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一 明 潘士藻 撰
述曰:「刘瓛曰:总六爻纯九之意,故曰用九也。王注:『九天之德也』。体干,圣人能用天德,乃见羣龙之义焉。干主知,故云见六位皆龙。龙不可见也,而犹可象也。见羣龙无首,着六虗之用,用其虗焉。」敬仲曰:「用九之道,虽见于各爻诸阳,而不见其为首。不见其为首者,濳见惕、跃、飞、亢,当其时,乘其物斯用之。不见其首也。意虑防作,则为己为私,好刚好进,安得而不为首?」质卿曰:「见羣龙无首,无首者,言龙皆同体,无有独出众龙而为首者。譬如一室皆灯也,而有巨烛燃其间,则烛之光为首矣。又如易牙调味,只见可于口,而不见酸甜苦辣之味。若一味稍多,便见其味:盐多则咸,见辛;多则辣,见矣。天德无所不有,而圣人善用之。孔子所以清、任、和皆不可名,而为圣之时也。」▯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庻物,万国咸寜述曰:「▯者,断也。断定一卦之义也。干者,纯阳,天之象。观干之始,以知天德。故曰:『大哉乾元,元气之始也。』阳气初动,太和氤氲,万物悉资之以兆始也。一始万始,而生而成。天之发育,皆总于乾元。故曰:『乃统天。』天者,万物之总名。物何始?始于天。天何统?统于元。故文天为一大,而元之言一也,大也,始也。」及夫阳气渐舒,蒸而为云,降而为雨。天泽既布,土膏乃润。万品庶物流出而成形,各得亨通,无所壅遏。太和之满盈也。盖其亨也。阳大,隂小;阳明,隂暗。大明者,干之体;终始者,干之运。一干方终,一干又始,则生意于此,续而不息。故曰:终始。大明终始,一伏,一见,一跃,一飞,皆乾道之自然也。故六爻之位,随时浑成,而六龙载焉。六位皆龙,而干德乗之,升降无常,惟时所用,以控御天体,所以运动变化不息也。六龙六气之运,乾元乗气,不为气所乗,故曰乾道变化,阳变而隂复,化而阳,一进一反,舒敛以时,品物各正其性,长茂蕃殖,无不遂也,各正其命,华瘁殄寿,无相害也。干之德,能各正物之性命,以保合此太和,一元资始之气,凝聚于形质之中,而返于无迹也。是干之利贞也,性生之理,命生之气,太和则元气之生生者,贞以含元,而又开万物之始,天地生生不息者,保合太和也。元为干徳之首,故能綂天而终始万物。圣人体元首出,庶物自然而亨,而利而贞,万国皆得寜也。王注:「天也者,形之名也;健也者,用形者也。夫形也者,物之累也。有天之形而能永保无亏,为物之首。统之者,岂非至健哉?大明乎终始之道。故六位不失其时,而成升降无常,随时而用。处则乗濳龙,出则乗飞龙。故曰:『时乗六龙也。』乗变化而御大器,静专动直,不失太和,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保合太和,乃利贞。不和而刚暴,则物不得利,又失其正。万国咸寜,各以有君也。」纪闻》曰:统天言干之体,御天言干之用。统如身之统四体,御如心之御五官。利者,物之遂方是。六七分到贞处方,是十分成。元为禀气之始,未可区别,故总谓之万亨。则流动形见,各有区别,故特谓之品。云行雨施,亨之见乎气也。品物流形,亨之见乎形也。终谓下干之终九三是也。始谓上干之始九四是也。一干方终,一干又始,故不曰始终,而曰终始。《说卦》:终万物,始万物,亦此意。六位言六画之定分,六龙言六爻之变象。六位乃诸卦之所同,六龙则纯干之所独。章氏曰:「大明终始,贯资始,流形变化,各正而言,见干德之无端矣。」曰:「时成,曰时乗,惟其时也。」只自强不息,便是干,便统天御天。呉因之曰:「化字即利贞二字。」敬仲曰:「夫道一而已矣。」是道超出乎万物之表,故曰「首出庶物」。是道能致万国咸宁,故曰「万国咸宁」。所以明天人一致也。知天人之本一,则知干矣。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述曰:象者,像也。取其法象卦爻之德。天有纯刚,故有健用。今画纯阳之卦,以此拟之。故象曰:「天行健」,此谓天之自然之象。人心与天同体,通乎昼夜而运。盖天德之刚,本不容人为之间,而非自胜其私者,不足以合天。故曰:「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之谓纯阳。才有一念杂,便是隂,便非纯阳。自强者,体干之象;不息者,体重干之象。濳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述曰:此夫子释六爻之象辞,谓之小象。初九阳濳地中,故云阳在下也。敬仲曰:「人能如阳气之在下,寂然无进动之意,则与天为体,不失其心矣。」
译述说:刘瓛说:总括六爻都是九的意义,所以叫“用九”。王弼注说:“九,是天的德性。”体察乾卦,圣人能够运用天德,于是显现群龙的意义。乾卦主智慧,所以说看见六个爻位都像龙。龙本来不可直接看见,但仍然可以取象。说“见群龙无首”,是显明六虚之用,所用的正是它的虚。敬仲说:“用九的道理,虽在各爻诸阳中显现,却不显出谁是首领。所谓不显其首,是说潜、见、惕、跃、飞、亢都要根据时机,乘其所处之物而加以运用,并不显出一个首领。若意念刚刚发动,就把一切归于自己、归于私心,喜好刚强、喜好进取,怎么能不成为首领呢?”质卿说:“‘见群龙无首’,是说群龙同为一体,没有一条龙独自超出众龙而成为首领。譬如一间屋子里都点着灯,其中若有一支巨烛燃烧,烛光就成为最显著的。又如易牙调味,只让人感觉适口,却不显出酸甜苦辣中的某一种味道。若某一种味道稍微过多,味道就显露出来:盐多了便显咸,辛味多了便显辣。天德无所不包,而圣人善于运用它。孔子之所以清正、任用、和顺都不能单独命名,正因为他是随时而成就圣德。” 《彖》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于是统摄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自流动成形。光明普照始终,六个爻位随时而形成。顺应时机驾乘六龙,以驾驭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达到利贞。它首先出于万物之上,万国都得到安宁。述说:“彖”就是裁断,是裁定一卦的意义。乾是纯阳,是天的象。观察乾的开始,可以知道天德。因此说:“伟大啊乾元,元是元气的开始。”阳气刚开始发动,太和之气弥漫,万物都依靠它显露出开始的征兆。一物开始,就是万物开始;由此生长并成就。天的生育发育,都统摄于乾元。所以说:“于是统摄天。”天,是万物的总称。万物从哪里开始?开始于天。天由什么统摄?由元统摄。因此“天”字以“大”为文,“元”则有一、广大、开始的意思。等到阳气逐渐舒展,蒸腾而成为云,下降而成为雨。天的恩泽已经布施,土地便滋润肥沃。万类众物流动而成形,各自得到通达,没有什么阻塞。太和之气充满了。这就是“亨”。阳大而阴小,阳明而阴暗。“大明”是乾的本体;“终始”是乾的运行。一乾刚刚终止,另一乾又开始,于是生意在这里延续而不止息,所以说“终始”。大明终始,潜伏、出现、跃起、飞腾,都是乾道的自然状态。因此六爻的位置随着时机浑然形成,六条龙承载于其中。六个位都像龙,而乾德驾乘其上,升降没有常态,只根据时机来使用,以控制驾驭天体,使运动变化不止息。六龙是六气运行的象征。乾元驾驭六气,并不反被六气驾驭,所以说“乾道变化”。阳气变化而阴气又产生,阴气化去而阳气再生;一进一退,舒展收敛都顺应时机。万物各自端正其性,生长茂盛、繁衍滋殖,无不得到实现;各自端正其命,花开花谢、寿夭终尽,彼此没有伤害。乾的德性能够使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全并合聚这个太和之气;元初所资始的气凝聚在形质之中,最后又返归于无形无迹。这就是乾的利贞。性是生成之理,命是生成之气;太和就是元气不断生生的状态,贞能够含藏元,又再次开启万物的开始。天地生生不息,就是保合太和。元是乾德之首,所以能够统摄天而使万物有终有始。圣人体现元德,首先出于万物之上,万物自然亨通,得到利而归于贞,万国都因而得到安宁。王弼注说:“天,是形体的名称;健,是运用形体的作用。形体是万物的负累;有天的形体而能够长久保持完整无亏,成为万物的首要,统摄它的难道不是至健吗?明白终始之道,所以六个位次都不失其时,能够形成升降无常、随时而用的状态。处在隐退之时,就驾乘潜龙;出而行事,就驾乘飞龙。因此说‘时乘六龙’。驾乘变化而御使大器,静时专一,动时正直,不失太和,这难道不是端正性命之情吗?保合太和,于是利贞。不和而刚暴,万物就不能获利,也会失去其正。万国都安宁,是因为各自都有君主。” 《纪闻》说:“‘统天’说的是乾的本体,‘御天’说的是乾的作用。统摄,好比身体统摄四肢;驾驭,好比心驾驭五官。所谓利,就是万物得到遂成。六、七分已经达到贞位,才算十分完成。元是禀受元气的开始,尚不能加以区别,所以总称为万物的亨。到了流动而显现形体,各物各有区别,所以特别称为‘品’。云行雨施,是亨显现在气中的状态;品物流形,是亨显现在形体中的状态。‘终’指下卦乾的终位九三;‘始’指上卦乾的始位九四。一乾刚终而另一乾又始,所以不说‘始终’,而说‘终始’。《说卦》说‘终万物,始万物’,也是这个意思。六位说的是六画卦的固定分位,六龙说的是六爻变化的象。六位是各卦共有的,六龙则是纯乾卦独有的。” 章氏说:“大明终始,贯通了资始、流形、变化、各正这些意思,显见乾德没有起点和终点。”又说:“说时成,说时乘,关键只在时机。”只要自强不息,就是乾,就是统天、御天。吴因之说:“‘化’字就是利贞二字。”敬仲说:“道只有一个罢了。”这个道超出万物之外,所以说“首先出于万物之上”;这个道能够使万国安宁,所以说“万国咸宁”。这是为了说明天人本来一致。知道天人与本体原本是一,就知道乾了。《象》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述说:“象”就是取象,取卦爻德性的法象。天具有纯粹的刚性,所以有刚健的作用。现在画出纯阳之卦,便以天来比拟它。因此《象》说“天行健”,这是天自然运行的象。人心与天同体,贯通昼夜而运行。天德的刚健本来不容人为夹杂;如果不能自己战胜私欲,就不足以与天相合。所以说“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就是纯阳;只要有一个念头夹杂,就是阴,也就不是纯阳。“自强”是体会乾卦之象,“不息”是体会重乾之象。潜龙勿用,是说阳气在下。见龙在田,是说德泽施布广泛。终日乾乾,是说反复践行正道。或跃在渊,是说前进而无咎。飞龙在天,是说大人的创制作为。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可长久。用九,是说天德不可成为首领。述说:这是孔子解释六爻象辞的文字,称为“小象”。初九阳气潜藏在地中,所以说“阳在下”。敬仲说:“人若能像阳气处在地下那样,寂然没有向外进动的念头,就能与天同体,不失其本心。”
徳施普者,九二已出,在世如日方升,虽未中天,其光已无所不被矣。敬仲曰:二在下而有中,德有徳之施,安止而自应,如天之施而普徧于物,也是谓龙德。诸理斋曰:干干,犹行天之不已,也只是反覆乎进徳脩业之事。管登之曰:反复道,谓反而复其乾元之初也,非干干不能复,复必反诸其初。复卦七日来复,亦曰反复其道。敬仲曰:「龙德无体,当跃斯跃,当疑斯疑,无必进之心,故虽跃而未离于渊。如是而徃,何咎之有?」荀爽曰:「阳主于进,故曰进无咎也。」孔子曰:「古之有天下者,必圣人;非圣人,则不足以当五位。」曰:「大人造者,言此大人之所造,为圣之事也。」荀爽曰:「飞者,喻无所拘;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者』,见居天位也。」天为大德,犹不干时。盖时有亢焉,而谁能违之?夫亢则盈矣,不可久矣。谓隂将生也,所谓有悔也。悔亦天则,处不得已而然。汝吉以为亢而后天者尽,悔而后天者还也。《易》之所以变通而能久也。天德不可为首,以天徳本无首也。天之气有首有尾,故▯以春为首,日以朔为首,而徳则浑浑全全,引之莫知其始,要之莫知其终,更无可为首也。使天德而可为首,则分六龙为六截,岂成片段?用九者全体天徳,如环无端,圣人之自强不息,不过如此耳。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述曰:文言以天之四德属于人性,而归之体干之君子,故结之曰「乾元亨利贞」。明天人一体,非故一之欲二焉,而不可得也。四德皆善,总只是生生之心。元为善之长,非元无所资始,无所根蒂。万善皆嘉徳也,惟亨则嘉美于此,而防如朱明之夏,百物休畅。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其所,而义斯和。利者,天理人情之所宜,其和也,利也。如秋之敛实,利成万物,天下之人交相安而和也。贞者,静而正也。贞则万事依以立,故曰事之干贞。居隆冬,木冬惟干,华叶尽剥以归根也。项氏曰:「在事之初,为善;善之众盛,为嘉;众得其宜,为义;义所成立,为事。此一理而四名也。」君子体仁,非故体之仁,即其体。中庸曰:「仁者,人也。」元德首出,庶物故足以长人。君子之心,皆嘉美之防,三千三百,动容曲中,合礼也。君子之心,只在利物。利者,物之所以为心,故足以和义。汝吉曰:「以已制物,戾也;裁物适已,厉也。得和义之意矣。」君子之贞,自其天性,静正不忒,宁极而固,故足以干事。天道藏不固,即发育万物,无力贞所以成终而成始者也。君子能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道非人不载,无君子之健,何能行君子之行?呉因之曰:「不是健了,然后行四徳。行四徳,就是健。」汝吉曰:「四德,天徳溥博浑沦不二之命也。防微变化不己之精也。非有为贮,若豫而具也。非有为疏,井其有绪也。天德也。惟君子干干,天行不已于诚,以能性至于命。命通乎性,人一天而至道以凝。盖四德待人而行,而君子则行此四德者也。」《易》元亨利贞,他卦不皆具,具之干有以也夫。初九曰:「濳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防,濳龙也。」述曰:初为龙徳起为世用,宜也。位适居下,与时而濳道可以易世,不求治世,无必用之心也。▯可以成名,不求成名,无洁身之志也【郑▯曰:当隠之时,以从世俗,不自殊异,无所成名也】遯者,藏其身而迹不露也。至于遯世,终其身一无所施,而无闷。晦其迹,并晦其心,虽不见是,其遯世而亦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若行,若违,初无容心。盖根深宁极,自信者固曰:「▯乎其不可防。」汝吉曰:「讵无乐行适也?忧则违之,归于濳蛰以存身。」言濳而忧违与乐行并称,表龙德也。龙徳天德而人之成心尽亡也。「▯乎其不可拔」,即干体刚健坚固之义。纪闻曰:濳见飞跃,只是一体,虽极于五,而非有;少加于初,虽居于初,而非有;少诎于五,然非有▯乎?不拔之濳,必无圣作物覩之化。章氏曰:「霖雨天下,龙徳也。即天德也。有天徳者,必以仁天下为心。时乎,不易乎世,不成乎名,未甞忘天下也。故乐行忧违,▯乎不可拔。若止曰不为世俗移易,其濳▯之操,岂成濳龙?」登之曰:「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濳龙也。非中庸不称龙,非遯世不悔不称濳。」
译所谓德泽普施,是说九二已经出现在世间,好比太阳刚刚升起,虽然还没有到达中天,光明却已经无所不照。敬仲说:九二居下而得中,德性所施,是安静自守而自然感应,如同上天施布而遍及万物,这也就是龙德。诸理斋说:“乾乾”如同天运行不止,也只是反复做进德修业的事情。管登之说:“反复道”,是说返回并恢复乾元最初的状态;不是乾乾就不能复归,复归必定要反求于最初。《复》卦说“七日来复”,也说“反复其道”。敬仲说:“龙德没有固定形态,应当跃时就跃,应当疑时就疑,没有一定要进取的心,所以虽然跃起却没有离开深渊。这样行事,哪里会有灾咎呢?”荀爽说:“阳的主性在于前进,所以说前进而无咎。” 孔子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一定是圣人;不是圣人,就不足以当五位。”又说:“‘大人造’,是说这是大人所创制的,是成就圣人的事业。”荀爽说:“飞,譬喻没有拘束;天,是首先创制事物、建立制度的地方。所谓‘大人造’,是说他处在天位。” 天具有大的德性,却仍然不能违背时机。因为时势有亢极的时候,谁能够违背它呢?既然亢极就是盈满,盈满就不能长久。这是说阴气将要产生,也就是所谓“有悔”。悔同样是天道规律,是处在不得已的情形下自然如此。汝吉认为,亢极之后天道的作用达到尽头,有悔之后天道又返回。这正是《易》能够变化通达而长久存在的原因。天德不能成为首领,是因为天德本来就没有首领。天的气有起点和终点,所以一年以春为首,一日以朔为首;但德性浑然完整,追溯它不知道开始,推究它也不知道终结,更没有什么可以作为首领。假使天德可以有首领,就会把六龙分成六段,哪里还能成为完整的一体?用九就是完整体会天德,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圣人自强不息,也不过如此。《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干。君子体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会合美善,足以合乎礼;使万物得到利益,足以调和义理;守正坚定,足以担当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称为乾:元、亨、利、贞。” 述说:《文言》把天的四种德性归属于人的本性,又归结到体会乾德的君子身上,所以最后说“乾元亨利贞”。这说明天人与天本来一体,并不是故意要把一者说成二者,而是本来就不能分开。四种德性都是善,总的说来只是不断生生的心。元是众善之长;没有元,就没有资始之处,也没有根蒂。万善都是美善的德性,只有亨能使美善会合于此;会合如同朱明之夏,万物舒展畅达。利,是万物生长而得以遂成;万物各得其所,义便能够和谐。利,是天理人情所适宜的状态;这种和谐就是利。如同秋天收敛果实,利于成就万物,使天下人彼此安处而和谐。贞,是宁静而正直。贞使万事都依靠它而建立,所以说它是成事的根干。处在隆冬,树木冬季只剩下树干,花叶全都剥落而归于根。项氏说:“在事情开始时叫作善;善积聚而盛大叫作嘉;众事各得其宜叫作义;义得以成立叫作事。这是同一个道理而有四个名称。” 君子体行仁德,并不是有意去体会仁,而是仁就是他的本体。《中庸》说:“仁就是人。”元德首先显现于万物之上,所以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君子的心全都是美善会合之处,三千三百项礼仪,举止仪容无不曲折合于礼。君子的心只在使万物得利。利,是万物得以成就自身的根本,所以足以调和义理。汝吉说:“用自己的标准强制万物,是乖戾;裁剪万物以适合自己,是暴虐。这样才懂得和谐义理的意义。” 君子的贞,出自他的天性,安静端正而不偏差,宁静到了极点并且坚定,所以足以担当事业。