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卷六
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子反死之,郑叛,呉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文编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编卷七明 唐顺之 编韩安国王恢议击匈奴【汉书】大行王恢、燕人,数为边吏,习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嵗,即复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懐鸟兽心,迁徙乌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彊。自上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埶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羣臣议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明年,雁门马邑豪聂一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亡已,边境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前代之时,北有彊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乗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亡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髙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髙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亡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公,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一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谿,然终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亡不忧者。孝文寤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时宜也。且髙帝身被坚执鋭,防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隠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为逺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炎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亡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埶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鳯鸟乗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防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境,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防防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彊弩射且溃之痈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敺,难以为功。从行则廹脇,衡行则中絶,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他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埶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絶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廼从恢议。萧望之入粟赎罪议【汉书】民函阴阳之气,有仁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防。如此,伯夷之行壊,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恵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徳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侯应罢边备议【汉书】
译晋人听从了他,楚军大败,楚王夷师和▯子反战死,郑国背叛,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这都是苗贲皇的作用。子木说:‘这些事都确实如此。’声子说:‘如今又有比这些更严重的事情。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楚君和大夫说椒举的女儿确实把他送走了,椒举害怕,逃到郑国,伸长脖子向南望着说:‘也许会赦免我吧。’但楚国始终没有考虑此事。现在他在晋国,晋人将要把县邑封给他,使他的地位同叔向相等;如果他替晋国谋划来危害楚国,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子木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增加椒举的俸禄和爵位,召他回来。声子派椒鸣去迎接他。《文编》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编》卷七 明 唐顺之 编 《韩安国王恢议击匈奴》【《汉书》】大行王恢是燕国人,多次担任边地官吏,熟悉胡人的事情。他建议说:‘汉朝同匈奴和亲,大多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发兵攻打他们。’安国说:‘在千里之外作战,军队不能得到好处。如今匈奴依仗充足的战马,怀有鸟兽一样的心性,迁徙不定、聚散如鸟群,难以捉拿和控制。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扩大我国疆域;拥有他们的民众,也不足以增强我国力量。自上古以来就没有使他们归属。汉军在数千里外争夺利益,就会使人马疲敝,匈奴凭借完整的力量制服我们的疲弱,形势一定危险。所以臣认为不如和亲。’群臣议论大多附和安国,于是皇上答应和亲。第二年,雁门郡马邑的豪强聂一通过大行王恢进言:‘匈奴刚刚和亲,亲近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诱骗他们,使他们来到伏兵之处发动袭击,这是必胜的办法。’