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象义卷九　　　　　　宋　丁易东　撰

译《彖传》上篇。“彖”，是文王所系的卦辞；“彖”就是断定。相关解释见《系辞传》。这一篇是孔子的话，用来解释文王的彖辞。孔子的“十翼”本来另成一部书，因为它解释文王的彖辞，所以称为“彖”，大概这是“十翼”的篇名。后人看到这个名称，就把孔子的辞附在经文下面，称为“彖”。这样一来，文王的辞反而不称为“彖”，而孔子的辞却称为“彖”了。所以先儒把篇章分开，使它们各自恢复原来的名称。“传”这个名称，古代有经就一定有传。大概经是用简册记载的，传则是先师口头传授的话。传虽然靠口头传授，本来没有简册，后人担心口传有误，所以也用简册记录下来，因而称为“传”。王氏的本子把“彖传”“象传”都附在经文之后，所以没有“传”字。《本义》重新依照古《易》，因此加上“传”字。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因此统摄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事物由此形成。光明显现终始，六个爻位依时形成，依时驾驭六条龙来统御上天。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保持并合成最大的和谐，于是有利而且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使万国都得到安宁。文王的彖辞，本来只是说乾卦大为亨通并利于守正。孔子解释彖辞，又根据文王的话，发明其中言外的意义。后面的解释都依照这个例子。如果推求孔子的意思，乾元就是太极。乾得到太极的发动，以刚健为元。赞语说：“伟大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这就是太极。” “元”是大、开始、首长的意思，无法给它规定一个固定名称，所以用“元”来命名，是为了尊崇它。太极的刚健，是万物凭借它开始的根源。“乃统天”，是说以一统摄众多；说“统天”，是乾的本体。乾是天的道理，以理统摄气。万物凭借它开始，这是元；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自成形，这是亨；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正其性命、保持并合成太和，这是利贞。如果从卦象来说，“万物资始”指乾的初画，万物从震而出；“云行雨施”指乾的中画，云雨属坎；“品物流形”是万物生成，指乾的上画，万物在艮中完成。这是把乾的三画分别来说明。“品”有三层含义，指三画的乾而言。“大明终始”，艮是万物结束并开始的地方。下卦的乾在此终结，上卦的乾又从此开始，然后形成六个爻位。也就是在上面再加三画而成为六位。形成六位后，就依时驾驭六龙来统御上天，六个阳爻形成六爻的乾卦。第一爻为复，第二爻为临，第三爻为泰，第四爻为大壮，第五爻为夬，第六爻为乾。从这里开始变化，乾的初爻变为姤，乾的二爻变为遯，乾的三爻变为否，乾的四爻变为观，乾的五爻变为剥，乾的六爻变为坤，于是乾体发生变化。所以，变是化逐渐形成的过程，化是变完成的结果。由此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这就是利；由此保持并合成太和，是守正坚固的象，这就是贞。这样才可以说是“利贞”，不能与其他卦的“利贞”相比。那么坤的爻画，也是从乾产生的吗？“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是说圣人掌握万物凭借它开始的道理，出现在万物之上，从而使万国都得到安宁。“首出庶物”含有元和亨；“万国咸宁”含有利和贞。乾为首，所以有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的象。先儒说，万有二千五百二十策，正与万物的数目相当，而且都从乾产生，所以说“万物资始”。那么乾的一画，难道就是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策所由产生的吗？六十四卦都由六阳卦、六阴卦而来；六阴卦又由六阳卦的变化而来；六阳卦又由三阳卦