天道藏而不固守,立即发育万物;正是因为有贞,才能完成终结并成就开始。君子能够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道若没有人便无法承载;没有君子的刚健,怎么能实行君子的行为?吴因之说:“不是先刚健起来,然后才实行四德;实行四德本身,就是刚健。” 汝吉说:“四德,是天德广大、浑然、不二的本体;会通微妙变化、不断生生的精微。它不是有意作为后才储备起来的,仿佛预先具备;也不是有意疏通才安排出来的,仿佛井然有绪;它本来就是天德。只有君子乾乾不息,以真诚承接天道运行,才能使性达到命。命与性相通,人合于天而最终使大道凝聚。大概四德要依靠人才能运行,而君子就是实行这四德的人。《易》中所说的元亨利贞,并非其他各卦都完全具备;乾卦具备它,确实是有特殊原因的。” 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退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以成名为目标;退隐于世而没有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没有烦闷;感到快乐就实行,感到忧虑就避开;坚定得不可拔除,这就是潜龙。” 述说:初九具有龙德,本来适宜出来为世所用;但它所处的位置恰在下位,顺应时机而潜藏。它的道足以改变世道,却没有一定要治理世道、一定要出仕的心。隐居本来可以成名,但它不求成名,也没有以清白自守的意志。郑玄说:“处在应当隐居的时候,便随从世俗,不自求与众不同,也不求成名。”所谓遯,是隐藏自身而不显露踪迹。至于遯世,就是终身完全不施展作为,却没有烦闷。它不仅隐藏踪迹,也隐藏内心;即使不被世人认可,退隐于世也没有烦闷。快乐就实行,忧虑就避开;或实行,或避开,起初都不夹杂私心。这是因为根基深厚、宁静到了极点,内心自信坚定,所以说“坚定得不可拔除”。汝吉说:“难道没有值得快乐而实行的事情吗?忧虑时就退回潜藏,以保全自身。”这里把潜藏时的忧虑和快乐时的实行并列来说,是为了表现龙德。龙德就是天德,并且人的自我成见已经完全消除。“坚定得不可拔除”,就是乾体刚健坚固的意义。《纪闻》说:潜、见、飞、跃其实只是同一个整体。即使极盛达到九五,也并非有固定的实体;稍微加于初爻,虽居于初爻,也并非有固定的实体;稍微屈处于九五,难道就不是坚定不可拔除吗?不能拔除的潜藏,必然不能产生圣人创制、万物观化的作用。章氏说:“霖雨遍及天下,是龙德;也就是天德。具有天德的人,一定把以仁德对待天下作为自己的心志。即使时机未到,不能改变世道,不能成就名声,也从未忘记天下。所以快乐就实行,忧虑就避开,坚定得不可拔除。如果只说不被世俗改变,那么这种潜藏隐居的操守,哪里能成就潜龙呢?” 管登之说:“君子依循中庸,即使退隐于世而不被人知,也不悔恨,这就是潜龙。不是中庸,不能称为龙;不是退隐于世而不悔恨,也不能称为潜。”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述曰:以下卦言初、下、三、上,而二正当其中,曰正中,不濳不跃之时也。圣人在下位,脩身见于世,其道在寻常日用之间,而功在防微宥密之纯。庸言而无不信焉,庸行而无不谨焉。庸信、庸谨,皆所以闲邪而存其诚也。二龙徳在中位,常防人心之危微,有懈怠便与天则不合。闲邪存诚,此正防先之学,所以言中伦,行中虑,能通天下人心之公而善乎一世。如春融气和,万物欣欣自煦育于善,而不知也。无名无功,故曰善世而不伐。徳博则化,不博不化。无时不谨信,不安止于庸,不离乎诚。徳之积而博也,莫不化焉。信焉、谨焉,莫窥其利物之迹,而天下皆利见之矣。故曰:君徳九在田,未当君位,然既离▯身与物交,其徳已有可见,是亦大人之徳也。纪闻》曰:「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闲邪存其诚,诚无为也。凡有为皆是邪,皆是妄。此大人无我正已之尽,然后成真,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然后为体仁,为穷理尽性至命,为天徳为君德。然后先天弗违,后天奉时,如此乎?大人之学,不可自小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脩业,忠信所以进徳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防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述曰:冯▯曰:「君徳着于二君,位尊于五。自三以徃,无非养其徳业之日,而在上下之间,处之尤难。进脩惕厉,求无过以合于道,可也。进徳,谓日新不已;脩业,谓治之使精。徳是业之浑涵于心者,岂是有形迹可见之物?忠信便是所以进徳也。忠信即人日用之常心,即人不自欺之本心。不欺其心,然后善可日长,恶可日消,而徳进矣。忠信诚也,脩辞事事不离忠信以立诚也。自脩自省,言由衷乎?非由衷乎?必由衷而后言。躬能行乎?未能行乎?必先行而后言。言皆有物,此便是居业实地。居有安居不动之意,若出入情伪,则业隳矣。无业不成德忠信人有之,以易之,不知其至也。心不自欺,其中甚真,其真甚信,至当之徳在焉。斯不曰至乎?知其至而实能至之,则天理发动之防为吉之先见者,可与坐照而不迷所徃矣。盖防动而未形,不若是非两出之可以拟而析也。非实至之,犹属影响,而不免于毫▯千里之差。夫可与防者,其必知至至之者也。即忠信修辞,人能之,以由之,不知其终也。事皆不欺,可以尽伦,可以尽物,天道之极归焉。斯不曰终乎?知其终而实能终之,则天理时措之宜为物之止归者,可与执定而不易所守矣。盖义成而不毁,非利害分数之可以揺而夺也。非实终之,犹间虗妄,而不免于有初鲜终之弊。夫可与存义者,其必知终终之者也。忠信人心也,知至而可与防,则念念皆道心之微,而徳以进。脩辞立诚,人事也,知终而可与存义,则事事当天则之实,而业以修。修业所以进徳也,是故居下之上,徳业日盛而已,不有何有于骄?居上之下,进修方勤,而人不忌,何有于忧?其干干终日,而犹夕惕也。虽以刚居刚,且在危地,而得无咎矣。干之为徳,惟于惕字见之。知至知终,惕若之真体也。」呉因之曰:「不是至之终之外,另有可与防、可与存义。」徳进业脩,亦不是直待可与防,可与存义处,才见得只至之终之便完了。忠信全在至之里面用,然不是悬空忠信,便防至之都在修辞立诚。修辞立诚全在终之里面用,也少不得靠忠信作主。故曰不可截然开看。知至者,此理之不可复加者,都自我身上融防了。如此则于理之微▯界限把持得定,拏得穏,决无差之毫▯谬以千里▯病。故曰可与防知终者,此理之不可移易者,都自我身上体騐了。如此则裁制之宜在我,而终身可随取随足。故曰可与存义。若不到可与防、可与存义田地,也不唤做至之、终之。可与防不可训作知防,也是知防意思,但不是徒以识见论。因业用居字,故义用存字。汝吉曰:学自下,基自内积。故内卦以徳学言,内卦体,外卦用。故外卦以时位言。乾象天干六爻,达天矣。然无甚深希有之行,惟约之庸言庸行,忠信脩辞,而曰至,曰终,皆不外也。示人易知易从之防,跃如矣。然不学,欲至之、终之,无由焉。故夫子言忠信,不如好学,而诚意必先致知也。登之曰:「业以不脩辞而隳者,什之九;诚以脩辞而漓者,亦什之九。故人道莫要于脩辞。立诚,虽有忠信之心,而动多乖于天则,修辞之功疎也。修辞自不妄语始。」
译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在正中的人。平常的言语真实可信,平常的行为谨慎严密,防止邪念而保存诚心,使世道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德。” 述说:从下卦来说,初爻是下位,三爻是上位,而九二正处在中间,所以说“正中”,正是既不潜藏也不跃动的时机。圣人在下位,修养自身并显现于世;他的道就在日常平常的运用中,而功夫在于防止细微过失、保持幽深纯粹。平常所说的话没有不诚信的,平常所做的事没有不谨慎的。平常的诚信与谨慎,都是为了防止邪念、保存诚心。九二具有龙德而处中位,常常防备人心的危微;一有懈怠,就与天道不合。防邪存诚,这是从根本上防范的修养,所以说话合乎伦理,行动合乎思虑,能够通达天下人心的公正,使一世向善。好比春天气候融和,万物欣欣然受到温暖滋养而生长,却不知道是谁使它这样。没有名声,也不自居有功,所以说“善世而不伐”。德性广大就能感化人;德性不广大就不能感化人。无时无刻不谨慎诚信,不安止于平常,也不离开诚心;德性不断积累而广大,没有不被它感化的。诚信而谨慎,看不出他使万物获利的痕迹,但天下人都愿意见到他。因此说,九二是君德显现在田野,尚未处在君位;然而它已经离开隐居状态而与万物交往,其德性已经可以被看见,这也是大人的德性。” 《纪闻》说:“平常的诚信和平常的谨慎,即使在仓促匆忙之间也必然如此。防止邪念、保存诚心,诚心本来无所作为。凡是有意作为的,都属于邪,都属于妄。这是大人无我、端正自身达到极致之后,才成就真实,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然后才能体行仁德,穷究义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成为天德、君德。然后才能先于天而不违背天,后于天而奉行时机。是这样吗?大人的学问,不可以把自己看得渺小。” 九三爻辞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像面临危险一样警惕,就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是安处事业的途径。知道道理已经达到,就努力达到它,可以同他守住【疑“防”当作“几”】;知道事情的终点,就努力完成它,可以同他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却不骄傲,处在下位也不忧愁,所以始终勤勉,因时而警惕,即使处境危险也没有灾咎。” 述说:冯▯说:“君子的德行在九二、九五两爻中显著,地位又高于九五。自九三以后,无非是培养老德、修治事业的日子;而处在上下之间,尤其难以自处。不断增进修养、保持警惕戒惧,力求没有过失而合于道,这是可以做到的。增进德行,是说每天都有新的进步而不停止;修治事业,是说把事业治理得精纯。德是事业融会蕴藏在心中的东西,难道是有形有迹、可以看见的事物吗?忠信就是增进德行的途径。忠信就是人日常生活中的常心,也就是人不欺骗自己的本心。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然后善行可以日益增长,恶念可以日益消减,德行也就进步了。忠信就是诚,修饰言辞时,事事都不离开忠信,以此树立诚意。自我修养、自我反省:所说的话是否发自内心?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就一定要先出于真诚再说;自身能否做到?如果还不能做到,就一定要先做到再说。所说的话都有实际内容,这就是安处事业的真实根基。‘居’有安居不动的意思;如果出入于虚情假意,事业就会毁坏。没有事业便不能成就德行,人人都有忠信,只是依照《易》来实践它,却不知道它已经达到极点。内心不自欺,其中就有最真实的东西;这种真实最为可信,其中包含着最恰当的德行。这难道还不能叫作‘至’吗?知道它已经达到极点,并且确实能够达到它,那么天理发动而显现的先兆,就可以同他静观而不迷失方向了。” 大概‘几’是在事情发动而尚未显形的时候,不像是非两端已经同时显现,可以据此推测分析。若不能真正达到它,仍然只是相似的影响,免不了有毫厘之差而导致千里之谬。能够同他守住先机的,一定是知道已经达到极点并且努力达到它的人。忠信、修饰言辞,人人都能做到;但如果依照它去实行,却不知道它的终点,也就不能完成。事情都不欺假,就可以尽到人伦,也可以尽察万物,天道的极致便归结于此。这难道还不能叫作‘终’吗?知道它的终点,并且确实能够完成它,那么天理随时施行的适宜原则,就是万物最终归宿之处,可以同他执守确定的原则而不改变所守。大概义理一旦形成便不可毁坏,不是利害轻重所能摇动夺取的。若不能真正完成它,仍然夹杂虚妄,免不了有开始而少有终结的弊病。能够同他保存义理的,一定是知道终点并且努力完成它的人。忠信是人心;知道所至而能够守住先机,则每一个念头都是道心的微妙发动,德行因此增进。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人事;知道终点而能够保存义理,则事事都合乎天则的实质,事业因此修治。修治事业,是为了增进德行。所以处在下卦之上的位置,德业日益盛大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处在上卦之下,增进修养正勤勉不止,又不被人嫉恨,有什么可忧愁的?所以整天勤勉,到了晚上仍然警惕。虽然以刚居刚,又处在危险之地,却能够没有灾咎。乾卦的德性,只能从‘警惕’二字中看出来。知道所至、知道所终,就是‘警惕’的真实本体。”吴因之说:“并不是在达到终点之外,另外还有所谓可以守住先机、可以保存义理的境界。德行增进、事业修治,也不是要一直等到可以守住先机、可以保存义理的时候,才看出只是达到终点、完成终点便已经完备了。” 忠信完全是在‘达到它’之中发挥作用的,但不是悬空地讲忠信;达到先机全在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完全是在‘完成它’之中发挥作用的,也少不了靠忠信作为主宰。所以说,不能截然分开来看。所谓知道所至,是这种道理不可再增加的地方,都已经在自身上融会贯通了。这样,对于道理微妙的界限就能把握稳定、拿捏妥当,绝不会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弊病。所以说可以同他守住先机。所谓知道所终,是这种道理不可移动改变的地方,都已经在自身上亲身验证了。这样,裁量制宜就在自己手中,终身都可以随时取用而没有不足。所以说可以保存义理。如果没有达到可以守住先机、可以保存义理的境地,也不能称作达到它、完成它。‘可与防’不能解释成‘知道防’,虽然也有知道先机的意思,但不是仅仅从见识上来讲。因为说修业用了‘居’字,所以说义理用了‘存’字。”},{ 汝吉说:学习要从下位开始,根基要从内在积累。因此,内卦谈德行和学习,内卦是体;外卦谈时势和位置,外卦是用。乾卦象征天,六爻都能通达于天。然而并没有什么深奥稀有的行为,只是把它归结为平常的言语和平常的行为,以忠信修饰言辞,却说达到、说终了,都没有超出这些范围。它向人显示出容易知晓、容易遵循的防范,形象鲜明可见。然而如果不学习,却想达到并终结于此,是没有途径的。所以孔子说,忠信不如好学;而要使意念真诚,必定先从致知开始。登之说:“事业因为不修饰言辞而毁坏的,十之有九;诚意因为修饰言辞而流失的,也十之有九。因此,人道没有比修饰言辞更重要的。树立诚意,虽然有忠信之心,但行动常常违背天道法则,是修饰言辞的功夫不够。修饰言辞要从不说妄语开始。”
至何所?至终何所?终知至难矣,知终尤难。天地无终,万物无终,圣学焉得有终?此言知终,盖自圣人一贯之的言也。通于一,万事毕,知至亦知终矣。然知至,至之才可竭也;知终,终之才不可竭也。至于从心不逾矩,而圣学之成终愈不可穷。必也明终始之大人乎?有开必先之谓防,圣人不动念而动防,唯变所适之谓义。圣人不存防而存义,可与防则所存者神,可与存义则所过者化。纪闻》曰:知至,至之以知至为重,而至之为轻;知终,终之则以知终为轻,而终之为重。能知此防,则进退存亡皆先知之;能终守此防,则进退存亡皆不失其正。此防之所在,天地造化之体用皆统焉。大人之所以合徳合明、合序、合吉凶者,此知此防耳。曰“至”、曰“防”,皆进字意;曰“终”、曰“存”,皆居字意。接上卦,故可以进;终下卦,故可以居。王注:处一体之极,是至也;居一卦之尽,是终也。处事之至而不犯咎,知至者也,故可与成务矣。处终而能全其终,知终者也。夫进物之速者,义不若利;存物之终者,利不及义。故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可与存义焉,其惟知终者乎?居下体之上,在上体之下,明夫终终,故不骄也;知夫至至,故不忧也。惕怵惕之谓也。处事之极,失时则废,懈怠则旷,故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述曰:九四在下卦之上,故有或跃之象;在上卦之下,故又为在渊之象。进则跃,退则渊,上下进退,未有定拟,故曰「或也」。为邪则入于枉道之私,离羣则从其独善之便,所以言上下无常,或跃或处,而非为邪无必上之意也。进退无恒,可出可处,而非离羣无必退之意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而进也。崔憬曰:至公欲及时济人,故无咎。本位不中而得正,故曰「非为邪」。「羣」指下三阳。呉因之曰:「及字最有味。时者,是机防一日也。先不得一日,也后不得。先一日便属躁厉,后一日便属固▯。及者,不先不后,恰好正中机宜之意。但此处重在不后一边,才是欲进欲上本防。」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述曰:此广陈利见之义。盖大人之所以为大人者,已详于九二闲邪存诚,徳博而化。五之飞龙在天,则至诚之变化也。物无不从其类者,声气无形,相应相求,以同孚也。水火无情,流湿就燥,以性从也。龙变化而云从,虎有威而风从,神理之感通也,皆出自然,一毫人为不与焉。以发圣人作而万物覩之意,覩之者亲之也。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天地之间共相感应,各从其类若此矣。各从者,一物亲一物而已。至于圣作物覩,无一物不亲者,何也?圣人者,三才之宗主,万物之天地,所谓出乎其类者,故统乎万类。万物覩圣人,即利见大人。声气、水火皆无识而相感。云龙风虎,明有识之物感无识。龙,神物;虎,巨物,皆大人之象。虞翻曰:「同声相应,谓震巽雷风相薄,故相应也。同气相求,谓艮兑山泽通气,故相求也。」离上而坎下,水火不相射。干为龙,云生天,故从龙;坤为虎,风生地,故从虎。圣人应干五位五动,成离,日出照物,皆相见,故曰「圣人作而万物覩」。朱子曰:「天下所患无君,不患无臣。有如是君,必有如是臣。虽使而今无少间也,必有出来。云从龙,风从虎,只怕不是真个龙虎。若是真个龙虎,必生风致云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述曰:九五,贵之位也。上九在五之上,故贵而无位。何妥曰:既不处九五之位,故无民也。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非王位,则民不▯属矣。自四而下,以阳居下,皆在下位之贤人,声应气求,云龙风虎,皆从九五。与上无与,故曰无辅其亢。如此升极当降,故有悔象。防爻言悔,孔子言:动悔,吉凶悔吝生乎动,不动则无悔矣。登之曰:「龙有亢乎?六位时乗,亢亦龙之一位也。