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述十八

读易述卷十      明 潘士藻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69–182 段

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述曰:六三隂柔不中正,有私己爲己之象,于此不涣悔尤积矣。然以隂居阳,在坎之上而正应上九,居阳则不昵于隂,能涣也。坎上则当涣之时,应上则得涣之助,故有涣其躬之象。与刚合志,无我可得,故得无悔而可以济五之涣矣。何也?涣其躬,而后可以明匪躬之道也。象旨六三,坎体之上,涣躬,险将脱也。涣之诸爻,独六三有应于上,三能求援而出,离乎险,象故所谓志在外,是也。敬仲曰:「躬有俯而就下之象,六三近比于九二,隂阳有相得之象,而六三不然。涣其躬,身在于内,而正应上九,是志在外也,斯其所以无悔欤?」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述曰:六四出坎险之上,柔得正位以承至尊。王注:内掌机密,外宣化命,是也。四与下二隂爲羣,而独居正,志在上,同心无私,系能涣散隂类之羣,所以大善而吉也。成巽之主,同体五阳,涣羣独徃,众知向方而涣成聚矣。大聚曰丘,羣不涣,则心皆散漫而无所聚,故苏洵曰:羣者,圣人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涣众异爲同,众私爲公,涣二隂之小羣,而成五阳之大聚,此非等夷思虑之所及也。二隂等夷,皆知羣之爲羣,而岂知羣之当涣?知羣之当涣,而岂知涣之爲聚?故曰:匪夷所思。赵氏曰:隂之涣至此,极盛故以光大賛之。敬仲曰:六四居大臣之位,则当行天下之大公,不当用其私党,故涣其羣,元吉。此非小贤之所能也。于涣散之中,有聚合人心之事业,平等思虑所不能及,足以见其公忠诚笃,是谓之光大。汝吉曰:「卦乗木有功,四巽主济,涣所任也。卦三隂初二皆失正,羣象四体柔正,在涣羣象,涣躬不私己也。涣羣不私与己也,公己公人之尽也。」程传:「涣四五二爻义相须,故通言之。彖故曰:『上同也。』四巽顺而正,五刚中而正。四以巽顺之正道辅刚中正之君,君臣同功,所以能济涣也。元吉,光大不在五而在四者,二爻之义通言也。于四言其施用,于五言其成功,君臣之分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述曰:九五阳刚,巽体,当巽申命之时,大号令以诏诰天下,如涣汗然。汗,心液也,出于中心,浃于四体,一身之闭塞以通。号令出于人君之心,浃于四海,无不畅然调适,如汗也,故爲涣,汗其大号之象。是大号之涣,涣之以王居也。王居,即彖所谓「王乃在中」者,王居涣然之中,有格庙之诚,大号布而涣然,风行草偃之顺矣。夫何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王者正位,天德乃可涣大号而无咎。五,巽之主也。医家谓隂阳表里闭隔不通者,得汗而解,解则二气和畅,腠理浃洽,四肢百骸无不调适流通。以汗象涣极,形容之妙。涣之六爻,阳间隂,隂间阳。四爲隂,涣之盛;五爲阳,涣之盛。象防阳称大,故曰涣汗其大号。王居,虞翻曰:五爲王,艮爲居,正位居五,四隂顺命,故王居无咎,正位也。彖言王假有庙,此言涣王居,相发之词。五上俱以坎水在下,有涣血之象。涣之者,巽风也,故五爲涣汗,上爲涣血。象学曰:巽爲风,天地用之,感动万物者也。故取王者号令、诏诰爲象。五爲王位,四爲大臣。五以主涣,是号令之所出;四承五德意而申布之者也。四柔正位,故能涣散乎在下之羣小。坎爲隠伏,爲矫輮,爲险,爲盗,皆羣小之象也。羣小相聚,将害于正,今涣散之,是以元吉。五刚中正,其德足尚,故能涣汗其大。号令之出,如汗之涣,言其周浃四体,无不至也。羣邪之所未散,疾苦之所未解,皆由此而散矣。所系重大,非在天位者不能当,故曰:「涣王居,无咎。」言惟王者当此涣汗之兆也,下此则爲咎矣。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述曰:血爲隂,坎爲血,卦上与坎三相应,三涣其躬,喜其应阳而曰志在外,上涣其血,不欲其应隂而曰以逺害。可见隂柔爲阳刚之累,易系而难逺。既涣其血,且去而逖出,葢亦巽之极,而祸患自逺也,故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巽顺以逺乎隂柔之害,即所谓去逖出也。

译六三:涣散自己的私身,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私身,是因为志向在外。《述》说: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有私心自利、只为自己的象;在这种情况下若不涣散私心,悔恨必然更加深重。然而六三以阴居阳,处在坎卦上方,又正好与上九相应;居阳位便不亲昵阴柔,能够涣散私心。处于坎卦上方,正当涣散之时;与上九相应,又得到涣散的助力,所以有涣散自身的象。与刚爻志向相合,便没有可以执着的自我,因此没有悔恨,并且能够帮助九五完成涣散。为什么?涣散自己的私身之后,才可以明白不以自身为自身的道理。象义说:六三处在坎体的上方,“涣躬”是说险陷将要脱离。涣卦各爻中,只有六三与上爻有应;六三能够寻求援助而脱出险陷,所以象传所说“志在外”就是这个意思。敬仲说:“‘躬’有俯身趋下的象。六三近比九二,阴阳有相得的象,但六三并不这样做。它涣散自身,身处内卦,却与上九正应,说明志向在外,这就是它没有悔恨的原因吗?” 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为吉祥。涣散之后形成丘聚,并非平常之人所能想到。《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为吉祥,是因为光明广大。《述》说:六四走出坎险之上,柔顺而居正位,承奉至尊。王注说: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布教化命令,正是如此。六四与下面两个阴爻形成群体,却独自居正,志向在上,与九五同心而没有私心,所以能够涣散阴类的群体,因而大善而吉。它是巽卦的主爻,与同体的五个阳爻相合;涣散群体而独自前往,众人知道方向,涣散便形成聚合。大的聚合叫“丘”。群体不涣散,众人的心就散漫而无所聚,所以苏洵说:群体是圣人所希望的,涣散它是为了使天下混同统一。使众多差异归于同一,使众多私心归于公正,涣散两个阴爻的小群体,形成五个阳爻的大聚合,这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两个阴爻彼此同类,都知道群体是群体,哪里知道群体应当涣散?知道群体应当涣散,又哪里知道涣散反而是为了聚合?所以说‘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赵氏说:阴的涣散到这里达到极盛,所以用‘光大’来赞美。敬仲说:六四居大臣之位,应当施行天下的大公,不应当任用自己的私党,所以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这不是小贤者所能做到的。在涣散之中成就聚合人心的事业,是平常思虑所不能达到的,足以看出它公正忠诚、诚笃深厚,这就叫光大。” 汝吉说:“卦辞说乘木而有功,六四为巽的主爻,承担济渡之任,是涣卦所任用的。卦中三个阴爻,初六、六三都失正;六四柔顺而居正位,处在涣散群体的象中,涣散自身而不偏私自己。涣散群体,是不偏私于自己的群体;对自己公正、对他人也公正,达到了极点。” 《程传》说:“涣卦六四、九五两爻,意义彼此相需,所以合起来说明。《彖传》因此说‘上同’。六四以巽顺而守正之道,辅佐刚健中正的君主;君臣共同建功,所以能够救济涣散。‘元吉、光大’不专在九五,而在六四,是因为两爻的意义合起来说:对六四说它的施行,对九五说它的成功,这是君臣的分别。” 九五:涣散如汗水般发布大号令。涣散王者所居之处,没有灾咎。《象传》说:王者所居而无咎,是因为处在正位。《述》说:九五阳刚,又属于巽体,正当巽卦反复申明命令的时候;发布大号令,诏告天下,就像汗水涣散一样。汗是心液,从心中发出,遍及四肢,使全身的闭塞变得通畅。号令出自君主之心,遍及四海,使天下无不畅达调适,如汗水一般,所以有“涣汗其大号”的象。这种大号令的涣散,就是王者所居之处的涣散。王居就是《彖传》所说的“王乃在中”:王处于涣然之中,有感格宗庙的诚意;大号令发布出去,天下涣然,如风行草偃般顺从。还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王居而无咎,是因为位置正当。王者处于正位,天德才可以涣发为大号令而无咎。九五是巽卦的主爻。” 医家说,阴阳表里闭塞隔绝而不通,出汗后便能解除;解除之后二气和畅,腠理融洽,四肢百骸无不调适流通。用汗来象征涣散到了极点,形容得十分精妙。涣卦六爻,阳爻处在阴爻之间,阴爻处在阳爻之间。六四是阴,为涣散之盛;九五是阳,也是涣散之盛。象义说:阳爻称“大”,所以说“涣汗其大号”。王居,虞翻说:九五为王,艮为居;九五居正位,六四顺从命令,所以王居而无咎,正因为处在正位。《彖传》说王来到宗庙,这里说涣散王居,是相互发明的辞语。九五、上九下面都有坎水,因此有涣血的象。使其涣散的是巽风,所以九五为涣汗,上九为涣血。象学说:巽为风,天地借风来感动万物。所以取王者的号令、诏诰作为象。九五是王位,六四是大臣。九五主管涣散,是号令发出的地方;六四承接九五的德意并加以宣布。六四柔顺而居正位,所以能够涣散下方的群小。坎有隐伏、矫曲、险陷、盗贼等象,都是群小的象。群小相聚将要伤害正道,如今把它们涣散开来,所以大吉。九五刚健中正,德性值得尊崇,所以能够如汗水一般涣散其大号。号令发出,如汗水涣散,说明它周遍浸润四肢,没有不到的地方。群邪尚未涣散、疾苦尚未解除,都由此涣散了。所系之事重大,不在天位的人不能承担,所以说“涣王居,无咎”,意思是只有王者才能承担这种涣汗的征兆,低于王位便会成为灾咎。” 上九:涣散自己的血,离去而远远出走,没有灾咎。《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是远离祸害。《述》说:血属阴,坎为血;卦的上九与坎中六三相应。六三涣散自身,喜在它应和阳爻,所以说“志在外”;上九涣散自己的血,不愿应和阴爻,所以说“以远离祸害”。由此可见阴柔是阳刚的牵累,容易被牵系而难以远离。既然涣散了自己的血,又离去而远远出走,大概也是因为巽到了极点,自然远离祸患,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是远离祸害”,就是以巽顺之道远离阴柔的祸害,也就是所谓离去而远远出走。”

紫溪曰:「涣之爲义,以人各有心,不相聫属,贯通天下之事,至于破坏,皆由此也。故势隔九阍,则兴利除害之情壅;事分尔我,则引手濡足之谊踈。大臣养交,则背公死党之徒出;小臣顾身,则分猷胥慼之念微。此等皆人心陷溺,世道坎险而不收拾。涣也者,涣去下险,而巽以行之,如风行水上,冻结氷释而水流荡也。是故初六乗壮以拯二,九二奔机以就五,皆涣也。三涣其躬,四涣其羣,小臣不背公,大臣不营私也。上六涣其血,絶隂私之尽也。而五位王居,则涣汗其大号,日降其德意,以煦待泽之民,而后天下四海闗节脉络无不贯通,精神意气无不聫属。兹涣也,固所以爲聚与,而本原于格庙在中之一诚。」六四爻,项氏曰:六四下离二隂之羣,而上爲成涣之主,巽以出隂,正以居上,涣之最善者也。然而涣散之中,自有丘聚之理,非羣隂所知也。方涣其羣之时,二隂以等夷之情相望,固不免于怨。及涣事既成,初得吉而三免悔,众隂聚而依焉,然后知六四之功也。涣其羣,涣之始也;涣有丘,涣之终也。义各不同,故两言涣以别之。四在二爲坤,坤爲众,故曰羣;四升而上同五爲艮,艮爲山,故曰丘。九五爻,项氏曰:四臣也,五君也。君不主涣,而臣主涣,宜若有咎。然臣道当劳,君道当逸。臣以有事于险爲涣,君以无心于事爲涣。自君言之,虽端居不爲,亦无咎也。故涣「王居无咎」,正位也。涣「汗其大号」,涣之于下,使民无事也。「涣王居」,涣之于上,君无事也。凢此皆六四之功,所主不同,故亦出两涣。上九爻,项氏曰:“上九爻辞‘出与血’韵叶,皆三字成句,不以‘血’连‘去’字也。小畜之‘血去惕出’与此不同,此‘血’已散,不假更去,又‘惕’与‘逖’文义自殊。据小象言‘逺害’也,则‘逖’义甚明,不容作‘惕’矣。卦中惟上九一爻去险最逺,故其辞如此。‘散其汗以去滞郁,散其血以逺伤害’。上三爻皆以巽、涣、坎者也,故‘汗’与‘血’皆指坎言之。二居险中爲汗,汗心液也;三居险上爲血,血外伤也。后人因汗出又生不反之说,非此爻本义。”按六爻下三爻皆处险而待涣者也,初六在否之之初,急于自救,离而去之,则变爲无妄,而无与于当世之涣,故独不言涣。二自四来奔,而否始爲涣,故加涣字。自九二至三出险上,而有应于外,身与险相离矣,然未能及人也。上三爻皆渉川之木,能涣者也。四离其类而上同,而涣事始成,爲卦之主,故称元吉。五居王位,当既涣之后,无所复爲,惟施发散之令,以释天下之疑,离事爲之类,以享正位之逸而已。上乃处涣之极,与坎三有应,能涣逺之,不罹其害,皆乗木有功也。坎爲血,有伤害之象。初六爻辞详具《明夷》六二爻中。节▯【兑下坎上】章氏曰:卦取坎爲流水,泽爲止水,下泽以注乎上水之流,故爲节。坎爲兑所节也。所以初象不出户庭,水初积也。二象不出门庭,则过于节矣。三象不节之嗟,兑上缺也。四安节,五甘节,惟上则节之极,而终于坎陷之苦也。象学曰:「节者,限制裁抑之名。兑爲川浍,坎爲水泉。古井田之制,大而川浍,小而沟洫,错综阡陌陇亩之间,以备旱涝。旱则引川浍以灌沟洫,涝则瀹沟洫而隄川浍,使稼穑获遂,民生赖之。故曰节亨。」丘辅国曰:「爻各相比而相反。初与二比,初不出户庭则无咎;二不出门庭则凶,二反乎初者也。三与四比,四柔得正则爲安节;三柔不正则爲不节,三反乎四者也。五与上比,五得中则爲节之甘;上过中则爲节之苦,上反乎五者也。」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述曰:坎阳、兑隂,分上下而隂阳不偏聚者,节也。故以名卦。节之大者,莫若刚柔分、男女别也。节以中爲界,其道乃亨。过则苦矣。节至于苦,岂能常也?不可固守以爲常,不可贞也。

译紫溪说:“涣的意义,是由于人人各有自己的心,彼此不相联系;天下事情发展到破坏,都是由此造成的。因此形势隔绝,便像隔着九重天门一样,兴利除害的意愿受到阻塞;事情分成你我,伸手相助、涉水相救的情谊便疏远。大臣培植私交,于是背弃公义、死守党羽的人出现;小臣只顾自身,于是共同谋划、彼此忧患的心意衰微。这些都是人心沉陷、世道险阻而没有得到整治的表现。所谓涣,就是涣去下方的险陷,以巽顺之道推行它,如风行水上、冰冻结而消释、水流荡漾。因此初六乘强壮之马来拯救九二,九二奔向几案以趋就九五,都是涣。六三涣散自身,六四涣散群体,是小臣不背公、大臣不营私。上六涣散自己的血,是彻底断绝阴私。至于九五处王者之位,涣散如汗水般的大号令,每日降下德意,温暖、恩泽百姓,然后天下四海的关节脉络无不贯通,精神意气无不相连。这种涣,正是为了形成聚合,而根本在于感格宗庙、王居中位的一片诚心。” 六四爻,项氏说:六四下方离开两个阴爻的群体,上方成为完成涣散的主爻,以巽顺出离阴柔,以守正居于上位,是涣卦中最好的情形。然而涣散之中自有形成丘聚的道理,这不是群阴所能知道的。正当涣散其群体时,两个阴爻以同类之情彼此相望,本来难免怨恨。等到涣散之事完成,初六得到吉祥、六三免除悔恨,众阴聚集而依附六四,这才知道六四的功劳。‘涣其群’是涣散的开始;‘涣有丘’是涣散的终点。意义各不相同,所以两次说‘涣’来加以区别。六四在下卦中属于坤,坤为众,所以说‘群’;六四上升而与九五同心,成为艮,艮为山,所以说‘丘’。”}], 九五爻,项氏说:四是臣位,五是君位。君不主持涣散之事,而由臣主持,似乎应该有过错。然而,臣道在于劳作,君道在于安逸。臣因为有事要处理险难,所以造成涣散;君因为无意于亲自处理事务,所以造成涣散。从君位来说,虽然安居而不作为,也没有过错。因此,涣卦说“王居无咎”,这是因为处在正位。涣卦说“汗其大号”,是向下涣散,使百姓无事;说“涣王居”,是向上涣散,使君主无事。这些全是六四的功劳,只是所主持的方面不同,所以也出现了两种“涣”。上九爻,项氏说:“上九爻辞‘出与血’押韵相叶,都是三字一句,不应把‘血’与‘去’字连读。小畜卦的‘血去惕出’与这里不同;这里的‘血’已经散去,不必再说‘去’,而且‘惕’与‘逖’在文字意义上本来不同。根据《小象》所说的‘远害’,则‘逖’的意义十分明显,不能写作‘惕’。全卦只有上九一爻距离险难最远,所以爻辞这样说:散去汗液,以消除停滞郁结;散去血液,以远离伤害。上三爻都是以巽、涣、坎为象,所以‘汗’和‘血’都指坎而言。九二处于险中,象征汗;汗是心液。六三处于险的上方,象征血;血是外伤之血。后人因汗液流出,又产生‘出去而不返回’的说法,不是此爻的本义。” 考察六爻,下三爻都处在险中而等待涣散。初六处于否卦的开始,急于自救;离开险境而去,就变成无妄卦,与当时的涣散没有关系,所以唯独不说“涣”。九二从六四那里奔来,否卦才开始变成涣卦,所以加上“涣”字。九二从险中出来到六三的上方,并且在外卦有所应合,自己已经同险境分离,但还没有达到使他人脱离险境的程度。上三爻都像渡河的木头,是能够造成涣散的。六四脱离同类而向上与阳爻相合,涣散之事才完成;它是全卦的主爻,所以称为“元吉”。六五居于王位,在涣散已经完成之后,没有什么需要再做的,只须发布发散的命令,解除天下人的疑虑,脱离事务之类,以享受正位的安逸而已。上九处在涣散的极点,与坎卦六三相应,能够把险难涣散到远处,不遭受其害;这些都是乘木而建立功劳。坎为血,有伤害的象。初六爻辞详见《明夷》六二爻。” 节卦【下兑上坎】章氏说:卦取坎为流动的水,兑为停滞的水;下方的泽使水流向上方的水,所以称为“节”。坎水受到兑泽的节制。因此,初爻的象是不出户庭,因为水刚开始积聚;九二的象是不出门庭,就超过了节制;六三的象是不节制而叹息,因为兑上有所缺;六四是安于节制,九五是甘于节制,只有上六处在节制的极点,最终陷入坎险之苦。” 《象学》说:“‘节’是限制、裁抑的名称。兑为川浍,坎为水泉。古代井田制度中,大的有川浍,小的有沟洫,交错分布在田间道路、田埂和田亩之间,以防备旱涝。干旱时就引川浍之水灌溉沟洫;水涝时就疏通沟洫并筑堤约束川浍,使庄稼得以成熟,百姓的生活依赖于此。所以说‘节亨’。” 丘辅国说:“各爻彼此相邻,却彼此相反。初爻与九二相邻,初爻不出户庭就没有过错;九二不出门庭就凶,这是九二与初爻相反。六三与六四相邻,六四以柔居正是安节;六三以柔居不正是不节,这是六三与六四相反。九五与上六相邻,九五得中是节制之甘;上六超过中道是节制之苦,这是上六与九五相反。” 节制通达;苦于节制,不可固守。《彖传》说:节制能够通达。刚柔分布,而刚爻处在中位。苦于节制,就不可固守,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内心喜悦而实行于险难之中,处在恰当的位置以实行节制,居中而正所以能够通达。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用节制来制定制度,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伤害百姓。” 述说:坎为阳,兑为阴,分居上下,而阴阳没有偏聚,这就是节,所以用来命名卦。节制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刚柔分开、男女有别。以中道作为节制的界限,道才能通达。超过中道就会困苦。节制到了困苦的程度,怎么能够长久呢?不能固守它而当作常道,所以说不可固守。”