译而来；三阳卦又由一阳爻而来。那么，“乾”的彖辞，难道就是六十四卦的彖辞吗？至极伟大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因此顺从并承受上天。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德性与无疆相合，含藏宏大光明，万物都由此亨通。母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先于乾而行动就会迷失道路，后于乾而行动则顺从并得到常道。在西南得到同类，在东北失去同类，最终仍会有喜庆。安守正道的吉祥，就如大地无疆一样。坤元也是太极。坤得到太极的静，以顺从为元，所以说“至哉”。至极到无可增加，就是太极。赞语说：“至极啊”，却不说“伟大啊”，因为阴不能与阳相同。万物凭借它生长，是乾开始它们而坤使它们生长。坤为母，所以万物凭借它生长。坤为地、为车舆，所以德性厚重而承载万物。“德合无疆”，是说坤的无疆与乾的无疆相合。这解释“元”。有人说：“疆”是界限。艮有阳画在前面加以限制，坤没有阳画，所以有无疆的象。坤虚而能容受，所以含藏宏大光明，万物由此产生，因此说“咸亨”。这解释“亨”。“乃顺承天”是初画巽的象；“含弘光大”是中画离的象；“品物咸亨”是万物喜悦，上画为兑的象。“品”有三层含义，指三画的坤而言。“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牝马属于地类，以地类之物行走于大地，是两个坤的象。这是指六画的坤而言。牝马柔顺，所以利于守正。“君子攸行”，就是君子有所前往。若先于乾，就会迷失道路；阴柔昏暗，所以迷失道路。若后于乾，就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因为以阳为主、阴来承顺，这是常道。在西南得到同类，于是与同类同行。坤是西南方的卦。阴气在午时产生，到申时形成三画之卦，所以坤位于西南。虽然说得到同类，但经过酉到亥，形成六画的坤，闭塞而成为冬季，反而没有生育万物的功效。阳气在子时产生，到寅时形成艮，所以艮位于东北。虽然说失去同类，但经过卯到巳，六阳形成乾，万物各自成形，于是有了生育万物的功效。大概六阴之卦，阴爻都在初位，先于阳而动就会迷失；六阳之卦，阴爻都在末位，后于阳而动就能得到。得到君主，是臣子的喜庆；得到丈夫，是妻子的喜庆。安守正道的吉祥，是以顺从为正便吉祥。应合大地无疆，是说地道柔顺。无疆，就是生生不息。先儒把“万物资生”解释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策，开始于乾而由坤生出，也就是万物凭借乾开始、凭借坤生长的象。考察乾的六阳，就是复、临、泰、大壮、夬、乾；爻以九称为老阳。老阳必然变化，于是姤、遯、否、观、剥、坤已经蕴含在其中。所以以六阳为元亨，以六阴为利贞。坤的六阴，就是姤、遯、否、观、剥、坤，并以六称为老阴。老阴必然变化，于是复、临、泰、大壮、夬、乾又蕴含其中，从未曾没有阳。因而也以六阳为元亨、六阴为利贞。大概天地之间不过只有春夏秋冬四时。六阳之时，阴气潜伏在阳中，辅助阳而发挥作用；乾的元亨，也就是坤的元亨。六阴之时，阴虽在发挥作用，阳其实仍然在上；乾的利贞，也就是坤的利贞。乾发挥作用在元亨之时，所以详细说明元亨的意义；坤发挥作用在利贞之时，所以详细说明利贞的意义。比如卦辞只说“元亨”两个字，却用数句解释“利贞”，由此就可以看出来。屯：刚柔开始交合，困难由此产生；在险中发动，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而未能疏通；上天创始之时草创昏昧，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

译刚柔开始交合，是说乾向坤求取一爻而得到震。困难产生，是说坎。这是孔子发明彖辞之外的意义。刚柔开始交合，就形成震；如果上下体都是震，就是震卦。现在上体形成坎，所以困难产生。“在险中发动”，发动是震，险是坎。“大亨贞”是解释元亨利贞。不说“利”，是因为利只限于建立诸侯。雷雨是震、坎的象，充满壅塞而还没有解除。“天造草昧”，“造”是天运开始；上天创始之初，草木初生而尚未整齐，昏暗而还没有明朗，这是从屯卦之时来说。适宜建立诸侯而不敢自行安宁，这是从治理屯难的事情来说。“宜”就是“利”。有人说：从卦象说，乾的初画，所以说“天造”；震为草，坎为昧，所以说“草昧”。虞翻认为震为诸侯，坎为劳卦，所以说“宜建侯而不宁”。考察孔子解释彖辞，多使用卦体、卦德、卦变，并把义理交错其中。至于卦辞，不一定都取自卦象。现在这部书以卦象为主，偶尔有可以用义理贯通的地方，也不敢遗漏，但另作“或曰”列在后面，并不是采用其中的穿凿之说，学者应当仔细审察。后文都依此例。蒙：山下有险，处险而止，所以蒙昧而亨通。凭借亨通而行动，随时处于中道。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求取我，这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知，是因为刚爻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是因为烦渎蒙昧。以蒙昧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山下有险，是艮为山、坎为险。处险而止，是坎为险、艮为止。“蒙亨”，是说蒙昧有可以亨通的道理。