位在则道在,若虑亢之有悔,而先处于不亢之地,此智士之所为耳,岂曰龙徳?」亢龙与时偕极,圣人之不得已也。何以悔?曰:圣人居易俟命,甚无乐乎处极重之势也。凡言亢者,必极重而难反,是以悔。悔亦圣人之情乎?曰:圣人未甞逺于人情也。情有喜怒哀乐,圣人必不择乐而避哀;事有吉凶悔吝,圣人必不趋吉而避悔。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舎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译达到什么地方?终结又在什么地方?知道达到哪里已经很难,知道如何终结更加困难。天地没有终结,万物也没有终结,圣人的学问怎么会有终结?这里所说的“知终”,大概是圣人一以贯之的确切言语。通达于一理,万事就都完备;知道达到,也就知道终结了。然而,知道达到,是说达到它的才智能够竭尽;知道终结,是说终结它的才智却不能穷尽。到了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的境界,圣学的终极成就反而更加不可穷尽。一定是通晓终始大道的大人吧?“有开必先”说的是防范:圣人尚未动念便已作出防范;“唯变所适”说的是义:圣人不拘守防范而保存义理。可以共同防范时,所存的是神妙;可以共同保存义理时,所经过之处就会发生教化。《纪闻》说:知晓达到哪里,是把“知至”看得重要,把实际达到看得轻;知晓如何终结,是把实际终结看得重要,把“知终”看得轻。能够知道这个防范,就能预先知道进退存亡;能够始终守住这个防范,就能使进退存亡都不失其正。这个防范所在之处,天地造化的体和用全都统摄其中。大人之所以能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就是因为知道这个防范。说“至”、说“防”,都是前进的意思;说“终”、说“存”,都是居守的意思。承接上卦,所以可以前进;终结下卦,所以可以居守。王弼注说:处在一体的极点,就是“至”;居于一卦的尽头,就是“终”。处理事情达到极点而不犯过失,就是知至,所以可以和他共同成就事务。处在终点而能够保全终局,就是知终。使事物迅速前进,义不如利;使事物保存到终局,利又比不上义。所以万事往往有开始,却很少能有终局。能够共同保存义理的,大概只有知终的人吧?居于下体之上、上体之下,明白终局的终局,所以不骄傲;知道达到极点的道理,所以不忧虑。“惕”就是忧惧警戒的意思。处在事情的极点,错过时机就会失败,懈怠就会荒废,所以顺应时机而警戒,即使处境危险也没有过失。九四爻辞说:或跃于深渊之中,没有灾祸。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不是因为走邪道;进退没有恒常不变,不是因为离开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行动,所以没有灾祸。按语说:九四处在下卦之上,所以有“或跃”的象;处在上卦之下,所以又有“在渊”的象。前进就是跃,退守就是在渊,上下进退没有固定安排,所以说“或”。走邪道,就是陷入邪曲之道的私心;离群,就是顺从独善其身的便利。因此说上下无常,是或跃或居处,并不是走邪道,也没有必定上进的意思;进退无恒,是可出可处,并不是离群,也没有必定退守的意思。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前进。崔憬说:至公之心想及时救济他人,所以没有灾祸。九四所居之位不是中位,但阳居阴位而得正,所以说“不是走邪道”。“群”指下三阳爻。吴因之说:“‘及’字最有意味。所谓时,是一天之中的机会。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早一天就属于急躁严厉,晚一天就属于固执迟滞。‘及’是不先不后,恰好正中时机的意思。不过这里着重在‘不晚’这一面,才是想前进、想上行的根本防范。” 九五爻辞说:飞龙在天,利于拜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就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随同类。按语说:这里广泛陈述“利见”的意义。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在九二爻解释“闲邪存诚”时已经详尽说明,即德行广大而能化育万物。九五的飞龙在天,就是至诚所产生的变化。万物没有不跟随同类的:声音和气息没有形体,却能相互应和、相互求合,因为彼此同类相孚;水火没有情识,却流向潮湿处、靠近干燥处,因为顺从自身的性质;龙发生变化而云跟随,虎具有威势而风跟随,这是神妙之理彼此感通的表现,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丝毫人为参与。这样就说明了圣人兴起而万物看见他的意思;所谓看见,就是亲近。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天地之间彼此感应,各自跟随同类就是这样。所谓各自跟随,只是一个事物亲近另一个事物而已。至于圣人兴起、万物看见,却没有一个事物不亲近他,这是为什么?圣人是三才的宗主,是万物的天地,正是所谓超出万物同类者,所以能统摄万类。万物看见圣人,就是利见大人。声音和气息、水和火,都是没有知觉的事物,却能相互感应。云龙、风虎,则是有知觉的事物感应没有知觉的事物。龙是神异之物,虎是巨大的动物,都象征大人。虞翻说:“同声相应,是说震、巽分别象征雷、风,雷风相互迫近,所以相应。同气相求,是说艮、兑分别象征山、泽,山泽之气相通,所以相求。”离在上而坎在下,水火不会相互侵害。乾卦象征龙,云在天上生成,所以云跟随龙;坤卦象征虎,风在大地上生成,所以风跟随虎。圣人对应乾卦九五之位而发生变化,形成离卦,太阳升起照耀万物,万物都能相见,所以说“圣人兴起而万物看见”。朱熹说:“天下所忧患的是没有君主,不是没有臣子。有这样的君主,就一定有这样的臣子。即使现在暂时没有丝毫间隙,也一定会有人出来。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只怕不是真正的龙和虎;如果是真正的龙和虎,就一定会生风致云。” 上九爻辞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位置高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按语说:九五是尊贵的职位。上九在九五之上,所以尊贵却没有相应职位。何妥说:既然不处在九五之位,所以没有民众。天下土地边界之内,没有不是君王臣民的;既然不在王位,民众就不隶属于他。九四以下,以阳居下,都是处在下位的贤人;他们声气相应相求,如云跟随龙、风跟随虎,都归从九五。上九与他们没有关系,所以说没有辅佐,且处在亢极之地。这样升到极点就应当下降,所以有悔恨之象。爻辞说“悔”,孔子说是“行动便有悔”: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不行动就没有悔恨。登之说:“龙难道会有亢极吗?六个爻位随时乘承,亢极也是龙的一个位置。位置存在,道就存在;如果担忧亢极会有悔,预先就处在不亢极的地方,那只是智士的做法,怎么能称为龙德呢?” 亢龙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为什么会有悔?回答说:圣人安处于平易之道而等待天命,并不以处在极其尊重的形势为乐。凡是说“亢”,都意味着达到极重而难以返回,所以有悔。悔难道也是圣人的情感吗?回答说:圣人从来没有远离人的情感。人的情感有喜怒哀乐,圣人不会只选择快乐而逃避悲哀;事情有吉凶悔吝,圣人也不会只趋向吉利而逃避悔恨。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暂时停留;终日乾乾,是在实行事务;或跃在渊,是自我试验;飞龙在天,是居上而治理;亢龙有悔,是处在穷极之地所带来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
述曰:此申解爻蕴之情。下谓在下而当潜藏时,舎谓龙初出潜时,寓于此,犹▯舎之舎。虞翻曰:二非正位时,暂舎也。行事谓进徳修业之事,在上在下,所谓必有事焉者,自试也。量可而进,自试其时行之道也。上治,犹云盛治。三皇以道治,五帝以徳治,三王以功治,皆大人尊居五位治之上者也。亢龙处位之穷,穷则变,变则通,灾斯免矣。龙徳无必灾者也。乾元用九,元天之心也。九天之用也。圣人体天之心,用天之道,纯是刚健不息,非刚而能柔之谓敬。仲曰:非乾元则岂能用九而不为所用?能用九则随时而应,各得其所在。初而濳,在二而见,在三而惕,在四而跃,在五而治,在上而不亢,故曰天下治也。王注此全以人事明之也。九,阳也。阳,刚直之物也。夫能全用刚直,放逺善柔,非天下至理,未之能也。故乾元用九,则天下治也。夫识物之动,则其所以然之理,皆可知也。龙之为徳,不为妄者也【宜潜而潜,宜见而见】潜而勿用,宜乎必处穷于下也。见而在田,必以时之通舎也。以爻为人,以位为时。人不妄动,则时皆可知也。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国可知矣。潜龙勿用,阳气濳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述曰:前皆言人事,此多言天道,而合之人。阳气虽动,犹潜地中,即人之潜隐勿用也。阳气在田,万物化生,天下文明,即君徳之见也。与时偕行,九三干干行事,一随其时,时不息而进修亦不息也。此言天人之合,天人无二也。乾道乃革,离下体入上体,适当变革之时。龙之在渊,革濳而为跃。九四之上进,亦革卑而居尊也。龙潜、龙见、龙跃,皆非其本位,惟在天乃还其本位,故曰「乃位乎天徳」。裂徳与位为二者,位非天位,徳非天徳,位以徳居,斯为飞龙在天,与时偕极,知变也。虽处乎上之位而不亢矣。人即时时,即人皆以明乾元用九之道,潜见飞跃,皆有其则,不可乱,非人为也。故曰「乃见天则」。登之曰:「天位所以待天徳也。故惟飞龙之灵,廼为位乎天徳。以是知上古有大圣人,必受天命而为天子也。」纪闻》曰:天下文明,以文明之运言之,乾道乃革,亦以天运言。文谓物之鲜荣,明谓化之先显。时隠则隠,故初九当退而安于濳藏之幽;时显则显,故九二当见而着其文明之化,与时偕行,须讲得斟酌。盖无时而不谨者,君子守身之常;因时而加谨者,君子处危之道也。初曰徳之隠,二曰徳之中,三四皆曰进徳,五曰位乎天徳,上不言徳者,过中非徳也。登之曰:「用九,以九为用也。用即徳性用事之用,纯阳之卦,用皆天则,无一毫之隂滓也。冠以乾元,谓以统天之徳,而用纯阳也。乾元之位一,其数九。一者,元之体;九者,元之用。体与用合,而成变化,肖象于龙。六爻之位,则九之所乘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述曰:「干具元亨利贞之四徳。夫子甞以干合元言之。盖干健宰天,一气之运,无方无体,而始于一元。乾元,干始也。惟无始有始,斯亨始而亨者也。其曰利贞,即干始者之性情也。性为本体,情为发用。若非乾元之徳常为之宰,何能以性制情,使情皆如性而得其正,利而贞?贞即元之成就也。是干能以亨嘉之美,利利天下,已乃即诸美利,敛而归诸不言,无所不利,而若一未甞利。此干之所以为大也。大哉干乎!其刚不断,其健不息,其中不偏,其正不邪,纯乎无杂,粹乎无疵,亶乎精乎,亘古而不变者也。盖干徳之备如是。圣人以三画成干,重为六爻,发挥以尽其义。一画为竒刚也,三画纯阳健也。卦有二五,实尸六龙,刚健中正也。而莫一毫隂气之杂焉,莫一毫厉气之间焉,纯粹且精也。胡瑗曰:「干之六爻,或潜或见,或跃或飞,而迹皆不同,故发越挥散,可以见圣人出处进退之情。」
译按语说:这里进一步解释各爻所蕴含的情状。“下”是说处在下位、正当潜藏之时;“舍”是说龙刚从潜藏中出来,暂时寓居于此,犹如旅舍的“舍”。虞翻说:九二不是正位,只是暂时停留。所谓“行事”,是指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无论在上还是在下,都是所谓“必有事焉”。“自试”是衡量自己是否可以前进,以试验自己顺应时机而行动的道理。“上治”犹如说大治。三皇用道治理,五帝用德治理,三王用功业治理,都是大人尊居五位而居于治理之上的情形。亢龙处在位置的穷极处,穷极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灾祸由此可以避免。具有龙德的人不会必然遭灾。“乾元用九”中的乾元,是天的本心;九,是天的作用。圣人体现天的本心,运用天的道,纯粹刚健而不止息,并不是只刚强而能够柔顺就叫作敬。仲氏说:如果没有乾元,怎么能运用九而不被九所役使?能够运用九,就能随时应变,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初爻时潜藏,九二时显现,九三时警惕,九四时跃进,九五时治理,上九时不亢极,所以说天下得到治理。王弼的注解完全从人事来说明这一点。九是阳,阳是刚直之物。能够完全运用刚直、远离柔弱,如果不是天下至理,就不可能做到。因此乾元运用九,天下就得到治理。能够认识事物的运动,就能知道它所以如此的道理。龙所体现的德,不是妄动的德【应当潜藏时就潜藏,应当显现时就显现】。潜藏而不施用,当然应当处在下位的穷困处;显现而在田野,必定是根据时机决定通达或暂时停留。以爻比喻人,以位置比喻时机。人不妄动,就能知道时机的一切变化。周文王处在明夷的情势中,就可以知道君主的情况;孔子作为旅人,就可以知道国家的情况。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显现文明。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的位置;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按语说:前面多讲人事,这里多讲天道,同时又把天道与人事合在一起。阳气虽然已经发动,仍然潜藏在地下,这就是人的潜隐而不施用。阳气到了田野,万物化生,天下显现文明,这就是君德的显现。与时势一同运行,就是九三乾乾而行事;一切都顺随时机,时势不停息,进德修业也不停息。这说明天与人相合,天人并不是两回事。“乾道于是变革”,是说离卦从下体进入上体,正当变革的时机。龙在深渊之中,由潜藏改变为跃起。九四向上前进,也是由卑下改变为居于尊位。龙潜、龙见、龙跃,都不是它的本位,只有到了天上才恢复本位,所以说“于是处在天德的位置”。把德与位割裂为二,是因为那职位不是天位、那德不是天德;以德居位,才是飞龙在天。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就是懂得变化;虽然处在上位,却不至于亢极。人就是时势,时时处处都由人来彰明乾元用九的道理。潜、见、飞、跃都有各自的法则,不可混乱,也不是人为安排的,所以说“于是显现天的法则”。登之说:“天位是用来等待天德之人的。因此,只有飞龙那样神异的人,才配处在天德的位置。由此可知,上古有大圣人,必定承受天命而成为天子。” 《纪闻》说:“天下文明”,是从文明的运势来说;“乾道乃革”,也是从天运来说。“文”是万物鲜明茂盛,“明”是教化首先显现。时机隐晦就隐晦,所以初九应当退处于潜藏的幽暗之中;时机显明就显明,所以九二应当显现,彰明文明教化。至于与时同行,需要讲得斟酌妥当。大致说来,无时无刻不谨慎,是君子守持自身的常道;因时制宜而更加谨慎,是君子处于危险时的道理。初九只说德的隐微,九二说德的中正,九三、九四都说进德,九五说处在天德的位置,上九不说德,是因为超过中位便不属于德了。” 登之说:“用九,就是以九作为作用。这里的‘用’,是德性发挥作用的‘用’;纯阳之卦,其作用全是天的法则,没有一丝阴滓。冠以‘乾元’,是说以统摄天的德来运用纯阳。乾元的位置只有一个,其数为九。一是元的本体,九是元的作用。本体与作用相合,形成变化,取象于龙。六爻的位置,就是九所乘载的位置。” 乾元,是开始而通达的意思;利贞,是它的性情。乾开始运行,能够凭借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这是多么伟大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变化,旁通万物的性情。顺应时机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天下和平。按语说:乾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孔子曾把乾与元合起来说。乾刚健而主宰天道,是一气的运行,没有固定方所和形体,却从一元开始。乾元,就是乾的开始。正因为无始之中有开始,所以开始便能通达,这就是“始而亨”。所谓利贞,就是乾开始运行时的性情。性是本体,情是发挥出来的作用。如果不是乾元之德始终主宰它,怎么能以性约束情,使情都像性一样保持正而达到利贞?贞就是元的成就。因此,乾能够凭借亨通美善的功德使天下获利,随后又把一切美利收敛归于无言,什么都能获利,却好像从未施利。这就是乾之所以伟大。伟大啊,乾!它刚强而不断,健行而不息,中正而不偏,正直而不邪,纯粹而无杂,精美而无瑕,真实而精微,自古至今不改变。这就是乾德完备的样子。圣人以三画形成乾卦,又重叠为六爻,通过发挥六爻来穷尽其中的意义。一画为奇,是刚;三画纯阳,是健。卦中有二、五两个中位,实际承载六龙,体现刚健中正;其中没有丝毫阴气混杂,也没有丝毫厉气间杂,所以纯粹而精微。胡瑗说:“乾的六爻,有时潜藏,有时显现,有时跃起,有时飞翔,踪迹各不相同,所以通过发越和挥散,可以看见圣人出处进退的情状。”