蔡汝柟曰:「刚柔分者,自然之节;刚柔中者,制节之人。德行之不节,患无九二用中之人耳。故王弼曰:『刚柔分而不乱,刚得中而能制节,不违中所以得亨也。』虞翻曰:『苦节不可贞,位极于上,乗阳故穷。穷与亨反,不亨而可以爲贞乎?』卦内兑,外坎,说以行险。险者,人之所难,说以行之,则人不以爲苦节之义也。象防卦所以爲节者,兑也。兑施节于坎,故曰『说以行险』。九五居尊,能受兑之节,而五又成坎之主,坎爲通,故曰『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敬仲曰:『天地亦有节,夏暑之极,秋节之;冬寒之极,春节之。故四时成。爲国则节以制度,有制度则财不妄用,不妄用则不横敛害民。天地与圣人并言何也?人道即天地之道,节以制度,即四时寒暑温凉之宜也。』」纪闻》曰:天地之数,六十,故卦六十而爲节。节,柔来节,刚刚上节。柔犹贲,柔来文,刚刚上文柔也。贲以刚柔纯质而无文,故文之节;以刚柔过盛而无节,故节之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稼穑作甘,以待中央之土也。火炎上作苦,亦以焦土之极也。刚得中而受节,乃爲九五之甘;柔失中而过节,则爲上九之苦。大抵节意,于刚一邉尤重,刚尤最易至于过,故又举卦体刚得中爲言,以见节贵亨其道,指苦节底道理穷,谓穷极而难通,故不可贞。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述曰:泽上有水,水有所限而止,节下保其润,上得其安。汝中曰:君子观节之象,知民事民行不节,则过而流,故爲之节以制数。度数以爲度,度辨于数也。多寡大小,惟分所限,而贵有采章,贱有衰序焉。裁制于心,一天道秩然之品节也。以议徳行,徳以爲行,行轨于徳也。进反盈缩,惟衷于度,而贤不得过,愚不肖跂而及焉。拟议自心,一天则自然之中节也。制数度定,万用之限;议徳行严,一身之限。敬仲曰:「议徳行,拟之议之,以求中节耳。如孟子议禹、稷、顔子、曾子、子思同道之类。」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述曰:初九阳刚,有应于四,然在下而无位,逺而之应,则入于坎陷,不可进也。处节之初,知节之早,故爲不出户庭之象。初阳得正,能谨于微者也,如是则可免于咎矣。象曰:知通塞也,通则行,塞则止,节之道也。险塞于前,时不可出,此初之所以中节欤。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述曰:二在初之上,已离乎隠,九阳居之,可以有爲之时也。然失位不正,与五两刚不相得,居内自守,固以爲节,有不出门庭之象。卦以刚得中而成节,谓二也。二当节之时,不能上从九五中正之迹,成节之功,其失时亦极矣,故凶。张敬夫曰:初九无位之人,虽慎宻不出,而亦无咎。九二有位大臣,则不出爲凶。时之通则出爲是,其不出者非也。时之塞则不出爲是,而出者非也。是故节而止者易,节而通者难。初之知通塞知节者也,二之失时极,不知节者也。象防户庭,李鼎祚曰:初九应四,四互艮,艮爲门阙,四爲内户,户庭之象也。门庭者,二应在五,五爲艮之上而在外。说文:半门爲户,双扉曰门,又外曰门,内曰户。敬仲以爲九二竒爻阻其前户,数竒,六三偶爻处其前门,数偶,参而观之,当得本象。但其知竒偶别门户以爲阻前者当之,而不知即所居之位,则亦未尽也。初、二皆不出应,皆互艮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述曰:彖说以行险,险者兑所节也。三隂柔不中,居说之极,兊口开而承坎水,常流而不塞,故有不节,若则嗟,若之象。其心葢知有节而不安于不节,此善机也。失而能悔,无咎之道也。彭山曰:「象曰:『又谁咎也』?非谓三之过不可免而无所归咎也。曰:『不节之嗟』,嗟则能节矣,又谁咎之?圣人贵人善补过也。」刘牧曰:「节之义,惟居中得正者能立节。二、当节而不节,有后时之凶;三、过节而不节,有悲嗟之叹。」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述曰:六四以隂居隂,当位;五爲坎主,能受节,得中正之道而顺承之,安于节者也。吕仲木曰:安,言顺也;承而奉行之也。胡旦曰:六四以柔顺之道上承于君,以行节制,率天下之人得以亨通,是承君上之道也。敬仲曰:六与四纯隂,有安象,居近君之位,而谨于承上之道,正位居体,安止无越,则亨,斯乃承上之道也。

译蔡汝柟说:“刚柔分布,是自然形成的节制;刚柔处中,是制定节制的人。德行没有节制,所忧虑的只是没有像九二那样运用中道的人。因此王弼说:‘刚柔分布而不混乱,刚爻居中而能制定节制;不违背中道,所以能够通达。’虞翻说:‘苦于节制不可固守,是因为位置到了上极,又乘阳爻,所以穷困。穷困与通达相反,既然不能通达,怎么可以固守为正呢?’卦内为兑,外为坎,是以喜悦实行于险难。险难是人所难以承受的,用喜悦来实行,人就不会把它看成苦节。象征卦之所以成为节卦,是因为兑。兑对坎施加节制,所以说‘说以行险’。九五居尊位,能够接受兑的节制;九五又是坎卦之主,坎有通达之义,所以说‘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敬仲说:‘天地也有节制:夏暑到了极点,秋来节制它;冬寒到了极点,春来节制它,所以四时形成。治理国家,就用制度来节制;有了制度,财物就不会被妄用;财物不被妄用,就不会横征暴敛而伤害百姓。为什么把天地与圣人并说?因为人道就是天地之道,用制度节制,就如同四时调节寒暑温凉一样。’” 《纪闻》说:天地之数为六十,所以卦有六十而成为“节”。节卦是柔爻下来施加节制,刚爻向上施加节制。柔爻如贲卦,柔下来文饰,刚爻向上文饰柔爻。贲卦因刚柔全是质朴而没有文饰,所以加以文饰;节卦因刚柔过盛而没有节制,所以加以节制,并且都合乎节度,称为和。庄稼成熟而产生甘味,是为了对应中央之土。火焰向上而产生苦味,也是因为把土烧焦到了极点。刚爻得中而接受节制,便是九五的甘;柔爻失中而过度节制,便是上九的苦。大体说来,节卦的意义对刚爻尤其重要,因为刚爻最容易达到过度,所以又举出卦体中刚爻得中来说明,以显示节制贵在使其道通达;所谓苦节,是说其道已经穷尽,到了极点而难以通行,所以不可固守。”},{ 《象传》说:沼泽上面有水,这就是《节》卦的象;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德行。述说:沼泽上有水,水受到限制而停止,节卦下方保有水泽的滋润,上方得到安定。汝中说:君子观察节卦的象,知道民事和人的行为如果没有节制,就会过度而泛滥,所以为它制定节制来确定数量。以数量作为尺度,尺度要通过数量来辨别。多少、大小,都只按分别和限制来确定;尊贵者有采章,卑贱者有等差次序。由内心裁制,这就是合乎天道、秩序井然的品节。以此评议德行,就是以德作为行为的准则,行为要以德为轨道。进退、盈缩,都以合乎尺度为准;贤者不得超过,愚昧不肖者也能努力赶上。由内心拟定议论,这就是合乎天理、自然恰当的节度。制定数量和法度,是万事所受的限制;评议德行严格,是一个人自身所受的限制。敬仲说:“评议德行,就是反复拟定、评议,以求达到合乎节度的状态罢了。比如孟子评议禹、稷、颜子、曾子、子思同一道理之类。” 初九: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闭塞。述说:初九阳刚,与六四相应,但处在下位而没有职位;远行去与六四相应,就会陷入坎险,不能前进。处在节卦的开始,知道及早守节,所以形成不出门户庭院的象。初九阳爻得正,能够在细微处谨慎;这样就可以免除灾咎。《象传》说“知道通塞”,通达时就行动,闭塞时就停止,这就是守节之道。危险和阻塞在前,时势不允许出行,这大概就是初九合乎节度的地方吧。九二:不走出门庭,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导致凶,是因为错过时机到了极点。述说:九二在初九之上,已经离开隐处;九阳居此,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然而它失位而不正,又与九五两个刚爻互不相得,只在内卦自行守持,固然以此作为节制,于是有不出门庭的象。节卦是凭刚爻得中而成其节制的,说的就是九二。九二正当守节之时,却不能向上遵从九五中正的道路,成就节制的功效,所以它错过时机到了极点,因而凶。张敬夫说:初九是没有职位的人,即使谨慎隐密、不出门户,也没有灾咎。九二是有职位的大臣,不出门庭便是凶。时势通达时,出行才是对的;不出行就是错的。时势闭塞时,不出行才是对的;出行就是错的。所以,守节而停止容易,守节而通达却困难。初九是知道通塞、知道守节的;九二是错过时机到了极点,是不知道守节的。《象传》所说的门户庭院,李鼎祚说: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的互卦为艮,艮为门阙;六四又为内户,所以有门户庭院的象。所谓门庭,是因为九二与九五相应,九五处在艮的上方而位于外部。`《说文》`说:门的一半叫户,两扇门叫门;外部叫门,内部叫户。敬仲认为,九二的奇爻阻挡在前面,象征前户;奇数为奇,六三的偶爻处在前面,象征前门;参照这些来看,应当可以得到门户的本象。但他只知道用奇偶来分别门户,并把它们看作阻挡在前,却不知道这也就是所居的爻位,因此仍未完全说尽。初九、九二都不出而与上爻相应,二者都含有互艮之象。六三:不守节制,因而叹息;这样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因为不守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述说:《彖传》说以此来行于险中;所谓险,是兑所节制的对象。六三阴柔而不得中,处在兑悦的极点;兑口张开,又承接坎水,水常流而不塞,所以有不守节制、因此叹息的象。它的内心大概知道应当有节制,只是对自己不守节制感到不安,这是善念萌发的机会。犯错之后能够悔悟,就是没有灾咎的道路。彭山说:“《象传》说‘又能归咎于谁呢’?并不是说六三的过错无法避免,也没有可以归咎的对象。它说‘因为不守节制而叹息’,既然能够叹息,就已经能够守节制了,又能归咎于谁呢?圣人重视人能够改正过错。” 刘牧说:“节卦的意义,只有居中而得正的人才能建立节制。九二正当守节之时却不守节,有错过时机的凶;六三超过节度而不守节,有悲叹的感慨。” 六四:安然守节,亨通。《象传》说:安然守节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承接上方的道路。述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当的位置;九五是坎卦的主爻,能够接受节制,六四得到中正之道并顺从承接它,是安然守节的。吕仲木说:“安”,就是说顺从;承接它并奉行它。胡旦说:六四以柔顺之道向上承接君主,施行节制,使天下人因此得到亨通,这就是承接君上的道路。敬仲说:六四和四位都是纯阴,有安定的象;它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谨慎地遵行承接上方的道路,处于正位而安守本体,不安然停止而逾越,因此亨通;这正是承接上方的道路。

九五:甘节,吉,徃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述曰:九五阳刚当位,居尊而在二隂之间,有所收敛而不敢肆,所以爲节。甘节者,甘九二之所节也。九二刚得中而爲制主,五刚同徳,中而且正,乐受其节,而以节节天下。盖于已则安,行于人则说从,所以吉也。如是而徃有可嘉尚。陆希声曰:圣人性乎情,故达节;贤人制乎情,故守节。茍能通天下之情,不违其礼,守极中之节,不失其时,以此而行,圣人之所尚也。象防土于味爲甘,五变成坤,坤土。按《说文》:甘,美也,从口含一,道也。传曰:甘受和,言五当尊而能受节,如甘之受和也。徃有尚,则数度德行,自是制定中正以通矣。薛温其曰:「甘临无攸利者,在下用甘佞而进也。甘节徃有尚者,在上用甘,民悦随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述曰:上以隂居节极,过节之中,苦节者也。当时势之难出,于不得已,以是爲正,则凶矣。而我则悔亡。荀爽曰:乗阳于上,无应于下,故其道穷。道曷有穷?节之苦者,穷之也。或可艰难困阨于一人,而未可公行于天下;或可勉强植立于一时,而未可通行于万世。皆穷之凶也。彖曰:节,亨。郑刚中曰:无位者不能制节,制节而不以中正者不能通。五既得位,又中且正,所以能主节也。推节之道,天地有节,故能成四时;无节则失序矣。故一年四季皆称节焉。圣人立制度以爲节,所以法天地之节也。不伤财,不害民,节之道也。人之欲无穷,而天之生有限。茍非节以制度,使上下有分,名器有等,则侈肆贪縦,其伤财害民也,必矣。象曰:泽上有水。杨氏曰:水之在泽,盈平则钟,此节之象也。兑说,坎险,说过则流,俭以节之,此节之义也。三阳盛,三隂节;之一隂盛,一阳节,之此节之理也。故曰:泽上有水,节。民侈,受之以节;节苦,受之以中;中无形,受之以制。圣人之防,人欲足矣,而犹未也。约民以制,以制爲节也;先民以身爲制也。故曰:制度数爲未足,必反而议吾身之徳行焉。呜呼,周矣。初九,爻,杨氏曰:「君子将有以节天下,必始于节一家;节一家,必始于节一身。不出户庭之间,而制数度,议德行,不伤财,不害民,节之道具矣。塞则行之户庭,而准;通则行之四海,而准。初九穷而在下,故不出户庭,无咎。」九二爻初在兑下,兑爲户,而主言;爲互震,震爲门,而主动。兑者,阖户之时,当其不可,言虽户庭之近,不可出也。震者,辟户之时,当其可动,虽门庭之逺,不可以不出也。凢事当密而不密,与当尽而不尽,皆谓之失节。初九在一卦之下,不与九五相当,故其节在于谨密。九二与五正对,五动而二不动,则失时之节矣。故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极,犹准则也,义与节通。此所谓议德行也。六三爻项氏曰:三兑主说,说以行险则成节,不说则成嗟。嗟与说相反者也。小象又谁咎也?凢三同人初九解,六三与节之六三,三辞皆无褒贬,但言人当自谨而已。出门同人,我所当择,致防之端,我所当虑,得失由已,我所当省。不节之嗟,皆无所归咎也。虽与他爻无咎小异,然亦得补过之方,于本义无悖矣。观需九二「自我致防,敬慎不败也」,则解之「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亦教之以自反,非必谓之贬辞也。六四爻,四以隂居隂,安于正也,下应于初,有节之象。四,坎体,水也,水上溢,无节,就下有节,如四之义,非强节之安于节者也。节以安爲善,故能致亨。安节之义,非一象独言,承上道者,上谓五,五爲坎主,而能受节之道,承上道而奉行之也。杨氏曰:六三之不节,上六之苦节,皆不中节,而中中而安,其惟六四乎?六四在坎之下,居水之趾,安焉,自节而防然不溢者也。方九五之君,以甘节先天下,乃得六四之近臣,安节以承其上之道,此天下所以蒙不伤财、不害民之福也。故亨,非六四之亨,天下之亨也。九五爻,杨氏曰:「九五以刚德爲节之主,然甘而不苦,以其位乎中也。中则不过,不过则可美而易从矣。禹之卑宫室,恶衣服,菲饮食,何其制也?然致美黻冕,致孝鬼神,又何华也?此其所以得中,无徃而不可尚,天下皆受其吉康欤。」上六爻,项氏曰:「上六以穷上爲苦,苦者,炎上之味也。对九五『甘节』言之也。『甘』者,五行之中味,『节亨』指九五,故曰『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指上六也,故曰『其道穷』。上六『苦节』之极,贞而不变,以此施于当世,其道则凶。乃若其心,则信正而行之而不以爲苦,故曰『悔亡』。」