卦体有能够发挥的才能，凭借亨通而行动。“时中”，是说随时都能处于中道。六居五、九居二，是随时处中的意义，并不是说各自得当其位。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之所以说志向相应，是因为五的志向先与二相应，然后二的志向才与五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知，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可以把道理告诉他。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是因为老师应当严肃、道理应当尊重。以蒙昧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这是解释“利贞”两个字；“蒙以养正”就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赤子的心纯一而尚未发出，在这里培养它而不失正道，就是成圣的功业。《洪范》把蒙比作恒风，把圣比作时风，因为蒙与圣相对。有人说：从卦象说，坎为心，“亨”有成圣的象；从上九到六二组成颐卦，有养正的象。需，是等待的意思。险阻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阻，所以其道义不会困穷。需：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居于天位，是因为正而且中。利于渡过大川，前往就会有功。需，就是等待；“需”是等待的意思。乾的刚健正要前进，而坎险在前，不容许立即前进，所以有等待的象。只有能够等待，才不会陷入坎险；不陷入坎险，就不会困穷。居于天位、凭正而中，指九五。五是天位，九居五，既正又中。大川就是坎水。利于渡过大川，前往就会有功。有人说：“困”卦是泽在水上；现在本卦从二到四的互体有兑，所以水在泽中，故有不困穷的象。乾为天，九五在乾体之上，所以说天位，不只是因为五为天位。前往，是说卦从大壮而来，只是由四爻前往五爻。讼：上体刚健，下体险陷；既险又健，所以争讼。讼：有诚信但受到阻塞，保持警惕，居中则吉。刚爻来到下体而得中，最终凶，争讼不可成功。利于拜见大人，因为崇尚中正。不利于渡过大川，因为会陷入深渊。上体刚健，是乾；下体险陷，是坎。既险又健，是坎险而乾健。“窒惕中吉”，是说刚爻来到下体而得中；从遯卦的卦变说，就是九二从九三来到下体中央。最终凶，指上九。倚仗争讼到了最后仍不悔改，就会凶。利于拜见大人，乾的九五既中又正，是大人。深渊就是坎水。陷入深渊，就是陷在水中，所以不利于渡过大川。有人说：本卦由遯卦而来，下体为艮；由艮进入坎，有陷入深渊的象。师：众人。守正。能够使众人守正，就可以成就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行于险中而能顺从；用这种方式使天下承受艰苦，而百姓都服从它，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师”是众人的意思，这是解释“师”字。“贞”是正。九二虽然得中，却不是正位，所以用守正来告诫它。如果九二变为六二，便成为中正，因此这样说。师能够左右调度众人，说“用众而不失其正，就可以成就王业”。朱子说“可以成为王者的军队”，就是这个意思。刚中，是九二；相应，是六五。行于险中而能顺从，是下体坎、上体坤。用这种方式使天下承受艰苦，而百姓服从它，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出兵用师不能避免使百姓遭受残害和苦难，但百姓仍然服从，是因为它顺应民心。群阴跟随阳，所以说“民从之”。既然吉祥，又没有灾咎；既能取胜，别人也没有可以责怪它的地方。有人说：险固是坎的象；互体震为行动于险中，坎为毒害，所以说“毒天下”；坤为百姓，又为顺从，所以说“民从之”。比：吉祥。比，是辅佐的意思；下体顺从。反复占筮，元始、长久、守正，没有灾咎，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宁的各方前来归附，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者凶，是因为它的道路已经穷尽。“比吉”，是说亲比得到了合适的人，有吉祥的道路。“比辅”，是说亲比有相互辅佐的意义。“下顺从”，是说下卦顺从上卦。刚爻居五，是刚健而居中。正因为刚健居中，所以反复占筮而得到元、永、贞，便没有灾咎。六二与九五相应，是上下相应。上六处于终点，它的道路已经穷尽。小畜：柔爻得位，上下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受到阻止，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还要继续上行。