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读易述》目录　易类 卷一 乾　坤 卷二 屯　蒙　需　讼　师　比　小畜 卷三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谦　豫 卷四 随　蛊　临　观　噬嗑　贲　剥 卷五 复　无妄　大畜　颐　大过　坎　离 卷六 咸　恒　遯　大壮　晋　明夷　家人 卷七 睽　蹇　解　损　益　夬　姤 卷八 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 卷九 艮　渐　归妹　丰　旅　巽　兑 卷十 涣　节　中孚　小过　既济　未济 卷十一 系辞上 卷十二 系辞上 卷十三 系辞下 卷十四 系辞下 卷十五 说卦 卷十六 序卦 卷十七 杂卦 【臣】等谨慎考订：《读易述》十七卷，为明代潘士藻所撰。潘士藻字去华，号雪松，婺源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尚宝司少卿。此书上、下经十卷，《系辞》至《杂卦》七卷。每条都先阐发自己的见解，然后在后面采录各位儒者的学说。书前有焦竑的序，说以义理为主的，没有比房审权更完备；以象数为主的，没有比李鼎祚更完备。潘士藻将二者汇集并加以选择，那么他所依据的旧说，只采自《周易义海》和《周易集解》两书。然而全书大旨多以义理为主，所以采用《义海》的内容较多。《集解》所载的虞翻、干宝等诸家中涉及象数的说法，大都置而不录。这大概是以房审权之书为主、以李鼎祚之书为辅。考察《义海》一百卷早已散佚，如今保存的只是李衡撮取要旨的十五卷，并非原来的版本。焦竑序中所说的情况，难道万历年间原本还存在吗？可是宋代书志已经不著录它，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说只见到四卷，未见那一百卷，潘士藻又怎么能见到呢？焦竑大概只是夸饰之词吧。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读易述》序 圣人洗涤心灵，退居深密之处，却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没有比《易》更能辨明这些的了，所以退处时修养自身，出仕时治理世事，大都由此而来。退藏是它的本体；至于运动变化，则百姓也可以参与实行，而幽静精微之处，即使贤者智者也不容易了解。圣人于是建立卦象和数理，探究幽深、寻求隐微，把它寄寓在书中，使人从有形处探求无形，在阴阳之先立定根本；这样，阴阳的作用一发动，就不会穷尽。把它落实于事业，施行于天下国家，难道是虚妄的吗？《易》周遍万般变化，而卦只有六十四个；卦虽有六十四个，而实际运用只归于九、六。假使阳爻作为九来运用，却不能善用九，就会亢极；阴爻作为六来运用，却不能善用六，就会争战。《参同契》说：“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这不是左氏所说的微妙言论，道家一流的人仍能听闻它，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我的朋友潘去华，潜心研习孔孟之学，晚年独自精研《易》，仰面思考而有所心得，时时私下草拟其所得的条理。我每次读到一章，都不曾不感到津津有味。他写完后感叹说：“《易》好比鸿鹄，一个人射它，不如合众人之力，尚且有射中的可能。”于是他尽取诸家之说加以参究，广泛考察前人的见解，精心思索其中义理，再加以折中裁定。大体说来，王弼以义理为主，而没有比房审权更完备的；郑玄以象为主，而没有比李鼎祚更完备的。潘去华将二者汇集选择，使其义理顺畅圆通，补足不足之处，彰明尚未明白之处，用来指引后来的学者。如此勤勉，难道还不能说是胜过常人吗？去华谈论《易》从不离口；有人求取他的书，他总是拒绝拿出来，因为他的思考正在推进，还没有停止。不幸的是，他染病而死，但他已经完成的著作足以流传。子师鲁等人不把它私藏，刊刻出来公之于同好。若有人能够从象数中契合其根源，出入其中而能度量内外、不感到畏惧，那么这大概才算真正懂得《易》了。万历丙午冬，琅琊焦竑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一　明代潘士藻撰 乾卦【下卦为乾，上卦为乾】孔颖达疏说：“乾是这一卦的名称。圣人画卦，是因循天的形象来教导人事。就物象说，它是纯阳，是天；就人事说，它是君，是父。因为它处在尊位，所以位居各卦之首，是《易》理的开端。” 彭山季本说：“凡是卦画，都起于奇偶。奇的德性刚健，积累三个奇画成为乾，是刚健之德不止息的名称；偶的德性柔顺，积累三个偶画成为坤，是柔顺之德不止息的名称。” 王阳明说：“把乾卦六爻看作一个人，是有显达和隐晦，却没有优劣；把它看作六个人，是有尊贵和卑贱，却没有优劣。” 乾：元、亨、利、贞。述说：乾就是刚健，是天的本体；天以刚健为作用，运行不息，顺应变化而没有固定方式，这就是天的自然之理。圣人作《易》，是希望人效法天的自然之象而施行人事。“元亨利贞”是乾卦所系的卦辞。伏羲画卦，以乾为首并以坤相配；乾坤生出六子，因而重叠成卦，然后六十四卦的名称才建立起来。