译九五:以甘美的方式守节,吉祥;前往会得到嘉许。《象传》说:以甘美的方式守节而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述说:九五阳刚得位,居于尊位而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有所收敛而不敢放纵,所以成为节制。所谓甘节,是说九五甘愿接受九二所施行的节制。九二刚爻得中,是节制的主宰;九五刚健而与之同德,既中且正,乐于接受它的节制,并以节制来节制天下。这样,对自己来说安定,施行于人则使人悦服,所以吉祥。这样前往,就有值得嘉许尊尚之处。陆希声说:圣人顺合于情,所以能够通达节度;贤人制约自己的情,所以守持节度。如果能够通晓天下人的情感,不违背礼法,守持极其适中的节度,不错失时机,以此而行,就是圣人所嘉尚的。`《象》`所防,土在五味中属于甘味;九五变为坤,坤为土。按《说文》说:甘,就是美,从口中含着“一”,表示道。传文说:甘味能够接受调和,是说九五身居尊位而能接受节制,如同甘味接受调和一样。“前往会得到嘉许”,就是说数量法度和德行从此制定得中正而能够通行了。薛温其说:“‘甘临,无攸利’,是因为居下位者用甘言谄媚来求进;‘甘节,往有尚’,是因为居上位者使用甘美之道,百姓喜悦而随从。” 上六:苦苦守节,守正则凶;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苦苦守节而守正则凶,是因为这条道路已经走到尽头。述说:上六以阴爻居于节卦的极点,是过度守节、苦苦守节的。正当时势艰难、无法出行时,出于不得已把这种做法当作正道,便会凶;但我自身的悔恨却可以消除。荀爽说:上六在最上面乘凌阳爻,下面又没有相应,所以它的道路穷尽。道路为什么会穷尽?因为苦苦守节把它逼到了穷尽。有的做法可以使一个人处于艰难困厄之中,却不能公开推行于天下;有的做法可以勉强在一时站立,却不能贯通施行于万世。这些都是走到穷尽而导致凶祸的情况。《彖传》说:节卦,亨通。郑刚中说:没有职位的人不能制定节制;制定节制却不采用中正之道,也不能使它通行。九五既得其位,又中而且正,所以能够主持节制。推究节制的道理,天地有节制,所以能够成就四时;没有节制就会失去秩序。因此一年四季都称为节。圣人建立制度作为节制,是取法天地的节制。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就是节制之道。人的欲望没有穷尽,而上天所生的财物有限。如果不以制度加以节制,使上下有分别、名器有等级,那么奢侈放纵、贪婪恣肆,必然会损伤财物、伤害百姓。《象传》说:沼泽上面有水。杨氏说:水存在沼泽之中,水满而与沼泽齐平就会停止,这就是节卦的象。兑为喜悦,坎为险;喜悦过度就会流散,用节俭来加以节制,这就是节卦的意义。三阳旺盛,就由三阴来节制;一阴旺盛,就由一阳来节制,这就是节卦的道理。所以说“沼泽上有水,节”。百姓奢侈,就用节制来承受它;节制过苦,就用中道来承受它;中道无形,就用制度来承受它。圣人防止人的欲望,做到这里还不够。要用制度约束百姓,以制度作为节制;还要以自身作为制度,率先示范给百姓。所以说,制定数量和制度还不够,必须反过来评议自身的德行。唉,这样才算周备了。初九爻,杨氏说:“君子将要用节制治理天下,必定从节制一个家庭开始;节制一个家庭,必定从节制自身开始。不走出门户庭院,在其中制定数量法度、评议德行,做到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节制之道就具备了。闭塞时,就在门户庭院之内施行,也能作为准则;通达时,就在四海之内施行,也能作为准则。初九困穷而处在下位,所以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 九二爻:初九处在兑卦之下,兑为户,又主言语;九二为互震,震为门,又主动。兑是关闭门户的时候,正当不可行动之时,即使只是门户庭院这样近,也不可出去。震是打开门户的时候,正当可以行动之时,即使门庭这样远,也不能不出去。凡是应当严密却不严密,以及应当尽力施行却没有尽力施行,都叫作失节。初九处在一卦的最下方,不能与九五相当,所以它的节制在于谨慎严密。九二与九五正相对,九五行动而九二不行动,就失去了合乎时机的节制。因此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是知道通塞。”“不走出门庭,凶,是错过时机到了极点。”所谓“极”,如同准则,意义与“节”相通。这就是所说的评议德行。六三爻,项氏说:六三属于兑,兑主喜悦;用喜悦来行于险中,就形成节制,不喜悦就形成叹息。叹息与喜悦相反。《小象》说“又能归咎于谁呢”?凡是《同人》初九、《解》六三以及《节》六三,三爻的爻辞都没有褒贬,只说人应当自己谨慎罢了。出门与人相同,哪些人是我应当选择的,是我应当考虑的;招致防患的端由,是我应当忧虑的;得失由自己造成,是我应当反省的。不守节制而叹息,完全没有可以归咎于别人的地方。它虽然与其他爻所说的“无咎”略有不同,但也得到了弥补过错的方法,并不违背本义。观察《需》九二说“祸患由我自己招致,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那么《解》的“祸乱由我自己招致,又能归咎于谁呢”,也是教人自我反省,并不一定是贬抑的话。六四爻: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安于正道;下方与初九相应,有守节的象。六四属于坎体,是水;水向上泛溢就是没有节制,向下流而受到限制就是有节制,这正是六四的意义,并不是强行节制而后安于节制。节制以安定为善,所以能够达到亨通。“安节”的意义,并不是只有一个象独自说明;所谓“承上道”,上方是指九五,九五是坎卦的主爻,能够接受节制;承接上方的道路,就是奉行它。杨氏说:六三的不守节制、上六的苦苦守节,都不得中节;居中而安定的,难道不就是六四吗?六四在坎卦之下,处在水的下端,安然自守,自我节制并防止水流外溢。九五君主以甘美的节制率先示范天下,于是有六四这样的近臣,安然守节以承接君上的道路;这就是天下获得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之福的原因。因此这里的亨通,不是六四一爻自己的亨通,而是天下的亨通。九五爻,杨氏说:“九五以刚德作为节卦的主宰,但守节甘美而不苦,是因为它居于中位。居中就不会过度,不会过度就可美而容易被人遵从。禹降低宫室的规格,厌恶华美的衣服,饮食俭薄,这是多么有节制啊!然而他使冕服达到美盛,使祭祀鬼神尽到孝敬,又是多么华美啊!这就是他能够得中的原因,无论前往何处都没有不可嘉尚之处,天下都因此接受吉祥安康吗?” 上六爻。项氏说:“上六以处在穷尽之上的处境为苦;所谓‘苦’,是炎上之味。这里是对九五‘甘节’而言的。‘甘’是五行的中味,‘节亨’指九五,所以说‘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指上六,所以说‘其道穷’。上六处于‘苦节’的极点,守正而不改变;把这一点施行于当世,道路就会凶险。但就其内心而言,它确实认定这是正道而实行,并不以此为苦,所以说‘悔亡’。”

初九爻,邵寳曰:节之贞爲兑,兑,泽象也。泽漏则枯,故圣人于初系漏言之,戒兑爲口,言象也。观于物漏,而节宣之道可知已。三之道节,二之道宣,节节也,宣亦节也。中孚▯【兑下巽上】程传爲卦二隂在内四阳在外,而二五之阳皆得其中。以一卦言,爲中虚;以二体言,爲中实。皆孚信之象也。李清臣曰:「中孚,谓居中者孚,不中者不孚也。二五俱中,故五有孚挛如。二鹤鸣,子和。主卦之美,全在九二以有诚于幽隠之间也。圣人名中孚之义如此。」张子厚曰:「上巽施,下说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葢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章氏曰:「中孚取象,不独豚鱼最亲切,鹤鸣翰音亦然。二居兊泽,故曰『在隂上』,爲巽风,故曰『于天孚于中也』,则鸣鹤自有子和;孚于外也,则翰音徒登于天然。则中孚可以人爲与之哉?」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述曰:象防中孚。苏氏曰:如羽虫之孚,有诸中而后能化。朱先生言:字从爪从子,如鸟抱子之象。葢中所抱者,实有物也。豚鱼者,巽爲鱼,而在兑泽之中,以应巽风,有江豚之象。大川,兑泽之象。巽木浮于兑泽之上,舟楫之利,故可渉大川。中孚,有信在中也。六三、六四,以柔在内,是中虚,所以受信。九二、九五,以刚得中,是中实,所以爲信。此中孚之义。说则和顺而易从,巽则渐渍而不迫。下说以孚乎上,上巽以孚乎下。无徃不孚,则无徃不化。固可以化万邦矣。有孚在中而化万邦,中孚之德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豚鱼,泽物,风性,风动,泽中豚鱼,信于未发之先,皆浮水面以迎之。信及风泽之豚鱼,不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木舟内虚外实,可以顺风上下而渉川涛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诚者,天之道也。中孚而贞,则皆天机之自动,诚感诚应,如风信于豚鱼,与虚舟之乗风徃来。泽中有莫之爲而爲之者矣。中孚必如是而后爲正也。汝吉曰:孚,信也。中孚,心一于信也。柔在内,是气聚于虚之体。刚得中,是真实主宰之精。至虚而至实,中孚之所以出也。下说上巽,其中必有感化而出者,是覆育长养之道也。陆希声曰:「二五殊位,而志同。二得中而说于内,所以正情性之本也。五得中而巽于外,所以行教化之方也。中孚有天性之道,教化之所由生也。教化之极,必始性情之际。若鸟孚自鷇,然后羽翼成焉。故中孚变爲小过,有鸟之象。」象防郭京易举正云豚鱼吉信及也今本多一豚鱼字俞氏曰及者近似之谓非施及之及也谓人之不失信比及于豚鱼之信犹诗序徳如羔羊之意乗木舟虚郑以集板爲空大木爲虚按卦之隂中虚之象王辅嗣以爲乗木于川舟之虚则终已无溺苏氏云无心之谓是也所称应乎天者何卦惟二隂所应皆阳阳者干画干爲天也巽兑本各以隂在上下卦而皆有取于刚中。中孚本合以巽兑二隂成卦,亦谓柔在内而刚得中。所以三得敌,四马匹亡,不与其中孚而鸣。鹤子和,有孚挛如,则在二五。彖词中孚以利贞,兑之不贞则爲六三之妄说而不孚。巽之不贞则爲上九之信穷而不孚。述曰:「质卿曰:中孚爲何,豚鱼亦吉?葢圣人在上,天地鬼神亦莫不寜,及鸟兽草木鱼鳖咸若,以能爲之主也。」中孚之人,随在爲主,随在爲物之主,则随在爲物之天。物得其天,未有不熙然而游,快然而育者。此豚与鱼之所以吉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述曰:「汝中曰:风感水受,中孚之象。君子体中孚之意,以议狱缓死。狱而曰议,求其入中之出;死而曰缓,求其死中之生。然后尽于人心也。」王听之,三公听之,司防听之。议狱也,旬而识;听二旬而识;听三月而上之。缓死也,议狱兑象,缓死巽象。狱成而孚,输而孚,皆中孚恻怛之意也。纪闻》曰:「泽上有风,感得水动;议狱缓死,感得人心。风无形而能震川泽,鼓幽潜;诚无象而能动天地,感人物。中孚之感,莫大于好生不杀。舜之钦恤,舜之中孚也。有虞之民,恊中刑措,天下之中孚也。」

译初九爻。邵宝说:节卦的贞体为兑,兑是泽的象。泽水渗漏就会枯竭,所以圣人在初爻系以“漏”的意思,用来告诫;兑为口,也是言语的象。观察万物渗漏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节制与宣泄的道理了。三爻的道理在于节,二爻的道理在于宣;节是节制,宣泄也同样是节制。中孚卦【兑下巽上】。《程传》说:此卦二个阴爻在内,四个阳爻在外,而九二、九五两个阳爻都处在中位。从整个卦来说,是中间空虚;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中间充实。这些都是诚信的象。李清臣说:“中孚,是说处在中位的有诚信,不在中位的没有诚信。九二、九五都居中,所以九五有‘孚挛如’。九二有‘鹤鸣,子和’。此卦的美好之处,全在九二能够在幽隐之中存有诚意。圣人为它命名为‘中孚’,意义就是这样。”张子厚说:“上卦巽有所施行,下卦兑顺承它,其中必然有受到感化而显现出来的东西。这是因为‘孚’有覆育乳养的象,包含着必然生长的道理。” 章氏说:“中孚取象,不只是‘豚鱼’最为贴切,‘鹤鸣’‘翰音’也是如此。九二居于兑泽之中,所以说‘在隂上’;上卦为巽风,所以说‘于天孚于中也’,这样鹤鸣自然会有小鹤应和;若只是向外显示诚信,便如翰音徒然上达于天。那么,中孚难道可以凭人为造作出来吗?”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喜悦而又谦逊顺从,诚信于是能够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诚信达到豚鱼。利涉大川,是乘着木制的空舟。中孚而利于守正,是由于与天相应。《述》说:这是说明中孚卦的象。苏氏说:就像鸟类孵化一样,内中先有实质,之后才能化育。朱先生说:‘孚’字从爪、从子,像鸟以爪抱持小鸟的形象;大概被抱持的中间,确实有一个实体。豚鱼,是因为巽为鱼,而鱼在兑泽之中;又与巽风相应,所以有江豚的象。大川,是兑泽的象。巽木浮在兑泽之上,有舟楫的便利,所以能够渡过大川。中孚,是内心存有诚信。六三、六四以柔爻在内,是中间空虚,所以能够接受诚信;九二、九五以刚爻得中,是中间充实,所以能够成为诚信。这就是中孚的意义。兑为喜悦,因而和顺而容易使人听从;巽为顺入,因而渐渐浸润而不急迫。下卦以喜悦取信于上卦,上卦以顺入取信于下卦。无论到哪里都能取得信任,就无论到哪里都能感化人,当然可以感化万邦。有诚信存于内而能感化万邦,这就是中孚的德。豚鱼吉,是诚信达到豚鱼。豚鱼是泽中的动物,具有风的性质;风一吹动,泽中的豚鱼在风尚未发出之前便已相信它,纷纷浮到水面迎接它。诚信达到风泽中的豚鱼,是不待言语便能取得信任,说明诚信先于言语。利涉大川,是乘木舟、舟中空虚。木舟内部空虚而外部坚实,可以顺着风上下行进,渡过川中波涛。中孚而利于守正,是由于与天相应。诚,是天的道。中孚而守正,便都是天机自然发动,诚意感通、诚意回应,如风使豚鱼信服,又如空舟乘风往来。泽中有无为而自然成就的事情。中孚必须如此,然后才是正道。汝吉说:孚,就是诚信。中孚,就是心专一于诚信。柔爻在内,是气聚集于空虚之体;刚爻得中,是作为真实主宰的精粹。达到极度虚空,也达到极度充实,中孚正是由此产生的。下卦喜悦而上卦顺入,其中必然有受到感应、受到化育而显现出来的东西,这就是覆育、滋长、养育的道理。陆希声说:“九二与九五所处的位置不同,但志趣相同。九二得中而在内喜悦,所以能够端正情性的根本;九五得中而在外顺入,所以能够施行教化的方法。中孚具有天性的道理,也是教化由此产生的地方。教化达到极点,必定从性情相接之处开始。就像鸟先自行孵化出雏鸟,然后才长成羽翼。因此中孚变为小过,具有鸟的象。” 《象传》考辨中,郭京《易举正》说:“豚鱼吉,信及也。”今本多出一个“豚鱼”二字。俞氏说:“及”是相近、相当的意思,不是施加到某物上的“及”;是说人不失信,接近于豚鱼的诚信,就像《诗序》所说“德如羔羊”的意思。‘乘木舟虚’,郑氏把‘集板’解释为空,把大木解释为虚。按此卦阴爻居中空虚的象,王辅嗣认为是乘木行于川上,舟的内部空虚,最终就不会沉溺。苏氏说‘无心’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应乎天’,是因为此卦只有两个阴爻,而它们所应的都是阳爻;阳是乾画,乾为天。” 巽、兑本来各自都以阴爻处在上下卦中,却都取象于刚爻得中。中孚本来是由巽、兑两个阴爻合成的卦,也说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因此六三有‘得敌’,六四有‘马匹亡’,都是因为没有参与其中的中孚,而另有鸣应。‘鹤子和’‘有孚挛如’,则在九二、九五。彖辞说‘中孚以利贞’;兑若不守正,就成为六三妄自喜说而不能取信;巽若不守正,就成为上九诚信穷尽而不能取信。《述》说:质卿问:“中孚为什么说豚鱼也吉?”大概是圣人在上,天地鬼神也无不安宁,连鸟兽草木、鱼鳖都各得其宜,这是因为圣人能够成为它们的主宰。”具有中孚的人,无论处在哪里都能成为主宰;无论处在哪里都成为万物的主宰,也就无论处在哪里都成为万物的天。万物得到自己的天,没有不欣然游动、畅快生长的。所以豚与鱼能够吉祥。《象》说:泽上有风,这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述》说:“汝中说:风感动水,水承受风,是中孚的象。君子体察中孚的意义,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说审议狱讼,是要在定罪之中寻找可赦免之处;说宽缓死刑,是要在死罪之中寻找生路。这样以后,才算完全合乎人心。”君王听取,三公听取,司寇听取。审议狱讼,就是经过十日才记录;听取意见,经过二十日才记录;听取三个月后再上报。宽缓死刑,是因为审议狱讼取兑的象,宽缓死刑取巽的象。案件定成而能取信,输送刑罚而能取信,都体现了中孚恻隐悲悯的意义。《纪闻》说:“泽上有风,是感应而使水流动;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感动人心。风没有形体,却能震动川泽、鼓动幽潜;诚信没有形迹,却能感动天地、感通人物。中孚所感动的,没有比喜好生存、不滥杀更大的了。舜所表现的敬慎怜恤,就是舜的中孚。有虞之民共同协和,使刑罚置而不用,就是天下的中孚。”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述曰:初九与六四爲正应,而六三其同体也。孚信之始,贵以正合,不可私系。初九本刚正之体,有初筮之诚,与四相得而正相欢,谓之曰虞。如是则吉,初念最纯,系心于一,不燕昵其它。孚之至也,「它」指六三。「象防」虞吉,读如驩虞之虞,谓其乐信于四,非如朱先生谓其能度也。在中孚之象,以相孚爲义,无能度之防。「象曰:志未变也。」一卦二隂,非此则彼,其志易变,而他初刚正,其志本一于正应不变志,而燕于他也。此初九之自能,亦因以防之也。兑主说,虞说,象「不燕」不说之云也。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述曰:王注处于内体,又居重隂之下,而履不失中,不狥于外,任其真者也。立诚笃志,虽在闇昧,物亦应焉。故爲「鸣鹤在隂,其子和之」之象。在隂以喻幽隠之诚,子和以喻同声之应。九二阳刚有实,仁义忠信皆其所具。好爵也,好爵我之所自有,讵惟我好?有与同徳,讵无同好?吾与尔皆靡之有,孚于心若縻系而不可解也。至诚无逺近幽深之间,何彼何此?何我与尔?一鸣一和,如鹤与子而孚,五之本具矣。鹤知夜半亦有信之鸟。鹤之声长而逺闻,由其发之中者大,故孚之逺也。小雅所谓「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者是也。鹤之鸣虽在二隂之下,臯泽之中,而其子和之,同声相应,不期然而然耳。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中心,以人之好我者言,孚以心,不可觧于心,曰中心愿。象防鸣鹤者,互震爲鸣,爲鹤。虞氏谓离爲鸣,非防也。在隂者,师旷《禽经》以爲鹤爱隂,恶阳。《周书》王防谓隂羽也。朱义称九居二者是已。其子和之。俞氏曰:鹤,泽鸟,二隂位,三二同兑体,二鸣,三和也。我有好爵,谓其位得中,天爵也。尔指三,吾我九二自谓也。三乃兑之主爻,二称吾我而呼三爲尔。崇阳抑隂,贵中而贱不中也。六三得敌,或皷,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皷或罢,位不当也。述曰:「象防敌,匹敌谓四也。与艮敌应之敌,同彼以应,言此以比。言六三隂柔,不当位,过中失正,心无所主,非能孚者,故不足以孚正应,而妄说于近四。近不相得,故有得敌之象。是以或皷而进,或罢而休,或泣而悲,或歌而乐。动静欣戚,不得其常,皆妄也。」象防或皷者,居互震之中,欲进而鬬敌也;或罢居互艮之下,止也;或泣不胜而退,惧见侵陵,震恐惧也;或歌者,喜敌而在震,善鸣也。六三才柔,位刚,半动半静而失本体之正,故曰位不当也。紫溪曰:「人而孚,则千里之外,孰非吾与?人而不孚,则一室之近,孰非吾敌?曰:得敌,则吾之身不能以自安,而吾之性情不能以自主,作止、哀乐皆失常度。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六四月防朢,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述曰:六四体巽,应说,柔得正位而处中,孚之中以诚信而孚于上者也。隂徳月象,月本无光,受日之光以爲光。六四柔体之虚而承刚实,如防望之月,于日光无所不受,以位近五而原与五同体也,故其象爲月防望。三隂不正,与已爲匹,如马并骖,有牵系之意。四则惟知上从乎五,而不下系于三,又爲马匹亡之象。履正承尊,絶无私累,得中孚之义,所以无咎。象曰:絶类上也。系三则从上之心不纯,无以成孚之功也。象防王应麟曰:防望者,在小畜之上以抗阳凶,在归妹之五以应阳吉,中孚之四从阳故无咎也。马互震也,四舍三比五,有二马而亡其一,故象以爲絶类上。类谓三上者五也,三四本隂类,六三自以爲得匹敌,六四守而不与三比,是絶其类于上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述曰: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有孚之实,爲孚之主也。合九二共爲一体,包二隂以成中孚,其中诚固结,有挛如之象,故无咎。胡氏曰:至诚发于内,以牵挛天下之心,上下内外皆以诚信相通,得君之道,又何咎也?人君之孚,当洽于臣邻,而后贯于亿兆,爲孚乃化邦之事,非德之正当,何以有此理?斋曰:位正当者,取人以身也。不以刚健中正居尊位,则虽有臣,亦疑之而不能用矣。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述曰:仲虎曰:「鸡鸣必先振其羽,故曰翰音。而其鸣有信,故于中孚言之。」象防鸡,巽象,居巽极,在卦上,登天之象。中孚之卦,取中之孚,飞而求显,鸣而求信,非中孚之道。侯果所谓穷上失位,信不由中,是也。九二在隂而子和,上九飞鸣而登天,其道葢相反也。横渠张子曰:「上处中孚之穷,不乆将变爲小过初六,故小过初爻曰:飞鸟以凶。」