从我方西郊而来，施布还没有实行。“柔得位”，是说六四以六居四而得到正位，但不是君位。“上下应之”，上面两个阳爻和下面三个阳爻都与它相应。若论正应，则初九与它相应。以柔爻畜止刚爻，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受到阻止，是下体乾、上体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是九五居中。九五与六四相合，阴阳相互求合，所以它的志向可以施行。然而密云不下雨，是因为还要继续上行。三阳上升，阴柔还不能把它们完全畜止，所以仍想前往上行。施布还没有实行，是说还不能下降而成为雨。有人说：“尚往”是说，虽然密云不下雨，但到了上面，畜止到了极点就会散开，就是所谓“既雨既处”。只是从西郊而来，所以施布还没有实行。履：柔爻践履刚爻。喜悦而与乾相应，因此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刚健而居中正，登上帝位而没有忧病，这是光明。

译“柔履刚”，依照朱子《本义》，是柔爻践履刚爻，因为乾为虎，兑在其上为履。依照伊川《易传》，则是柔爻凭借刚爻，并不是践踏刚爻。两种说法都讲得通，详见《正经说》。柔爻与乾的刚健相应，所以虽然踩着虎尾，虎却不咬人。“咥”是兑之口；“不咥”是不被乾所代表的虎咬。刚健居中正、登上帝位而没有忧病，是从乾的九五来说的。九四当在兑口之处，上九与九三相应，都有被兑口咬的象。只有九五刚健而居中正，不被兑所咬，所以说“不疚”。有人说：兑口就是虎。互体巽，伏体为震；巽为股，震为足，处在兑之上，就是踩虎。互体巽、伏体震本来连接着上体，那么践履它的就是乾。因此兑以喜悦相应，乾便不遭咬。九五互体为离，所以有光明。乾是天，也是帝；从形体说叫天，从性情说叫乾，从主宰说叫帝，所以说帝位。坎为疾病，离出现则坎伏藏，所以用没有忧病来说明。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志向相同。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顺从；内在是君子，外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天地交而万物通”是解释“亨”字。乾为天，坤为地，乾在下而坤在上，就是天地交合。天地交合，就有生育万物的功效，万物通达。通达就是亨通。乾为君，坤为臣，乾在下而坤在上，就是上下交合。上下交合，各自得到正位，并且彼此相应，志向相同；志向相同就亨通。这是解释泰卦的“亨”。“内阳而外阴”以下，是解释“小往大来”的意义。内在为阳，是乾；外在为阴，是坤。内在刚健，是乾；外在顺从，是坤。内在是君子，指乾阳；外在是小人，指坤阴。阴阳是从爻来说，刚柔是从卦来说，君子小人是从人来说。乾阳在内，所以君子的道路增长；坤阴在外，所以小人的道路消退。不解释“吉”，是因为小的离去、大的到来，上下交通，都是吉祥的象。有人说：互体有震、兑，长男在下、少女在上，有交合而生育万物的象，所以万物通达。否：不是人的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天下就没有国家。内在是阴，外在是阳；内在柔顺，外在刚健；内在是小人，外在是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乾在上、坤在下，二者互不交合，就没有生育万物的功效，所以万物不通。君主在上、臣下在下，内心彼此不相交，就会走向祸乱。因此说没有国家。所谓没有国家，是说没有君主治理国家、子民各得其所的道理。这是解释“匪人”两个字。内在为阴，是坤；外在为阳，是乾。内在顺从，是坤；外在刚健，是乾。内在的小人指坤阴，外在的君子指乾阳。阴阳是从爻来说，刚柔是从卦来说，君子小人是从人来说。阴在内，所以小人的道路增长；阳在外，所以君子的道路消退。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是解释“不利君子贞”。泰卦说刚健、顺从，而不说刚柔，是因为顺从不是恶德，而柔却可能有柔弱之弊。有人说：互体有巽、艮，少男与长女，没有交通的象，所以没有生育万物的功效。这就是万物不能通达的原因。同人：柔爻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同人：在旷野与人和同，亨通。利于渡过大川，是乾道在运行。文明确而刚健，中正而有应，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柔爻得位、得中而与乾相应。六二居二，是柔爻得位；二是下卦的中位，所以得中。利于渡过大川，是乾道在运行。凭借刚健前进，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成功。