仲虎曰:「曲尽其义者在六爻,而备全其徳者在九五。一爻大人时乗,六龙以御天,其行云行,其施雨施,其治隂阳博畅,天下和平之道也。」言圣人之功,即干也。呉因之曰:「上二节说得元统四徳之意,已了了。故第三节承而賛之,只看开场独说一个元字,则三节大意见矣。始亨者,干之始亨,性情者,干之性情。干之性情,只是健。健者,一元无间断也。当始亨之时,少不得也,是干之性情。但此时未见其健,惟至于利贞,则是元始之气直至于此而未息,绵绵延延底万物于成,终收化育之全功。其健何如?故惟性情可见。全要根原说来,言当初这一防生意,直到如今尚无住头。亨不已而继之利,利不已而继之贞,非至健不能也。天地之化虽兼动静,然静是主动是客,静是内动是外,静是常动是乗时作用。故元亨虽亦是天地性情,却是性情发越处未见其真,惟至利贞乃归其本根还。」其命脉乃见其真性真情本义。云性情之实,实字最要看此。不独天地之化,人心动静之理,亦然。若欲明一元统贯之意,则前后好联属。干始节更不消费力,只看着上交賛他便是。程▯云:「干始之道,能使庶类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盖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也。」如此则始亨,性情包在美利一句内了。甚浑融!大哉节上论干徳备矣,故此遂极其形容以賛干之大。时乗节虽说云行雨施以上属元亨,天下平属利贞。然本文语意不可尽断,但总见可也。圣人之治徳意施布处,是元敷泄无遗,纎悉具备是亨,渐渐成化是利,化已成是贞。要之,自始至终只是起初一防徳意流注,便是四徳皆统于元之意。纪闻》曰:「释彖曰:性命,此则曰性情。言性而不言命,非知性之本;言性而不言情,非知性之用。彖言元亨利贞属之干,文言以属之君子,干之徳固在君子躬行中也。彖▯言云行雨施属之干,文言以属之圣人,干之功用在圣人发用内也。止言利不言所利,其利大而不容止一事也。若曰利建侯、利女贞、利涉大川,皆言所利者也。刚健中正纯粹精,只在干四徳上见。刚言四徳之运,到此时便始亨;到此时便遂成。初不容阻挠,健则年年此始亨遂成,亘古亘今此始亨遂成,不容停息者也。中言元亨,恰好这些气候;利贞,恰好这些气候。此无太过,彼无不及。正则元亨行始亨事,利贞行遂成事。此无侵于彼,彼不犯于此,纯是纯一不杂。如七分醖酿始物之气,却有三分隂柔不始之气杂之,便不纯矣。惟干则元之时,纯是一段始物之气用事;亨之时,纯是一段生物之气用事;至利贞莫不然,更无一毫隂柔之气杂乎其间焉。粹是粹美无恶,如元本冲和之气始物矣。若稍有一毫厉气杂之,便欠粹矣。惟乾元始之气,极其冲和休美;至亨利贞,皆极其冲和休美,更无一毫邪恶之气杂乎其间焉。精者,元始、亨通、利遂、贞成,皆维天之命,至微至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有不可以粗迹形容者。干阳故刚健,阳居二故中,阳居五故正,六爻纯阳故纯粹精。」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濳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述曰:此以下申解爻蕴之至精。君子以成徳为行本,上章行此四徳之义,总言其徳行有诸身,当章着于用者,此君子之常,不应潜隠。今曰潜者,以时未可见,故须潜也。金贲亨曰:行而未成,非谓徳未成,盖时犹未可行耳。或世道未亨,或君聘未至,未能成其所以行,是以君子弗用也。敬仲曰:潜有二义。有德已成,时未可行而潜者;有徳未成,未可以推而及人者。此言时隠而未见,徳行而未成,君子不敢遽用于世也。龙徳天徳,苟未尽精一之至于天徳,犹未浑成而一也。二、谨信;三、进脩;四、及时。《易》爻至五为成徳之地,初在下,故言未成。程子谓“未成者未着也”,时当潜而所行未着,以舜之侧微当之,得之矣。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述曰:「君徳即九二干体,学问寛仁以进徳也。夫徳患其不聚为已有耳,不学则不聚。学者着察于庸言庸行之间,日觉与我凑泊也,所谓聚也。学必问者,防臆见也。问以尽人人合而听之,则天,故曰问以辨之。夫不大其心,不能体天下之物。惟寛则容,容乃公;惟寛则虚,虚乃受。是居徳之地也。然必无私之尽,庸信庸谨,浑然本体为一,而后徳斯成也。故曰仁以行之,归于体仁,长人之徳焉。此之谓君徳,而文明之见徳,施之博在其中矣。」
译仲虎说:“曲尽乾卦义理的是六爻,而完备乾德的是九五。一爻为大人,随时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它的运行如云运行,它的施行如雨施降,它治理阴阳,使其广泛畅达,这就是天下和平的道理。”这是说圣人的功业就是乾。吴因之说:“前两节已经清楚说明元统摄四德的意义。因此第三节承接并赞美它,只看开头单独说一个‘元’字,三节的大意就显现了。所谓始亨,是乾的开始和通达;所谓性情,是乾的性情。乾的性情只是健。健,就是一元之气没有间断。在开始通达之时,这一点不可缺少,这就是乾的性情。但此时还看不出它的健,只有到了利贞,元开始的气一直运行到这里而没有停息,绵延不断,使万物完成,最终收获化育的全部功效。它的健是怎样的呢?所以只有从性情中才能看见。必须从根源讲起:当初这一点生发之意,一直延续到现在仍没有停止。亨通不止息,接着就是利;利不止息,接着就是贞;不是极其刚健就做不到。天地的变化虽然兼有动静,但静是主,动是客;静是内,动是外;静是常,动是乘时而发挥作用。元亨虽也是天地的性情,却是性情发越之处,还没有显出真实本根;只有到了利贞,才归返本根。” 这时才显现它的命脉,也才显现真正的性、真正的情和本来意义。说“性情之实”,其中“实”字最值得体会。不只是天地的变化如此,人心动静的道理也如此。如果想明白一元统摄贯通的意义,就应当把前后联系起来看。乾始一节不必费力,只需看上文交相赞美乾就可以了。程传说:“乾开始运行的道理,能使众类生成,天下承受它的美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是因为无所不利,无法指明名称。”这样一来,“始亨”就包含在“美利”一句中了,十分浑融!“大哉”一节已经论述乾德完备,所以这里进一步极力描绘来赞美乾的伟大。“时乘”一节,虽然可以把“云行雨施”以上归于元亨,把“天下平”归于利贞,但原文的语意不能截然分开,总体上这样看就可以了。圣人治理时,德意施布之处,是元的敷布流行而毫无遗漏;纤细周备,是亨;逐渐形成教化,是利;教化已经完成,是贞。总而言之,从开始到终结,只是起初一点德意流注,这就是四德都统摄于元的意思。《纪闻》说:“《彖传》说性命,这里却说性情。只说性而不说命,不是真懂得性的根本;只说性而不说情,不是真懂得性的作用。《彖传》把元亨利贞归属于乾,《文言》把它们归属于君子,乾的德本来就在君子的亲身实行之中。《彖传》把云行雨施归属于乾,《文言》把它归属于圣人,乾的功用就在圣人的发挥作用之中。只说利而不说所利,是因为它的利益广大,不容只限于一件事。若说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女子守贞、利于渡过大川,都是说出了所利的具体事项。刚健中正、纯粹精微,只能在乾的四德上看见。刚,是说四德的运行:到元时便开始,到利贞时便成就,起初不容阻挠;健,是年年都这样开始并成就,自古至今都这样开始并成就,不容停息。中,是元亨恰好合乎时宜,利贞也恰好合乎时宜;这里没有过分,那里没有不足。正,是元亨实行开始通达之事,利贞实行完成成就之事;此不侵犯彼,彼不妨碍此,纯粹专一而不混杂。比如有七分酝酿万物开始的气,却混入三分阴柔的、不能开始万物的气,就不纯了。只有乾在元的时节,完全是一段使万物开始的气在发挥作用;在亨的时节,完全是一段使万物生长的气在发挥作用;到了利贞,也无不如此,其中更没有一丝阴柔之气夹杂。粹,是纯美而没有邪恶;比如元本来是冲和之气,能够使万物开始。如果稍微混入一丝厉气,就不够粹了。只有乾元开始万物的气,极其冲和美善;到了亨、利、贞,也都极其冲和美善,其中更没有一丝邪恶之气混杂。精,是说元始、亨通、利成、贞成,全都属于天命,极其微妙;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无声无臭,不可以粗略的形迹来形容。乾属阳,所以刚健;阳居二,所以中;阳居五,所以正;六爻纯阳,所以纯粹精微。” 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性作为行动的根本,并且每天都在可见的行动中表现出来。“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有行动却尚未成就,因此君子不能施用。按语说:以下内容进一步解释爻辞内涵中最精微的意义。君子以成德为行动根本,上章所说的行动,是总说四德的意义,指德行已经具备于自身;本章所说的显现于作用,是君子的常态,不应当潜藏。现在说“潜”,是因为时机尚不可显现,所以必须潜藏。金贲亨说:“行而未成”不是说德行尚未完成,而是说时机还不能实行;或者世道尚未通达,或者君主尚未征聘,因而不能完成他所要实行的事业,所以君子不能施用。敬仲说:潜有两种意义:一种是德行已经完成,但时机尚不可实行,所以潜藏;另一种是德行尚未完成,还不能推广到别人身上。这里说的是时机隐晦而尚未显现,德行虽在实行却尚未成就,君子不敢立即用于世事。龙德就是天德,如果还没有达到精一而至于天德的极致,仍然没有浑然成就而归于一体。二爻讲谨慎守信,三爻讲进德修业,四爻讲及时。《易》的爻到了九五才是成德之地;初爻在下位,所以说尚未成就。程子说“未成就是尚未显著”,即处在应当潜藏的时机,所实行的德行尚未显著;以舜处在微贱地位时来比拟,是理解得对的。君子通过学习积聚德性,通过询问辨明是非,通过宽厚涵养来安居其德,通过仁德把它实行出来。《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说的是君德。按语说:“君德就是九二的乾体,通过学习、询问、宽厚、仁德来增进德行。德性最怕不能聚集为己有;不学习就不能聚集。学习是在平常言语和平常行为之间细密体察,每天都觉察到它们与自身相合,这就是聚。学习必定要询问,是为了防止自以为是。通过询问穷尽众人的意见,把众人的意见合起来听取,就能合于天道,所以说通过询问来辨别。心量不广大,就不能体察天下万物;只有宽厚才能包容,包容才能公正;只有宽厚才能虚心,虚心才能接受。这就是安居德性的基础。然而必须把私欲完全去除,使平常的诚信和平常的谨慎与浑然的本体合为一体,德性才能成就。所以说以仁来实行,归结到体察仁德、成为长养众人的德性。这就叫君德,其中也包含着文明显现于德、广泛施行的意义。”
杨廷秀曰:夫学以取善,故众善集;问以明善,故一不善不入也。寛居,谓涵养寛裕,使心大而百物皆通;仁行,谓心之全徳,生生不穷,与天同运,无一息间断。呉因之曰:庸言之信,四句是成徳,此是徳之所由成;坤六二「直方大」,是成徳,敬义是徳之所由成。周用斋曰:学聚问辨,寛居仁行,有自强不息之意,乾道也;坤六二「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有收敛慎密之意,坤道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述曰:「彭山曰:『重刚者,因六爻皆阳而发,唯干可以言之。先儒皆谓九三以阳居阳为重刚,则与九四之重刚相碍,而非所以语干矣。』不中者,九三不在中位也。三当内体之上,人位之阳未至于天,则非五之可以大行矣。已离于田,则非二之可以自善矣。至危之地也。因其时而干干,▯若不少息焉,然后可以无咎也。」诸理斋曰:「先言重刚者,其惕厉自重刚来也。上不及五,下已过二,此正言其当事任而为危地也。独言二五以中言不中也。」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述曰:「九四重刚不中,与九三义同。上而在天,造其极者也;下而在田,守其常者也。三为人位,而犹在下体;四则离下而上矣。时方在进,不可退步;进亦不可轻也。时亦不可失也。故或之者,疑之也。疑者,停审慎重之意,无咎之道也。」诸理斋曰:「盖言其离下而上,改革之时也。故遂承言其非已在位,非方出潜,非正修徳业,所以上下无常,进退无恒也。或者迹之未定,疑者心之未决,疑故审,自审而进,故无咎。」虞仲翔曰:「以干接干,故重刚位,非二五故不中也。」仲虎曰:「忧所当忧,卒于无忧;疑所当疑,卒扵无疑。」敬仲曰:「在他卦重刚而不中,必有凶;而此则虽危疑而无咎者,干乃圣人之徳。重刚则刚健之至徳,他人之重刚则为刚过。此之不中,乃谓所居之位不中;他人之不中,为徳之不中,随卦象而见也。」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述曰:「大人徳合天地,合乾坤之元徳也。明合日月,序合四时,吉凶合鬼神,乾道之变化也,皆大人上治之功。如此存之为天徳,故曰先天;动之为天道,故曰后天。总在上四句都包有了,下面抽出重在弗违上去耳。非合徳之外,又有先天后天之功也。天不违,天之从之也;奉天时,天与之应也。」诸理斋曰:「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其能违之而不利见之乎?况于鬼神乎?其能违其感应自然之机,而使其不利见之乎?」天地以全体言,鬼神则各有所司。存如风云雷雨、社稷山川之类,皆鬼神所在。鬼神言其功用,天地言其主宰。覆载无私之谓徳,照临无私之谓明,生息无私之谓序,祸福无私之谓吉凶。九二,大人于道不容,不用力至此,则与道为体,无所容力矣。呉因之曰:「先天二句,总是一件文言。只要状他横行直撞,与天为一,故分个先后形容之。如尧舜之禅受,汤武之放伐,分四时,别五常,制礼作乐,网罟舟车,天地间一切开先创造者,总是天地间未有之事。然毕竟是天地间原有之理。以其创乎前之所未有,则曰先天;以其本乎理之所原有,则曰后天。其实一也。天弗违者,道理不能违;大人奉天时者,大人不能违道理。一是黙契,一是奉行。见大人浑身是天。」登之曰:「有开必先先天之学也。妙用皆在后天。奉时中,程子云:『圣人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大人心通天地之先,而用必后天;事起天地之后,而智必先天。先天者,后天之体;后天者,先天之用也。先天、后天,二之则不是。惟见天则者,能一之。天下有道,庶人不议;天下有道,其鬼不神。大人握先天之柄,故莫之能违也。」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译杨廷秀说:学习是为了取得善,所以众善汇集;询问是为了明辨善,所以一件不善的东西也不能进入。宽厚而居,是说涵养宽裕,使心胸广大而与万物相通;实行仁,是说心的完整德性生生不穷,与天一同运行,没有一刻间断。吴因之说:平常言语中的诚信,四句讲的是成德,说明德性由此形成;坤六二的“直方大”也是成德,敬和义是德性形成的途径。周用斋说:学聚、问辨、宽居、仁行,都有自强不息的意思,是乾道;坤六二的“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含有收敛谨慎、周密慎重的意思,是坤道。九三,重刚而不居中位;向上不在天位,向下不在田位,所以要根据时机始终勤勉警惕,即使处在危险中也没有灾祸。按语说:“彭山说:‘所谓重刚,是因为六爻全为阳而这样说,只有乾卦可以这样讲。先儒都说九三以阳居阳,所以是重刚;但这样就会和九四的重刚相冲突,不是说明乾卦的办法。’所谓不中,是九三不在中位。九三处在内体之上,是人位的阳爻,却还没有达到天位,所以不能像九五那样大有作为;已经离开田位,又不能像九二那样独善其身。这是最危险的处境。根据时机而乾乾不息,仿佛片刻也不停止,这样才可以没有灾祸。”诸理斋说:“先说重刚,是因为它的警惕和危惧来自重刚。向上达不到九五,向下又已经超过九二,这正是说它承担事务而处在危险之地。单独说九二、九五,是借中位来说明九三不中。” 九四,重刚而不居中位;向上不在天位,向下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心中疑虑,因此没有灾祸。按语说:“九四重刚而不中,与九三的意义相同。向上而在天位,是达到极点;向下而在田位,是守常。九三是人位,而且还在下体;九四则已经离开下体而上行。此时正处在前进阶段,不可以退步;但前进也不可轻率,时机也不可错过。所以说‘或’,就是有所疑虑。疑虑是停下来审察、慎重行事的意思,是避免灾祸的道路。” 诸理斋说:“这是说它离开下体而向上,正处在改革的时机。因此接着说,它既不是已经居于天位,也不是正在从潜藏中出来,更不是安静地修德业,所以才上下无常、进退无恒。‘或’表示行迹尚未确定,‘疑’表示内心尚未决定;因为疑虑而审察,自己审察之后再前进,所以没有灾祸。”虞仲翔说:“九四以乾接乾,所以说重刚;不是二、五两个中位,所以说不中。”仲虎说:“忧虑应当忧虑的事,最终就没有忧虑;疑虑应当疑虑的事,最终就没有疑虑。” 敬仲说:“在其他卦中,重刚而不中必定有凶;但乾卦虽然危险而有疑虑,却没有灾祸,这是因为乾代表圣人的德。重刚,是刚健达到极致的德;其他卦的重刚则成为刚强过度。乾卦这里的不中,是说所处的位置不在中位;其他卦的不中,则是说德性不合于中,要随卦象分别考察。” 所谓大人,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遇到的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道之前行动,天道不会违背他;在天道之后行动,则奉行天时。天尚且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按语说:说天地,是从整体而言;说鬼神,则是各有职司。像风云雷雨、社稷山川之类,都是鬼神所处之处。说鬼神,是说它们的功用;说天地,是说它们的主宰。覆盖和承载没有私心,叫作德;照临万物没有私心,叫作明;生长休息没有私心,叫作序;祸福施加没有私心,叫作吉凶。九二所说的大人,对于道不容有丝毫欠缺;如果不能达到这种地步,就不能以道为体,也就没有可以施力的地方了。诸理斋说:天地之德、日月之明、四时之序、鬼神之吉凶,都体现为没有私心。” 天地是从完整的整体来说,鬼神则各有主管之事。这里所存的,如风云雷雨、社稷山川之类,都是鬼神所在。说鬼神,是说它们的功用;说天地,是说它们的主宰。覆盖承载无私叫作德,照耀临照无私叫作明,生养运行无私叫作序,祸福施加无私叫作吉凶。九二所说的大人,在道上没有容纳不足;如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就不能与道合为一体,也就无从用力了。吴因之说:“先天、后天这两句,整体上都是《文言》中的一段话。只是要描写大人纵横直行、与天合一的情形,所以分先后加以形容。比如尧舜的禅让,商汤、周武王的放逐和征伐,分别四时,区别五常,制定礼乐,创制网罟、舟车,天地之间一切开创性的创造,都是天地间原来没有而后来出现的事情。然而归根到底,它们又都是天地间原本已有的道理。因为是在事物之前创立了原来没有的,所以说先天;因为根本上依据天地原有的道理,所以说后天。其实二者是一回事。天不违背他,是说道理不能违背;大人奉行天时,是说大人不能违背道理。一个是默契,一个是奉行,可以看出大人全身都是天。” 登之说:“有开创必定有先导,这是先天之学;精妙的作用都在后天。奉行时中的道理。程子说:‘圣人不预先按照天道来开导人,而是各因时机建立政令。’大人的心能够通达天地之前的道理,但实际运用一定在后天;事情发生在天地之后,但他的智慧一定先于事情。先天是后天的本体,后天是先天的作用。把先天、后天分成两回事就错了;只有显现天道法则的人,才能把二者合为一体。天下有道,百姓就不议论;天下有道,鬼怪就不显神异。大人掌握先天的权柄,所以没有什么能够违背他。” “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保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能够这样吗?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又不失其正的,难道只有圣人吗?
