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编卷五十五明 唐顺之 编襄州谷城县夫子庙记【欧阳脩】释奠、释菜,祭之畧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贽,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奠。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其又畧也。故其礼亡焉,而今释奠幸存,然亦无乐,又不徧举于四时,独春秋行事而已。记曰:「释奠必有合有国,故则否。」谓凡有国,各自祭其先圣先师。若唐虞之夔、伯夷,周之周公,鲁之孔子,其国之无焉者,则必合于隣国而祭之。然自孔子没后之学者,莫不宗焉,故天下皆尊以为先圣,而后世无以易。学校废久矣,学者莫知所师,又取孔子门人之髙弟曰顔回者而配焉,以为先师。隋唐之际,天下州县皆立学,置学官生员,而释奠之礼遂以着令。其后州县学废,而释奠之礼吏以其着令故得不废。学废矣,无所从祭,则皆庙而祭之。荀卿子曰:「仲尼,圣人之不得势者也。然使其得势,则为尧舜矣。不幸无时而没,特以学者之故,享弟子春秋之礼。」而后之人不推所谓释奠者,徒见官为立祠,而州县莫不祭之,则以为夫子之尊由此为盛。甚者乃谓生虽不得位,而没有所享,以为夫子荣,谓有德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谬论者欤!祭之礼,以迎尸、酌鬯为盛;释奠荐馔,直奠而已。故曰祭之略者,其事有乐舞、授器之礼。今又废,则于其略者又不备焉。然古之所谓吉、凶、乡射、賔燕之礼,民得而见焉者,今皆废失,而州县幸有社稷、释奠、风雨、雷师之祭,民犹得以识先王之礼器焉。其牲酒器币之数,升降俯仰之节,吏又多不能习,至其临事举多不中,而色不庄,使民无所瞻仰,见者怠焉,因以为古礼不足复用,可胜叹哉!大宋之兴,于今八十年,天下无事,方修礼乐,崇儒术,以文太平之功,以谓王爵未足以尊夫子,又加至圣之号,以褒崇之,讲正其礼,下于州县,而吏或不能谕上意,凡有司簿书之所不责者,谓之不急,非师。古好学者,莫肯尽心焉。谷城令狄君栗,为其邑未逾时,修文宣王庙,易于县之左,大其正位,为学舎于其旁,藏九经书,率其邑之子弟,兴于学。然后考制度,为俎豆笾篚罇爵簠簋凡若干,以与其邑人行事。谷城县政久废,狄君居之期月,称治,又能载国典,修礼兴学,急其有司所不责者,諰諰然惟恐不及,可谓有志之士矣。吉州学记【欧阳脩】庆厯三年秋,天子开天章阁,召政事之臣八人,问治天下其要有防施于今者宜何先,使坐而书以对。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顿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欲为,则天下幸甚。”于是诏书屡下,劝农桑,责吏课,举贤才。其明年三月,遂诏天下皆立学,置学官之员。然后海隅徼塞,四方万里之外,莫不皆有学。呜呼盛矣!学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盛衰,视其学之兴废。《记》曰:“国有学,遂有序,党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极盛之时大备之制也。宋兴,葢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学始克大立,岂非盛美之事,须其久而后至于大备欤?是以诏下之日,臣民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后为羞。其年十月,吉州之学成。州旧有夫子庙,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侯寛之至也,谋与州人迁而大之,以为学舍。事方上请,而诏已下,学遂以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学也,吉之士率其私钱一百五十万以助,用人之力积二万二千工,而人不以为劳。其良材坚甓之用,凡二十二万三千五百,而人不以为多。学有堂筵斋讲,有藏书之阁,有賔客之位,有游息之亭,严严翼翼,壮伟闳耀,而人不以为侈。既成而来学者常三百余人。予世家于吉,而滥官于朝,进不能赞扬天子之盛美,退不得与诸生揖让乎其中。然予闻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其勉于人者勤,其入于人者渐。善教者以不倦之意,须迟久之功,至于礼让兴行,而风俗纯美,然后为学之成。今州县之吏不得久其职,而躬亲于教化也,故李侯之绩及于学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后之人母废慢天子之诏,而怠以中止。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为公卿,问于其俗而婚防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道成。而得时,从先生耆老席于众賔之后,听乡乐之歌,饮献酹之酒,以诗颂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览学舎,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故于其始成也,刻辞于石,而立诸其庑以俟。南安军学记【苏轼】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编》卷五十五 明代唐顺之编 襄州谷城县夫子庙记【欧阳修】释奠、释菜,都是较为简略的祭祀。