六二与九五正应，就是与乾相应。文明而刚健，是离的文明与乾的刚健。中正而相应，就是所谓得位、得中而与乾相应。文明，是同人的文采；刚健，是同人的志向；中正，是同人的道路；相应，是同人的情感。这就是君子的正道。“正”也从二、五两爻来说：公正就能归于一致，私心则会产生万般差异。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只有公正才能做到。有人说：离中伏有坎，坎为心，又为通，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志向。恐怕这样就拘泥于卦象了。大有：柔爻得到尊贵之位，大而居中，上下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与上天相应并依时运行，因此元始而亨通。“柔得尊位，大中”，是说六爻从初爻来到五爻，得到君位并居上体中央。上下相应，是说上下五个阳爻都归从六五。德性刚健而文明，是乾的刚健与离的文明。与上天相应，是离的六五向下与乾相应。依时运行，是六爻居五，虽非正位，却合于时中。大有卦以离日照耀于天，得中而行道。“元亨”，是九二的乾元，六五与它相应而得到亨通。谦：亨通。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发生变化而使谦下者归聚，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者处尊位而更加光明，居卑下而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最终归宿。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是阳从上面下来到九三。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是六爻从九三前往上方。光明是艮的象；在上面是盈满，在下面是谦逊。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以下广泛说明谦的意义；变化就是倾覆毁坏，流是聚集并归附。亏损和增益，是日月阴阳的运行；变化和归流，是川泽山谷的形势；害与福，是灾祥祸福的应验；好与恶，是给予、夺取、进用、退避的情态。一种谦逊有四种益处，一种盈满有四种祸害。三才之道都是这样，说明天地、鬼神、人道都崇尚谦逊而不崇尚盈满。盈满就会亏损，消退就会增长。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高处倾覆，低处承受。地道使盈满者变化而使谦下者归聚；高亢之家，鬼神会窥伺其室。黍稷并非因为气味芬芳，彰明的德性才是真正的馨香。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自满招来损失，谦逊得到益处。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一个阳爻在下体之上，是居尊；在下体之下，是居卑。下爻升上去，虽然处卑却不可逾越。艮山本来很高，即使屈居坤下，也没有失去山的高度。向下施济与处卑，都解释“谦”字；光明与向上运行，都解释“亨”字。“谦尊而光”解释君子有终的意义，都是指九三说的。九三居下卦之上，是尊；居上卦之下，是卑。

译光明就是艮的象，也是山不可逾越的象。意思是，人能够谦逊，就会身居尊位而更加光明，处于卑下而别人不能超过他，这就是君子的最终归宿。有人说：从卦象说，三、五两爻互体为坎，坎以心而亨通。坎为水，水向下施济；坎为月，月有光明。月亮盈满就会亏损；月初亏缺，是月亮开始由亏转盈的时候。水盈满就会溢出，处于下方的地方是水流归聚之处。天为阳、地为阴，神为阳、鬼为阴，都是从刚柔的意义来说。九三是卦的主爻，以刚爻居柔位。豫：刚爻相应而志向得以施行，顺从而发动，所以称为豫。豫卦顺从而发动，所以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行师呢？天地顺从而运行，所以日月不失其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从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随：刚爻来到下方，柔爻发动而喜悦。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天下也随顺时势而行，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蛊卦：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有防止、止息之义，所以称为蛊。蛊卦有大亨通之道，因而天下可以得到治理。