风。我曾考察他的功绩文状,繁多得无法全部书写;其中较大的事迹,如查明谢山的奸罪、审理黄元的罪行、解开张珂所受的罗网、洗脱芮禄的冤屈,都是别人历经寒暑、反复奔走也未能办成的。那些陷入云雾、难以明辨的事情,大夫往往只用一句话便能公平裁决。他又清廉耿介,不能用私情来动摇。指挥卢某的事情被揭发,按罪应当受刑,有人暗中托请贵人说情,不能奏效;又有人写诽谤信恐吓他,也不能奏效;最后甚至秘密前来行贿诱惑。大夫厉声说:“滚开,不要使我沾染污秽!我是清白的官吏之后。”大司寇陈公听说后,器重他。戚姓亲近之人任枢府和边镇将帅,派遣使者前来送上千金祝寿,并托请为他谋求美好的升迁。大夫像先前一样断然拒绝;使者将他的声名传播得更加响亮,隐隐流传于两都之间。大夫又最看重承诺,深知别人生活中的疾苦,凡有吉凶、缓急之事,大家都乐于赶来告诉他。有人饥饿,他给粮食;有人患病,他给医药;有人婚嫁,他帮助置办婚室;有人丧葬,他送给棺材;甚至扩建学宫狭窄低洼的地方,替雪翁老人洗雪重罪,覆庇塾师祖氏的子孙,为贺氏五位亡者择得吉地安葬。这样看来,他生前有美好的声誉,死后留下芳名,称端简公有这样一个儿子,确实是有道理的。著有《比部集》,选编有《唐诗汇韵》《明诗汇韵》,收藏在家中。儿子忠材、恕材,风度翩翩,继承了家族的声誉。赞曰:我考察大夫的事迹,感到十分惊异。当端简公苦于没有后嗣时,曾经祈祷并梦见一位戴冠长须的神人,仿佛是汉寿亭侯,携着两个孩子交给端简公,并且说:“给你一个儿子,使他忠;给你一个儿子,使他孝。”醒来后果然怀孕,不久便生下次子大夫。长子后来上书,受杖刑于宫阙之下,成为直臣;次子才干卓异,多能成办事务,成为人们称道的孝子。这是上天注定的吗?不是吗?假如次子最终能够施展才干,得到重用,那么他所施加的恩泽,难道会有穷尽吗?不过,天道使其本人俭约,却必定使他的后人丰盛。我从这两个儿子身上已经可以预见这一点了。《陈赠公暨杜太恭人合传》
甚哉!遇之足以移人也。是故处忧患则气易歉,往往颓焉以自弛而不振;处安乐则气易盈,往往侈焉以自放而不戢。何者?彼皆役于物,而中无主也。予读陈志行先生所为其赠公暨太恭人状,瞿然而起。赠公之先无可考,惟是仓浜之沙盆潭,有一坏在所传陈充坟者,其始祖也。数传而为近桥公鉴,鉴生子六,中子曰思朴公泰,是生赠公。当陈盛时,兄弟聚而贾于仓桥之四维,橐良厚。无何废箸,伯兄奎偶不当于一李官,毙杖下。泰父子讼之台,卒白冤状,而李官罢不叙。无何泰亦殁,赠公依其叔奭于北郭,巳徙南塘。会孙福以奴叛,再徙东胶。风景萧飒,行路之人皆得过而揶揄之。而赠公顾皜皜自濯,不肯落人后。又见志行英颖不凡,喜辄令从名师禀业。每晚归,篝灯口授句读,不精熟不巳。邻翁厌子夜伊吾声,旦起诮让。太恭人亦谓赠公何苦穉子如是?赠公笑曰:“尔他日享用此子,吾不逮也。”九岁经书成诵,操笔为举子文,翩翩多奇。十三试有司见取,十七补邑诸生,稍稍舒眉目矣。巳复浮沉子衿中数年,无知者而赠公意气弥锐,更督其二幼子不少宽假也。尝手书堂联曰:“欲高门第须为善,要好儿孙在读书。”又书卧榻联曰:“守身如执玉,教子胜遗金。”居恒喜赵松雪书,时仿之,兴到临池,真草盈幅,佥谓逼真。暇则涉猎经史,犁然心解。至忠臣孝子义烈事,未尝不反复长太息也。此其志岂不恢乎大哉!惜不幸早世。比癸酉,志行举于乡;已丑成进士,令确山,调中牟,入郎比部,出守吴兴,声华赫然盛矣。而太恭人又若不知其子为官人也者,朝夕拮据以十指为生计,犹夫昔也。