译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说:初九虞吉,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述》说:初九与六四是正应,而六三与它同体。诚信开始时,贵在以正道相合,不可私下系恋。初九本来具有刚正的体质,有初次占筮般的诚意,与六四相得并且正当相悦,称为“虞”。这样就吉祥;最初的念头最为纯一,心系于一,不会亲昵、安乐于其他对象。这是诚信达到极点的表现。“它”指六三。《象传》考辨说,“虞吉”的“虞”应读作欢虞的“虞”,是说它因与六四相互信任而喜悦,并不是朱先生所说的能够测度。在中孚的象中,以相互取信为意义,没有能够测度的意思。《象》说“志未变也”。一卦有两个阴爻,不取此就取彼,志向容易改变;而初九刚正,它的志向本来专一于正应,不改变志向,不与其他对象燕乐。这是初九自身能够做到的,也因此得以防止这种变化。兑主喜悦,“虞”为喜悦;“不燕”就是不喜悦的意思。九二:鸣鹤在阴处,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禄,我愿与你共同享有。《象》说: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愿望。《述》说:王弼注认为,九二处在内卦,又位于重阴之下,行事不失中道,不被外物驱使,任凭其真实本性。因此它有立诚守志,即使处在幽暗之中,也能使万物有所回应的情形,所以形成“鸣鹤在阴处,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的象。“在阴处”用来比喻幽隐中的诚意,“小鹤应和”用来比喻同声相应。九二阳刚而充实,仁义忠信都是它所具备的。所谓美好的爵禄,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美好爵禄,难道只是我喜欢它吗?既然有同德之人,难道会没有同样的爱好吗?“我愿与你共同享有”,是说彼此在心中相互诚信,就像被绳索系结一样不可解脱。至诚不分远近幽深,哪里有所谓彼此、我与你?一鸣一和,就像鹤与小鹤相互取信;九五本来就具备这种德性。鹤能知晓夜半,也是有诚信的鸟。鹤的声音悠长而能传得很远,是因为它发声时内在的力量很大,所以诚信也能传得很远。《小雅》所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就是这个意思。鹤的鸣叫虽然处在两个阴爻之下、深泽之中,但它的同类小鹤会应和它,同声相应,自然而然,并非事先约定。《象》说: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中心”,是从人喜欢我这一点来说;以心相互取信,内心不能解脱,所以称为“中心愿”。《象传》考辨说:鸣鹤,是因为互卦为震,震有鸣、有鹤的象。虞氏认为离为鸣,并不正确。“在阴处”,《师旷〈禽经〉》认为鹤喜阴而厌阳;《周书》王翰说是阴羽。朱义所说九居二位,就是这个意思。“其子和之”,俞氏说:鹤是泽中的鸟,九二、六三都处在阴位,且二、三同属兑体;九二鸣叫,六三应和。“我有好爵”,是说九二居中位,具有天爵。“尔”指六三,“吾”“我”是九二自称。六三是兑的主爻,九二自称“吾、我”,而称六三为“尔”,这是尊崇阳、抑制阴,重视居中而轻视不中。六三:得到敌手,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息,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说: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息,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述》说:“《象传》考辨中,敌手是指六四。‘匹敌’的敌,与艮卦相敌、相应的‘敌’相同;说相应时称彼此相敌,说相比时称此爻为敌。六三阴柔,居位不当,超过中位而失去正道,内心没有主宰,不能取得诚信;因此不足以与正应取信,却妄自向相近的六四取悦。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所以有‘得敌’的象。因此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休息,有时哭泣悲伤,有时歌唱欢乐。行动或静止、欣喜或忧戚,都没有常态,全是妄动。” 《象传》考辨说:所谓“或鼓”,是因为居于互卦震的中间,想要前进与敌手争斗;所谓“或罢”,是因为居于互卦艮的下方,表示停止;所谓“或泣”,是因为不能胜过对方而退却,害怕受到侵凌,震有恐惧的象;所谓“或歌”,是因为喜爱与敌手相处,又在震位,善于鸣叫。六三才能柔弱,所处爻位属刚,半动半静而失去本体的正道,所以说“位不当”。紫溪说:“一个人有诚信,那么千里之外,谁不是我的同伴?一个人没有诚信,那么即使近在一室之内,谁不是我的敌人?所谓‘得敌’,就是自己的身体不能安定,自己的性情不能自主,行动或停止、悲哀或欢乐全都失去常度。这正是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六四:月几乎望满,马匹亡失,没有灾咎。《象》说:马匹亡失,是断绝同类而向上。《述》说:六四的卦体为巽,与下卦兑相应;柔爻居正位而处于中位,是在中孚之中凭借诚信而取信于上的爻。阴德取月的象;月本身没有光,接受太阳的光才成为光。六四柔爻的虚体承接九五刚实之体,就像几乎望满的月亮,对日光无所不受;又因为所处位置接近九五,本来与九五同体,所以它的象是“月几乎望”。六三这个阴爻不正,与六四成为匹配关系,就像两匹马并驾,有被牵系的意思。六四只知道向上跟从九五,而不向下系恋六三,又形成“马匹亡”的象。居正位而承接尊位,完全没有私人的牵累,符合中孚的意义,所以没有灾咎。《象》说“绝类上也”,如果系恋六三,跟从九五的心志就不纯,便不能成就诚信的功效。《象传》考辨中,王应麟说:望月在小畜卦上爻,用来抗拒阳爻而凶;在归妹卦九五,用来应合阳爻而吉;中孚六四跟从阳爻,所以没有灾咎。马是互卦震的象。六四舍弃六三而亲比九五,好像有两匹马而亡失其中一匹,所以取象为“断绝同类而向上”。“类”是指六三;“上”是指九五。六三、六四本来同属阴类,六三自以为得到匹敌,六四守持自身而不与六三相比,这是在上方断绝同类。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没有灾咎。《象》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述》说: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具有诚信的实质,是中孚的主宰。它与九二合为一体,包容两个阴爻而成就中孚,内在的诚意牢固结合,因此有“挛如”的象,所以没有灾咎。胡氏说:至诚从内心发出,用来牵系天下人的心,上下内外都凭诚信相通,已经得到为君之道,又有什么灾咎呢?君主的诚信,应当先融洽于臣僚之间,然后贯通于亿兆百姓;诚信若能做到这样,才是“感化邦国”的事业。若没有德性和位置的正当,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斋氏说:所谓“位正当”,是指以自身来任用、取信于人。如果不是凭刚健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即使有臣下,也会怀疑他们而不能任用。上九:翰音上达于天,守正则凶。《象》说:翰音上达于天,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仲虎说:“鸡鸣必先振动羽毛,所以称为‘翰音’;而且鸡的鸣叫有定时、有信用,所以在中孚卦中说到它。”《象传》考辨说:鸡取巽的象;上九处于巽的极点,又在全卦之上,有登天的象。中孚卦取的是处于中位的诚信;飞翔是为了求得显扬,鸣叫是为了求得信任,并不是中孚的道。侯果所谓“处在上位而穷尽、失去爻位,诚信不由中而出”,就是这个意思。九二处在阴下而有小鹤应和,上九飞翔鸣叫而上达于天,它们的道路大概正好相反。横渠张子说:“上九处于中孚的穷尽之处,不久将变为小过初六,所以小过初爻说:飞鸟因此而凶。”

赵氏曰:「和在隂之鹤,凶;登天之音,信由中,则此感彼应,虽幽隠而必和。信不由中,则声大实防,虽▯诩而不长。」彖曰:中孚,项氏曰:柔内则刚得中,以三四二五之四爻言中也。说而巽孚,以两卦之德言孚也。豚鱼吉,以两卦之象言之,豚主风,鱼主泽也。乗木虚舟,以成卦之象言外实而中虚也。利贞而应乎天,以四五两爻言,四爲人,五爲天,皆以正相比也。五上皆天爻也,故上亦有登天之象。应乎天与登乎天不同,应者以心感,登者以力求也。豚鱼天下至隂之物,而皆有阳性,故二物皆属坎,以其爲隂中之阳也。中孚直坎之中气,虽穷隂之时,而阳在其中,故谓之中孚。二物皆受其气而生,故得此卦者,以养二物至防而中气在焉。孚之本体如此,故曰信及豚鱼也。巽兑二卦各得坎之半体,巽得下体,故豚主风气而喜下入;兑得上体,故鱼爲泽物而喜上行。豚与鸡类,性皆主风,故巽自坎之豚而爲鸡;鱼与羊类,目皆不瞑,故兑自坎之鱼而爲羊。皆坎之分气也。中孚肖离而气直,豚鱼犹小过肖坎而乃爲飞鸟之象,明坎离之通气也。中孚以利贞与兑之说,以利贞,小过之过,以利贞,利贞皆是二德,非谓在于贞也。利者利于事,贞者贞于理。説而用此,是以巽乎天而应乎人。中孚而用此,则与时行也。匹夫之谅,贼生以害理,非中孚以利贞也。干誉之说,害政而违道,非说以利贞也。陈仲子之过廉,离兄母而从妻,非过以利贞也。九二爻,项氏曰:九二鸣于泽中,不求人知,而以三同体自来相和。二有好爵,乐与三同,此所谓以善养人,故中心悦而诚服之也。二得中位,故谓好爵靡之,犹共之也。九二与之相和,则但以其中而已,故小象于二言中。二鸣于隂,而三应于外,其道光明,正得中孚之义,此中孚之主爻也。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吉出于中,中乃孚之至,故泰之六四不戒以孚,亦曰中心愿也。六三爻,项氏曰:三内主也,四外主也。二隂之势,等而三之志刚,求四也急,故称敌。四之志柔,不与三竞,故称匹,称类。三不正而躁,不知自反,而求孚于四,进退悲欢,其状屡变。而四方与五以正相孚,如日月之中正而相朢,自然下亡其匹,而絶其类,无复顾三之理矣。中孚以中正用孚,三皆无之,本无孚而求孚于四,则足以得敌而已。谓之得敌,则不必更言凶咎。六三爲泽水之浅,居柔说之极,故一与物遇,鼓之则动,罢之则止,结之则泣,融之则歌。安能自守而自信哉?人必自信,然后人信之。六三已且不自信,又何孚于人?柔说躁动而在人上,其位不当也。六四爻,杨氏曰:六四以隂居隂,以顺居下,处已而不盈,以一隂承九五,孤进而不党。不盈,如月之近于朢;不党,如马之亡其匹。两马曰匹,亡其匹,言孤。曰中心之信,人信之,君信之,又何咎矣?絶类上,谓絶党以承上。上九爻,项氏曰:「上九,巽极而躁,不中不正。以巽鸡之翰音,而欲效泽鸟之鸣,登闻于内,不足而求孚于外。声闻过情,其涸也可立而待,愈乆愈凶,何可长也?求之于古,其殷浩、房琯之徒欤?」小过▯【艮下震上】按,小过与大过义正同。过乎大,斯爲大过;过乎小,即爲小过。卦隂多于阳,故有小过之名。蔡汝柟曰:「圣人立小过卦,以见权衡之妙,可小事宜下。孔子猎较乡人傩,麻冕从众之类,皆是此理。当知小过即是时中。」闗朗曰:「小过,一时之用也;大过,一世之用也。」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下顺也。述曰:周宴曰:「小过亨者,时当过矣,不过则不行,故有亨道。利贞者,可过而不可过乎常也,故其道又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小过之所宜。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小过之象也。大吉,非常之吉,非一物一事之吉也。隂不过阳,其吉甚大。」

译赵氏说:“处在阴处的鹤鸣,如果诚信出自内心,就会凶中有应;登上天的声音,如果诚信由中而发,此方感动、彼方回应,即使处在幽隐之中也必然有应和。若诚信不是由中而发,那么声音虽大,实际却空虚;即使夸张扬饰,也不能长久。” 《彖》说:中孚。项氏说:柔爻在内,所以刚爻得中;这是从六三、六四、九二、九五四个爻来说“中”。“说而巽孚”,是从上下两卦的德来说“孚”。“豚鱼吉”,是从上下两卦的象来说的:豚主风,鱼主泽。“乘木虚舟”,是从成卦的象来说外实而中虚。“利贞而应乎天”,是从六四、九五两个爻来说的:六四为人,九五为天,都是以正道相亲比。九五、上九都属于天爻,所以九五也有登天的象。“应乎天”与“登乎天”不同:应,是用心感通;登,是凭力量求取。豚鱼是天下最阴的事物,但都具有阳性,所以两种动物都归属于坎,因为它们是阴中的阳。中孚直承坎的中气,虽然处于阴气穷尽的时候,但阳气在其中,所以称为中孚。豚鱼都接受这种气而生长,因此得到此卦的人,若能养育这两种动物,使它们达到极盛,中气就在那里。诚信的本体就是这样,所以说“信及豚鱼”。巽、兑两个卦各自得到坎的一半卦体;巽得到下体,所以豚主风气而喜欢向下进入;兑得到上体,所以鱼是泽中之物而喜欢向上游行。豚与鸡同类,性质都以风为主,所以巽从坎的豚变成鸡;鱼与羊同类,眼睛都不闭,所以兑从坎的鱼变成羊。这些都是坎所分出的气。中孚类似离而气直,豚鱼却类似小过而成为飞鸟的象,说明坎、离之气是相通的。“中孚以利贞”与兑卦的“说以利贞”、“小过之过,以利贞”,其中的“利贞”都是两个德,不是说处在守正之中。“利”是有利于事情,“贞”是合乎道理而守正。喜悦而运用这种道理,所以能够顺应天而回应人。中孚而运用这种道理,就是随着时势而行。普通人的固执守信,反而滋生祸害、损害义理,不是“中孚以利贞”。徒然求取声誉的喜悦,会损害政事而违背正道,不是“说以利贞”。陈仲子过分追求廉洁,离开兄长和母亲而跟随妻子,也不是“过以利贞”。九二爻。项氏说:九二在泽中鸣叫,不求别人知道自己,而六三与它同体,自然前来应和。九二有美好的爵禄,乐于与六三共同享有;这就是所谓以善来养育别人,所以六三从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九二处在中位,所以说“好爵靡之”,就像与人共同享有。九二与六三相互应和,只是因为九二居中,所以《象》的小象在九二这里说“中”。九二在阴处鸣叫,六三在外应和,它的道路光明,正合乎中孚的意义,这是中孚的主爻。《象》说: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吉祥出自内心,内心是诚信达到极点的地方,所以泰卦六四“不戒以孚”,也说“中心愿”。六三爻,项氏说:三是内卦之主,四是外卦之主。二阴的气势相等,而六三志意刚强,急于求取九四,所以称为“敌”。九四志意柔顺,不与六三争竞,所以称为“匹”,又称为“类”。六三失正而躁动,不知反省自己,却向九四求取诚信,进退之间悲喜交替,状态屡屡变化。九四正与九五以中正相互取信,好像日月处于中正位置而彼此相望,自然会舍弃自己的匹配者,断绝同类,再没有顾及六三的道理了。《中孚》以中正来施行诚信,六三全都没有这些条件,本来没有诚信却向九四求取诚信,所能得到的也只有敌对罢了。既然说“得到敌对”,就不必再说凶咎了。六三象征泽水浅处,又居于柔悦的极点,所以一与外物相遇,受到鼓动就动,停止鼓动就停,受到牵连就哭泣,得到融洽就歌唱。怎么能自己守持、自己相信自己呢?人必须先自信,然后别人才会信任他。六三自己尚且不能自信,又怎么能取得他人的信任?柔弱、喜悦而躁动,却处在人上之位,这是位置不相称。六四爻,杨氏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以顺德居下位,处身自守而不自满,以一个阴爻承接九五,孤独进取而不结党。不自满,好像月亮接近望日;不结党,好像马失去了匹配的马。两匹马叫作“匹”,“亡其匹”就是说它孤独。所谓“内心有诚信,别人信任它,君主也信任它,又有什么灾咎呢?”“绝类而上”,是说断绝朋党来承奉上位。上九爻,项氏说:“上九处于巽的极点而躁动,既不中又不正。凭借巽卦鸡的高声鸣叫,却想仿效泽中鸟的鸣声,声名在内不能满足,又向外求取信任。声名超过了实际,声誉枯竭的结果可以立即等待;时间越久越凶,怎么能够长久呢?从古人中寻找类似者,大概就是殷浩、房琯之类吧?” 小过卦【艮下震上】。考察起来,《小过》与《大过》的意义正相同。超过大的范围,就叫“大过”;超过小的范围,就叫“小过”。卦中阴爻多于阳爻,所以有“小过”的名称。蔡汝柟说:“圣人设立《小过》卦,是为了显示权衡时势的奥妙:小事适宜采取谦下的态度。孔子打猎时与乡人争取猎物,参加乡人的傩祭,戴麻冕而随从众人之类,都是这个道理。应当知道,小过就是合于时中的意思。”关朗说:“小过,是一时之用;大过,是一世之用。” 小过卦,亨通,有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为吉祥。《彖传》说:小过,是小有过越而能够亨通。过越而有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得到中位,所以做小事吉祥。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为吉祥,这是向上违逆、向下顺从的缘故。述说:周宴说:“小过能够亨通,是因为时势正当有所过越;不过越就不能行通,所以有亨通之道。所谓利贞,是可以有所过越,却不能过越常道,因此其道又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是小过所适宜的范围。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是小过的象。大吉不是平常的吉,而是非常之吉,并非只对某一物或某一事的吉。阴不过越阳,所以吉祥非常盛大。”