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必有事情可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事情终结便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刚爻从初位上行到上位，柔爻从上位下来。初爻是从泰卦变来而言的。所谓防止，是下卦坤防御上卦艮；上下不相交，下卦防御而上卦止息，所以弊病积累而终于形成蛊。然而九二与六五相应，所以有大亨通的象，天下也因此能够得到治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亨通之道治理蛊乱，乱到了极点便转为治理。蛊乱达到极点而有事情发生，利在于冒险前往，所以说“往有事也”。“天行”就是天道运行。乱的终结，就是治的开始，这是天运所决定的。圣人能够推究事物的开始并把握其终结：“先甲”是为了推究其开始，“后甲”是为了把握其终结。有人说：从卦象说，“往有事”，互卦震有前往之象。从卦变说，由否卦而来时，上体本来是乾；由泰卦而来时，下体本来是乾。“终”是指上体的乾，即“后甲”；“始”是指下体的乾，即“先甲”。乾代表天，就是天道运行。乾的爻画发生变动而成为此卦，形成大亨通、天下得治的局面，也属于乾的象义。临卦：阳刚之气渐渐增长，和悦而顺从，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便有凶险，因为阳气消退不会长久。刚爻渐渐增长，是由一个阳爻增加为两个阳爻。兑为泽，所以用“浸”来说明。和悦而顺从下方，是兑在上、坤在下。刚爻居中而有应，是九二以刚爻居中，与六五相应。这就是“大亨以正”的原因。如果两个阳爻继续前进而成为三个阳爻，就会形成乾卦，这就是天道。到了八月便有凶险，是因为阳气消退不会长久。观卦的两个阳爻，不久就会消退，不像临卦的两个阳爻那样渐渐增长，所以说有凶。大观之象在上方，顺从而防止，居于中正之位，以此观察天下。观卦有“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之象，是说下方仰观上方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错乱。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顺服。“大观在上”，是指两个阳爻在上。“顺而防下”，是坤在下而艮在上，形成防止之象。“中正以观天下”，是指九五。九五刚健而中正。恭敬仰视的样子有下方观察上方的象，有诚信便会受到感化。从“观天之神道”以下，是极力论说观卦所以能使人产生诚信，并借天道来形容圣人。卦辞取“盥而不荐”的意义，所以说以神妙之道设教。盥洗和进献祭品都是侍奉神明，是以自己的精神与神明相交。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而四时没有差错，这是从天道说；圣人以神妙之道设教而天下顺服，这是从圣人之道说。有人说：从卦象说，四时不差，是因为五爻为震、互卦为兑，若与二爻交变便成为离卦，并伏有坎卦。震代表春，离代表夏，兑代表秋，坎代表冬，所以四时不差。此卦由临卦而来，本体为兑，兑为口，也有教化之象；兑隐藏之后便显得神妙。坤代表众人，也代表顺从，所以天下顺服。颐卦中间有东西，称为噬嗑。噬嗑而后亨通，刚柔分开，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成章。柔爻居中并向上运行，虽然不当位，却适合用来断狱。说“颐中有物”，是因为此卦的形体类似颐卦，只是九四像有东西一样梗在其中。先儒认为上、初两个阳爻是嘴唇，二、三、五三个阴爻是牙齿，用牙齿咬它就叫作噬。所谓亨，是因为咬断并合拢之后才通畅。刚柔分开，是因为此卦由否卦而来，原来相连于上九的三个刚爻，从五位下降到初位，所以刚柔分开。“动而明”，是震为动、离为明。“雷电合而章”，是震为雷、离为电。雷在下方发动，电在上方照耀，二者相合而形成文采；也可说阳爻分布在三个阴爻之间，形成文章。离也代表文明。“柔得中而上行”，是六爻从初位上行到五位。六爻居五位并不当位。虽然不当位，但适合断狱，因为断狱只有柔和而明察的人才能做到。柔和而不明察就会昏暗，明察而不柔和就会惨酷；只有既柔和又明察，才适合断狱。贲卦亨通，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稍微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止，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并成就天下。贲卦由泰卦而来，所以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是指上六的柔爻下来居二位，文饰九二的刚爻；九二的刚爻分出而上行，文饰柔爻。