衣不重绮,食不兼味,犹夫昔也。有犯者,夷然笑而置之不较,犹夫昔也。志行闲以俸钱奉诸子,闲以粟菽奉,不欲取即取,留以周急,不妄耗。每戒志行宜守官,又戒诸子宜。守家无得一溷官舍,己又谓志行族人多窭,汝父所悯也。志行遂仿文正、义庄例,衣食之太恭人,为之解颐。至于求田问舍,为子孙封殖计,未尝一沾齿牙也。且曰:回思向来悬磬空囊时,今不啻足矣,奈何犹不知厌?由此观之,恒情之所沮抑摧丧处,正赠公之所激昂奋发处也;恒情之所张皇炫耀处,正太恭人之所检束收敛处也。非其中确然有主,役物而不为物役,夫孰得而几之?顾宪成曰:予与志行先生同里,知先生颇悉。先生自幼孤立,行一意不苟随俗,及举南宫,裘且屡敝矣。读其文遒劲迅发,光芒射人,不减少年之锐,可谓翕而能张。至施于有政,见谓用搏击豪强,起声乃其拊循鳏寡,乳哺茕独,煦煦而下之,特甚虑囚北畿,释矜疑三百余人,绝不挟聪明以逞也。退而居乡,杜门扫轨,酬应稀简,家徒四壁,萧然与书生不殊,可谓高而能降。予实中心信服之,欣为执鞭。先生言:吾少得砺峯莫师、霞村许师、中斋何师、苩洲丁师之力,尝论及湖州之政。又言得乡绅李参藩、章铨部、丁中秘、朱太史诸君子之力。今迹赠公与太恭人之粹履卓识,厯厯如是,乃知得之家庭者固不少矣。固特采而传之,以告世之为人父、为人母者。赠公名萃,字集之,号近竹,年五十有四。太恭人父杜,母施,年九十有七。呜呼!是父是母是子,即以轨范千秋可也。
泾皋藏稿第十九卷终
●泾皋藏稿第二十卷
无锡顾宪成着
祭文
哭莫纯卿文
祭陈云浦先生文
哭刘国征文
哭魏懋权文
再哭魏懋权文
祭王泽山太亲翁及陈太亲母文。
祭中丞魏见泉先生
祭龙冈施老师
○哭莫纯卿文
译遭遇对于人的影响真是深啊!所以处在忧患中,人的气势容易衰弱,往往颓唐自我松懈而不能振作;处在安乐中,气势容易满溢,往往奢侈放纵而不能收敛。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都被外物役使,内心没有主宰。我读陈志行先生为他的赠公父亲和太恭人母亲所写的行状,不禁惊然起身。赠公的先祖已无从考察,只知道仓浜沙盆潭有一座坟墓,相传是陈充的坟墓,那就是他的始祖。传了几代成为近桥公陈鉴,陈鉴生了六个儿子,其中排行居中的思朴公陈泰,就是赠公的父亲。陈氏兴盛时,兄弟们聚在一起,在仓桥四周经商,财囊很丰厚。不久家业衰败,长兄奎偶然得罪一位李姓官员,被打死在杖下。陈泰父子到御史台为他申诉,最终洗清冤屈,但李姓官员被罢职而没有得到追究。不久陈泰也去世,赠公依靠他的叔父陈奭住在北郭,后来又迁到南塘。适逢孙福带着奴仆叛乱,他们再次迁往东胶。那里风景萧瑟,过路的人都可以经过并嘲弄他们。但赠公却保持洁白,自我洗濯,不肯落在人后。他又见志行聪颖非凡,喜欢他,便让他跟随名师学习。每天晚归,就在灯下口授句读,不熟练不停止。邻翁厌恶孩子半夜诵书的声音,早晨起来便责备他。太恭人也对赠公说:“何苦这样对待幼小的孩子呢?”赠公笑着说:“你将来享用这个孩子的成就,我是赶不上了。”志行九岁便能背诵经书,拿笔写举子文章,文采飘逸而多有奇气。十三岁应试,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十七岁补为县学诸生,眉宇间渐渐舒展了。但后来又在诸生中沉浮了几年,没有人知道他的才能,而赠公的意气反而更加锐利,对两个幼子也督促得毫不宽松。