荀爽曰:隂称小,谓四应初过二而去,三应上过五而去,五处中,见过不见应,故曰小者过而亨也。章氏曰:柔得中,指二五也,柔本小,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指三四也,刚本大,是以不可大事也。可与不可,各以卦位言之,正所谓利贞时行也。飞鸟之象,卦之全体,象之内二阳,象鸟身,外初二五上,象鸟翼,而初上其翰也。鸟舒翼而飞,有过之象。鸟鸣立则首向上,飞则首向下,飞鸟遗之音,此又以鸟音取小过之象。象防上则乗刚,故不宜上,下则承阳,故宜下。辅嗣本防,出仲翔至王肃,直谓四五失位,故上逆,二三得正,故下顺,兼二氏乃得之。施过于不顺,凶莫甚焉。施过于顺,过更变而爲吉也。紫溪曰:逆即逆时,顺即顺时,正与利贞时行相应。卦上震下艮,亦有宜止不宜动之意。彭山曰:小事吉,谓小者可过也,不可大事,谓大者不可过也。当小过之时,而过于大,则力不能任,而爲所不当爲矣。有飞鸟之象焉。鸟遡风而上,则爲逆,此与人之力小谋大者同;随风而下,则爲顺,此与人之量力安常者同。见小过之爲顺,而不当强爲其大也。象防小过卦,继中孚。中孚肖离,离有飞鸟之象。变爲小过,则肖坎。坎见离伏,见坎不见离,则鸟以飞过,但闻其遗音也。敬仲曰:「鸟飞,已过而遗之音,过之象也。鸟飞上则逆,下则顺。人情事理,犹是也。上则逆,下则顺也。上则犯分忤物,下则不犯不忤。」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防过乎哀,用过乎俭。述曰:「吴氏曰:山上之雷,震于高处,然其髙不能及天上之雷,但能小过于出地之雷与泽上之雷而已,故名小过。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乃大过之事。恭、哀、俭三者虽过,亦小过之事。」汝中曰:「时有逾礼而忘乎恭,治防而忘乎哀,用奢而忘乎俭者,君子矫之。葢可过乎恭,不可过乎慢;可过乎哀,不可过乎易;可过乎俭,不可过乎奢也。又以爲不可甚过,恐恭之慎爲足恭,哀之甚爲灭性,俭之甚爲吝啬也。虽小有过,而不害其爲过,所以爲善体易。」项安世曰:「曰行、曰防、曰用,皆见于动,以象震也;曰恭、曰哀、曰俭,皆当止之节,以象艮也。」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述曰:初六隂柔在下,乃与九四动体相应,而当过时行过之事,躁然以动,动无所止,故爲飞鸟以凶之象。象防卦言下顺,而爻言凶。俞项谓在艮下宜止以应之,故妄徼震动之举,而反飞者是也。飞鸟见以于翼,不能遏止,以犯上逆之失,凶可知矣。故曰:不可如何也。朱氏曰:「以如师能左右之。曰以四动体而躁,初艮体不正柔则止,不当过也。有应在四爲四,所以不当过而过其过。至如飞鸟迅速,虽欲救止,不可如何其凶必矣。」与鼎信如何也同象,是谓恶成而不及改者。仲虎曰:「大过有栋桡象,栋之用在中,故于三四言之。小过有飞鸟象,鸟之用在翼,故于初上言之。然初二五上皆翼也,何独于初上言之?鸟飞不在翼而在翰,初上其翰也。飞于初已凶,飞于上可知矣。」大过之初过谨则无咎,小过之初不谨已有咎。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述曰:「象防王辅嗣曰:过而得之,谓之遇。在小过而当位,过而得之之谓也。祖始也,谓初也。妣者,居内履中而正者也。过初而履二位,故曰『过其祖,遇其妣』。遇者,春秋家有其语,谓非正应而卒然值之也。艮、震皆一君二民之卦,小过之君不在五,五徒有其位而已。二当艮止之象,又居中得正,以承九三,三艮主二之君也。」小过可小,事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居下得中,率隂之分,而不过乎则者,惟此一爻,故以小事之可得而过者,发明六二之不过乎阳,所以无咎也。初,二皆隂,而初艮始有祖象。至二则当柔之位也,过乎初而适合乎中,无违越之非,有顺事之正,是爲过其祖,遇其妣。艮阳在上而止,二隂有君象,在二则当臣之位也,内不逾中而适居三,下无乘刚之失,有顺阳之美,是谓不及其君,遇其臣。处小过之时,其过者乃家庭小事,可得而过;过之乃所以爲中,而其不过者适合于地道,臣道如此。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者,臣不可自过其位也。葢凢所谓过,皆就本爻言之。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述曰:「王深甫曰:『弗过,必有以防之』二字爲句,程朱二先生俱四字断者,非『防之』防。苏氏曰:『弗过』指二,因二不及其君遇其臣而言。隂虽弗过,然已有浸长之势,则当防之。三重刚好,上弗虑弗详,谓茍无害也,谓茍无伤也,则或从而戕之矣。或不指六二,明隂过必害于阳,咎在三也,见当防于未过之时也。」

译荀爽说:阴称为小,是说六四应初六,越过六二而离去;九三应上六,越过九五而离去;九五处于中位,只见有过越而不见应合,所以说“小者过而亨”。章氏说:柔得中,指六二、六五;柔本属小,所以做小事吉祥。刚失位而不中,指九三、九四;刚本属大,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可与不可,都是按照卦位来说的,正是所谓“利贞时行”。飞鸟之象,是全卦的形体:中间的两个阳爻象征鸟身,外面的初、二、五、上四爻象征鸟翼,初、上又象征鸟的翰。鸟张翼飞翔,有过越之象。鸟站立鸣叫时头向上,飞行时头向下;“飞鸟遗之音”又是取鸟鸣来象征小过。象传所说向上,是乘凌刚爻,所以不宜向上;向下,是承接阳爻,所以宜向下。王辅嗣的本义是这样防范的;从虞仲翔到王肃,直接说四、五失位,所以向上违逆;二、三得正,所以向下顺从。兼取两家的说法才能得到完整意义。把过越施加在不顺之处,凶没有比这更大的;把过越施加在顺从之处,过越反而会转变为吉。紫溪说:逆就是违逆时势,顺就是顺应时势,正好与“利贞时行”相应。卦上为震、下为艮,也有适宜停止而不宜行动的意思。彭山说:小事吉,是说小的事情可以有所过越;不可做大事,是说大的事情不可以过越。在小过的时势中,如果在大事上过越,力量不能承担,就会去做不应当做的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鸟逆风向上飞,就是违逆,这与人的力量小而谋求大事相同;顺风向下飞,就是顺从,这与人量力而行、安守常道相同。由此可见,小过之道在于顺从,不应当强行去做大事。象传说小过卦继承中孚卦。中孚卦类似离卦,离有飞鸟之象。变为小过后类似坎卦。坎显现而离伏藏,只见坎而不见离,所以像鸟飞过,只听到它留下的鸣声。敬仲说:“鸟飞过去,已经飞过而留下鸣声,这是过越的象。鸟向上飞就是违逆,向下飞就是顺从。人的情势和事理也是如此:向上就是违逆,向下就是顺从。向上会触犯名分、违逆外物;向下则不触犯名分,也不违逆外物。” 《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悟,行动可以过于恭敬,防守可以过于哀痛,使用可以过于节俭。述说:吴氏说:山上的雷,在高处震动,但它的高度不能达到天上的雷,只能比出地之雷和泽上之雷稍有过越,所以名为小过。独立而不恐惧,遁世而无烦闷,是大过的事情;恭敬、哀痛、节俭三者即使有所过度,也只是小过的事情。汝中说:有时有人超越礼制而忘了恭敬,治理防务而忘了哀痛,使用奢侈而忘了节俭,君子要加以矫正。可以过于恭敬,却不可过于怠慢;可以过于哀痛,却不可过于轻易;可以过于节俭,却不可过于奢侈。又不可过度太甚,因为恭敬过甚会变成足恭,哀痛过甚会伤害性命,节俭过甚会成为吝啬。虽然小有过度,却不妨碍其为过越,这就是善于体会《易》理。” 项安世说:“说行动、防守、使用,都表现在行动上,这是取象于震;说恭敬、哀痛、节俭,都是应当停止在适度范围内的节制,这是取象于艮。” 初六,飞鸟这样飞行会有凶险。《象传》说:飞鸟这样飞行而导致凶险,是无法挽回的。述说:初六阴柔处在下位,与九四这个动体相应,又正逢应当有所过越的时势,躁然行动,行动而无所止,所以形成“飞鸟以凶”的象。象传说卦中向下顺从,而爻辞却说凶。俞氏、项氏认为,初六处于艮下,应当停止,却妄自采取震动的举动,因此反而飞行。飞鸟一旦张翼飞起,就不能遏止,于是犯了向上违逆的过失,凶险可想而知。所以说“不可如何”。朱氏说:“‘以’如同《师》卦中‘能左右之’的‘以’。九四属于动体而躁动,初六属于艮体,阴柔便应停止,本不应过越;但它在九四有应,所以九四使它不应过越却偏偏过越。正如飞鸟飞行迅速,虽然想救止它,也无法挽回其凶险。”这与《鼎》卦“如何也”的象相同,说的是恶果已经形成而来不及改正的人。仲虎说:“《大过》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的作用在中部,所以在九三、九四说明。《小过》有飞鸟的象,鸟的作用在翅膀,所以在初六、上六说明。但初、二、五、上都是鸟翼,为什么只在初、上说呢?鸟飞行不在普通的翼,而在翰;初、上就是翰。初六飞行已经凶险,上六飞行的结果就可知道了。”《大过》初爻谨慎过越便无咎,《小过》初爻不谨慎便已经有咎。六二,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臣下,没有灾咎。《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是因为臣子不可过越君位。述说:王辅嗣在《象传》中说:过越而得到它,叫作“遇”。处在小过之中而位置得当,就是过越而得到它。祖是开始,指初六。妣是居于内卦、履中而守正者。越过初六而处于六二的位置,所以说“过其祖,遇其妣”。“遇”字是《春秋》家的说法,指不是正应却突然相逢。艮、震都是一君二民的卦。小过的君不在九五,九五只有君位而已。六二处于艮止之象,又居中得正,承接九三;九三是艮卦中主宰六二的君。” 小过可以在小事上有所过越,大事不可过越;事情不宜向上,宜向下。居于下位而得中,遵循阴爻的本分,不越过法则的,只有这一爻。所以用小事可以过越来阐明六二不过越阳爻,因此没有灾咎。初六、六二都是阴爻,初六处在艮的开始,所以有祖的象;到了六二,正处在柔爻之位。越过初六而恰好合于中位,没有违越的过错,只有顺从事理的正当,所以叫“过其祖,遇其妣”。艮卦的阳爻在上而有停止之义,六二阴爻有君位之象;在六二所处的位置上,它处于臣位。内不越过中位,又恰好居于九三之下,没有乘凌刚爻的过失,有顺从阳爻的美德,这叫“不得赶上君主,却遇到臣下”。处在小过的时势中,可以过越的是家庭小事;过越小事正是为了达到中道,而不过越之处恰合于地道、臣道。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臣子不可过越”,是说臣子不能自行越过自己的职位。凡是所谓过越,都是就本爻本身而言。九三,不可等到过越之后才防范,应当预先防止;否则随从者或许会伤害它,凶。《象传》说:随从者或许会伤害它,这凶险将如何呢?述说:王深甫说:“‘弗过,必有以防之’应断为一句。程、朱二位先生都断作四字,不是把‘防之’理解为防范。”苏氏说:“‘弗过’指六二,是因六二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下而言。阴虽然没有越过阳,但已经有逐渐增长的趋势,就应当防范。九三重重刚爻而喜欢居上,若没有考虑、没有详细察看,以为只要没有危害、没有损伤,那么随从者就可能来伤害它。‘或’不特指六二,是说明阴爻过盛必然会伤害阳爻,而过失在九三,表明应当在尚未过越之时加以防范。”

卦以隂过阳名,而九三艮主下止,二隂则犹未过也。虽曰弗过,然隂过之世,必用防之。刚德不中,恃而不防,致令小者或过,至于亢极而复,应而从焉。其从之也,则戕害之凶至矣。三多凶,所以戒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述曰:苏氏曰:「小过,三之所臣者初与二也,四之所臣者五与上也。小过不可以大事,正以九四失位不中之故,进而有爲则失飞鸟之宜,故爻词戒其动。当隂过阳之时,阳轻动则有咎。九四无咎,以居隂而应下于震体,爲坠泥之威,非过刚而敢于动者得无咎也。弗过遇之者,小过之义,以中爲所过也。四体阳爻,隂弗过也,与三同而上比于五,又适遇之主徳,非强臣亢在上,如欲遂徃而任大事,则危厉及之,故必戒,必勿用,而惟保永乆之贞,则终无咎也。凢卦四五合徳,刚柔交际,然后可大有爲。小过君臣易位,刚失正而柔乘刚,所谓上逆正,指此也。故其词危。」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言四之位,则然。自守免咎可矣,安能进而爲大事?遇之前遇乎隂也,遇乎隂,往则危厉,必戒以从,或戕之爲戒也。勿用,五爲小人之长,勿用之以啓上逆之端也。终不可长,言不可使隂之长也。象防震,阳居四,爲洊雷之厉,故曰往厉。震有恐惧之象,故爲必戒。不居初而居四,坠泥之威,不能乆之象。俞氏曰:此爻皆以两字爲句。仲虎曰:「戒三之从者,从在下之隂也;戒四之往者,往而从上之隂也。」吴氏曰:「隂柔过盛,阳刚但宜下退,不宜上进。四居柔则能下也,三居刚则好上也。下则凶,或可免;上则凶,不可免矣。」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述曰:卦以二阳爲君,故六二曰「不及其君」,而六五亦取大臣之象,称「公」。云「升而不爲雨者」,隂阳和则雨。六得五位,是小过于大隂之盛也。而艮之阳爻已止于一卦之下而不交,故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西隂方隂虽极盛,不能成功,而仅取六二同类之隂以爲已用,故有「公弋取彼在穴」之象。程传:五与二本非相应,乃弋而取之,同类相取,两隂岂能济大事乎?犹密云之不能成雨也。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谓不宜上也。已上即过之之意,亢者过之极也。初,上象飞鸟,在穴不飞者也。隂类也。中虚,穴之象。不言射,而言弋;不言获,而言取;不言于高墉,而言在穴。皆谓隂小之不足大有爲也。象防虞翻曰:兑爲密云,坎象半见,故不雨。西郊亦是互兑言之,五而称公,明君方失位在四,故五称公耳。吴氏曰:公谓四,彼谓初。俞氏谓小事称公,皆不然也。坎爲弓弋,象小过似厚坎也。弋小器,仅可射近,彼谓二隂在互巽穴中,五体震动,弋取以自助也。小畜以小畜大,而诸阳不爲六四用;小过以小过大,而二阳不爲六五用也。故辞同繇。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述曰:四以阳承五,故弗过。遇之上,以隂过中,故弗遇。过之,以隂在上,过之极也。曰弗遇,则不知有阳;曰过之,则已上而亢矣,故爲飞鸟离之之象。离,犹《诗》“鸿离之离”项平甫曰:上六居震之极,其飞已高,动而成离,则丽于网罟,奈何不凶哉?初飞鸟以凶,上飞鸟而离之,凶可知矣。是谓灾眚。灾自外来,眚由内出,失中故也。石介曰:小者爲过,越大者之事,至于亢逆之甚,则天下之所疾也。天曰灾,人曰眚,天人一道也。王注:「小人之过,遂至上极,过而不知限,至于亢也。过至于亢,将何所遇?飞而不已,将何所托?灾自己致,复何言哉!」仲虎曰:此爻与四正相反。九四曰「弗过遇之」,上六曰「弗遇过之」。弗过遇之者,阳微而弗能过乎隂,反遇乎隂也;弗遇过之者,隂上而弗能遇阳,反过乎阳也。小过隂过而阳弗过之时,故四言「弗过」而上言「过」。四前有隂有相遇之理,上已过阳,无复遇之期,故四言遇而上言「弗遇」,亦可见也。飞鸟离之,取逺过之象。隂过如此,非隂之福也。既济▯【离下坎上】按卦水在火上,水火相交,各得其用,故爲既济。谓万事已济也。六爻初与二交,三与四交,五与上交,阳交于隂,则既济可知矣。又卦水上火下,有既济之象。仲虎曰:后天以坎离居先天乾坤之位,故上经首乾坤,终坎离;下经亦以坎离之交不交终焉。坎阳而离隂,坎先而离后。上经乾坤之后,坎上坎下,凢六卦;下经亦以坎上坎下终焉。卦名既济、未济,亦且取义于坎。五行坎中之水最先,而天下坎险之时最多也。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译此卦以阴爻过越阳爻命名,而九三是艮卦的主爻,主张下止,两个阴爻尚未过越。虽然说“没有过越”,但在阴爻过盛的时代,必定要加以防范。九三刚德不中,凭恃刚强而不防范,致使小的事物或许越过界限,发展到亢极而回返时,阳爻反而应合并随从它。既然随从它,伤害的凶险就会到来。九三处在多凶的位置,所以这是警戒。九四,没有灾咎;不过越而能遇合。前往会有危险,必须戒慎,不可有所作为,应当永远守正。《象传》说:不过越而能遇合,是因为位置不相称;前往有危险而必须戒慎,是因为阴势终究不可使其增长。述说:苏氏说:“小过中,九三所臣属的是初六、六二,九四所臣属的是九五、上六。小过不可以做大事,正是因为九四失位而不中;如果前进有所作为,就失去飞鸟宜向下的道理,所以爻辞告诫它不可行动。在阴爻过越阳爻的时候,阳爻轻率行动就会有咎。九四没有灾咎,是因为它居阴位而向下应合于震体,具有坠入泥中的威势,并不是过于刚强、敢于行动的人也能无咎。所谓‘不过越而遇合’,是小过的意义:以中位作为过越的界限。九四本为阳爻,阴爻尚未越过它;它与九三相同,又向上亲比六五,正好遇到六五主导的德性。若它作为强臣高居上位,想要继续前往而承担大事,危险就会来到,所以必须戒慎、不可有所作为,只要保持长久的正道,最终便没有灾咎。凡是卦中四、五两爻德性相合,刚柔交际,然后才可以大有作为。小过中君臣位置颠倒,刚爻失正而柔爻乘刚,所谓向上违逆,正是指此,所以爻辞十分危险。” 《象传》说:不过越而遇合,是因为位置不相称。说的是九四所处的位置如此。能够守住自己而免除灾咎就可以了,哪里还能前进去做大事呢?“遇”是之前遇到阴爻;遇到阴爻而前往,就会危险,所以必须戒慎,这是以随从者可能伤害自己作为警戒。“勿用”,九五是小人的首领,不可任用它,以免开启向上违逆的开端。“终不可长”,是说不能让阴势增长。象传取象于震,阳爻居四,成为重雷之厉,所以说前往有危险。震有恐惧之象,所以说必须戒慎。不居初位而居四位,有坠入泥中的威势,是不能长久的象。俞氏说:这一爻的各句都应以两字为句。仲虎说:“戒告九三不要随从,是说不要随从下面的阴爻;戒告九四不要前往,是说不要前往而随从上面的阴爻。”吴氏说:“阴柔过于旺盛,阳刚只适宜向下退守,不宜向上进取。九四居柔位,所以能够下行;九三居刚位,所以喜欢上行。向下则凶险还有可能避免,向上则凶险不可避免。” 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射,捕取那藏在穴中的鸟。《象传》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升到上面了。述说:此卦以两个阳爻为君,所以六二说“没有赶上君主”,六五又取大臣之象,称为“公”。云气上升却不能化为雨,是因为阴阳和合才会下雨。六五以阴爻居五位,是阴气大盛而小有过越。艮卦的阳爻已经止在全卦下方而不相交,所以有“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的象。西方属阴,阴气虽极盛,却不能成就大事,只能捕取与六二同类的阴爻来为自己所用,所以有“公用弋射,捕取穴中之物”的象。《程传》说:六五与六二本来不是相应关系,却用弋射取来,是同类相取;两个阴爻怎么能成就大事呢?这就像浓云不能化为雨。《象传》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升到上面,即不宜向上的意思。“已上”就是过越之意,亢是过越的极点。初六、上六的象是飞鸟;藏在穴中而不飞的,也是阴类。中间空虚,是穴的象。不说射,而说弋;不说获得,而说取;不说在高墙上,而说在穴中。这些都说明阴柔细小,不足以大有作为。象传说,虞翻认为兑为密云,坎象只显现一半,所以不下雨。西郊也是取互卦兑而言。六五称公,说明君主正失位于九四,所以六五称公。吴氏说,公指九四,彼指初六。俞氏认为小事称公,这些说法都不对。坎为弓弋,卦象小过近似厚坎。弋是小型器具,只能射近处;“彼”指两个阴爻处在互巽的穴中,六五体为震而发动,用弋射取来作为自己的助力。《小畜》是以小蓄积大,而众阳不为六四所用;《小过》是以小过越大,而两个阳爻不为六五所用。所以卦辞与《小畜》同为繇辞。上六,不曾遇合,却过越而上;飞鸟被网捕获,凶,这是灾祸。《象传》说:不曾遇合而过越,是因为已经亢极。述说:九四以阳爻承接六五,所以说“不过越”;上六因阴爻过越中位,所以说“不遇”。“过之”是阴爻处在最上方,过越到了极点。说“不遇”,是因为已经不知道有阳爻;说“过之”,是因为已经上升到亢极,所以形成“飞鸟被捕获”的象。“离”,如《诗经》“鸿离之离”。项平甫说:上六居震的极点,飞行已经很高,一发动而成为离,就会附着在罗网之上,怎么会不凶呢?初六飞鸟而凶,上六飞鸟而被捕,凶险就更可知了。这就叫灾祸。灾是从外面来,眚是由内部产生,因为失去中道。石介说:小事有所过越,却越过大事的范围,达到亢极违逆的程度,就会成为天下人所憎恶的对象。天造成的叫灾,人自身造成的叫眚,天与人之道是一致的。” 王弼注说:“小人的过越终于达到最上面,过越而不知道限度,到了亢极。过越达到亢极,还能遇到什么呢?一直飞而不停,又将依托什么呢?灾祸是自己招致的,还能再说什么呢?” 仲虎说:这一爻与九四正好相反。九四说“不过越而遇合”,上六说“不曾遇合而过越”。“不过越而遇合”,是阳势微弱而不能越过阴势,反而遇到了阴势;“不曾遇合而过越”,是阴爻上升而不能遇到阳爻,反而越过了阳爻。小过是阴过越而阳不越的时代,所以九四说“弗过”,上六说“过”。九四前面还有阴爻,有相遇的道理;上六已经越过阳爻,再没有相遇的机会,所以九四说“遇”,上六说“弗遇”,也可以由此看出。“飞鸟离之”取飞得远、过越远的象。阴爻过越到如此地步,并不是阴爻的福气。既济卦【离下坎上】考察此卦,水在火上,水火相互交合,各自发挥作用,所以叫既济,意思是万事已经成功。六爻中初与二交合,三与四交合,五与上交合,阳爻与阴爻相交,所以既济是可以知道的。又因为卦象是水在上、火在下,有已经成功的象。仲虎说:后天八卦以坎、离居于先天乾、坤的位置,所以《上经》以乾、坤开头,以坎、离结束;《下经》也以坎、离相交与不交来结束。坎为阳,离为阴,坎在先而离在后。《上经》乾坤之后,坎上坎下共有六卦;《下经》也以坎上坎下结束。卦名既济、未济,也取义于坎。五行之中坎水最先,而天下处于坎险的时刻最多。既济卦:亨通,小事亨通,有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述曰:既济,亨。小亨于隂柔之小也。小,谓三隂。三隂得位,而三阳下之,故言亨小。六爻刚柔正位,故利贞。章氏曰:初吉终乱。以柔在二则吉,在上则乱。卦象,离明在内,坎险在外,亦有初吉终乱之象。治极而偷安,亦隂柔爲之也。赵汝楳曰:济有亨之理,而六二爲主卦之主,是以亨者小也。九五大中宜尸既济之用,乃谓小者之致亨何也?水火之用以立义也。火性炎上,即以炎上爲用;水性顺下,用亦如之。坎今在上爲屯、爲需,而用犹閟;离今在下,实司郁烝发逹之权。凢交济之用,皆由于离。离之主隂,是小者能致一时之亨也。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水赖火以致用,刚赖柔以成功,故也。苏氏曰:坎上而离下,刚柔正也。刚皆居刚,柔皆居柔,位当也。刚柔正而位当,则小者不可复进,以贞爲利也。程传:二以柔顺文明而得中,故能成既济之功。二居下体,方济之初也,而又善处,是以吉也。苏氏曰:柔皆乗刚,非正也。以济则可,既济变而反其正,以此终焉。止而不变,则乱矣。鲜于侁曰:终止则乱者,反本之谓。水反而终于润下,火返而终于炎上,故有终止则乱之戒。刘牧曰:水火之性,竟则必复。复则爲变。既济者,以皆济爲义者也。小者不遗,乃爲皆济,故举小者以明既济也。刚柔分而当位,则邪不可以行矣,故明正乃利也。初吉,柔得中也。王注:柔得中,则小者亨也。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爲未既济也。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爲安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故曰「初吉终乱」。终乱不爲自乱,由止故乱,故曰「终止则乱也」。苏氏曰:凢隂阳各安其所,则静而不用。将发其用,必有以緼之者。水在火上,欲炎而不达,火之所以致其怒也。隂皆乗阳,阳欲进而不遂,阳之所以奋其力也。火致其怒,虽隂必达;阳奋其力,虽难必遂。此所以爲既济也。故曰:「既济亨,小者亨也。」项氏曰:柔得中则初吉,谓六二矣。其道穷则终乱,谓上六矣。二之柔所以济泰卦之三阳而使之中也,故谓之既济。若终止于柔而无刚以济之,则其道入于穷而不中矣,此其所以复乱也。既济贵于能济如此。六二之所以爲利贞者,二五刚柔正应,而又当位,刚柔相济爲利,当位爲贞。体固有三刚三柔皆正之象,然卦辞所主则谓六二,若泛言之则失彖义矣。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述曰:「汝中曰:水火既交,各得其分,爲既济。水火之性竟,则必复。复则爲变。君子处既济之时,虑患于后,因豫防之。于其先思而豫防,使不至于患,可以保其终矣。」刘调甫曰:「大抵乱世之主,其心多困;治世之主,其心多逸。逸则生乱,困则生治。此东邻之杀牛,反不若西邻之受福,其所处使之然耳。圣人爲戒,每于方盛之时,其防深哉。」初九曵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曵其轮,义无咎也。述曰:初九,始济者也。阳刚离体,始济未渉于躁。象车将济险而曵其轮,无造易心,其谨戒也如此。兽渉水必掲尾,济将及岸复濡其尾,汔济之象也。俞氏曰:轮曵不败,尾濡不溺,故无咎。卦取刚柔相济,此取济坎之义。轮在下,尾在后,皆象初刚正不轻于济。曵轮象在坎下,濡尾象初济而有曵轮之慎,其义岂有咎乎?济必转轮,当济反曵其轮,象如不欲济者,则无败轮之虞。济必掲尾,汔济复濡其尾,象如未济之前,则无沦胥之及。六二,妇防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述曰:王注,居中履正,处文明之地,而应乎五隂之光盛者也。然居初三之间,上不承三,下不比初。夫以光盛之隂,处两阳之间而不相得,能无见侵乎?故曰防其茀也。称妇者,以明自有夫而他人侵之也。赵氏曰:其称妇者,以隂适阳,二之所以行也。人情以得防,动心不免,逐逐失其所以自守者。六二柔顺中正,不干乎时,不失其主,乆而正应者合,又爲勿逐,七日得之象。六二,柔居正位,有可行之道。茀在,似戒行防。茀是不可行,防茀勿逐,不亟于求。行逐者,从物也。从物则失其素守,而二中道在我。乆之将自定,不得行于今,必得行于后。王肃曰:「体柔,应五,履顺承刚,妇人之义也。坎爲盗,离爲妇,防其茀,邻于盗也。勿逐,自得,履中道也。二五相应,故七日得也。」张清子曰:「妇,二也。茀,所以蔽车者。妇人出门,必有茀自蔽而后行。《诗》云:『翟茀以朝』是也。」朱氏曰:「七日得,自二数之至上爲五,复自初数至二,凢七日,以中道也。中道者,天地之所不能违,故坤极生干,七日必复,而况人乎?」