述曰:潜之为言,言君子者再,必君子而后能潜也。亢之为言,言圣人者再,必圣人而后能亢也。登之曰:亢亦龙徳非圣人不能亢,非亢不足以见圣人。盖龙徳知进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丧,不至于极重不反之地,而亢独不然,进不思退,存不思亡,得不思丧,时势之所驱迫,至于履盈满,被疑谤,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不避也。非圣人能若是乎?圣人实非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者也。而当亢之时,以进为正,安得顾其退?以存为正,安得虑其亡?然则其进不思退,存不思亡,乃其所以知进知退,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也。故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再言圣人,以见亢之为龙也。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者,据其亢之迹;曰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究其亢之心。呉因之曰:「进退存亡得丧相因,此必然之理。所以明彼以亢致悔,往往有絶人才智,何故独不明此?只为他欲进欲存欲得之心胜了,故只见这一边,更不见那一边。纵必败之形已兆,径当面错过,不见。若此等人,仅可旁观,不可当局。圣人胷中无物,原不曽留恋进存得之心,故这一边障蔽他不得;原不曽有规避退亡丧之心,故那边如烛照数计。语云:『身在睫中不见睫』,此语最有味。知进退存亡,不是在进退存亡上看出来;不失其正,不是在进退存亡上处得来。圣人自是大网罟,成天地间只有一个消息盈虚道理。天地之阖辟,日月四时之禅代,陵谷之变迁,鬼神之屈伸,人物之代谢,世事之进退存亡,总是此理。圣人一身浑是造化,自作止语黙之间,以至出处行藏之际,那一件不是隂阳消息盈虚之理流行变化于其身?而善处进退存亡者,自在中耳。此事从天下看,圣人处得妙,遂以为神化莫测。在圣人,直如饥渴饮食,家常茶饭,不足异也。」王汝中曰:「干之为卦,或潜,或见,或惕,或跃,或飞,或亢。位虽有六,不过出处两端而已。内体主处,外体主出。潜处之极也,亢出之穷也。见与飞,上下之交也;惕与跃,内外之际也。六者,君子终身经歴之时。知处而不知出,此心固也;知出而不知处,此心放也。皆所谓意必也。乗龙御天,莫大于时。君子素位,无入而不自得,以其无时而非学也。良知者,气之灵,谓之干知,亦谓之明徳。大明终始,明乎此而已。君子之学也,故曰:『君子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密之时义,大矣哉!」用九曰:「项氏曰:用九者,干之坤,坤之文言,即用九之文言也。用六者,坤之干,干之文言,即用六之文言也。干为用九,故可变为坤,使用七则终于干矣。坤惟用六,故可变为干,使用八则终于坤矣。是故用九见羣龙之无首,首者终穷之地,忽焉俱化,不见其终,此用九之所以为善变也。用六利永贞者,乆也。言用六则能久,以其善变也。干为大,坤为小,坤之终见干而不见坤,故以大终也。干主知,故曰见,言吉在见,此理也。坤主行,故曰利,言利在行,此事也。九六变七八不变者,揲蓍之法,遇纯则变故也。」大哉!乾元节。此彖▯辞,所以释卦辞也。说者曰:孔子之辞。凡彖皆以易象与天道杂言。见易之所象,皆天道也。以人事终之者,见易以天道言人事也。六十四卦之例也。大哉!叹辞。干者,纯阳之名。元者,阳气发生之始。在易象,则竒爻一画之始也。凡物以一该众,曰统。万化皆始于元之一字,足以统天之全徳。万变皆起于竒之一画,足以统易之全象。此元之所以为大也。杨氏曰:「大哉乾元!何大乎乾元也?干之大者,以元而大也。何谓元?曰:是不可言也。其隂阳未形之初乎?肇而一,谓之无;一而二,谓之气;运而无息,谓之道;融而无偏,谓之和。天非和不立,物非和不生。莫之令而令其和者,曰命;莫之禀而禀其和者,曰性。孰为此者?干之元而已。故万物众矣,资取于此而后始;天大矣,总统于此而后立;性命妙矣,保合于此而后利。正其变也,新故为无常;其化也,消息为无迹。谓有物耶?云行雨施,莫见所自来;谓无物耶?品物流形,何为而有是象?莫见其所自来者,其物之始乎?何为而有是象者,其物之终乎?始而终,终而始,始而复始,终而复终,始终变化而未已,此隂阳不测之妙也。曷为变?曷为化?是不可胜穷也。试观云行乎炳而黄,黯而苍,此云行之变也;倐而有,忽而亡,此云行之化也。变者,迹之迁;化者,神之逝。天地造化,皆若是而已。大明于始终之道者,非作易之圣人,孰与于此?是故体此道以居干爻之六位,则时行时止而圣徳成;执此道以乗干之六龙,则时飞时濳而天位正。此其所以首出庶物而万国咸宁者欤?」
译按语说:“解释‘潜’时两次说到君子,必定是君子才能潜藏;解释‘亢’时两次说到圣人,必定是圣人才能处亢。登之说:亢也是龙德,不是圣人不能处亢;不处亢,也不足以显现圣人。龙德知道进退、存亡、得失,不会陷入极重而不能返回的地步;唯独亢时不是这样。前进而不考虑退后,保存而不考虑灭亡,获得而不考虑丧失,是被时势驱迫,到了盈满、遭受猜疑毁谤、冒犯天下极大非难的地步,也不回避。不是圣人,能这样吗?圣人实际上并不是只知道进而不知道退、只知道存而不知道亡的人。但在处于亢的时机时,把进取当作正道,怎么能顾虑退后?把保存当作正道,怎么能忧虑灭亡?因此,他进而不思退、存而不思亡,正是因为他真正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所以说,能够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两次说圣人,是为了显示亢也是龙德。说‘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是根据亢的外在行迹;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是推究亢的内心。” 吴因之说:“进退、存亡、得丧彼此相因,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明明进而至亢会导致悔恨,往往有些人的才智绝伦,却为什么唯独看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因为他们想进、想存、想得的心太强,所以只看见这一边,再也看不见另一边。即使必然失败的征兆已经出现,也会径直从眼前错过而看不见。这样的人只能在旁边观看,不能亲自置身其中。圣人胸中没有执著,本来就不曾留恋进、存、得的念头,所以这一边不能遮蔽他;本来也没有规避退、亡、丧的念头,所以另一边就像烛火照明、数目可以计算一样清楚。俗话说‘身在睫中不见睫’,这句话最有意味。知道进退存亡,并不是从进退存亡的表面看出来的;不失其正,也不是在进退存亡的具体处置上才形成的。圣人自身就是一个大网罟,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消息盈虚的道理。天地的开合,日月四时的更替,山陵深谷的变迁,鬼神的屈伸,人物的代谢,世事的进退存亡,总是同一个道理。圣人一身浑然就是造化,从自己言语行动、止息沉默之间,直到出处行藏之际,哪一件不是阴阳消息盈虚的道理在他身上流行变化?” 能够善于处理进退存亡,关键就在于处于中道。站在天下的角度看这件事,会觉得圣人处理得精妙,因而认为神妙变化不可测知;但对圣人自己来说,这就像饥渴时饮食一样,是日常的茶饭,不足为奇。王汝中说:“乾卦有时潜藏,有时显现,有时警惕,有时跃动,有时飞腾,有时亢极。爻位虽有六个,不过是出仕与退处两端而已。内卦主退处,外卦主出仕。潜,是退处的极点;亢,是出仕的穷极。显现与飞腾,是上下相交之时;警惕与跃动,是内外交接之际。这六种情形,是君子一生所经历的时位。只知退处而不知出仕,是心志固执;只知出仕而不知退处,是心志放纵。这都是所谓先入为主、执意而行。乘龙御天,没有比顺应时机更重要的。君子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无论进入何处都能自得,因为没有一个时候不是学习的时机。良知,是气的灵明,称作乾知,也称作明德。能够彻底明白事物的始终,也就只是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已。这就是君子的学问,所以说:‘君子用这个来洗涤心灵,退处而藏于幽密之中。’幽密之时所包含的意义,真是广大啊!” “用九”一爻说:“项氏说:用九,是乾卦转为坤卦;《坤·文言》就是用九的文言。用六,是坤卦转为乾卦;《乾·文言》就是用六的文言。乾卦用九,所以能够变成坤卦;若用七,就终究还是乾卦。坤卦只用六,所以能够变成乾卦;若用八,就终究还是坤卦。因此,用九说‘见群龙无首’:首,是终穷之地;忽然一同变化,便看不出它的终点,这就是用九善于变化的原因。用六说‘利永贞’,永,是长久的意思;就是说用六能够长久,因为它善于变化。乾为大,坤为小;坤的终点显现乾而不显现坤,所以以大来终结。乾主知,所以说‘见’,意思是吉在于显现,这是道理;坤主行,所以说‘利’,意思是利在于实行,这是事情。九、六会变,七、八不变,是因为揲蓍的方法遇到纯卦就发生变化。” “伟大啊,乾元!”这一节是《彖传》的文辞,用来解释卦辞。解释者说:这是孔子的文辞。凡是《彖传》,都把《易》的卦象和天道交错来说。可见《易》所取的象,都是天道;最后以人事作结,是说明《易》借天道来讲人事。这是六十四卦共同的体例。“伟大啊”,是感叹之辞。乾,是纯阳的名称;元,是阳气发生的开始。在《易》的卦象中,就是奇爻一画的开始。凡是用一个概括众多事物,叫作统摄。万物的变化都开始于‘元’这个字,它足以统摄上天的全部德性;万般变化都起于奇爻这一画,它足以统摄《易》的全部卦象。这就是元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杨氏说:“伟大啊,乾元!乾元为什么伟大?乾的伟大,是因为元而伟大。什么叫元?回答说:这不可用言语说明。它大概是阴阳尚未形成的最初状态吧?开始而归于一,叫作无;一分为二,叫作气;运行不息,叫作道;融通而无偏,叫作和。天没有和就不能成立,万物没有和就不能生成。不发号令却使万物和谐的,叫作命;没有禀受对象却使万物禀受其和的,叫作性。谁造成了这一切?只是乾的元而已。所以万物虽然众多,都要从这里取得资质后才开始;天虽然广大,也要由此统摄后才成立;性命虽然精妙,也要由此保全和合后才有利。就其变化说,新旧交替而没有固定常态;就其化育说,消长运行而没有明显踪迹。说它是有形之物吗?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却看不见它从哪里来;说它是无形之物吗?万物各自生成形体,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象?看不见它从哪里来,是因为它是万物的开始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象,是因为它是万物的终结吗?开始而终结,终结又开始,开始之后又开始,终结之后又终结,始终不断变化,这就是阴阳不可测知的奥妙。为什么会变化?为什么会化育?这些都无法穷尽。试试看云气运行:一会儿明亮而呈黄色,一会儿昏暗而呈苍色,这是云气运行的变化;忽然出现,转眼消失,这是云气运行的化育。变化,是形迹的迁移;化育,是神妙作用的流逝。天地的造化,都不过如此。对于始终之道能够彻底明白的,除了创作《易》的圣人,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体察此道而处在乾卦六爻的位置上,就能随时行动、随时停止,从而成就圣德;把握此道而乘驾乾卦的六条龙,就能随时飞腾、随时潜藏,使天位得到端正。这大概就是他超出万物、使万国都安宁的原因吧?”
九五曰:「项氏曰:三与四同其危者也。三在下,故专言进脩;四在上,故言进脩之用。二与五同其安者也。二在下,故专言中徳;五在上,故言中徳之用。」圣人作,以解「飞龙在天,万物覩」;以解「利见大人」。此章上下文,皆演说此一句。「圣人者,先得我心之同然者也,故为同声同气之义。」圣人之于人,亦类也,故为各从其类之义。此皆为圣作物覩言之。上九曰:「项氏曰:天徳者,贵下喜中,而忌上者也。四在上卦而能居下,五在上卦而得中位,三在下卦之上,犹有下义,亦可以无咎也。惟上九一爻,无中无下,惟有上义而已。无中则无位,无下则无民,此最天徳之所忌也。然而所忌之性,无所凝滞,穷则能变,必无遂亢之理,故爻辞不言凶咎,止言有悔。悔则能变也。」象与文言,亦皆言时而不言徳。又曰:「穷之灾也。」明出于天,非人为也。盖有龙徳者,必不至于上穷而不返,故虽亢矣,而犹称龙焉,以见时有亢而徳无穷也。干无者,节上四节,申前意已尽。干之六爻,此释乾元亨利贞,以申首节之蕴。干统诸卦之首,元贯四时之中,故曰「乾元」。又曰:「干始物。」既始则必亨,既亨则必利。利之极,必复于元。贞者,元之复也。以八卦言,则震其元也,故为出;巽则既出而将相见也,故为齐;离其亨也,故为相见;坤则既相见而将利之也,故为役;兑其利也,故为悦;干则既悦而将入于贞也,故为战;坎其贞也,故为劳;艮自贞而将出为元也,故为万物之所终始。合而言之,曰太极,其乾元之谓乎?始而亨者,干之事业;利而贞者,干之性情。性情指本体言,利者散而为万,贞者合而为一。已散而复合,已万而复一,言干性纯一,其情不贰,故虽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而其所谓虚一者,未甞动也。刚以体言,健兼用言。中者无过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四者,干之徳也。朱子以此为干之徳,则元亨利贞不可为干之徳明矣。纯者不杂于隂柔,粹者不杂于邪恶。盖刚健中正之至极,而精者又纯粹之至极也。刚健中正,以竒画言之;纯粹精,以六画言之。圣人以一竒立万化之本体,刚健至专至一,其用中正至当至平。复以六画备一竒之变,自始至终,无时而不刚健;自进至退,无往而不中正。此所谓纯粹精也。坤▯【坤下坤上】彭山曰:「此伏羲所重六画卦之坤也。坤,顺也。健顺合徳,而后阳刚不过,故坤次干焉。」呉因之曰:「乾道本至正,坤道本至顺。然阳之性体,徃徃过刚妄动,又有不正可虑;隂之性体,徃往柔躁,不能自守,又有不能常顺可虑。只为得乾坤而未纯耳,若得其纯,自是至正至顺,何尝有此?」坤减干之半,此他本来资禀才力分量之不同,虽均是圣人,却有天道人道之别。坤之资禀虽稍不如干,然想牝马之贞,意思他量已量人,锱铢不爽,一切好胜客气,终始一毫不起。如这事未该到我做,慿他满眼风波,按定不动。若论自家分量上,便防趋时如赴也,决不错过了机防。除了纯阳至健,旋干转坤手叚,就是他了。天地间也只有这两様异人。蔡汝柟曰:「坤六爻,初言坤之机,二言坤之学,三言坤之分,四言坤之时,上言坤之极,而五为君道焉。易有坤之圣人,有坤之君道,其质不同,协于道则一也。」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徃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述曰:象防坤顺,干之健,故亦为元亨。牝马贞于牡,以隂从阳也。说卦传曰:干为马,坤言利牝马,明其配干也。干寳曰:行天者莫若龙,行地者莫若马。故干以龙,繇坤以马。象牝马之贞,顺中有健也。阳明,隂暗;阳先,隂后;阳唱,隂和,理之常也。君子有攸往,先干而行则迷而失道,后乎干则得。干为主而利,虞翻、卢氏得主为句者,是利即有常也。西南得朋,后天卦位,坤居于西南也。记曰:阳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隂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盖西南,坤之本乡;兑、离二女同坤居之,是为得朋。出而从干、震、艮、坎三男同居矣,故丧朋。龙昌期谓阳朋、隂朋者得之。章氏曰:在西南以得朋为利,阳已藏而坤用事,代有终也;在东北以丧朋为利,阳方进而坤退听,地道无成也。皆以干为主,而安于牝马之贞,故言安贞吉。
译“九五”一爻说:“项氏说:九三与九四同样处在危险之中。九三在下卦,所以专门说进德修业;九四在上卦,所以说进德修业的作用。六二与九五同样处在安稳之中。六二在下卦,所以专门说中和之德;九五在上卦,所以说中和之德的作用。”圣人作《文言》,是为了解释‘飞龙在天,万物都能看见’以及‘利于见大人’。本章上下文,都是围绕这一句加以阐发。所谓圣人,是先于我而获得了我心中同然之理的人,所以这里说的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意义。圣人与人也是同类,所以又有各随其类的意义。这些都是针对圣人出现、万物得以观见而言的。” “上九”一爻说:“项氏说:天德贵在居下而喜居中,忌讳居上。九四在上卦却能居下位,九五在上卦而得到中位,九三在下卦的上位,仍有居下的意义,所以也可以没有咎害。只有上九一爻,既没有中位,也没有居下的意义,只有居上的意义。没有中位就没有适当的位置,没有居下就没有民众,这是天德最忌讳的。然而,这种可忌的性质并不凝滞,到了穷极还能变化,必然没有一直亢极的道理,所以爻辞不说凶咎,只说有悔;有悔就能够变化。”《象传》和《文言》也都说时位而不说德性。又说:‘穷极就是灾害。’说明它出于天时,并非人为。大凡具有龙德的人,必不会到了上位穷极而不回返,所以虽然处于亢极,仍称作龙,以表明时位可以亢极,而德性并不穷尽。‘乾无’以下四节,是把前面的意思申述完毕。乾卦六爻,是解释‘乾元亨利贞’,以进一步阐发开头一节的内蕴。乾统领各卦而居其首,元贯通四时而居其中,所以说‘乾元’。又说‘乾开始万物’。既然开始,就必然亨通;既然亨通,就必然有利。利益发展到极点,必然又复归于元。贞,就是元的复归。以八卦来说,震就是元,所以象征出发;巽是已经出发而将要相见,所以象征齐;离是亨通,所以象征相见;坤是已经相见而将要获得利益,所以象征役;兑是利益,所以象征喜悦;乾是已经喜悦而将要进入贞正,所以象征战;坎是贞正,所以象征劳;艮从贞正而将要出发成为元,所以是万物终始之处。合起来说,叫作太极,大概就是乾元吧?开始而亨通,是乾的事业;有利而守贞,是乾的性情。性情是就本体而言;有利,是散开而成为万物;守贞,是收合而归于一。已经散开又重新合拢,已经成为万物又重新归于一,是说乾的性体纯一,情意不二。所以即使有一千五百二十种万物,它所谓虚一的本体也从未动摇。刚,是从本体说;健,则兼指作用。中,是没有过度和不及;正,是立足不偏。这四项,是乾的德。朱子把这些看作乾的德,那么元亨利贞显然就不能再作为乾的德了。纯,是不杂阴柔;粹,是不杂邪恶。刚健中正达到极点,精又是纯粹达到极点。刚健中正,是从奇画来说;纯粹精,是从六画来说。圣人以一奇画建立万化的本体,刚健达到专一的极点,其作用则中正、恰当而平和。” 又以六画完备一奇画的变化,从开始到终结,没有任何时候不刚健;从前进到退处,没有任何地方不中正。这就是所谓纯粹精。” 坤卦【坤下坤上】彭山说:“这是伏羲所重叠的六画卦中的坤卦。坤,意思是顺。刚健与柔顺的德性相互配合,然后阳刚才不会过度,所以坤卦次于乾卦。” 吴因之说:“乾道本来最为正直,坤道本来最为柔顺。然而阳的性体往往过于刚强而妄动,又有不正的危险;阴的性体往往柔弱而躁动,不能自守,又有不能长久顺从的危险。这只是因为乾坤尚未纯粹罢了;如果能够纯粹,自然就是最正、最顺,哪里还会有这些问题?” 坤比乾减少了一半,这说明它们本来在资质、才力和分量上就有所不同。虽然同样都是圣人,却有天道与人道的区别。坤的资质虽然稍不如乾,但想来它像牝马守贞一样,能够衡量自己的分量,也衡量别人,丝毫不差;一切争强好胜和意气用事,始终一点也不起。比如事情还没有轮到我来做,即使眼前风波满目,也按定自己不动。若从自身分量来说,又能防止追逐时机如同奔赴一般,绝不会错过时机和关节。除了纯阳至健、能够旋转乾坤的人手段,就是这种人了。天地之间也只有这两种异人。” 蔡汝柟说:“坤卦六爻,初爻说坤的机微,二爻说坤的学习,三爻说坤的分际,四爻说坤的时势,上爻说坤的极点,而五爻说君主之道。《易》中有坤之圣人,也有坤之君主之道;二者资质不同,但合于道则是一样的。” 坤卦,元始而亨通,利于像牝马一样守贞。君子有所前往,走在前面就会迷失,走在后面才能得到。以西南为有利,可以得到同类;以东北为有利,则会失去同类。安守贞正,吉祥。” 《彖传》说:至高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获得生长,于是顺从并承接上天。坤德深厚,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无疆的天德相合,含藏广大,光明宏大,万物都因此亨通。牝马属于大地之类,能够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行走。柔顺而守贞有利,是君子所应遵行的道路。走在前面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走在后面顺从就能得到常道。西南得到同类,是与同类同行;东北失去同类,最终反而会有庆。安守贞正的吉祥,是与大地无疆的德性相应。” 述说:象征坤的柔顺,正因为乾的刚健,所以坤也有元始亨通之义。牝马向公马守贞,是因为阴顺从阳。《说卦传》说:乾为马;坤说利于牝马,说明坤与乾相配。干宝说:在天上运行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运行没有比马更好的。所以乾用龙作象,坤则用马作象。牝马守贞的象,说明柔顺之中含有刚健。阳明而阴暗,阳先而阴后,阳倡导而阴应和,这是常理。君子有所前往,如果走在乾之前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跟随乾之后才会有所得。乾为主而有利,虞翻、卢氏把‘得主’作为一句,是说‘利’就是有常道。西南得到同类,是后天卦位,坤居于西南。《记》说:阳气起于东北,盛于东南;阴气起于西南,盛于西北。西南是坤的本乡,兑、离两个女卦与坤同居于此,所以说得到同类。出而跟随乾、震、艮、坎三个男卦,就失去了同类,所以说丧朋。龙昌期认为这是得到阳朋、阴朋。章氏说:在西南,得到同类是有利的,因为阳已经潜藏而坤掌事,代替乾完成终结;在东北,失去同类反而是有利的,因为阳正在进展而坤退居听从,地道不能独自成事。二者都以乾为主,而安于牝马之贞,所以说安贞吉。”