坤虽然可以与乾相配，但乾是各卦的祖本，所以能够总摄各卦。“元亨利贞”赞叹乾无所不统摄，而且这四个字贯通六十四卦而无所不在。季彭山说：凡《易》中卦爻辞所主，有重在发扬的，便只说“元亨”；有重在收敛的，便只说“利贞”。只有乾卦阳刚不止息，没有一丝阴柔夹杂，所谓纯粹精诚。因此四种德性浑然一体，彼此互为体用；它的运行由元而达到亨，又收敛于利而归于贞，不像其他卦那样阴阳有所偏胜。初九：潜龙，勿用。述说：荀爽《九家易》解释说，乾卦以龙比喻阳气。《易通卦验》说：“立夏时清风到来，龙升上天空；那么从初建子之月说，正是它潜藏的时候。”孔颖达疏说：“初九潜龙，这是自然之象。《易》以时为大，时在潜藏，就应当不要施用。龙这种事物，灵妙变化不可测度。”这里说“潜”，是隐晦修养以等待时机。九二出现、九五飞腾，都是初九潜藏状态的发展。质卿说：“乾卦初爻一画为阳爻，本应称为‘初阳’，却不称‘初阳’而称‘初九’，这是不用‘阳’而用‘九’。用‘九’，是因为它会发生变化。初爻虽有固定位置，但阳与阴不能固定不变。称为‘九’，就表示上下没有常位，刚柔可以相互变易。这正是《易》所以极其变化的地方。”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述说：已经出离潜藏和隐蔽，所以说“见龙”。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并不算得位。但初、二两爻都属于地道，九二在初九之上，所以称为“田”。“见龙在田”是自然之象。注家称说，田地的耕种收益能够惠及万物；阳气发动而显现于地上，尤其没有比田地更能体现这一点，所以以田为象。它具备阳刚而居中的德性，施行遍及天下；适宜遇见这样的大德之人，众人无不蒙受他的利益。象数家郑康成说：九二在三才中属于地道；如果从六画卦说，地面以上就是田。阳大阴小，所以“大”指九。若从三画卦说，九二在三才中属于人道，因此可以称为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述说：象数家郑玄从六画卦说，九三在三才中属于人道；具有乾的德性而处在人道，是君子的象征。龙是神妙之物，没有踪迹可寻，而人的行迹可以比拟；九三、九四都明显属于人道，所以不再说龙。下卦乾结束而上卦乾承接，因此说“乾乾”。九三居下卦终位，有终日并到了晚上的象。惕，就是惊惧警惕。郑玄说：“就是害怕。”王弼注说：九三不居中位，又没有上居于天，不能完全保有尊位；向下又不在田中，不能安居，这是危险的位置。因为它重刚而不止息，所以能够终日乾乾，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即使处境危险也能没有灾咎。九三体现的是震动内心、坚忍性情的修养，并且能够弥补过失。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述说：已经离开下体，所以称为“跃”；阳爻居阴位，所以称为“渊”。九四阳气逐渐推进，正是乾道发生变化的时刻；潜藏的龙到这里就跃上去了。到了应当跃的时候才跃，这是自然之象。“或跃在渊”，是不敢断定一定跃起，因而没有突然离开深渊。深渊是龙安居之处；处在深渊，所以能够变化飞腾。《易》讲求先安顿自身然后行动，像这样审慎，所以无咎。九四阳气逐渐推进，大概已经有升腾的势头了。但在变革之际，正是疑惧不安的处境。想要前进向上，却还处在下方，不是跃起就能达到的；想要安静地居处，所在之处又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因此形成“或跃在渊”的象。说“或”，表示语气中有疑虑；说“在渊”，表示仍然安处于自己的位置。王弼注说：用心存于公道，前进时不因私心疑惧而忧虑；不因忧虑而妨碍果断，所以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述说：在六画卦中，五爻属于天；在三画卦中，五爻属于人。九五阳气盛大而达到天，所以说“飞龙在天”。郑玄说：“天清明而无形，龙居于其中，这是飞翔的象。”苏轼说：“飞，是龙正常的行动；天，是龙正常的居处。”王弼注说，九以阳爻居五，龙德处于天位，那么大人的道路就通达了。地位因德性而兴盛，德性也因地位而彰显；以最高的德性处在盛大的地位，万物都来瞻仰，不是很适宜吗？敬仲说：“九二、九五都说天下的利益。可见，若有人居于九二、九五的位置，却不能使天下人愿意见到他，就不是大人。所谓‘见’，都是尊敬仰望他；所谓‘利’，都是蒙受他的恩泽。” 上九：亢龙，有悔。述说：穷极而处于高处叫作“亢”。阳爻在最上，乾体已经完备，上位也已经走到尽头，所以说“亢龙”，这是自然之象。刘濂说：阳气极盛而阴气开始产生，龙已经飞腾而想到潜藏，这是自然之理，所以说“有悔”。重刚而处亢极，是时势所造成的。乾道总是不止息，所以一定会有悔。龙是神异之物，能够与细小相应，细小又能与巨大相应，巨大又能与高处相应，高处又能与低处相应；低处所以说龙的变化没有常态，既能幽隐又能彰明。亢极而有悔，是龙德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却没有失去正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