译《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的方面亨通。有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柔爻得到中位。最终停止不变就会混乱,是因为其道已经穷尽。” 述说:既济,亨通,是阴柔之小者得到亨通。小,指三个阴爻。三个阴爻都得位,而三个阳爻处在它们之下,所以说小者亨通。六爻刚柔各居正位,所以有利于守正。章氏说:开始吉祥而最终混乱,是因为柔爻居二位便吉祥,居上位便混乱。卦象中离的光明在内、坎的险难在外,也有开始吉祥、最终混乱的象。治理达到极盛而偷安,也是阴柔造成的。赵汝楳说:济有亨通的道理,而六二是主卦的主爻,所以说亨通的是小者。九五居大中之位,本应主持既济之功,为什么却说是小者导致亨通呢?这是借水火的作用来确立义理。火性向上,就以向上炎升为作用;水性顺势向下,作用也如此。坎如今在上,形成屯、需,作用仍被闭塞;离如今在下,实际上掌管着郁积蒸腾而发达的权力。凡是交合而成济的作用,都来自离。离的主爻是阴,所以是小者能够造成一时的亨通。《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者亨通。水凭借火而发挥作用,刚凭借柔而取得成功,所以如此。苏氏说:坎在上而离在下,刚柔都正;刚爻都居刚位,柔爻都居柔位,位置相当。刚柔正而位置相当,则小者不可以再进,以守正为有利。《程传》说:六二以柔顺、文明而得中,所以能成就既济的功业。六二居下卦,正处在开始济事之时,又善于处置,所以吉祥。苏氏说:阴爻都乘凌刚爻,并非正位;在未济时可以如此,既济之后应当改变而恢复正道,若以停止不变作为结局,就会混乱。鲜于侁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是说返本。水回返而终于润下,火回返而终于炎上,所以有最终停止就会混乱的警戒。刘牧说:水火的性质,达到终极就必然回返;回返就会发生变化。” 既济,是以一切都得到成功为意义。小者也不遗漏,才叫一切都得到成功,所以特意举出小者来说明既济。刚柔分明而各得其位,邪道就不能施行,所以说明守正才有利。开始吉祥,是柔爻得到中位。王弼注说:柔爻得中,小者就亨通;柔爻不得中,小者尚未亨通。即使刚爻得正,也仍是未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于柔爻得中。把既济当作安定,便是道路已经穷尽而没有进展,最终只会混乱,所以说“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最终混乱不是自行混乱,而是因为停止不变才混乱,所以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苏氏说:凡是阴阳各自安居其位,就会静止而不能发挥作用。要使它们发挥作用,必须有使其交融的因素。水在火上,想要炎升却不能达到,于是激发火的怒势;阴爻都乘凌阳爻,阳爻想要前进却不能遂行,于是激发阳的力量。火被激发怒势,即使有阴也必然上达;阳奋发其力,即使有艰难也必然成功。这就是既济。所以说:“既济亨通,小者亨通。” 项氏说:柔爻得中而开始吉祥,指六二;其道穷尽而最终混乱,指上六。六二的柔性用来调济泰卦的三个阳爻,使它们合于中道,所以称为既济。如果最终只停留在柔而没有刚来调济,其道就会陷入穷尽而失去中道,这就是重新混乱的原因。既济之道贵在能够调济,正是如此。六二之所以利于守正,是因为二、五刚柔正应,又都得位;刚柔相济是有利,位置相当是守正。卦体固然有三个刚爻、三个柔爻都得正位的象,但卦辞所着重指的是六二;如果泛泛而论,就失去了《彖传》的意义。《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述说:汝中说:水火已经交合,各自得到应有的分际,叫作既济。水火的性质达到终极,就必然回返;回返就会发生变化。君子处在既济的时代,要考虑后来的祸患,预先加以防备。在祸患到来以前思虑并预先防备,使它不至于发生,便可以保全最终结果。刘调甫说:大体说来,乱世的君主内心多困顿,治世的君主内心多安逸。安逸会产生混乱,困顿会产生治理。这就是东邻杀牛,反而不如西邻得到福佑的原因,是所处时势使然。圣人用来作警戒,往往在事势正盛之时就深加防范,实在深远啊。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灾咎。《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灾咎。述说:初九,是刚开始济险。阳刚处在离体,刚开始济险而尚未陷入躁动。象征车子将要渡过险难却拖住车轮,没有产生轻易冒进的心,其谨慎戒惧如此。野兽渡水必须抬起尾巴,快到岸边时又沾湿尾巴,这是将要渡过而尚未完全渡过的象。俞氏说:车轮虽被拖住却没有毁坏,尾巴虽沾湿却没有溺水,所以无咎。卦取刚柔相济之义,这一爻取渡过坎险之义。车轮在下,尾巴在后,都象征初九刚正而不轻率渡险。拖轮之象在坎下,濡尾之象是刚开始渡险而有拖轮的谨慎,这样的道理怎么会有咎呢?渡险必然转动车轮,但应当渡险时反而拖住车轮,像是不想渡险一样,就没有车轮毁坏的忧患。渡水必然抬起尾巴,快到岸边却又沾湿尾巴,像是还没有真正渡过,就没有全都陷入水中的危险。” 六二,妇人防护车帷,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守持中道。述说:王弼注说,六二居中履正,处在文明之地,又与九五阴柔之光盛者相应。然而它处在初六、九三之间,上面不承接九三,下面不亲比初六。以光明盛大的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而不能相互亲合,怎么能不受到侵扰呢?所以说防护车帷。称为妇人,是为了说明她本来已有丈夫,却有他人来侵扰。赵氏说:称为妇人,是因为阴爻嫁配阳爻,这是六二行事的道理。人情一旦受到侵扰,内心动摇是难免的;如果不断追赶,就会失去自己原本的守持。六二柔顺、中正,不违背时势,也不失去自己的主守,时间久了正应自然会合,所以有“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的象。六二以柔爻居正位,有可以施行的道理。车帷尚在,似乎是在告诫出行要加以防护。车帷遮蔽视线,因而不便通行;防护车帷而不追赶,就是不急于求取。出行追赶,就是随从外物;随从外物便会失去一向的守持,而六二所守的是中道。时间久了事情自会安定;现在不能行动,后来必然能够行动。王肃说:六二体性柔顺,与九五相应,履行顺道而承接刚爻,这是妇人的道义。坎为盗,离为妇;防护车帷,是邻近盗贼。不要追赶,自然会得到,是因为履行中道。二、五相应,所以七日后得到。张清子说:妇,指六二。车帷是用来遮蔽车子的东西。妇人出门,必定有车帷遮蔽自己,然后才出行。《诗经》说“翟茀以朝”,就是这个意思。朱氏说:七日后得到,是从六二数到上六共有五爻,再从初九数到六二,共七日,这是因为守持中道。中道是天地都不能违背的,所以坤卦达到极点便产生乾,七日必然复返,何况是人呢?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述曰:九三在内卦之上,内治已济,动而之外,亦阳刚当位之所有事者,故以高宗伐鬼方之事明之。以中兴贤君伐逺方小夷,不贪近功,不幸茍胜,三年而后克之,葢盛世勤民之难也。高宗可谓善用刚于既济者矣。既济之时,启多事之端者必小人,故戒以小人勿用。小人居盛不虞其衰,成功不虑其难者也。九三,离日将昃,刚得正而位不中,圣人惟恐其失之躁动也,爻词致警深矣。坎险在前,上六隂柔,有鬼方之象;离爲戈兵,有伐之象。由三爻至上有三年之象;密比四隂,有小人勿用之象。或曰:高宗之事不在五言,而在三言,取其中兴者也。象曰:三年克之,惫也。程传言惫,以见其事之至难。在高宗爲之,则可;无高宗之心,则贪忿以殃民也。仲虎曰:六爻皆警戒意,于初则勉其戒谨,于二则戒以勿逐,于三则戒以小人勿用。葢惟既济之时,惟欲其持重缓进,常如未济之时。象防干寳曰:「鬼方,北方国也。三与上应,上爲坎体。坎当北方,故称鬼方。」张说赴朔方军诗:「逺静鬼方人。」六四繻有衣袽,终曰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述曰:象防繻锦之盛也,袽衣之敝也。六四得位,名之美也;险而乗刚,行可疑也。犹盛饰而衣有敝袽,陆氏之言是也。终日者,居三之后,离明尽而坎月方升之时。说文作昼日,非也。君子不疑在躬,而后能济四方;行有所疑,而终不爲累者,以终日之戒,善补其过,故圣人许之也。赵汝楳曰:「繻,缯采也;袽,絮緼也。六四当坎之初,初吉之时已过,而终乱之兆已萌,犹繻美而有残敝见也,故终日戒。」敬仲曰:大抵四爻以离内卦变爲外卦,故多变。干九四云:“乾道乃革。”泰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谓羣隂已至,否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皆有变济。至于四,诚患生之惧。人心既安,则易于怠忽。诚有所疑,疑其衰败之至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述曰:九五刚居中正,当物大丰盛之时,而位在险体,中而易满,故借东邻、西邻两家祭礼以示警惧。夫祭时爲大时,茍得矣,则明徳馨而黍稷可荐,明信昭而沼毛可羞。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在于合时,不在物丰也。葢即两邻而言,其一既济者,非时特杀,而诚不足,有止而不进象;其一未济者,时举常祀,而诚有余,有进而受福象。言邻以省五,使知所戒也。既济之时,其盛无以加,其终不可反,可惧之甚也。孔疏:吉大来者,非惟当身福,流后世也。纪闻曰:杀牛,盛祭也;禴,薄祭也。盛不如薄者,时不同也。时之过,如月已朢而将晦之时乎?时之始至,如月方▯而将至于朢之时也。苏氏谓东西者,彼此之词,不以五与二对言。卦词「初吉终乱」,东西即初终之意也。质卿曰:「九五既济乆矣,礼乐文物依然如旧,制度仪等依然如旧。然行法者非其夙心,守法者非其旧人,仅有文具而已。夫文具之法,何足以感人而格神?通行而爲持乆不变之道也。彼新造之国,百凢未备,然其人则是,其心则坚。故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吁!可惧哉!」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述曰:坎爲濡,上爲首,既济之极,水火反复之变,必矣。隂柔处之,忽而不戒,以之于其穷,有濡其首之象,危可知矣。彖词所谓「终止则乱也」,既济之穷,则之于未济,故曰「濡其首」;未济之极,则反于既济,故亦曰「濡其首」。刘牧曰:「详夫既济之爻辞,皆不称『既济』者,何以其各得位而互于逐爻,明其义也。且二以中女既济,故称妇防其茀;三以过时既济,故引高宗之伐鬼方;四以臣居既济,故称繻有衣袽;五以君居既济,故美西邻之禴祭;初上居前后,故以首尾言之。」汝吉曰:初戒濡尾,谨始也。上危濡首,虑终也。六二中正,以既济而防茀,而时则终得。九五中正,以既济而用牛,而时则已过。三刚居刚,三年克鬼方而惫。四柔居柔,有衣袽而终日戒。既济所以防微而保大也。既济矣,经几终而六爻之词,危乎危,无吉。利亨之文,故《易》惧以终始也。杨氏曰:「上六,既济之极,如已济大川,自谓没世无风波之虞矣。不知既济其一,又遇其一,求载而无宿舟,求渉而无善游,乃欲褰裳而冯河,此必溺之道也。危而不可乆生也,明矣。濡至于首,则溺其身可见。坎水,故濡在上,故爲首。此圣人所谓『初吉终乱』者与?」未济▯【坎下离上】