坤为纯隂。隂之纯则顺之至。顺之至者顺乎阳也。所以乾元亨,坤亦元亨,而所利者牝马之贞。纪闻曰:物之牝者皆能顺阳,求其从一不变,莫牝马若也。故称牝马之贞。章氏曰:隂画中虚,受干取象牝马,配牡有资生不穷之义焉。元亨利牝马之贞,已尽坤之全体。君子以下则申占词。盖干无不统,坤统于干者,为人臣子之道也。呉因之曰:「坤顺而言健,何也?」曰:「守得这柔顺坚确,故有健象。柔顺而不坚确,则不足以配干矣。盖隂体柔躁,只为他柔,所以躁。躁是那欲动而不得动之意。刚则便动矣。柔躁不能自守,所以说『安贞吉』。」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气之始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形之始也。此一元也,干始之,坤顺承之,顺天以藏,顺天以舒,而为元气之舆也。故賛之曰:至哉其至也,厚也。蜀才曰:坤以广厚之徳,载育万物,无有穷竟。天有无疆之徳,而坤合之也。汝吉曰:方静而翕,含斯万物,敛之其腹,内充自实。迨时而辟,其含为光,昭明六合,炳炳章章,品物于是咸亨矣。盖元也,亨也,坤之所以合徳无疆也。于言其利,必也牝马之贞乎?侯果曰:地之所以得无疆者,以卑顺行之故也。马之所以行地无疆者,以其柔而伏人也。而又牝马顺之至也,至顺而后乃亨,故惟利于牝马之贞,君子法之以攸行也。至柔理气,大顺秉心,不敢以贰,而利其贞,无为物先,先之斯迷失道,甚矣失道,失坤道也。曰:惟处后以顺,所主随而不宰,应而靡倡,则得坤道之常也。方西以南,坤为致役,齐乎巽,见乎离,说乎兑,得朋也。方西以北,战乎干,劳乎坎,成乎艮,复出乎震,丧朋也。得朋而坤徳茂,以代干也。丧朋而坤徳藏,以从干也。物之成始成终,皆干徳,坤之西南东北,无徃不顺,承乎干,故曰:乃终有庆也。是牝马之贞也,安处其贞,顺以健全,应地配天,吉也。夫安贞,安止也。曰:应地无疆,地道安止之尽也。呉因之曰:「乾元资始,坤元资生,这个只争一施一受之间。如父精一施而母受之,男女之气便从此始了。此时虽母气融合,然全是父气所施者为主。及既受此气而醖酿之,男女便始有形了。此形虽根原于父气,然酝酿之功母气为多。凡施者必先一步,受者必后一步,虽先后只争毫末,然就各有所重,故资始资生分属天地,其实皆不相离。亨、利、贞道理亦然。」质卿曰:「坤,地也,隂也,主静,主受。阳施,隂受,合而成造化。干之元能统天,坤之元乃顺承天也。夫乾元资始万物而统天,其徳无疆矣。坤包于天而能配干者,坤徳至厚,足以承载万物,是以乾元一施而坤即顺以承之,方资始而遂生之,合徳于乾元之无疆也。坤虚而受,其含▯坤美而章,其光大,而资生之品物于是乎咸亨,皆一元之流贯也。坤元岂不至矣哉?」「曰:『利牝马之贞者,牝马柔顺而利贞,君子法坤者之所常行也。』辞不云乎:『曰先迷后得,先之迷,失柔顺利贞之道也;后之得,得柔顺利贞之道也。非君子,岂能审于先后之分耶?』」「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一得一丧,皆柔顺利贞之则也。故乃终有庆,非君子,岂能审于得丧之间耶?』」「凡此皆安于牝马之贞而吉,所以应地无疆也。地以其顺而合天之无疆,君子以其顺而应地之无疆,归于天道之无疆而已矣。」纪闻曰:「干言不息,其至久之徳耶?坤言无疆,其至大之业耶?」王注:地所以得无疆者,以卑顺行之故也。干以龙御天,坤以马行地。地也者,形之名也;坤也者,用形者也。两雄必争,二主必危。有地之形,与刚健为偶,而以永保无疆,用之者不亦至顺乎?若夫行之不以牝马,利之不以永贞,方而又刚,柔而又圆,求安难矣。章氏曰:其所以攸往者,往西南则得朋类,徃东北则失朋类。以八卦方位言之,巽、离、坤、兑居西南,皆隂之朋;干、坎、艮、震居东北,皆阳之朋。以定位言之,坤位西南而致役乎坤,得朋也,所以坤代有终者,皆隂也;艮位东北而成言乎艮,失朋也,所以艮之成始而成终者,皆阳也。得朋固与巽、离隂类而同行,失朋则可从阳,艮终而有庆,是西南、东北无徃不顺。承乎干健者,坤之道也。彼以隂必从阳,离丧朋类乃能成化育之功者,是专以东北为利也。以坤常减干之半,必又之西南则终有庆者,又专以西南为利也。诸家惟见涉一偏,故于卦辞则以「主利」为句,至文言后得「主下疑脱利字」,皆非也。知得朋、丧朋之皆利,为地道之正,所以君子体此攸行,不择地而安,故「安贞之吉」应乎地道,无疆矣。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
译坤是纯阴。阴纯粹,就达到了顺的极点。顺的极点,就是顺从阳。因此乾元亨,坤也元亨,但坤所利的是牝马之贞。《纪闻》说:雌性的动物都能顺从阳,若要说能够专一而不改变,没有比牝马更合适的,所以称为牝马之贞。章氏说:阴爻中空,接受乾而取牝马之象;与公马相配,有资生不穷的意义。元亨利牝马之贞,已经穷尽了坤的全部本体。‘君子’以下,是进一步说明占辞。乾无所不统,坤统属于乾,是做人臣、做人子的道理。” 吴因之说:“坤讲柔顺,却又说刚健,为什么?”回答说:“能够守住这种柔顺而坚定不移,所以有刚健的象。柔顺却不坚定,就不足以与乾相配。阴的本体柔弱而躁动,只因为柔弱,所以躁动。躁动,是想要行动却不能行动的意思;刚就能够立即行动。柔弱而躁动,不能自守,所以说‘安贞吉’。”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说的是气的开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说的是形的开始。这是同一个元:乾开始它,坤顺从并承接它;顺应天而藏蓄,顺应天而舒展,成为元气的车舆。所以赞叹说:‘至哉’,是说它达到了极点,也说它深厚。蜀才说:坤凭借广大深厚的德性,承载并养育万物,没有穷尽。天有无疆的德,坤与它相合。汝吉说:大地先静止收合,包藏万物,把它们收纳在腹中,内部充实而自足;等到时机到来而开张,所含藏的东西便成为光明,照耀六合,光彩灿烂,万物由此都得以亨通。这就是元与亨,是坤与无疆之德相合的地方。说到坤的利,难道不是必须像牝马守贞吗?侯果说:大地之所以能够无疆,是因为以卑下柔顺的方式运行;马之所以能在大地上无疆地行走,是因为它柔顺而伏从人;而牝马又是顺从的极点。达到极顺之后才能亨通,所以只利于牝马之贞,君子应效法它来有所前往。极其柔顺,秉持大顺之心,不敢有二心,因而守贞而有利;不要抢在万物之前,抢先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实在是失去了坤道。也就是说,只有居后而顺从,所主导的事情随着事势而行却不加宰制,只响应而不倡导,才能得到坤道的常理。” 从西向南,坤为致役,巽为整齐,离为显现,兑为喜悦,这就是得到同类。从西向北,乾为交战,坎为劳苦,艮为成就,又从震重新出发,这就是失去同类。得到同类,坤德就兴盛,可以代替乾;失去同类,坤德就收藏,以便跟随乾。万物的开始和终结,都是乾德;坤在西南、东北,无论到哪里都顺从而承接乾,所以说最终会有庆。这就是牝马之贞:安处于贞正,顺从而保持刚健完整,与大地相应、与上天相配,所以吉祥。所谓安贞,就是安止。说与地无疆相应,是说地道安止的意义达到了极点。” 吴因之说:“乾元资始,坤元资生,这只是在施与和接受之间有区别。比如父亲施出精气,母亲接受它,男女之气便从这里开始。这时虽然母气已经融合其中,但主要仍是父亲所施的气。等到接受此气并加以孕育,男女便开始有形体了。这个形体虽然根源于父气,但孕育的功劳更多在母气。凡是施与的一方必然先一步,接受的一方必然后一步;虽然先后只差极其细微的一点,但各自的重点不同,所以资始分别属于天地,资生也分别属于天地;其实二者并不相离。亨、利、贞的道理也是这样。”质卿说:“坤就是地,就是阴,主静,主受。阳施与,阴接受,合起来形成造化。乾元能够资始万物并统摄天,其德无疆。坤包容于天而能与乾相配,是因为坤德极其深厚,足以承载万物。因此乾元一施与,坤就顺从而承接,刚刚资始便随即资生,与乾元的无疆之德相合。坤虚而能接受,所含藏的广大使坤德美盛而彰显,它的光明广大,于是所资生的万物都得以亨通,这全都是一个元贯通流行的结果。坤元难道不是至高的吗?” 回答说:‘利于牝马之贞,是因为牝马柔顺而守贞有利,君子效法坤道,所应当恒常实行的就是这一点。卦辞不是说“走在前面迷失,走在后面得到”吗?走在前面而迷失,是失去了柔顺守贞的道路;走在后面而有所得,是得到了柔顺守贞的道路。不是君子,哪里能够审察先后的分别呢?’又说:‘西南得到同类,东北失去同类;一得一失,都是柔顺守贞的准则。所以最终有庆。不是君子,哪里能够审察得失之间的关系呢?’凡此种种,都是安于牝马之贞而获得吉祥,所以能够与大地无疆的德性相应。大地凭借柔顺而与天的无疆相合,君子凭借柔顺而与地的无疆相应,最终归于天道的无疆而已。《纪闻》说:‘乾说不息,是它至为长久的德吗?坤说无疆,是它至为广大的事业吗?’ 王注说:大地之所以能够无疆,是因为以卑下柔顺的方式运行。乾凭借龙驾御上天,坤凭借马行走于大地。地,是形体的名称;坤,是运用形体的作用。两个雄强者必然争斗,两个主宰者必然危险。大地有形体,与刚健者相配,又能凭此长久保持无疆;运用这种形体的人,难道不是最为柔顺吗?如果运行时不用牝马的方式,求利时不以永远守贞为原则,既方正又刚硬,既柔弱又圆转,要想求得安宁就困难了。” 章氏说:所谓有所前往,是说往西南就得到同类,往东北就失去同类。按八卦方位说,巽、离、坤、兑居于西南,都是阴的同类;乾、坎、艮、震居于东北,都是阳的同类。按卦的定位说,坤位于西南,在坤方致役,得到同类,所以坤代替乾完成终结,都是阴;艮位于东北,在艮方成就,失去同类,所以艮使万物成始成终,都是阳。得到同类,固然是与巽、离等阴类同行;失去同类,则可以跟从阳,艮终结而有庆,这说明西南、东北无论到哪里都顺从。承接乾的刚健,是坤道。那些认为阴必然跟从阳,必须在东北丧失同类才能完成化育功用的说法,是只把东北看作有利;考虑到坤通常比乾减少一半,又必须到西南才最终有庆的说法,则又只把西南看作有利。各家只是看到了其中一偏,所以在卦辞中把‘主利’断为一句;至于《文言》中‘后得’,‘主’字下疑似脱去‘利’字,这些说法都不对。知道得到同类、失去同类都可以有利,才是地道的正理。因此君子体察这一点而有所行动,不选择地方而安处,所以‘安贞之吉’正与地道的无疆相应。” 《象传》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
述曰:地道无为,其势卑顺,髙下相因之无穷,故曰:“地势坤,坤柔徳之积也。”积徳之厚,则无物不载矣。敬仲曰:“为物所动者,不足以言载物,不足以言厚徳。”君子中虚心实,无疆,无疆则何所不容,何所不载?章氏曰:“地之所以厚载者,以隤然处万物之下也。”君子卑法地,而不能虑以下人,奚可哉?汝中曰:“天常本厚,天常者,人生所禀之常性。厚于躬,则身修;厚于伦理,则家和;厚于下,则邦宁;厚于风俗,则化成。”合诸说而“厚徳载物”之义备矣。初六,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述曰:坤本资生,而霜则肃杀之征。坤始何以象履霜?隂主杀也。隂气始结为霜,盛则水冻为氷。故其象履霜,即知坚氷之至。其端甚微,其势必盛。其初不可不慎也。圣人谨初,每类此履。即初象履霜,象初六坚氷,象上六履霜者,防龙战之渐。龙战者,成坚氷之祸。褚氏曰:隂阳之气无为,故积驯履霜,必至于坚氷。以明人事有为,不可不制其节度。故于履霜而遂以坚氷为戒,所以防渐虑微,慎终于始也。彭山曰:驯狎,习也。其道隂道也。阳亦有资于隂者,一隂之生,即有陨自天之意,非必不善也。但隂以从阳为正,既往而隂无所繋,则蹢躅而不可制矣。敬仲曰:「阳为君子,隂为小人;阳为善,隂为恶。恶之始萌,戒不可长,故兢兢业业以研几也。敬则几善,不敬则几恶。智者于履霜而知坚氷之将至,故兢业;愚者则曰:『未必至此』,故卒罹其祸。君子以此治已,以此治人。」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述曰:象防朱先生曰:「徳合无疆,坤之大也。以六居二,得坤道之正,则无私曲。故直居坤之中,则无偏党,故方。敬仲以为坤之至,与干之大非有异,无所优劣。不习无不利,与干之利天下不言所利同也。此坤体合干之妙。」象曰:六二之动,指君子言。地道亦以人事言。六二之道,即地之道也。六二独言地,以见坤之主爻,无不利,得时当位,居中处下也。干六爻莫盛于五,坤六爻莫盛于二。干者,刚健中正之卦,九五者,刚健中正之爻。坤者,柔顺中正之卦,六二者,柔顺中正之爻。盖惟其柔顺中正,故为直方且大。惟其得坤道之纯,故不习无不利也。六二以隂居隂,乃曰动,曰直,以方,皆于虚中之象见之,而实本诸干。所谓动者,承天而顺动也。地道之光,自然而然。人之徳能如地道之内直外方,而又盛大,则岂待学习而后利乎?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述曰:象防三,有阳徳为章,以隂居之,有收敛之意,故为含章,是其可贞之道也。以其位阳而居下卦之上,故云「或从王事」。三五同功而非正应,称「或隂体臣分」,故从而不造,不敢居其成功。以居下卦之终,故代终也。龙昌期以成训制,终训就义,为近之。徐氏曰:「从者,不敢造始之意;成,谓专成;无成,谓以隂承阳,但当尽臣道,不可有所专成也。」有终隂之事也。阳不足于后代,其终者隂也。敬仲曰:「天始地终,君始臣终,道之常也。」呉因之曰:「无成代终,仍归于含章。」三多凶,故于乾坤之第三爻辞,又独详焉。言为臣处下之道,不当有其功,善必含晦其美,乃可贞固守之,又可常久而无悔咎也。可贞方能时发,未有不能含章而能可贞者,亦未有不能可贞而能时发者。夫子以知光大,明之光谓见得明,大谓见得大。惟其知之光大,故能含晦。浅暗之人有善,惟恐人之不知,岂能含章?呉因之曰:「寻常人欲含晦者,多只是锄去骄矜,深匿名迹。然愈锄愈生,愈匿愈露者,盖不曽去根夲上理防。自已未光大胷中浅狭,才有一功一善,便无安着处,虽强欲遏抑,终止不住。譬如瓶小水多,虽抑遏固闭,终必泛溢。瓶大则水自不泛溢,都不须用闲费力。」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述曰:六四何以象括囊?二中正,有直方之徳;三位阳有含章之美;四重坤之交,履非其中,以隂居隂,纯隂无阳,当自括结其囊,以求无咎无誉。隂虚体有囊象,重隂结闭有括囊象。四之括囊,时势所宜,非过慎也。干寳曰:此盖寗戚、蘧瑗与时卷舒之爻,不艰其身则无咎,不显其功则无誉。理斋曰:慎不害者,言其无失也,不言其有得也。得则誉矣。陆希声曰:「四处多惧,变化之际,犹臣居髙位权势之间。若盛而致誉,有逼上之嫌;退而近咎,有败事之累。惟慎所出纳,使得其正,乃可以立大徳,建大功也。凡在上下之交者,多具二义。三有隂有阳,故有发时。四隂故为闭为括。」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译述说:地道无为,形势低下柔顺,高下相因而没有穷尽,所以说‘地势坤’;坤是柔顺之德积累而成。积德深厚,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敬仲说:‘被外物牵动的人,不足以说他能承载万物,也不足以说他有厚德。’君子内心虚静而充实,德性无疆;既然无疆,还有什么不能容纳、不能承载呢?章氏说:‘大地之所以厚重而能承载,是因为它低伏地处在万物之下。’君子卑下而效法大地,却不能把自己放低来对待他人,怎么可以呢?汝中说:‘天常本来深厚。所谓天常,是人生所禀受的常性。对自身深厚,身体就能修养;对伦理深厚,家庭就能和睦;对下属深厚,国家就能安宁;对风俗深厚,教化就能完成。’综合各家的说法,‘厚德载物’的意义就完备了。” 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意味着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逐渐发展下去,就会到达坚冰的程度。述说:坤本来主资生,而霜却是肃杀的征兆。坤的开始为什么取踩霜为象?因为阴主肃杀。阴气开始凝结成为霜,盛大之后水就冻结成冰。因此看到踩霜,就知道坚冰将至。事情的端倪虽然极其微小,发展的势头却必然盛大;在开始时不可不谨慎。圣人谨慎对待开端,常常都像对待踩霜一样。初爻取踩霜为象,初六取坚冰为象,上六又取踩霜为象,都是为了防备龙战逐渐形成。龙战,就是坚冰之祸的形成。褚氏说:阴阳之气自然运行,所以霜逐渐积累,必然达到坚冰,以说明人事既然有作为,就不可不节制其分寸。因此在说踩霜时,随即以坚冰作为警戒,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考虑微小征兆,并谨慎对待事情的终局从开端开始。” 彭山说:驯,是亲近、习惯的意思;它所说的道,是阴道。阳也有赖于阴而生成;一阴开始生长,就有从天坠落的意味,并不一定就是不善。但阴以顺从阳为正道;一旦前行而阴失去约束,就会徘徊不进而无法控制。” 敬仲说:“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阳代表善,阴代表恶。恶刚开始萌发时,就要警戒它不能滋长,所以应当战战兢兢、勤勉戒惧地研究最细微的征兆。敬慎,征兆就趋向善;不敬慎,征兆就趋向恶。聪明的人看到踩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所以戒惧谨慎;愚昧的人却说‘未必会发展到这里’,所以最终遭受灾祸。君子用这个道理治理自己,也用这个道理治理别人。” 六二: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且端方;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是地道光明的表现。述说:象防朱先生说:‘德性与无疆相合,是坤的广大。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到坤道的正,所以没有私曲;居于坤的中位,所以没有偏党,因而说方。敬仲认为坤的至大与乾的广大并无不同,没有优劣之分。“不习无不利”,与乾卦说有利于天下却不指出具体有利之处相同。这就是坤体与乾德相合的奥妙。’” 《象传》说‘六二之动’,是就君子而言;说地道,也是在用人事作比。六二之道,就是地之道。六二独独说到地,是为了显示坤的主爻无所不利:得时、当位,居中而处下。乾卦六爻没有比九五更盛的,坤卦六爻没有比六二更盛的。乾是刚健中正之卦,九五是刚健中正之爻;坤是柔顺中正之卦,六二是柔顺中正之爻。正因为柔顺中正,所以正直、端方而广大;正因为得到坤道的纯粹,所以不必学习也无所不利。” 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却说‘动’,又说‘直’、‘方’,这些意义都从中虚的象中显现出来,但根本上仍取法于乾。所谓动,是承接上天而顺时行动。地道的光明,是自然而然的。人的德性如果能够像地道一样内在正直、外在端方,又盛大充实,难道还要等到学习之后才有利吗?” 