他曾亲手写堂屋对联:“想使门第高贵必须行善,要使子孙优秀就在于读书。”又写卧榻对联:“守护自身如同手持美玉,教育子女胜过留下黄金。”他平时喜欢赵松雪的书法,时时临摹,兴致来时便挥毫临池,真书草书写满纸幅,众人都说逼真。有空就博览经史,心中清楚理解。读到忠臣孝子、义烈之人的事迹,从来没有不反复阅读、长声叹息的。他的志向难道不宏大吗?可惜不幸早逝。到癸酉年,志行乡试中举;己丑年成为进士,任确山县令,调任中牟县令,入朝任刑部郎中,出任吴兴太守,声名文采显赫一时。但太恭人又像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做官一样,早晚辛勤操劳,靠十根手指谋生,仍和从前一样。衣服不穿两层华丽丝绸,饮食不同时享用多种滋味,也和从前一样。有人冒犯她,她坦然一笑,置之不理,不去计较,也和从前一样。志行有时用俸禄供养诸位弟弟,有时用粮食豆类供养他们;不愿意拿的就不拿,把钱粮留下来周济急需,不任意耗费。她常常告诫志行应当守住官职本分,又告诫几个儿子应当守住家业,不得把一件私事混入官署;还对志行说,宗族中有许多贫困的人,是你父亲所怜悯的。志行于是仿照文正公义庄的做法,供给太恭人的衣食,使她展颜欢笑。至于置田买房、为子孙积聚产业,她从来没有提到过一句。她还说:“回想从前家里一贫如洗、钱袋空空的时候,如今已经不只是够用了,为什么还不知道满足呢?”由此看来,常人容易沮丧衰败的地方,正是赠公激昂奋发的地方;常人容易张扬炫耀的地方,正是太恭人约束收敛的地方。如果不是内心确实有主宰,谁能役使外物而不被外物役使呢?顾宪成说:我和志行先生同乡,对先生相当了解。先生自幼孤立自守,做事一意坚持,不苟且随俗;等到考中南宫时,皮衣已经多次破旧了。读他的文章,刚劲迅疾,光芒逼人,丝毫不减年轻时的锐气,可以说是能收敛又能舒展。等施展到政务上,人们说他善于打击豪强;但他实际声名的兴起,却在于安抚鳏寡、养育孤独,和煦地对待下民,尤其是审理北畿囚犯时,释放了三百多人中那些可怜而有疑问的人,绝不挟持聪明才智来逞强。辞官退居乡里后,他闭门谢客,车马踪迹稀少,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萧然清贫,与普通读书人没有不同,可以说是地位高而能自我降低。我内心确实信服他,很乐意执鞭随从。先生说:“我年轻时得到了砺峯莫老师、霞村许老师、中斋何老师、苩洲丁老师的帮助,曾经谈论湖州的政务;又说得到乡绅李参藩、章铨部、丁中秘、朱太史等君子的帮助。”如今考察赠公和太恭人的纯正品行、卓越见识,历历如此,才知道他们从家庭中得到的教益本来就很多。因此特意采录这些事为他们作传,以告诫天下为人父母者。赠公名萃,字集之,号近竹,享年五十四岁。太恭人的父亲姓杜,母亲姓施,享年九十七岁。唉!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儿子,足以作为千秋万代的规范了。《泾皋藏稿》第十九卷完 《泾皋藏稿》第二十卷 无锡顾宪成著 祭文 《哭莫纯卿文》《祭陈云浦先生文》《哭刘国征文》《哭魏懋权文》《再哭魏懋权文》《祭王泽山太亲翁及陈太亲母文》《祭中丞魏见泉先生》《祭龙冈施老师》《哭莫纯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