译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攻克,是因为疲惫。述说:九三在内卦之上,内部治理已经成功,发动而向外,也正是阳刚得位者应做的事情,所以用高宗讨伐鬼方的事来说明。以中兴的贤君讨伐远方的小夷,不贪求近期功效,不幸而只是勉强取胜,经过三年才攻克,这是盛世使百姓勤劳的艰难。高宗可以说是善于在既济之时运用刚强的人。既济之时,开启多事端的必定是小人,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小人处在盛盛之时而不能预料衰败,取得成功而不考虑艰难。九三如离日将要西斜,刚爻虽得正位却不中,圣人唯恐它失于躁动,所以爻辞的警戒很深。坎险在前,上六阴柔,有鬼方之象;离为戈兵,有讨伐之象。从九三到上六共有三爻,有三年之象;九三紧邻四个阴爻,有不可任用小人的象。有人说,高宗的事不在九五说而在九三说,是取其中兴之义。《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攻克,是疲惫的表现。《程传》说“疲惫”,是为了显示事情极其艰难。若是高宗这样的君主去做,就可以;如果没有高宗那样的心志,就会因贪婪和愤怒而使百姓遭殃。仲虎说:六爻都有警戒的意思:初九勉励戒慎,六二告诫不要追赶,九三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大概正因为处于既济之时,才希望它持重而缓慢前进,始终如同处在未济之时。象传中干宝说:“鬼方,是北方的国家。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属于坎体。坎处在北方,所以称为鬼方。”张说《赴朔方军诗》说:“远静鬼方人。” 六四,华美的衣服中夹有破旧的絮衣,终日戒慎。《象传》说:终日戒慎,是因为有所疑虑。述说:象传认为“繻”是锦绣的盛美,“袽”是衣服的破敝。六四得位,名义美好;但处险而乘刚,行动值得怀疑。好像穿着盛饰,衣中却有破旧絮衣,这是陆氏所说的意思。终日,是说它处在九三之后,离的光明将尽而坎月正要升起的时候。《说文》作“昼日”,不对。君子自身没有疑惑,然后才能济助四方;行动虽有可疑之处而最终不受牵累,是因为终日戒慎,善于弥补过失,所以圣人肯定它。赵汝楳说:“繻,是有彩色的丝织品;袽,是絮和旧衣。六四正处在坎的开始,开始吉祥的时势已经过去,而最终混乱的征兆已经萌发,就像锦绣虽然美好却显现出残破,所以要终日戒慎。” 敬仲说:大体上,四爻由离内卦变成外卦,所以多有变化。乾九四说“乾道乃革”,泰六四说“翩翩,不富以其邻”,是说群阴已经到来;否九四说“有命无咎,畴离祉”,都是有变化而成济的意思。到了四爻,确实是祸患产生、令人恐惧的位置。人心既然安定,就容易懈怠忽视。确实有所疑虑,是疑虑衰败将要到来。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祭,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实际得到福佑。《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时势不同;实际得到福佑,是大吉将要到来。述说:九五刚爻居中正之位,正处在事物极其丰盛的时候,却处在坎险之体,居中而容易自满,所以借东邻、西邻两家的祭礼来表示警戒。祭祀以合乎时宜为最重要;如果时机恰当,即使只有明德馨香,黍稷也可以进献;诚信显明,即使水草毛羽也可以作为祭品。因此东邻杀牛,反而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际得到福佑,关键在于合时,而不在祭物丰盛。就两邻来说,其中一个已经既济,却不合时机地特意杀牛,诚信不足,有停止而不再进取的象;另一个尚未既济,却按时举行常祭,诚信有余,有前进而获得福佑的象。说邻,是为了省察九五,使它知道应当戒惧。既济之时,盛大已经达到极点,最终不可能再返回,实在非常可怕。孔疏说:所谓大吉将来,不只是自身得到福,也会流传到后世。《纪闻》说:杀牛,是盛大的祭祀;禴,是简薄的祭祀。盛祭不如薄祭,是因为时势不同。时势已经过去,好比月亮已经望而将要晦;时势刚开始到来,好比月亮刚上弦而将要到望。苏氏认为东西是彼此的称呼,不是拿九五和六二相对来说。卦辞说“开始吉祥,最终混乱”,东西正是开始和终结的意思。质卿说:“九五既济已经很久,礼乐文物仍然如旧,制度仪等也仍然如旧。然而施行法令的人已不是当初的心志,守持法令的人也不是原来的那些人,只剩下形式而已。只有形式的法令,哪里足以感动人、使神明感应呢?应当通行并成为长久不变的道路。那新建立的国家,百事尚未完备,但它的人是合适的,它的心志是坚定的。所以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唉,实在可怕啊!” 上六,沾湿头部,危险。《象传》说:沾湿头部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坎有沾湿之象,上位象征头部。既济到了极点,水火反复变化是必然的。阴柔处在这里,忽然忘记戒慎,直到事情穷尽,就有沾湿头部的象,危险可知。《彖传》所谓“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既济穷尽就转变为未济,所以说“沾湿头部”;未济到了极点又返回既济,所以也说“沾湿头部”。刘牧说:详细考察既济的爻辞,都不称“既济”,为什么呢?因为各爻各自得位,并且要结合各爻来说明其意义。六二以中女处既济,所以称妇人防护车帷;九三以过时而处既济,所以引用高宗讨伐鬼方;六四以臣位处既济,所以说华美衣服中有破旧絮衣;九五以君位处既济,所以赞美西邻的禴祭;初九、上六处在前后两端,所以用首尾来说。汝吉说:初九警戒沾湿尾巴,是谨慎开始;上六危险而沾湿头部,是忧虑结局。六二中正,在既济之时防护车帷,按时终于得到。九五中正,在既济之时使用牛祭,但时势已经过去。九三刚爻居刚位,三年才攻克鬼方而疲惫;六四柔爻居柔位,衣中有破絮而终日戒慎。既济就是这样防范细微、保全大事。既然已经成功,经历接近终点而六爻的爻辞仍然如此危险,几乎没有纯粹的吉利。《利亨》的文辞,所以《易》在始终两端都加以警惧。杨氏说:上六处在既济的极点,好像已经渡过大河,自以为终身不会再有风波。不知道既济了一件事,又会遇到另一件事;想找承载之物却没有过夜的船,想渡水却没有善于游水的人,竟想提起衣裳徒步涉过黄河,这必然是溺水的道路。危险而不能长久生存,是很明白的。水沾湿到了头部,那么身体被淹没也就可以看见了。坎为水,所以说沾湿;上六居上,所以说头部。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开始吉祥,最终混乱”吧?未济卦【坎下离上】

崔憬曰:「序卦,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夫易之爲道,穷则变,变则通,而以未济终者,亦物不可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按水火不交,不相爲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爲未济。火泽皆隂卦,胥息而爲睽,睽则不济。坎离以隂阳中气交,然乾坤之本性故存,未尝不流通,非不济也。未者,有所待之辞,故卦名未济,言有时而济也。张献翼曰:未济縁既济立象,故濡尾、濡首两卦既同,而伐鬼方与曵其轮,先后一位尔。诸爻之义,内卦皆未济之事,欲人之谨于求济;外卦皆已济之事,欲人之谨于处济也。郑▯曰:「夫物不可穷理,不可极。故王者亦当则天而行,与时消息,不可安而忘危,存而忘亡。未济者,亦无穷极之谓也。」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述曰:未济者,未能济,坎险也。上卦离,中执柔,应刚,有可济之理,故曰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未济之象也。以未得济,曰无攸利。狐隂类坎,爲狐隂小,称小狐,指初六言。卦体明在外,而险于内,狐之疑而心病者也。汔涸也,小狐力弱,汔乃可济。坎水本不涸,而坎在离下,无火以灼之,遂爲伏险而不溢。狐以爲涸而可济耳。九二阳明,见其不可,曵轮而不进。小狐安得独济哉?是谓未出中也。以陷险故,象濡其尾。以未得济,曰无攸利。始济而力竭于斯,不续终也。卦诸爻皆不得位,所以爲未济。虽不当位,而刚柔皆应。应则隂得阳以爲助,而终济矣。故亨也。葢申未济亨之意。小狐,小者才不足,狐者志不果之称。当未济之时,必刚健防难,然后乃能济。小狐勇于济而无余力,故终于未济而濡其尾焉。不续终也,济险难者必有余力也。位不当,故未济;刚柔应,故可济。虽刚柔应而不得中,犹不能济也。程传:狐能渉水,濡其尾,则不能。其老者多疑畏,故履氷而聼惧其陷也。小者则未能畏惧,故勇于济。赵汝楳曰:狐尾丰于身,濡则身随以溺。老狐负之以渉,故能济。小狐力未强,汔济而尾爲之濡。濡则不能终济,无攸利也。孔疏:「未济之时,小才居位,不能建功立徳,拔难济险。若能执柔用中,委任贤哲,则未济有可济之理,所以得通,故曰『未济亨』也。汔者,将尽之名。小才不能济难,事同小狐,虽能度水,而无余力,必须水汔,方可渉川。未及登岸,而濡其尾,济不免濡,岂有所利?故曰『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述曰:水火不交,不相济,爲用,爲未济。未者,有所待之辞,非不济也,待时而济尔。欧阳永叔曰:火在水上,物各失其所居矣。故君子慎辨其物宜,而各置其物于所宜居之方,使不相犯,所以待其济也。象防水火异物,辨之使羣分;水火异方,居之使类聚。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述曰:「象防以隂居下,方将渉险而尾即濡。与既济登防而濡尾者异矣。极者,终极之谓。初知当济,而不自审其续终之难,故曰:『亦不知极也。』」卜子夏曰:「以柔济险,初始渉者也。近浅犹濡尾,况其深逺,必不济矣!不知力之极也。」徐氏曰:「既济初,濡其尾,无咎;未济初,濡其尾,吝。者,既济之初,才刚足以有济,又下卦离体,明也。明则知缓急之宜,而不急济,故以濡尾爲终济之象,而无咎。未济之初,才柔不足以济,又下卦坎体,陷也。陷则冒险以进,而急于求济,不知未济之义,则至于濡尾而不能济矣,故吝。」九二,曵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述曰:敬仲曰:曵其轮,未济也。时在险中,势未可济,不敢欲速,易之道也。贞,正之道也,故吉。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九二之曵轮,不犯险而过渉,不畏险而不渉,中以行正,与时偕行,其出险而有济,必矣。象防姚信曰:坎爲曵,爲轮,两隂夹阳,轮之象也。二应于五,而隔于四,止而据初,故曵其轮。处中而行,故曰贞吉。王注:体刚履中,而应乎五。五体隂柔,应与而不自任者也。居未济之时,处险难之中,体刚中之质,而见任与拯救危难、经纶屯蹇者也。用健拯难,靖难在正而不违中,故曵其轮,贞吉也。程子曰:「未济者,君道艰难之时。五以柔处君位,二乃刚阳之才,居相应之地,当用者也。刚有陵柔之义,水有胜火之象,故戒曵其轮,倒曵以缓其进,戒用刚之过也。刚过则恭顺不足,能极其恭顺,所以爲得正而能保其吉也。于六五言贞吉,光辉尽君道之善;于九二言贞吉,中正尽臣道之正,上下交相尽也。」

译崔憬说:《序卦》说,事物不能穷尽,所以接着用未济卦。以未济结束,是因为《易》的道理是穷则变、变则通;而以未济结束,同样说明事物不可穷尽。没有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考察起来,水火不相交,就不能相互发挥作用;卦中六爻又都失位,所以叫未济。火、泽都属于阴卦,彼此闭塞而成为睽;睽就是不能济成。坎、离以阴阳中气相交,但乾、坤的本性仍然存在,未曾不流通,并不是完全不能济成。未,是有所等待的说法,所以卦名未济,意思是将来有时能够济成。张献翼说:未济是依据既济来立象的,所以“濡尾”“濡首”两卦相同,而“伐鬼方”和“曵其轮”只是先后位置不同。各爻的意义中,内卦都是尚未济成的事情,是要人谨慎地求济;外卦都是已经济成的事情,是要人谨慎地处在既济之中。郑玄说:事物不能穷尽其理,也不能达到绝对的极限。因此君主也应当效法天道而行,随着时势消长变化,不可因安定而忘记危险,不可因生存而忘记灭亡。未济,也是没有穷尽、没有极限的意思。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有利之处。《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到中位。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尾巴,是因为尚未走出坎险的中部。沾湿尾巴,没有什么有利之处,是因为不能继续到最后。虽然六爻都不得位,但刚柔相互应合。述说:未济,是尚未能够渡过险难,因为有坎险。上卦为离,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应九二刚爻,有可以济成的道理,所以说未济而亨通。小狐狸将要渡水而沾湿尾巴,是未济的象。因为尚未济成,所以说没有什么有利之处。狐属于阴类,坎为狐;狐又属于阴柔细小,所以称为小狐,指初六。卦体光明在外而险难在内,像狐狸疑惧而内心忧病。“汔”是接近干涸;小狐力量弱,水接近干涸时才可以渡过。坎水本来不会干涸,但坎在离下,没有火来灼烤它,于是成为潜伏的险水而不外溢;狐狸以为水已干涸,便认为可以渡过。九二阳明,看出水不可渡,便拖住车轮而不前进。小狐怎么能独自渡过呢?这就是所谓尚未走出坎险中部。因为陷入险中,所以象征尾巴沾湿;因为尚未济成,所以说没有什么有利之处。刚开始渡险,力量就在这里耗尽,不能继续到最后。卦中各爻都不得位,所以成为未济。虽然不得位,但刚柔都有应合;有应合,阴爻就能得到阳爻的帮助,最终可以济成,所以说亨通。这是进一步申明未济而亨通的意思。小狐,是说小者才能不足;狐,是志向不能果断的称呼。在未济的时势中,必须刚健而防备艰难,然后才能渡过险难。小狐勇于渡水却没有余力,所以最终仍未济成而沾湿尾巴。所谓不能继续到最后,是说渡过险难必须有余力。位置不相称,所以未济;刚柔相应,所以可以济成。即使刚柔相应但不得中,仍然不能济成。《程传》说:狐狸能够渡水,尾巴一湿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畏惧,所以踏冰时边走边听,害怕陷落;小狐狸还不会畏惧,因此勇于渡水。赵汝楳说:狐狸的尾巴比身体丰厚,尾巴沾湿,身体就会跟着下沉。老狐狸背负尾巴渡水,所以能够渡过;小狐狸力量尚未强大,快要渡过时尾巴被水沾湿,一沾湿就不能最终渡过,所以没有什么有利之处。孔颖达疏说:“处于未济之时,小才之人居于其位,不能建立功业、树立德行,也不能拔除艰难、渡过险阻。如果能够持守柔顺、行用中道,并把事务委任给贤能明哲之人,那么未济之时也有可以济渡的道理,所以能够通达,因此说‘未济亨’。‘汔’是将要完尽的意思。小才之人不能渡过艰难,事情同小狐狸一样;虽然能够渡水,却没有余力,必须等水将要干涸时才可以渡河。还没有登上对岸,尾巴就被水沾湿了,渡河不能免于濡尾,哪里会有利益?所以说‘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这就是《未济》卦;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它们各自处在适宜的位置。述说:水火不能交合、不能相互济助而发挥作用,所以叫作未济。“未”是有所等待的说法,并不是不能济渡,而是等待时机到来后再济渡罢了。欧阳永叔说:火在水上,万物各自失去了应居的位置。因此君子谨慎辨别各种事物适宜的所在,把它们分别安置在适宜的位置,使彼此不相侵犯,这就是等待济渡。象意在于防止水火成为异类之物,辨别它们使群类各自分开;水火处在不同方位,安置它们使同类聚集。初六,尾巴被水沾湿,实在可惜。《象传》说:尾巴被水沾湿,也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终极。述说:“象意是防备阴爻居于下位,正要渡过险阻,尾巴却已经被水沾湿。它与《既济》初爻登上岸后尾巴被沾湿的情况不同。‘极’是终极的意思。初六知道应当济渡,却没有审察自己继续坚持到最后的困难,所以说‘也是因为不知道终极’。” 卜子夏说:“凭柔弱之才渡过险阻,这是刚开始涉水的人。靠近水边且水浅,尚且会沾湿尾巴,何况水深路远,必然不能渡过!这是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 徐氏说:“《既济》初爻说‘濡其尾,无咎’,而《未济》初爻说‘濡其尾,吝’。这是为什么?《既济》初爻才性刚强,足以有所济渡;又处下卦离,离有光明之象。光明就能知道缓急是否适宜,不急于求济,所以把濡尾看作最终能够济渡的象,没有灾咎。《未济》初爻才性柔弱,不足以济渡;又处下卦坎,坎有陷入之象。陷入险中就冒险前进,急于求济,不明白未济的含义,于是到了尾巴沾湿仍然不能济渡,所以可惜。” 九二,拖着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述说:敬仲说:“拖着车轮,就是未济。时势处于险境之中,形势还不能济渡,不敢求快,这是《易》的道理。贞,是守正之道,所以吉。‘中’是不超过也不不足的意思。九二拖着车轮,既不冒犯险境而强行渡过,也不因为畏惧险境而不渡,居中而行正,随时势一同前进,它脱离险境而获得济渡,是必然的。”象防、姚信说:坎为拖曳,也为车轮;两阴夹着一阳,是车轮的象。九二与六五相应,却被六四隔开,停止而依凭初六,所以说拖着车轮。处于中位而行动,所以说守正则吉。王弼注说:九二体性刚健而履居中位,与六五相应。六五体性阴柔,虽有应合之情,却不能独自担当。处于未济之时,身在险难之中,九二具有刚健中正的资质,又受到任用,去拯救危难、治理艰难。凭借刚健来拯救危难,平定困难在于守正而不违背中道,所以说拖着车轮,守正则吉。程子说:“未济,是君主之道处于艰难时的情形。六五以柔性居君位,九二是刚阳之才,居于相应的位置,是应当被任用的人。刚有凌越柔弱之意,水有胜过火的象,所以告诫九二拖着车轮,倒拖车轮以放缓前进,是告诫不要过度使用刚强。刚强过度,就会恭敬顺从不足;能够极尽恭敬顺从,才算得正而能够保全吉祥。对六五说‘贞吉’,是尽显君道的善美;对九二说‘贞吉’,是以中正尽到臣道的正当。上下彼此都尽到自己的职责。”