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贞;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不专擅成就功业而能有终。《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贞,是要等待时机再发;有时跟从君王办事,说明见识光明广大。述说:象防说,九三有阳德,因而有文采;以阴爻居之,又有收敛的意味,所以叫含章,这就是它守贞的道路。它所处的爻位属阳,又在下卦的上位,所以说‘或从王事’。九三与九五功用相同,却不是正应,因此说‘或’;阴爻代表臣下的分际,所以只是跟从而不创始,不敢把成功据为己有。它处在下卦的终点,所以代替阳来完成终结。龙昌期把‘成’解释为制定,‘终’解释为成就,较为接近。徐氏说:‘从,是不敢创始的意思;成,是专擅成就;无成,是说阴承接阳,只应尽臣道,不可以有专擅成就。’有终,是阴的事情。阳在后续上有所不足,所以完成终结的是阴。敬仲说:‘天开始,地终结;君开始,臣终结,这是常道。’吴因之说:‘无成而代替终结,仍然归结到含藏文采。’” 九三处在多凶之地,所以乾坤两卦的第三爻辞都特别详细。这里说的是臣下处在下位的道理:不应把功劳据为己有;有了善行,也必须含藏、不炫耀自己的美德,才可以守贞坚定,又能够长久而没有悔咎。能够守贞,才有可能等待时机而发;从来没有不能含藏文采却能守贞的,也没有不能守贞却能等待时机而发的。孔子说‘知光大’,是说见识光明,能够看得明白;广大,是能够看得全面。正因为见识光明广大,所以能够含藏不显。浅薄昏暗的人稍有善行,唯恐别人不知道,哪里能够含藏文采?” 吴因之说:“平常人想要含藏不显,多半只是铲除骄傲矜夸,竭力隐藏自己的踪迹。然而越铲除越滋长,越隐藏越暴露,是因为从未在根本上治理和防范。自己内心还不光明广大、胸襟还很浅狭,刚有一件功劳、一件善行,就没有安放它的地方;即使勉强想压制,也终究止不住。譬如瓶子小而水多,即使压住并封闭,最终也一定会溢出来;瓶子大了,水自然不会溢出,根本不必白费力气。” 六四: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述说:六四为什么取扎紧袋口为象?六二居中得正,有正直端方的德;六三居阳位,有含藏文采的美;六四处在上下两个坤卦相交之处,所履之位并不中,又以阴爻居阴位,纯阴而无阳,所以应当自行扎紧袋口,以求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阴爻中虚的形体有袋子的象,重阴封闭有扎紧袋口的象。六四扎紧袋口,是时势所宜,并不是过分谨慎。干宝说:这大概是宁戚、蘧瑗随时收放进退的爻;不使自身遭受艰难就没有咎害,不显露自己的功劳就没有声誉。理斋说:谨慎而没有伤害,是说没有过失,并不是说有所获得;有所得就会有声誉。” 陆希声说:“六四处在多所忧惧之地,是变化的关头,又像臣下身居高位、处于权势之间。如果势盛而招致声誉,就有逼近上位的嫌疑;退处而接近咎害,又有败坏事情的牵累。只有谨慎自己的出入取舍,使它合乎正道,才可以树立大德、建立大功。凡处在上下交接之处的爻,多半兼有这两层意义。九三兼有阴阳,所以有等待时机而发之义;六四为阴,所以象征闭藏、扎束。” 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是因为文采蕴藏在中位。
述曰:天▯而地黄,上衣而下裳。黄者,坤土中央之色。裳则法坤为制,而有五采之施者,盖中徳在中而发于事业之象也。五以隂丽阳而居中正位,徳至此而盛,美至此而显,故有黄裳之象。此坤徳之至,元吉之道也。苏氏曰:夫文生于相错,若隂阳之专一,岂有文哉?六五以隂而有阳徳,故曰「文在中也」。王肃曰:坤为文,五在中,故曰「文在中」。邓伯羔曰:「说者谓坤无君位,非也。谓坤为臣者,对干而言也。单言之,则君可也,臣可也,凡民可也。谓为不然,易道若是,泥乎?求其人,则周成康、汉文帝、庻防矣。中顺文明,三君有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述曰:象防上六,非龙,龙者,干也。说卦曰:战乎干,战于卦外,故曰野。朱绶曰:十月隂极,必交于阳,谓之野战,言非常度也。含阳而孕长男,先天之象。呉防清曰:且▯且黄,上六之血也。王注:隂之为道,卑顺不盈,乃全其美盛而不已。固阳之地,阳所不堪,故至于战。侯果曰:「坤,十月之卦。干位西北,又当十月。隂穷于戌,穷隂薄阳,所以战也。」上六道穷,即初六驯致之道。其积隂非一日也。是故君子谨履霜、坚氷之渐。卦终隂极,阳生。隂阳交必战。其战在龙,则坤终而干又始矣。朱穆所谓「阳道将盛,而隂道负也」。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述曰:坤之用六,犹干之用九也。干主成,而坤惟顺。顺以健行,曰惟安贞。贞不可息,利永贞而已矣。坤代有终,所以象曰:「以大终也。」隂能顺乎干刚,则以阳终,斯永贞无不利矣。此用六之道也。苏氏曰:「易以大小言隂阳,坤之顺进以小也,其贞终以大也。」顔鲸《义林》曰:「隂道柔而难常,故用六之道在常永贞固。是故国有理乱,而臣懐不二之心;家有废兴,而子竭无方之力;遇有险夷,而妇坚从一之节。其义一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述曰:六爻皆隂,是至柔,而动必直遂,则刚也。地体不动,是至静,而赋形肖质,截然不易,徳方也。刚故乗干,不违方故生物,有定。夫坤不为先而居后,其后也乃得主而有常,为无成代终之道。坤静翕而能含,其含也乃含万物而化光,成乾道变化之功。然则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时所未至,弗敢先也;时所可承,弗敢后也。曰:承天则健在顺中,见隂之未甞无阳,阳之未甞无隂,而造化之妙用不可穷矣。章氏曰:「坤至柔而动也刚,盖坤动则震矣。于刚义似有着落,其实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而小象六二之动,直以方也。可见动静刚柔,皆坤道所自有者,故曰『徳合无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述曰:「象防顺作慎者非也。」文言曰:「坤道其顺乎?坚氷驯至,亦以顺积渐难辨。圣人将使人察于顺也。」苏氏曰:「惟其顺,故能济其刚;如其不顺,则辨之久矣。」孔疏:「由辨之不早辨也,臣子所以久包祸心,由君父欲辨明之事不早分辨故也。」此戒君父防臣子之恶,言顺习隂恶之恶,积微而不已,乃致此弑害隂为弑害,故寄此以明义。纪闻》曰:文言释「履霜,因言积不善,以积善配括囊,因言贤人隠,以草木蕃配」。配则相形,而其理自别。此文言所以为文之格也。积善余庆之庆,即乃终有庆之庆。子安于正,以从父;臣安于正,以从君。不安于正,不能有庆。李光祖云:「不早辩他,直到得郎当了却,方辩刬地激出事来。」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述曰:直则心无回曲而常守贞,故谓之正;方则事有区分而皆得当,故谓之义。内所以直,非敬不能;外所以方,非义不能。敬即正中之警惕,义即敬中之条理。敬义既立,其徳盛矣。一行之修,一善之具,谓之孤。又或专于涵养而应用则疎,或晓于事宜而存养则缺,亦谓之孤。惟敬义立而徳不孤,此所谓大也。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孰为疑乎?坤之六二,本体中正,故能如坤体之顺,不容于着力者也。即程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纎毫之力。」意
译述说:天色玄黑,地色黄色;上身穿衣,下身穿裳。黄色是坤土中央的颜色。下裳取法于坤,而又施有五色,正是中和之德居于内中,并从事业上发显出来的象。六五以阴附着于阳,居中正之位,德性到了这里最为盛大,美德到了这里最为显著,所以有黄色下裳的象。这是坤德达到极点、获得大吉的道路。苏氏说:文采产生于相互错杂;如果阴阳专一,哪里会有文采?六五以阴而具有阳德,所以说‘文在中也’。王肃说:坤为文,六五居中,所以说‘文在中’。” 邓伯羔说:“解释者认为坤没有君位,这是不对的。说坤是臣,是相对于乾而言;单独说坤,既可以说君,也可以说臣,也可以说普通百姓。如果认为不是这样,《易》的道理岂不是如此拘泥吗?若要寻找符合这种情况的人,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或许差不多。他们三人都有中和、柔顺、文明的德性。” 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道路走到了穷尽。述说:象防说,上六并不是龙;龙代表乾。 《说卦》说‘战乎乾’,交战发生在卦之外,所以说旷野。朱绶说:十月阴气达到极点,必然与阳交接,称为野战,说明这不是正常的常度。阴中含有阳而孕育长男,这是先天的象。吴澄说:既玄又黄,是上六的血色。” 王注说:阴道的特点,是卑下柔顺而不自满;这样才能保全它的美盛并使之不断。阳处在阴所占据的地方,是阳不能承受的,所以最终交战。侯果说:坤是十月之卦,乾位于西北,也正当十月。阴在戌位达到穷极,穷极的阴气逼迫阳气,所以交战。上六所说的道路穷尽,就是初六所说逐渐发展而来的道路;阴气的积累并非一日之功。因此君子谨慎对待踩霜、结坚冰的渐进过程。卦终之时阴达到极点,阳开始生成;阴阳交接必然交战。交战表现在龙身上,说明坤终结而乾又重新开始。朱穆所说的‘阳道将盛,而阴道负也’,正是这个意思。” 用六:利于长久守贞。《象传》说:用六,要长久守贞,以伟大来完成终结。述说:坤卦的用六,就像乾卦的用九。乾主导成就,而坤只是顺从;顺从而又以刚健运行,就说只有安守贞正。贞正不能停息,所以只是利于长久守贞。坤代替乾完成终结,因此《象传》说‘以大终也’。阴如果能够顺从乾的刚健,最终便以阳来完成,所以长久守贞而无所不利。这就是用六的道理。苏氏说:‘《易》以大小来说明阴阳;坤的顺从前进,是以小而言;它守贞而完成终结,则是以大而言。’” 颜鲸《义林》说:“阴道柔弱而难以恒常,所以用六的道理在于恒常、长久、守贞、坚定。因此国家有治理和动乱,臣子仍怀有不二之心;家庭有衰败和兴盛,子女仍竭尽无穷的力量;遭遇有险难和平坦,妇人仍坚守从一而终的节操。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 《文言》说:“坤最为柔顺,但一行动就刚健;最为安静,但德性却端方。居后而得到主导,因而有常道;包容万物,使变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吧?承接上天而随着时机运行。” 述说:六爻全是阴,所以是最柔顺的;但一行动就必然正直通达,所以又是刚健的。大地的本体不动,所以最为安静;但它赋予万物形体,使各有形质,截然分明而不易改变,所以德性端方。因为刚健,所以承载乾道;因为不违背方正,所以生育万物而有定则。坤不走在前面而居于后,正因为居后,才得到主导并具有常道,这就是无所专成而代替完成终结的道路。坤安静收合而能够包容,包容之后便含纳万物,使变化光明,完成乾道变化的功效。那么坤道大概就是顺吧?承接上天而随时运行:时机未到,不敢抢先;时机可以承接,也不敢落后。所谓承天,是说刚健存在于柔顺之中,说明阴从未没有阳,阳从未没有阴,而造化的妙用因此不可穷尽。” 章氏说:“坤最柔顺,但一行动就刚健,大概是因为坤一动就成为震。就刚的意义来说,似乎有了着落;其实,建立大地之道所说的柔与刚,以及小象中六二‘动而直、而方’,都可以看出动静刚柔全是坤道本来具有的,所以说‘德与无疆相合’。” 积累善行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及早处理。《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就是说顺势渐积的道理。” 述说:象防认为‘顺’应作‘慎’,这是不对的。《文言》说:‘坤道大概就是顺吧?’坚冰逐渐到来,也说明顺势积累,渐渐难以辨别。圣人是要使人察觉这种顺势积累。苏氏说:‘正因为顺,所以能够成就刚;如果不顺,早就辨别清楚了。’孔疏说:‘没有及早辨察,是说臣子长久包藏祸心,是因为君父对应该辨明处理的事情没有及早分别辨析。’这里是告诫君父要防范臣子之恶,所说的是阴恶顺势习染、由微小逐渐积累而不停止,最终导致弑害;以阴渐积而造成弑害,借此来阐明其中的道理。” 《纪闻》说:《文言》解释‘踩霜’,于是说到不善的积累;又以积善来配‘扎紧袋口’,说到贤人的隐退;又以草木繁茂来相配。相互配比就能显出差别,而各自的道理自然不同。这正是《文言》形成文辞格局的方式。积善而有余庆的‘庆’,就是‘最终有庆’的‘庆’。儿子安守正道而顺从父亲,臣子安守正道而顺从君主;不安守正道,就不能有庆。李光祖说:‘没有早点辨别他,直到事情已经弄得狼狈不堪,才去辨别,反而无端激出事来。’ 正,是它的正道;方,是它的义理。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敬与义确立,德性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无所不利,就不会疑惑于自己的行动。述说:正直,是内心没有迂回邪曲而常守贞正,所以称为正;端方,是处理事情有清楚分别而都恰当,所以称为义。内心能够正直,非敬不可;外在能够端方,非义不可。敬,是正中所具有的警醒;义,是敬中所具有的条理。敬义既然确立,德性就盛大了。只修养一项德行、只具备一项善行,叫作孤。或者只专注于涵养而疏于应用,或者只明白事理而缺少存养,也叫作孤。只有敬义确立,德性才不孤立,这就是所谓广大。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运用,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而不利,哪里还会有疑惑?坤卦六二的本体中正,所以能够像坤体一样顺从,不需要刻意用力。正如程子所说:‘心中必须有事,但不要把心意强行摆正;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未曾施加一丝一毫的力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敬义是内外夹持而敬为本领,才敬以直内,便义以方外。若无敬也,不知义之所在。朱子曰:义是心头断事底心,断于内而外便方正,万事各得其宜。《论语》“义以为质”,并礼逊信皆在其中。了然须要又属敬内,故圣人曰:“修已以敬,如斯而已矣。”孟子曰:“义以行吾敬,君子敬存而心自直,义自行外自方,表里洞然,事理浑一,更无毫发之疑。”此所以不习无不利也。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述曰:天地之间,万物粲然而陈者,皆隂丽于阳,其美外见者也。三为阳位,而六居之,章美具焉。当坤之世,居于下体,虽有美,贵于含藏。其或从王事、制义者,王而我从之也。如之何,敢成也?有敢成之心,便失含章之义矣。凡地之于天,妻之于夫,臣之于君,其道皆当如是,则得以隂从阳之正也。无成隂之分,有终隂之事。地得终天,功臣得终君事,妇得终夫业。故曰「而代有终也」。地道静专而无为,自然之含章,发之以定万世之臣极也。象防俞氏曰:天数止乎九,是无终也;地数终于十,则有终矣。是故,干能始物而不能终物,坤继其后而终之。则坤之所以为有终者,终干之所未终也。坤不有其成,而有其终,故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述曰:坤虽纯隂,然初三五犹居阳位,二四上则为重隂。二其中也,徳莫盛焉;上其极也,道则穷矣。四居上坤之交,廹近于五而无相得之意,故为重隂闭塞之象。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天地交而变化,草木无不蕃衍,气之通也。天地不交而气闭,贤人从而隠遯。一通一塞,皆天地之气,所以为易之道。章氏曰:隂本闭翕,至四宜变,一阖一辟,隂阳交通,天地变化,则生气畅而草木蕃。四居隂上,而又重隂,则天地闭隔,贤人隠遯。所以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不罹于咎,难以事指也;无得而称,不以善名也。慎之至也。象谓之慎,文言谓之谨。所以致重隂之戒者,深矣。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美之至也。述曰:坤也者,土也,居中,色黄,虚而中通,脉有其理者也。五具之矣。五本柔而阳明蕴焉,浑然在中,经纬有融,万事万物无不纶贯,无不理解。黄中之所以为妙也。正位者,正其位于五宅中,建极之象;居体者,居此徳于心,安止不迁之象。正位居体,与干五位乎天德一例看。此二句皆谓之美在其中也。有美在于中,必通畅于外,畅于四肢,外内俱善,能宣发于事业所营,谓之事事成谓之业。美莫过之美之至也。所谓黄裳元吉也。裳配▯,冕备五采之饰,故畅四肢,发事业,皆美之所发,以明裳字之意,而非以正位居体言裳也。正位居体,无下体外见之义也。黄中通理,未发之中也;正位居体,随时处中之中也。他也防讨四凶也,防一怒安天下,但此不说及耳。如中庸九经条条件件,各当于中,此正是君道恰好正当处,故属中道,故以为美。之所畅所发,四肢事业,皆管摄于心。心既中,则心之所管摄者,无不中。其畅其发,自不容已。盖信乎其为通,信乎其为理,岂非美之至者?六五,隂居阳而阳不散,故曰美在其中。阳明内蕴,隂体虚含,自中自正,自卑自恭,自有四肢充畅之容。理之通者,动于体也。理不中通,神不宅体。四肢皆形骸之牿,不为吾用矣。通畅发挥,虽在坤而实本之干。故美与三同,而中徳为尤盛也。三为坤之全体,犹在上卦之下,故虽美而含之焉耳。若五则畅而发挥之矣,故曰美之至。六五当与六二并看,故皆以君子言。盖直内方外之君子,即黄中通理之君子也。君子敬义夹持,涵养熟矣,操存固矣,胷中洞然,事理浑一,更无疑滞,谓之黄中通理。居体,居此体也。非正五之位,虽欲居此体,无由焉。六二直内方外,两致其力。至五之黄中通理,则内外通贯,无所容其力矣。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述曰:天下未尝一日无阳。坤纯隂之卦,阳实主之上六隂之盛极也。隂极阳生,阳动而微,隂进而抗,故云龙战于野。曰野者,阳始下生,非居中用事之时也。主战者阳,而曰隂疑于阳必战,明隂之为逆徳,而阳之能自强也。