所谓天文，是指上文所说的刚柔相互文饰。离代表文明，艮代表止息；其道光明，这就是天文。日月运行，而经星各自安居于所属的星舍，也符合离、艮的象。离为文明，艮为止，文明而止就是人文。“明德止善”的止，是止于善；仁止于仁，敬止于敬，忠止于忠，孝止于孝，灿然形成文采，这就是人的人文。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变化，是根据日月星辰制定历法，恭敬地授予民众时令。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是以人伦规范天下，使天下受到教化而成就。郭居正说：石经中“天文”之上有“刚柔相错”四字，按理说或许是这样。有人说：从卦象变化说，泰卦下体本来是乾，所以说天文。离为日，互卦坎为月，艮为石，星辰陨落便成为石；石在天上就是星，日月星辰便是天文。下离互坎，是冬夏之象；互震伏兑，是春秋之象，所以说考察时令变化。离代表显现，所以说观察；艮代表万物成就，所以说教化成就天下。冯氏说：“柔来而文刚，所以亨通；” 小的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所以有利于有所前往；这里的“小”是以柔爻而言。传抄有误，但文义也可以通。剥卦，就是剥落，是柔爻改变刚爻。没有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从而止息它，这是观察卦象所得的意义。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译以柔爻改变刚爻，是因为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小人正在增长，一个阳爻不消退，剥落便不会停止。“顺而止之”，是从坤、艮两卦来说的，这是把两个卦象的意义合起来观察。虽然如此，消退的必然会息长，盈满的必然会转虚。阳气消退了，却有息长的道理；阴气盈满了，却有转虚的道理。这是天道，所以说“天行”。从卦象说，剥落到了上方的极点，便会在下方反转而成为震卦。艮在上方止息，震在下方运行也从这里开始。阳爻在上方，上方是天位，所以用天道运行来说明。复卦亨通。刚爻返回并发动，依顺道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运行其道路，七日便会复来，这是天道。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刚爻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刚反而动”，是指一个阳爻返回而成为震卦。依顺道运行，是因为上体坤为顺，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说天道运行，是因为阴气到了极点便产生阳气，这是天道流行的常理。“刚长”是指刚爻从这里开始增长。阳气没有终极穷尽的道理，阳气在上方剥落而返回下方，静止到了极点便转为发动，这就是太极。太极就是天地的本心。有人说：震代表运行，所以说天道运行；又因为卦中坤伏乾，乾坤就是天地。初爻变为四爻时，互卦为坎而伏有离；坎代表心，离代表显现，所以说“看见天地的本心”。这是虞翻的说法，恐怕过于拘泥。无妄卦：刚爻从外部而来，成为内部的主爻；发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合正道便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若要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予保佑，还能行动吗！大畜卦：刚健而笃实，光辉日新，德性也日益更新；刚爻上行而尊崇贤能，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之道。不在家中自食，吉祥，是说能够养育贤才。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与天相应。刚健是乾，笃实是艮。艮有光明之象，所以说光辉日新。刚爻上行而尊贤，是指上九。此卦由大壮而来，九爻从四位上行，所以说能够止住刚健。以艮来说明止，以乾来说明健；止的是艮，健的是乾。二、五两爻交换位置，便成为大正。所谓“不家食，吉”，是说养育刚爻上行的贤者。所谓与天相应，是因为二、五相应，二为乾，五是天位。有人说：从卦象说，二、五变动后，互卦中有两个离卦；离代表光明，也代表太阳。颐卦，守正则吉。能够养正便会吉祥。观察颐卦，是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它如何自我养育。