古代士人拜见老师,用蔬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初次入学的人,必须举行释菜礼来礼敬先师。学校官署四季的祭祀,则都举行释奠礼。释奠有音乐,但没有尸;释菜没有音乐,因此比释奠更加简略。所以这些礼仪后来失传了,如今释奠幸而还保存着,但也没有音乐,又没有在四季普遍举行,只在春秋举行罢了。《礼记》说:“举行释奠,必须有诸侯国;没有诸侯国便不能举行。”意思是凡有国家的,各自祭祀本国的先圣先师。比如唐尧、虞舜时的夔、伯夷,周代的周公,鲁国的孔子;本国没有先圣先师的,就必须同邻国联合祭祀。然而自从孔子去世以后,后世学者没有不尊奉他的,所以天下都尊他为先圣,后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替代他。学校废弃已久,求学的人不知道应当以谁为老师,于是又选取孔子弟子中的高才者颜回来配祀,把他作为先师。隋唐之际,天下州县都建立学校,设置学官和生员,于是释奠礼便以法令的形式确定下来。后来州县学校废弃了,但释奠礼因为已经写入法令,官吏便得以使它不废。学校虽然废了,没有地方可以从学而祭,于是都建庙来祭祀。荀卿子说:“仲尼,是一位没有得到权势的圣人。然而假使他得到权势,就会成为尧舜。不幸的是,他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便去世了,只是因为后世学者的缘故,还能享受弟子在春秋举行的祭礼。”后来的人没有推究所谓释奠礼的本义,只看到官府为孔子建立祠堂,州县无不祭祀他,便以为孔子的尊贵由此更加隆盛。更有甚者,竟说孔子生前虽没有取得官位,死后却有所享受,以此作为孔子的荣耀,说这是有德者得到的报偿,即使尧舜也比不上,这种议论多么荒谬啊!祭祀的礼仪,以迎接尸、斟酌鬯酒为隆重;释奠只是进献祭品,直接陈设祭物罢了。因此说它是简略的祭礼。它原本还有音乐、舞蹈和授予礼器等仪式。如今这些又废除了,那么连简略的礼仪也不完备了。然而古代所谓吉礼、凶礼、乡射礼、宾燕礼,百姓还能看见;如今都废失了,而州县幸而还保存着社稷、释奠、风雨、雷师等祭祀,百姓还能够由此认识先王的礼器。至于祭祀所用牲畜、酒、器物、币帛的数量,以及进退俯仰的仪节,官吏又多不能熟习;到了临事举行时,大多不合礼制,神色也不庄重,使百姓没有可供瞻仰的对象,看见的人便懈怠了,因而认为古礼不足以恢复使用,岂不可叹!大宋兴起至今八十年,天下太平无事,正要修整礼乐、崇尚儒术,以文饰太平的功业;认为王爵不足以尊崇孔子,又加上“至圣”的称号来褒扬尊崇他,把礼仪讲求订正,下达到州县。然而官吏有时不能体会皇上的旨意,凡是有司簿书中没有要求的,就认为是不急迫的事务,因而不肯尽心。古代那些喜好学习的人,没有谁肯在这件事上尽心。谷城县令狄君栗,任职本县还不到一年,便修建文宣王庙,把它迁到县城左边,扩大正殿,在旁边建造学舍,收藏九经,率领县中的子弟兴办学校。随后考察礼制,制作俎、豆、笾、篚、尊、爵、簠、簋等器物,共若干件,和县中百姓一起举行祭祀。谷城县的政务长期废弛,狄君居任一个月,便已称得上治理有方;又能承载国家典制,修整礼仪、振兴学校,把有关部门不认为急迫的事情当作急务,勤勉不懈,唯恐来不及,可以说是有志向的士人了。吉州学记【欧阳修】庆历三年秋,天子打开天章阁,召见八位执政大臣,询问治理天下的关键以及适合施行于当今的事情应当先做什么,让他们坐下写出答复。八人都震恐失措,俯伏叩头说:“这不是愚臣所能达到的,只要是陛下想做的,天下便万分幸运。”于是诏书多次下达,劝勉农桑,考核官吏,举荐贤才。第二年三月,便下诏天下都建立学校,设置学官。这样一来,即使海边角落、边塞以及四方万里之外,也没有不设学校的地方。唉,盛大啊!学校是王政的根本。古代治理成效的盛衰,要看学校的兴废。《礼记》说:“国家设有大学,遂设有序;党设有庠;家设有塾。”这是夏商周三代极盛时期完备的制度。宋朝兴起,大约八十四年,天下的学校才得以大规模建立,难道不是盛美的事情,必须经过长久时间才能达到大备吗?因此诏令下达的那一天,臣民欢喜庆幸,奔走着办理这件事,后来却以没有及时办理为羞耻。同年十月,吉州的学校建成。州里原有夫子庙,在城西北。现在知州李侯寛到任,谋划同州人把它迁建并扩大,用作学校屋舍。事情刚上报请求,诏令便已经下达,学校于是建成。李侯治理吉州,敏捷而有方法。他兴建学校时,吉州士人各自拿出私钱一百五十万来帮助,使用人工累计二万二千工,而百姓不认为劳苦;使用良材和坚实砖瓦共二十二万三千五百件,而百姓不认为太多。学校有正堂、筵席之处、斋舍和讲堂,有藏书阁,有宾客之所,有游息的亭子,庄严整齐、宏伟光耀,而百姓不认为奢侈。建成以后,来求学的人常有三百多人。我世代居住在吉州,却在朝廷滥居官位,进不能赞扬天子盛大的美德,退不能同诸生在学校中行揖让之礼。然而我听说,教育的方法根本在于人的本性,通过磨炼、陶冶和迁变,使人趋向善良;勉励人的过程要勤勉,善德进入人的内心却是渐进的。善于教化的人凭借不倦的意志,等待长久缓慢的功效,直到礼让兴起并得以推行、风俗纯正美好,然后才能说学校取得了成效。如今州县官吏不能长久任职,不能亲自参与教化,所以李侯的功绩只达到学校建立,还来不及等待它取得成效。只希望后来的官员不要废弃、怠慢天子的诏令,不要懈怠而中途停止。假如我将来有机会荣归故乡,拜访学校门下,将看见吉州士人都道德明达、才华秀美,可以担任公卿;询问当地风俗,婚姻饮食都合乎礼节;进入乡里,看见长幼在各自家中互相孝敬慈爱;行走在郊外,看见年轻人扶助衰弱年老者,壮年人替人挑担负重于道路上;那时再来赞叹学校教化之道已经成功。并且有一天得到机会,和先生、年长的老人一起坐在众宾之后,听乡乐歌唱,饮用献酒和酹酒,以诗歌颂扬天子使天下太平的功业,周遍游览学校屋舍,追思吟咏李侯留下的恩爱,不也是美事吗?因此学校刚建成时,我把文字刻在石碑上,立在廊庑之中来等待那一天。南安军学记【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