陆氏曰:既济之初,思未济之难,故曵轮、濡尾,同在一爻。未济之初,隂在下,未能自济,故濡尾而退。二虽阳爻,复未出险,坎性趋下,未能济物,故曵轮而返。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述曰:王注以隂之质,失位居险,不能自济者也。以不正之身,力不能自济,而求进焉,防其身也,故曰征凶也。二能拯难而已,比之弃已,委二载二而行溺,可得乎?何忧未济?故曰利渉大川。未济有必济之理,二未出中,则同舟共济之人,三在坎上,以出险爲功,故有利渉之象。荀爽曰:「离下从坎,二者坎成卦,主爻爲水,有大川之象。又在互离之中,明于几事。下比于二,蓄其全力,合其同徳,以拯大难,利渉大川之象也。初与三情同而凶吝异者,三入险之深,故曰位不当也。茍不借阳刚之力,而欲以济险难矣。」干寳曰:「以六居三,不当其位。」敬仲曰:「所处之位,不当征往也。」言位者,明其位在此,不可出位而往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述曰:九四上比六五,隂阳有相得之象,时已出坎险,可以动而济矣。济天下之事,非刚健之才不能也。四以阳刚居济时之任,失位过中,有迟疑退悔之象,故戒以贞。贞则吉而悔亡,不贞则不能济,有悔者也。震动也,四刚动而承五柔,有震主之威,而用以伐鬼方,爲天子勤逺畧也。然陈师鞠旅,有截其所,不加杀戮,而终以柔服,至于三年之乆,功成而行天子之赏。葢既出内险,必当逺征而后济天下之事,故有震用伐鬼方之象。始出于险,其徳未盛,未可遽求其济,故有三年赏于大国之象。象曰:志行者,九四失位而得贞吉悔亡,以其正志得行也。处未济者,志存必济,乃可谓贞。鬼方之伐,九四之所为贞也。大国,天子之国。功成凯旋,而行赏以明志之必得,行而事之终有济也。敬仲曰:「四应,初初六,有隂逺鬼方之象。坎水趋下,不应乎上,故大国命伐之。」冯时可曰:未济之爲卦【阙】以水火不交也,是以居中者其责重。三出坎而承离,故以渉川爲利;四居离而履坎,故以伐国爲功。三以位,四以才,防难树功,上下所倚借也。质卿曰:「九四,离下卦而上时,已大通,有不济,济斯顺矣;有不行,行斯通矣。故九四之贞,贞在济时,能贞则吉,则悔亡。其贞也,岂但小有振作而已哉?当振其威武,以伐鬼方。至于三年成功,而有赏于大国焉。」伐鬼方,即《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之事。伐鬼方,用刚者也。故曰:「震,未济之世,利用动,故喜其伐鬼方之赏;既济之世,利用静,故忧其伐鬼方之惫。」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述曰:六五以柔居中,虚其心而阳爲之应,得君道之正也,故吉而无悔。贞其固有,非戒也;悔其本无不待于亡也。五文明之美,发挥于事业,故曰「君子之光」。离体本有光,而乗承应皆阳刚君子相助以济而成光辉。王注:付物以能而不自役使,武以文御,刚以柔,斯诚君子之光是已。离体中虚,阳刚之所以附,故曰「有孚吉」。五爲未济之主,终能无不济而吉者,以有孚也。夫以诚交物者,物亦信焉,物皆竭力,功则克矣。上言贞吉,下明贞吉之在诚也。君子之光,其辉吉也。吴草庐曰:「散辉及物爲光,敛光在体爲辉。」言君子之光照万国,被四表,发越之盛,皆有孚之诚,积中而不可掩者也。故重云吉。象防君子之光,离爲火也。有孚吉,互坎爲孚也。其辉吉者,自孚者言之。六五文明之主,虚中下贤,有贤者及时而孚之象。程先生曰:「君子充积光盛至于有辉,不然矣。」管辂曰:「日中爲光,朝日爲晖,及其晖而孚,言其早也。如是,岂不吉乎?」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述曰:有孚,本六五有孚,言六五有孚,孚于阳刚,与共济天下。上九处无位之地,以不用爲用者也。以刚孚柔,成君子之光者也。时获济矣,君臣同乐之时矣。上孚于五而济难,亦孚于五而宴乐。于以饮酒,未爲失宜,葢时节之防如此,何咎之有?若饮酒不已,至濡其首,则有孚非所当孚,而我自失其是矣。葢自未济而之济,时当安息休,以无事则可。若自以身处事外,不以事惊心,而事将废,既济之所以失也。人心易放,故圣人谆谆。

译陆氏说:《既济》初爻想到未济的艰难,所以拖车轮、濡尾同在一爻。《未济》初爻阴爻居下,不能自行济渡,所以濡尾后退。九二虽是阳爻,却仍未脱离险境;坎性趋下,不能济助万物,所以拖着车轮返回。六三,尚未济渡;前进则凶,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尚未济渡,前进则凶,是因为所居爻位不当。述说:王弼注认为,六三以阴柔之质失去正位,居于险中,不能自行济渡。以不正之身、不能自济的力量而求前进,是在危害自身,所以说前进则凶。九二能够拯救危难,只要六三舍弃自我,依托九二、让九二承载自己前行,像这样难道还不能渡过吗?还忧虑什么未济?所以说利于渡过大川。未济之中有必然能够济渡的道理。九二尚未离开中位,就像同船共渡、共同济难的人;六三处在坎卦之上,以脱离险境为功,所以有利于渡过大川的象。荀爽说:“离在下而顺从坎,九二属于坎卦,坎以水为主爻,有大川的象。六三又处在互卦离之中,能够明察事机。它下比九二,蓄积全部力量,与九二合其同德来拯救大难,这是利于渡过大川的象。初六与六三情势相同,而凶与吝不同,是因为六三陷入险境更深,所以说所居爻位不当。假如不借助阳刚的力量,却想凭自己渡过险难,就不行了。” 干宝说:“以六阴居于三位,不居于相当的位置。”敬仲说:“所处的位置,不适合前往征进。”这里说‘位’,是说明他的位置就在这里,不可以越出本位前往。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用来征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述说:九四上比六五,阴阳相得;时势已经走出坎险,可以行动而求济渡了。济助天下的事业,不是刚健之才不能完成。九四以阳刚居于济渡之时所承担的职责,失去正位而超过中道,有迟疑退缩、产生悔恨的象,所以告诫它守正。守正就吉而悔恨消失;不守正就不能济渡,必然有悔。‘震’是行动。九四刚爻发动而承接六五柔爻,有震动君主的威势,并用这种威势征伐鬼方,为天子勤劳于远方的谋略。然而整顿军队、训练士卒,截断敌方所据之地,不大肆杀戮,最终使其以柔顺服,经过三年之久才成功,天子于是给予赏赐。大概已经走出内部的险难,就应当远征,然后才能完成济助天下的事业,所以有震动、征伐鬼方的象。刚开始走出险境,德行还不盛,不可以急于求成,所以有三年后在大国得到赏赐的象。《象传》说‘志行’,是说九四失位而因守正获得吉祥、悔恨消失,因为它端正的志向得以实行。处于未济之时,志向存于必定济渡,才可以称为守正。征伐鬼方,就是九四所做的守正之事。” 大国,指天子的国家。功业完成、凯旋而归,天子施行赏赐,以表明其志向必能实现,前进办事最终能够成功济渡。敬仲说:“九四与初六相应,初六是阴爻,有远离鬼方的象。坎水向下趋行,不与上方相应,所以大国命令九四征伐它。” 冯时可说:未济作为一卦【缺字】,是因为水火不相交,所以居于中间位置者责任重大。六三走出坎而承接离,所以以渡河为利;九四居于离而履临坎,所以以征伐国家为功。六三凭借爻位,九四凭借才力,都是防备危难、建立功业、为上下所倚仗借助的。质卿说:“九四离开下卦而上升于时势,已经大为通达;有不能济渡的,济渡之后就顺利了;有不能行动的,行动之后就通达了。因此九四的守正,正是在济渡的时势中守正;能够守正就吉,悔恨也消失。它的守正,难道只是稍微振作一下而已吗?应当振奋威武,去征伐鬼方。直到三年成功,在大国得到赏赐。”征伐鬼方,就是《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的事情。征伐鬼方,是使用刚强的力量。因此说:“震动。未济之世,适宜行动,所以赞许征伐鬼方并获得赏赐;既济之世,适宜安静,所以忧虑征伐鬼方使人疲惫。” 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述说:六五以柔顺居中,虚心而以阳爻为应,取得君道的正当,所以吉而无悔。“贞”是它本来具有的守正,不是告诫;“悔”本来就没有,也不需要等待它消失。六五具有离的文明之美,在事业中发挥出来,所以说“君子的光明”。离体本来有光,又有相承、相应的阳刚君子相助,共同济渡而成就光辉。王弼注说:把能力交给万物而不亲自劳役,以文御武、以柔制刚,这才真正是君子的光明。离体中空,阳刚因此附着于其中,所以说“有诚信,吉”。六五是未济的主爻,最终能够无所不济而获得吉祥,是因为有诚信。以诚信与万物交往,万物也会信任他;万物都竭尽力量,功业就能成就。上面说守正则吉,下面说明守正之所以吉在于诚信。“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吴草庐说:“光芒散发而及于万物叫作光,光收敛于本体叫作辉。”这是说君子的光明照耀万国,遍及四方,其发扬显盛,都是诚信之诚由内心积累而成、不可遮蔽的结果。所以重复说“吉”。象防说,君子的光明,离为火。有诚信而吉,互卦坎为诚信。“其辉吉”,是从诚信自身来说的。六五是文明之主,虚心居中而礼贤下士,有贤者及时来与之诚信相交的象。程先生说:“君子充实积累而光明盛大,以至于发出光辉,否则就不是这样。”管辂说:“正午的太阳叫光,早晨的太阳叫晖;到了发出晖光时就有诚信,是说它很早。这样做,难道不吉吗?” 上九,与有诚信的人饮酒,没有灾咎;如果沾湿了头部,有诚信却失去了正当。《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述说:“有诚信”,本来是六五所说的有诚信,意思是六五信任阳刚之臣,与他共同济助天下。上九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以不使用作为使用。它以刚强取得柔顺者的信任,成就君子的光明。时势已经获得济渡,正是君臣共同欢乐的时候。上九信任六五而济救危难,也信任六五而设宴欢乐。用来饮酒,还不算失宜,大概时节的限制就是如此,有什么灾咎呢?如果饮酒不停,直到沾湿头部,那么有诚信却信任了不应当信任的对象,自己也就失去了正当。大概从未济转为既济,时势应当安息休养,以无事为宜才可以。如果自以为置身事外,不因事务而警醒内心,事情就会败坏;这正是既济之所以失去成功的原因。人的心容易放纵,所以圣人反复恳切地告诫。”

象防有孚于饮酒者,孚于五也。有孚失是者,孚于三也。未济之君,羣防并屈以求济,犹所谓若作酒醴尔,惟麯糵。经师或谓所乘六五之孚者,是坎爲酒食。济名由坎,未济坎在下而亨之在五,故主五而孚之,无咎也。濡其首,卦之上爲首,濡之者三也。与三应而没入坎水中也。三方在险而上已出中,犹复不能忘情于三,不胥溺乎失是,是谓上之安地。节苏氏谓事之防,犹言时节,非节止义。王应麟曰:易之始终皆阳也,始干之初九,终未济之上九。彖曰:未济,亨。项氏曰:虽不当位,指六五言之。虽六爻皆不当位,义但取五而已。曰「小」、「曰狐」皆隂类也,濡其尾,即是不能全济之象。险且未济,他又何所利乎?故无攸利。于无攸利之后,复言刚柔应者,覆解上文「亨」字也。虽无攸利,用其柔中以与刚应,自有致亨之理。此夫子所以賛《易》也。初六,爻,杨氏曰:「既济之初九,濡其尾则无咎;未济之初六,濡其尾则吝。何也?初九强于才者也,已济而濡其尾,贺其济而后濡也,故无咎。初六弱于才者也,防济而濡其尾,忧其濡而不济也,故吝。亦不知极,谓才之小且弱者,其极终无成而不自知也。然虽不知其终极之无成,而能力其弱以济难,其济尔志;其不济,非尔志也。故圣人惜之曰:『吝』,力不足之辞也。」九四爻,项氏曰:未济之时,所喜在刚。三徒以其志之刚,犹爲利渉,况九四乎?既济之九三,未济之九四,皆以其刚,故能任天下之大役。以此见▯济世道,非刚不可也。九三全刚而位正,故直称高宗以伐之。其言三年克之者,以见其役之大小。人勿用者,以见其才之难。茍无九三之才,其可以任斯事乎?九四则所居者柔,比九三爲有悔,必贞以胜之,然后能任其事而无悔,故曰「贞吉悔亡」。又加震字,九四之动爲互震也,而居震极,又四刚而五柔,挟震主之威者也。然用其震于伐鬼方国之虎臣也。变四互坤,坤爲年,故三年也。九四出离之上,亦爲三年至上,则饮酒策勲故言有赏于大国。九三之象曰「惫也」,则以三年言之。九四曰「志行」,则以解「贞吉悔亡」,言其志必行而不屈,然后得吉而悔亡也。六五爻,项氏曰:六五虽不当位,而与九二刚柔相应,同心以济难者也。离虽爲光,而人君之光,非一人之所能独成,乃因与贤臣有孚,以致其光,故其光也吉,而非刚明自任之光也。故曰「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辉吉也。」葢以深辨此意。按管辂曰:「日中爲光,朝日爲辉。」夫中则日在上,朝则日在下,在上之光,以在下之晖而获吉,则五以二而获吉,明矣。先儒谓晖爲光之散,非也。晖者,光中之气。《诗》曰:「庭燎有晖。」《周礼》眡寝以十晕爲十晖,皆谓光中之气。五离爲虚,故爲光;二坎中实,故爲光中之气也。未济诸爻皆失正,凢用事之爻皆曰「贞吉」,九二、九四、六五是也。九二刚中,不假言悔;六五柔中,故言无悔;九四不中,故言「贞吉悔亡」,言不如是则悔不亡也。六五两吉字,「贞吉」者,六五自谓也;「有孚吉」者,谓九二也。小象甚明,上九之两「有孚」,亦以三、上两爻言之。上九爻,项氏曰:既未济皆取义于济,故两卦初上皆称濡。然得失不同者,既济自二始济,则初虽濡尾而不害其爲既济也,故无咎。未济正坐濡尾不能续终,所以爲未济也。既济之中有乱之理,故上六以濡首爲人事之危。未济之中有济之理,故上九以濡首爲人事之失也。六五以九二爲孚,则上九之孚首,六三也。济以孚爲美,然而所以用此孚者不可忽也。六三以坎从离,酒自下升而入于上,则饮食之象也。上九自离入坎,首反向下,而于饮酒则濡首之象也。我饮食彼,则彼可以出险而成既济之功。彼濡我,则并我而入于险矣。患难将终,天下将济,当此之时,上之举动岂可有失?失则败矣。此君子所以谨于辨物居方之事。所谓亦不知节者,正谓不明于辨也。夫人居患难之爻,幸其将平方,欲相与以乐其终,而反因乐以坏其终。此何等时而作事如此?亦可谓不知节矣。

读易述卷十<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象防说,“有诚信地饮酒”,是信任六五。“有诚信却失去正当”,是信任六三。未济之君,群臣都屈己以求济渡,正如所谓“若作酒醴,尔惟曲糵”。经师有的认为,所乘的六五就是诚信;坎为酒食。济渡之名由坎而来,未济中坎在下而亨通在六五,所以以六五为主而信任它,没有灾咎。沾湿头部,卦的上爻为头,沾湿它的是六三。六三与上九相应,上九便陷入坎水之中。六三还在险中,而上九已经走出中位,却仍不能忘情于六三,难道不是一起沉溺于失去正当吗?这就是所谓上九安居之地。节,苏氏认为是事务的时节,犹如说时节,并非节制、停止的意义。王应麟说:《易》的始终都是阳爻,开始是《乾》初九,终了是《未济》上九。” 《彖传》说:未济,亨通。项氏说:虽说爻位不当,这是指六五而言。虽然六爻都不当位,但卦义只取六五而已。说“小”、说“狐”,都是阴类;尾巴被水沾湿,就是不能完全济渡的象。既有险难又尚未济渡,它还会有什么利益呢?所以说无所利。在说完无所利之后,又说刚柔相应,是重复解释上文“亨”字。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但运用柔中之德与刚爻相应,自然有导致亨通的道理。这正是孔子赞述《易》的地方。初六爻,杨氏说:“《既济》初九尾巴被水沾湿却没有灾咎;《未济》初六尾巴被水沾湿却可惜。这是为什么?初九才力强,已经济渡而尾巴才被沾湿,是庆贺它已经济渡之后才濡尾,所以没有灾咎。初六才力弱,刚要济渡就濡尾,是担忧它被水沾湿而不能济渡,所以可惜。“也是不知道终极”,是说才力微小而且柔弱的人,最终没有成就却自己不知道。然而虽然不知道最终不能成功,却以自己微弱的力量努力济救危难,他的志向在于济渡;即使不能济渡,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圣人怜惜他说“吝”,这是力量不足的说法。” 九四爻,项氏说:未济之时,所喜爱的是刚强。六三只是因为志向刚强,尚且说利于渡河,何况九四呢?《既济》九三与《未济》九四,都因为刚强,所以能够承担天下的大役。由此可见,要宏大地济助世道,非刚强不可。九三纯为刚爻而且位置正当,所以直接称高宗来征伐。说三年攻克,是为了显示战役规模之大;说人不可任用,是为了显示人才难得。如果没有九三这样的才力,怎么能承担这件事?九四所居为柔位,比九三更容易有悔,必须守正来胜过它,然后才能承担此事而没有悔,所以说“贞吉悔亡”。又加上“震”字,是因为九四发动形成互震,且处在震的极位;又九四刚而六五柔,带有震动君主的威势。然而它把这种震威用于征伐鬼方的国家,是虎臣之事。四爻变而互卦为坤,坤为年,所以说三年。九四走出离卦之上,也有从三年至上爻的意思,于是饮酒庆功,所以说在大国得到赏赐。九三的象辞说“惫”,是从三年之久来说;九四说“志行”,是解释“贞吉悔亡”,说明它的志向必能实行而不屈服,然后得到吉祥、悔恨消失。” 六五爻,项氏说:六五虽然不当位,但与九二刚柔相应,是同心协力济救危难的。离虽是光明,但君主的光明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成就的,而是由于与贤臣诚信相交,才使光明显现。所以它的光明是吉祥的,不是刚强明察、自我任事的光明。因此说“君子的光明,有诚信而吉”。《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大概是为了深入辨明这个意思。考察管辂说:“正午的太阳叫光,早晨的太阳叫辉。”正午时太阳在上,早晨时太阳在下;在上的光明因在下的晖光而获得吉祥,那么六五因九二而获得吉祥,就很清楚了。先儒认为晖是光的散发,不对。晖是光中的气。《诗经》说:“庭燎有晖。”《周礼》说观察寝宫以十晕为十晖,都是指光中的气。六五离为虚,所以是光;九二坎中实,所以是光中的气。未济各爻都失正,凡是用事的爻都说“贞吉”,九二、九四、六五就是这样。九二刚而居中,不必说悔;六五柔而居中,所以说无悔;九四不中,所以说“贞吉悔亡”,说明不这样做,悔恨就不会消失。” 六五有两个“吉”字:“贞吉”是六五自指;“有孚吉”是指九二。《小象》说得很清楚。上九两个“有孚”字,也是分别指六三、上九两爻。上九爻,项氏说:《既济》《未济》都取济渡之义,所以两卦的初爻、上爻都说“濡”。然而得失不同:《既济》从九二开始济渡,所以初爻虽然濡尾,却不妨碍它成为既济,因此无咎。《未济》正是由于濡尾后不能继续完成,所以成为未济。《既济》之中包含发生祸乱的道理,因此上六以濡首表示人事的危机;《未济》之中包含能够济渡的道理,因此上九以濡首表示人事上的失误。六五以九二为诚信对象,那么上九所说的“有孚”,对象就是六三。济渡以诚信为美,但运用这种诚信的对象不可忽略。六三以坎顺从离,酒从下方上升而进入上方,是饮食的象。上九从离进入坎,头部反而向下;对于饮酒来说,就是濡首的象。我给对方饮食,对方就可以走出险境,成就既济之功;对方使我濡首,就会连同我一起陷入险境。患难将要终结、天下将要济渡之时,上九的举动怎么可以有失?一旦有失就会失败。这就是君子谨慎辨别万物、使其各居其方的原因。所谓“也是不知道节制”,正是说不明白辨别之道。人处在患难的爻位,庆幸天下将要平定,本想共同欢乐以庆祝结局,却反而因欢乐破坏了结局。” 这是什么样的时刻,竟然这样办事?也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节制。《读易述》卷十 《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