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推广到万民。颐养的时义，真是广大啊！能够养正便吉祥，是说“贞”含有养正的意义，颐养正道便取此义。观察颐卦，是观察它如何养育别人；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它如何自我养育。所养育的对象属于外卦之象，自我养育属于内卦之象。从“天地养万物”以下，是极力论述颐养之道，并以天地来比拟圣人。颐养之道真是广大啊！这是赞美颐养之道的广大。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则养育贤才并推及万民；养育贤才，就能养育万民。有人说：从卦象说，震为雷，代表天；艮为山，代表地，表示天地养育万物。又以上爻为天、初爻为地、中间四爻为万物，也说得通。虽然不能完全套用噬嗑卦的例子，也不妨碍各卦自行取义。震、艮都是阳卦，代表贤才；互卦坤代表民众，表示养贤以及万民。卦气开始于中孚而终于颐，这就是它广大之处。大过卦，就是大的超过常度。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都柔弱。刚爻虽过多而居中，艮为止而兑为悦，行动有利，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大者过”，是说阳爻多于阴爻。下方是根本，上方是末端；艮在下而为阴，兑在上而为阴，所以根本和末端柔弱。四个阳爻的卦很多，唯独此卦称为“过”，是因为根本和末端柔弱。刚爻虽然过多，却居于中位，是指二、五两爻。艮为止，兑为悦，表示下方止而上方悦。利于有所前往，便能亨通，是因为过多而能居中。又可说遯卦六二前往上位，大壮卦初九前往五位；六二上行而二位成为九，初九上行而五位成为九，于是亨通。所以必须有所前往然后才亨通。大过之时，如果没有大大超过常人的才能，就不能前往而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广大啊！这是赞叹之辞。习坎卦，是重重险难。水流动却不盈满，行走在险难中却不失其诚信。只要内心亨通，就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受到尊尚，前往会有功绩。天险，是不能登上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用来守卫国家。险难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习坎是重重险难，因为上下都是险。水流动而不盈满，是阳爻发动、阴爻居中，所以能流动；阳爻防止水势、阴爻居中，所以不盈满。行走险难而不失其诚信，“信”就是诚信。水的性质有一定规律，消长与月亮相应。月亮运行到地面的坎位，或与地面的坎位相对，潮水必然到来。观察潮汐，就可以知道它的诚信。所谓内心亨通，是因为二、五两爻刚健而居中；二、五居中，具有心的象。行动会受到尊尚，前往会有功绩，是说二爻发动而与五爻相应；前往的是二，取得功绩的是五。这只是从临卦取义。上坎是天险，下坎是地险。五是天位，所以说天险；二是地位，所以说地险。险难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这里不说坎而说险，是因为坎既有防止之义，也有险难之义；这里只说险的作用广大，并不是从坎的防止之义来说。有人说：山川丘陵，是五爻互艮为山，本体坎为川；“半山”。成为丘，丘的下方成为陵，都是从艮卦来说的。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是因为艮山可以作为城墙，坎水可以作为护城池。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祥。日月附丽于天，是指上体离。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是指下体离。“重明以丽乎正”是概括全卦，说明上下都是离。柔爻附丽于中位，而六二同时附丽于正位。附丽于中正，德性相应，所以亨通。这是解释“利贞亨”。离得到坤的中爻，所以说畜养母牛便吉祥。有人说：从卦象说，五是天位，初爻上行到五位，就是附丽于天；这是说 由遯卦而来。离为日而伏有坎为月，所以说日月附丽于天。二是地位，上爻下来居二位，就是附丽于土地；这是说由大壮卦而来。互艮而伏震，艮代表草木之所止，震代表庄稼，所以说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易象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易象义》卷十　　　　　　宋　丁易东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