皇上于是召集公卿询问说:‘朕装饰子女,准备把她嫁给单于,赠送的钱帛文锦十分丰厚,单于却迟迟不按约定来,还不断侵扰盗掠边境,朕对此非常忧虑。现在想发兵攻打他们,怎么样?’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即使还没有开口,臣本来就愿意为此效力。臣听说前代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胡人作敌,内部又连年用兵,但仍然能够让老人孩子得到休息,按时耕种树木,仓廪常常充实,匈奴也不敢轻易侵扰。’ 如今凭借陛下的威势,四海统一,天下共同承担,又派子弟乘守边塞,转运粮食、牵挽运输来作防备,然而匈奴仍不断侵扰盗掠,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别的原因,即汉朝没有使他们感到畏惧罢了。臣私下认为应当攻打他们。’御史大夫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高皇帝曾被匈奴围困在平城,匈奴骑兵到来时投下的马鞍,堆积得像城墙一样高的地方有好几处。平城被围困时,汉军七天没有粮食,天下人以此作歌。等到解除围困、恢复帝位后,高皇帝却没有报复的愤怒之心。圣人把天下作为尺度,不因个人私怒损害天下的公义,所以派刘敬携带黄金千斤来缔结和亲,直到今天已经使五代人获利。孝文皇帝也曾集中天下的精锐军队,聚集在广武常谿一带,但最终没有取得一尺一寸的功劳,天下百姓没有不忧虑的。孝文皇帝醒悟到军队不能长期驻扎,所以重新履行和亲之约。这两位圣明君主的事迹,足以作为效法。臣私下认为不要攻打为好。’王恢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五帝不沿袭彼此的礼制,三王不重复彼此的乐制,并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依据当时的需要。况且高帝亲自披坚甲、执锐器,冒着雾露、沐浴霜雪,奔波了几十年,他之所以不报平城的仇,并非力量不能,而是为了使天下人得到休息。’ 如今边境屡屡受到惊扰,士卒受伤死亡,中原运送死者的槥车接连相望,这是仁人所不忍看到的。所以臣说应当攻打他们。’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利益不到十倍,就不要改变旧业;功效不到百倍,就不要改变旧制。古代君主因此谋划事情一定要到祖庙请示,发布政令要征引古代的话,慎重对待创制之事。况且自夏、商、周三代强盛以来,夷狄不采用中原的正朔和服色,并不是中原没有威力可以制伏他们,也不是他们强大到不能服从,而是认为远方绝域、不受治理的民众,不值得使中原劳烦。况且匈奴是轻捷、迅疾、强悍而行动快速的军队。他们来时如炎风,离去如闪电,以畜牧为业,张弓射猎,追逐野兽、随逐水草,居处没有固定之所,难以捉拿和控制。如今让边郡长期荒废耕织,来支撑同胡人的长期战事,形势上得失并不相称。所以臣说不要攻打为好。’王恢说:‘不是这样。臣听说凤凰借风而飞,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从前秦穆公以雍为都城,土地只有方圆三百里,却能知道时势变化,攻取西戎,开拓土地千里,兼并十四国,这就是陇西、北地一带。后来蒙恬替秦国侵伐胡人,开拓土地数千里,以黄河为边界,累石筑城,种植榆树作为边塞,匈奴不敢在黄河边饮马;秦国设置防御之后,他们才敢放牧。匈奴只能用威势使其服从,不能用仁德加以豢养。’ 如今凭借中原的强盛和万倍的财力,只派出其中百分之一去攻打匈奴,就好比用强弩射击将要溃破的毒疮,一定能够一击即除。如果这样,那么向北发动月氏,也可以使他们归附称臣。所以臣说应当攻打他们。’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使用军队,应当以饱足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军,以整治严明的军队等待敌军混乱,以安定的军队等待敌军疲劳,所以一接战便能覆灭敌军,攻伐国家、摧毁城池,往往安坐其中而使敌国劳苦,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臣听说,强风衰弱时,不能吹起鸟的羽毛;强弩到了末势,力量连鲁地的薄绢也穿不透。事物盛极必衰,就像早晨之后必然到黄昏。如今若卷起铠甲轻装出发,深入敌境长途驱驰,很难建功。跟随敌军行动就会受到逼迫胁制,横向行动就会中途断绝,行动迅速则粮食不足,行动缓慢则后方的利益无法送达千里之外,人马缺少粮食,兵法说这是把人送给敌人俘获。假如您另有奇谋,可以擒获他们,那臣不知道;否则就看不出深入敌境有什么好处。所以臣说不要攻打为好。’王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受霜冻,不能再承受风吹;清水明镜,形体不能逃避映照;通晓方略的人,不能被辞饰扰乱。如今臣所说的攻打,并不是出兵深入,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把他诱到边境来。我们选择精锐骑兵和壮士,暗中埋伏待命,仔细把守险要之处,以此作好防备。’ 我们的形势已经确定:有的军队驻营在他的左面,有的驻营在他的右面,有的当住他的前方,有的截断他的后路,这样单于就可以擒获,百无一失的全胜一定能够取得。皇上说:“好。”于是采纳了韩安国的意见。萧望之关于让人入粟赎罪的议论。《汉书》人都禀受着阴阳之气,具有向仁义和谋求利益的心,这要靠教化来扶助。尧在上位,不能消除百姓谋求利益的心,却能使他们谋求利益的心不胜过喜好义的心。即使桀在上位,也不能消除百姓喜好义的心,却能使他们喜好义的心不胜过谋求利益的心。所以尧与桀的区别,只在于义和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如今想让百姓拿出粮食来赎罪,这样一来,富人能够得到生路,穷人却独自死去,这就是贫富所受刑罚不同,法令也不统一。人处于贫困之中,父兄又被囚禁拘捕,听说拿出财物就能使亲人活命,做子弟的将不顾死亡的祸患,做出败坏法纪的行为,奔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个人得到生路,十个人就会因此受到防范。这样,伯夷的操行就会毁坏,公绰的名声就会灭亡,政教一旦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之臣,恐怕也不能恢复。古时候,百姓不足时就从他们那里取用,有余时就给予他们。《诗经》说:“还要顾及那些可怜的人,哀悯这些鳏夫寡妇。”这是说上位者惠及下位者。又说:“先滋润我们的公田,随后才涉及我的私田。”这是说下位者急于供奉上位者。如今有西部边境的战事,百姓失去生产事业,即使按户征收赋税、按人口征敛,以救济他们的困乏,这是古代通行的义理,百姓也没有认为不对;但要让百姓以死求生,恐怕还不可行。陛下施布恩德,推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就,即使尧、舜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如今却商议开辟谋利的途径,以损伤已经成就的教化,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侯应关于停止边境防备的议论。《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