译敬与义是从内外两方面相互扶持,而敬是根本。刚做到以敬使内心正直,就能以义使外在端方。如果没有敬,就不知道义在哪里。朱子说:义,是心中裁断事情的心;在内心裁断清楚,外在就会端正,万事也各得其宜。《论语》说‘以义作为根本’,礼、谦逊、诚信都包含在其中。要想明白这些,又必须归属于内在的敬,所以圣人说:‘以敬修养自己,如此而已。’孟子说:‘以义来实行我的敬。’君子存有敬,内心自然正直;义施行于外,外在自然端方;内外都明白透彻,事理浑然一体,再没有丝毫疑惑。这就是‘不习无不利’的原因。” 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而跟从君王办事,不敢专擅成就。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专擅成就,而代替阳来完成终结。述说:天地之间万物灿然陈列,都是阴附丽于阳,其美德显现在外。九三处在阳位,而六三居于其中,具备文采和美德。在坤道盛行的时代,居于下体,即使有美德,也贵在含藏。若有时跟从君王办事、裁制定夺,就是君王作主而我来跟从;怎么敢自作主张、专擅成就呢?一旦有专擅成就的心,就失去了含藏文采的意义。凡是地对于天、妻对于夫、臣对于君,其道理都应当如此,这才是阴顺从阳的正道。没有专擅成就是阴的分际,有终结完成是阴的事情。大地替天完成终结,功臣替君主完成政事,妇人替丈夫完成事业,所以说‘代替而有终结’。地道安静专一而无为,自然含藏文采;在适当时机发用,便为万世臣下树立了最高准则。” 象防俞氏说:天数止于九,所以没有终结;地数终于十,所以有终结。因此乾能够开始万物,却不能终结万物;坤接续在乾之后而使万物终结。坤之所以能够有终结,是因为终结乾尚未终结的部分。坤不把成就据为己有,却负责完成终结,所以说:‘地道没有专擅的成就,而代替它完成终结。’ 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 述说:坤卦虽然纯是阴爻,然而初、三、五仍处在阳位,二、四、上则是重阴。二居中位,德性没有比它更盛的;上居阴之极,道路也就穷尽了。四居上下两个坤体相交之处,逼近五而没有彼此相得之意,所以形成重阴闭塞的象。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天地交合而发生变化,草木无不繁茂滋长,这是气机通畅的表现。天地不交而气机闭塞,贤人便随之隐退。一通一塞,都是天地之气,这就是《易》的道理。章氏说:阴本来主闭合收敛,到了六四应当发生变化,一开一合,阴阳交通,天地变化,生气就会畅通,草木因而繁茂。四处在阴位之上,又是重阴,于是天地闭塞隔绝,贤人隐退。所以《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这大概是说谨慎。不陷于灾咎,是因为难以让人指责;没有可供称誉之处,也就不能以善名著称。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象传》称为慎,《文言传》称为谨。用来说明重阴之戒,意义很深。君子内含黄中色,通达事理,端正地位而安居其德,美德蕴藏在内,又畅达于四肢,发用在事业上,这是美德的极致。述说:坤就是土,居于中央,颜色属黄;它虚而中通,脉络各有条理。六五具备了这些特点。五本属柔,但阳明之德蕴藏其中,浑然含蓄于内,经纬交融,万事万物无不贯通,无不明白其理,这就是“黄中”之妙。所谓“正位”,是使自己的位置端正于五位之中,象征建立准则;所谓“居体”,是把这种德性安居于心中,象征安止不迁。“正位居体”应与乾卦九五所说的天德相同看待。这两句都说明“美在其中”。内心有美德,必然向外通畅,畅达于四肢,内外都完善,能够宣发于所经营的事业,这就是事业件件成就。美德没有超过这种程度的,所以说“美之至”。这就是所谓“黄裳元吉”。裳与玄色相配,冕服具备五彩装饰,所以“畅于四肢,发于事业”都是美德的发用,用来说明“裳”字的意义,并不是以“正位居体”来解释裳。正位居体,并没有下体显露在外的意思。“黄中通理”是未发之中的中;“正位居体”是随时处中的中。至于防备讨伐四凶、以一怒而安天下,这里只是没有说到罢了。比如《中庸》所说九经,件件都合于中,这正是君道恰当正当的所在,所以属于中道,也因此认为是美德。它所畅达、所发用的四肢和事业,都由内心统摄。内心既然处中,心所统摄的事物也无不合中;它们的畅达和发用,自然不能停止。这确实可以说是通,也确实可以说是理,难道不是美德的极致吗?六五以阴居阳位,而阳气并未散失,所以说“美在其中”。阳明之德蕴藏在内,阴柔之体虚心含容,自然居中而正,自然谦卑恭敬,自然具有四肢充实畅达的姿态。通达的理,会在身体上发动。理若不能通达,精神就不能安居于身体,四肢便都成为形骸的拘束,不能为我所用。通畅而发扬,虽然表现于坤,实际根本仍在乾。因此它的美与六三相同,而中德尤其盛大。六三是坤卦的完整体象,仍在上卦之下,所以虽有美德,却只是含藏着它。六五则能畅达并发扬出来,所以说“美之至”。六五应当与六二合看,所以都用“君子”来说。所谓“直内方外”的君子,就是“黄中通理”的君子。君子以敬与义相互持守,涵养已经成熟,操守已经坚定,胸中洞然明彻,事理浑然为一,再没有疑滞,这就叫“黄中通理”。“居体”,就是安居于这种德体之中。若不是处在六五之位,即使想安居于此体,也没有途径。六二以敬使内心端直,以义使外在方正,分别在内外用力。到了六五黄中通理的境界,内外已经贯通,就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了。阴气达到极盛而与阳相疑,必然发生争战。因为它似乎让人以为没有阳,所以称作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玄黄,是天地之气混杂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述说:天下从未有一天没有阳气。坤是纯阴之卦,但阳气实际主宰其中。上六是阴气盛极之处,阴极则阳生,阳发动而尚微弱,阴气进逼而抗拒,所以说“龙战于野”。说“野”,是因为阳气开始在下方生起,还不是居中执掌事物的时候。主战的是阳,却说“阴疑于阳必战”,是为了说明阴属于悖逆之德,而阳能够自强。
章氏曰:凡战必两者相敌,纯隂果何战乎?上六隂极,必交于阳,故战不言坤战,而言龙者,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纯隂有无阳之嫌,其实坤行至亥下,有伏干,故称阳于极隂之时,称龙于牝马之类,即今之十月而谓之阳月是也,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气阳而血隂,隂之类有血,血之辩有色,言血为阳所伤而见血也。既战且淆,未判其类,故称其血。▯黄,▯黄天地之杂也,无复天地之正色矣。庄氏曰:上六兼有天地杂气,故其血▯黄。隂气既尽,则天自天地自地,▯黄之色一定不易矣,何杂之有?盖隂于是乎终,而干又始矣。蔡汝柟曰:在初曰辩之不早辩,在上曰隂疑于阳必战,辩则不疑,疑由不辩也。坤元亨。节。项氏曰:「易之元亨,自竒而出,其所利贞,亦复于竒而已。耦卦倚奇而立,是以能元能亨,故其所利贞卒归于牝马二字,以明始终,从竒也。下文又以人事推之曰:『君子有攸往』,此一句总起下文。曰:『先迷后得,主利』,言利在得主,不利为主也。虞翻「得主」为句。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言当贞于阳方,不当贞于隂方。凡此皆见所利所贞,止于从干,更无他道。牝马之贞,牝取其顺,马取其行。顺者坤之元,行者坤之亨。利者宜此而已,贞者终此而已,不能终此更无所利也。柔顺者多不能终,惟牝马为能终之。盖物之牝者,皆能顺阳而行,求其从一而不变,莫牝马若也。故圣人取之以象坤焉。」彖曰:至哉坤元!节。项氏曰:自「至哉坤元」至「徳合无疆」,言「元」字自含▯光大至行,地无疆,言「亨」字自柔顺利贞至应地无疆,言「利贞」字行地虽称牝马,然止言其行,尚属「亨」字,自此以下乃属「利贞」尔。「牝马地类」四句,此明卦辞「君子攸行」以下皆是推「利牝马」之「贞」一句,言牝马之徳与地相类,即其顺行而不悖,既足以承天徳之无疆,至于柔顺之中独有利贞之美,则又君子之所当行也。自此以下皆言君子之事,先则失牝马之道,故迷;后则得牝马之常,故利。此推明上文「利」字也。「西南得朋」则从其类,非从牡也,故虽得而无终;「东北丧朋」则牝马之从牡者也,故虽丧而有终。终则安贞,有庆则吉也。此推明上文「贞」字也。「得丧」二字,孔子恐后学误认其意,将有以得为吉,以丧为凶,故释之曰:「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所以发文王言外之义也。地之交乎天,臣之仕于君,妇之归乎夫,皆丧朋之庆也。上文明言君子有攸往,先倡则迷,后主则利,则是西南为迷,东北为利,自可类推,但得孔子賛之则愈明尔。既取贞象,又言人事者,卦辞自坤始用物象,恐后人不明其义,故以人事演之,以起六十四卦之例也。彖有三「无疆」:「徳合无疆」,天之不已也;「应地无疆」,地之无穷也;「行地无疆」,马之健行也。「无疆」天徳也。「坤厚载物」,徳合无疆,言地之徳合乎天之无疆也。「牝马地类」,行地无疆,言牝马之徳能行地之徳合无疆也。「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言君子之徳能随应之徳合无疆也。下两「无疆」皆指上一句言之,此一句又指其所合者言之,故曰「无疆者天徳也」。六二爻呉氏曰:「直之厚,上下相去三万里,方之广轮,各三万里。有形之物,其大无可与比。以此三者,形容其徳,用尽地之道矣。」盖坤六爻莫盛于六二,且直方大之徳,得于不习之自然焉。徃而不利哉?承天而动,其功顺成,地道光显,岂习而后利哉?按干以九五为主爻,坤以六二为主爻。盖二卦之中,惟此二爻既中且正。又五在天爻,二在地爻,正合乾坤之本位也。干主九五,故于五言干之大用,而九二止言干徳之美。坤主六二,故于二言坤之大用,而六五止言坤徳之美。六二之直,即至柔而动刚也。六二之方,即至静而徳方也。其大,即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也。其不习无不利,即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也。六二盖全具坤徳者,孔子惧人不晓六二何由兼有干直,故解之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言坤动也刚,所以能直也。又惧人不晓六二何由无所不利,故解之曰:「地道光也。」言地道至六二,犹干之九五言,乃位乎天徳也。
译章氏说:凡是争战,必然有双方相敌;纯阴究竟与谁争战呢?上六阴气达到极点,必然与阳相交,所以说“战”时不说坤战,而说龙战,是因为它似乎让人以为没有阳,所以称作龙。纯阴有无阳之嫌,但坤卦运行至亥位之下,伏藏着乾,所以在极阴之时称阳,称龙;这与牝马同类,也就是如今十月仍称为阳月。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气属阳,血属阴;阴类有血,血又有颜色,这是说血被阳所伤而流血。既已交战又相互混杂,还没有分清类别,所以称作它的血。玄黄,是天地之气混杂,已经不再是天地各自纯正的颜色。庄氏说:上六兼有天地混杂之气,所以其血呈玄黄。阴气既然完全消尽,天自然是天,地自然是地,玄黄之色固定不变,还有什么混杂呢?这是因为阴在此终结,而乾又开始了。蔡汝柟说:初爻说辨别得不早,上爻说阴疑于阳必战;辨别就不会疑惑,疑惑是由于没有辨别。坤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项氏说:“《易》所说的元亨,是从奇数而产生的;它所说的利贞,也只是回归于奇数。偶卦依凭奇卦而成立,所以能够元、能够亨;因此它所说的利贞,最终归结在‘牝马’二字上,用来说明始终都依从奇数。下文又推论到人事,说‘君子有攸往’,这一句总起下文。说‘先迷后得,主利’,是说利益在于得到主宰,不利于自己充当主宰。虞翻把‘得主’作为一句。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是说应当在阳方守正,不应当在阴方守正。这些都表明所谓利与贞,只在于顺从乾,再没有别的道路。牝马之贞,牝取其柔顺,马取其运行。顺是坤的元,行是坤的亨;利只是适宜于此,贞只是终守于此,不能终守于此,便没有什么利可言。柔顺的事物多不能坚持到底,只有牝马能够坚持到底。大概凡是雌性动物都能顺从阳而行,但若要寻找专一跟随而不改变的,没有比牝马更合适的。所以圣人取它作为坤的象。” 《彖传》说:“坤卦的元德,至为广大!”项氏说:从“至哉坤元”到“德合无疆”,说的是“元”字;从含弘光大到运行于地无疆,地无疆,是“亨”字;从柔顺利贞到应地无疆,是“利贞”二字。运行于地虽然称为牝马,但这里只说它的运行,仍属于“亨”字;从这里以下才属于“利贞”。“牝马地类”四句,是说明卦辞“君子攸行”以下,都是推演“利牝马”中的“贞”字,意思是牝马的德性与地相类,即顺从运行而不违逆,既足以承接天德的无疆;至于柔顺之中独有利贞的美德,又是君子所应当实行的。从这里以下都是说君子的事情:先行就失去牝马之道,所以迷;后行就得到牝马的常道,所以有利。这是在推明上文的“利”字。“西南得朋”是随从同类,并非随从牡马,所以虽有所得却不能有终;“东北丧朋”是牝马随从牡马,所以虽有所丧却能够有终。有终便能安于守正,有庆而吉。这是在推明上文的“贞”字。“得、丧”二字,孔子恐怕后学误以为得就是吉、丧就是凶,所以解释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用来发明文王言外的意义。” 地与天交合,臣下出仕于君,妇人嫁归于丈夫,都是丧朋而获得的庆。上文已经明说君子有行动,先倡导就迷,后居主位就有利,那么西南为迷、东北为利,自然可以类推;只是得到孔子的赞释后更加明白罢了。既取守正作为象,又谈人事,是因为卦辞从坤卦开始使用物象,恐怕后人不明白其中意义,所以用人事来推演,以此开创六十四卦的体例。《彖传》有三个“无疆”:“德合无疆”,说天道不停息;“应地无疆”,说大地无穷尽;“行地无疆”,说马健行于大地而无边际。“无疆”是天德。“坤厚载物,德合无疆”,是说大地之德合于天的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是说牝马之德能够运行于大地,并合于无疆之德;“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是说君子的德性能随顺、应合这种无疆之德。下面两个“无疆”都指前一句说,这一句又指它所合的对象,所以说“无疆,是天德”。六二爻,吴氏说:“直的厚度,上下相距三万里;方的广阔,纵横各三万里。有形之物,其广大没有可以相比的。用这三点来形容它的德性,已经把地道说尽了。”大概坤卦六爻之中,没有比六二更盛的;况且直、方、大的德性,是自然具备而非学习后获得的。它前往而有什么不利呢?承接天而行动,功业顺利完成,地道光明显著,难道要学习以后才有利吗?考察乾卦以九五为主爻,坤卦以六二为主爻。因为两卦之中,只有这两爻既居中又得正;而且五是天爻,二是地爻,正好合于乾坤的本位。乾卦以九五为主,所以在九五说乾的大用,而九二只说乾德之美;坤卦以六二为主,所以在六二说坤的大用,而六五只说坤德之美。六二的“直”,就是极其柔顺却能发动而刚健;六二的“方”,就是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六二的“大”,就是后于人而得主、常守其道,含容万物而使变化光明。所谓“不习无不利”,就是坤道何其顺啊,承接天而随时运行。六二完全具备坤德,孔子担心人们不明白六二为什么兼有乾的“直”,所以解释说:“六二之动,直以方也。”意思是坤的发动具有刚性,所以能够直。又担心人们不明白六二为什么无所不利,所以解释说:“地道光也。”意思是地道到了六二,正如乾卦九五所说,已经居于天德之位。
六三爻,项氏曰:六三以隂居阳,谓不得位,而在上下之交,故静则含章,而可以守其贞于下;动或从王,亦足以发其知于上也。静者六也,动者三也。先含章而后从,事故不为始而为终。虽含章而有终时,故可贞而非必贞也。可谓亦可如此,非决辞也。故孔子賛之曰:「以时发也。」言可贞则贞,可发则发,恐人误以为可贞为当贞也。爻辞于可贞之下用「或」字接之,便见「以时发也」之意。含章,犹秋冬之时;从王事,犹春夏之时。人但见阳居大夏而成嵗,而不知藏畜使有今日者,皆地之智。含之则为知,发之则为光大也。上六爻,项氏曰:龙者,隂似阳也;战者,敌辞也;野者,广大之地;明坤之极盛也。其血▯黄,说者曰:隂阳伤。按文言,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则血独言隂,初不及阳也。又爻辞本恶隂道之盛,故陈其祸败以为戒。小象亦曰:其道穷也。皆指隂而言,无与阳事也。其所以称▯黄者,明其上下无别,此所谓杂也。曰疑于阳,曰嫌于无阳,曰犹未离其类,曰天地之杂,皆言隂之似阳,臣之似君。楚公子围之美矣,君哉也。然终以野死,则炽盛而上僣者,亦何利哉!文言曰:「项氏曰:坤之所以为天下之至顺者,以其顺天而行也。苟积隂自厚,不从阳而行,则天下之大逆也。隂动而从阳,臣动而从君,小人动而从君子,皆以动而成其顺者,故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杨氏曰:「柔者,坤之道;静者,坤之体。至于隂阳之回斡,造化之运行,岂专柔而静哉?动则阳而刚,静则隂而方。先而不后者,坤之异;后而不先者,坤之常。物收而包含之量幽,物散而造化之功着。坤之道其大如此。以承天之施而不自生,行天之时而不自用,一本乎顺而已。然何以动而刚?曰:发生必达。」杨敬仲曰:「君为臣主,夫为妻主,后即得主利,莫大焉。」干言「变化」,而坤言「化」,得干之半也。含万物生意于中,动辟则化生而有光辉矣。张横渠曰:「效法故光。」朱汉上曰:「坤光即干之光。」夫道之在天地,无有相假借者。彖传称「含▯光」,大象传称「地道光」,「称知光大」。干有干之光,坤有坤之光,此分殊之辨也。积善之家,彖曰:至哉坤元,乃顺承天。文言又言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盖坤之至善,惟在于顺。然于初六一爻,独恶其顺者,以其非顺乎阳,乃自顺其隂也。顺而承阳,则为至徳;自顺其隂,则为大逆。此辨之所以贵于早辨也。直其正也。项氏曰:直字训正,方训义,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此言直方之所由致也。敬则心无私曲,故直,此六二之正也。义则事无偏颇,故方,此六二之中也。敬义立而徳不孤,此以不孤解大字。隂为小,阳为大。隂与隂相守则孤,孤则小;隂从阳则不孤,不孤则大。六二为地道之主,内不私于其意,外不偏于其党,则可以顺天而行,与天作合而不孤矣。妇能如此,则得乎夫;臣能如此,则得乎君。皆隂徳之不孤者也。隂虽有美,代者继也。阳施尽则无继也。隂受其荄实,而胎养之,以待嗣嵗之复生,所以继之,使有终也。成嵗者天,而传种者必资于地。故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四近上近君,而无相得之意,故为隔絶之象。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草木蕃盛,君臣相际而道亨。天地闭隔,则万物不遂,君臣道絶,则贤者隠遯。四于闭隔之时,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言当谨自守也。项氏曰:「草木且蕃,况于人乎?」言蕃者,要其终也。贤人隠则物从之矣。言闭者,记其始也。隂疑于阳。项氏曰:易以变易为书,用九用六,以其能变也,故爻辞多取变象为言。至本爻义重者,则自从本爻,不必尽然也。或者专用变象,则反为执一,非所谓易也。然干之二五与坤之二三皆明用变象,今特发之,使学者知变化之说不可忽也。干二变离为干之同人,故为见龙,为文明,为利见,皆离之象也。田取徳博施普之义,即同人之同人于野也。干五亦变离为干之大有,故为飞,为利见,亦离之象也。圣人作而万物覩,即大有之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也。坤二变阳为干,在坤中有内直外方之象,故孔子释之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言不动则有方而无直也。阳为大,故曰直方大。隂得阳则不孤,故曰徳不孤。阳为光,故曰地道光也。坤三兼变常二象,其曰含章可贞,则指其不变之时言之。曰或从王事无成,则指其变时言之。从王即从阳也。六三变艮为坤之谦,其从王事则谦之劳也,其有终即谦之终也。阳为光为大,故曰知光大也。此皆变象之明者,故略举之以例诸卦焉。
读易述卷一<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六三爻,项氏说:六三以阴居阳,说明不得位,又处在上下卦相交之处,所以静止时含藏文采,可以在下守持其贞;行动时有时随从君王办事,也足以在上位发挥才智。“静”是六,“动”是三。先含藏文采而后随从办事,所以不作为开端而作为终结。虽然含藏文采却有终结的时候,所以说“可贞”,并不是一定要守贞。“可”表示也可以这样,并非决断之辞。因此孔子赞释说“以时发也”,意思是该守贞时就守贞,该发用时就发用,恐怕人们误以为“可贞”就是应当永远守贞。爻辞在“可贞”下面用“或”字承接,便可看出“以时发”的意思。含藏文采,如同秋冬之时;随从君王办事,如同春夏之时。人们只看见阳气处于盛夏而使一年成功,却不知道使今天能够形成的,都是大地的智慧。含藏它就是知,发用它就是光大。上六爻,项氏说:龙,是阴看起来像阳;战,是彼此为敌之辞;野,是广大的土地,说明坤阴盛极。所谓“其血玄黄”,解释者说是阴阳相伤。考察《文言传》说“还没有脱离它的类别”,所以称为血;这样看来,血只说阴,起初并没有涉及阳。况且爻辞本来是厌恶阴道盛极,所以陈述它的祸败来作为警戒。《小象传》也说“它的道路穷尽了”,都只是指阴,并不涉及阳。之所以称为玄黄,是为了说明上下没有分别,这就是所谓混杂。说“疑于阳”、说“嫌于无阳”、说“犹未离其类”、说“天地之杂”,都是说阴类似于阳,臣类似于君。楚国公子围的美貌,简直像君王一样;然而最终死于野外,那么炽盛而向上僭越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文言传》说:项氏说:“坤之所以成为天下最柔顺的,是因为它顺从天而运行。如果积聚阴气而自我增厚,不跟随阳而运行,那就是天下最大的悖逆。阴发动而跟随阳,臣发动而跟随君,小人发动而跟随君子,都是通过发动而成就其顺,所以说:‘坤道何其顺啊,承接天而随时运行。’”杨氏说:“柔,是坤的道;静,是坤的体。至于阴阳回转运作、造化运行,难道专门只是柔和静止吗?发动就是阳、就是刚,静止就是阴、就是方。先行而不后行,是坤的反常;后行而不先行,是坤的常道。万物收敛而包藏时,造化的作用幽隐;万物舒展而发散时,造化的功效显著。坤道的广大就是这样。它承受天的施予而不自行生发,运行天的时令而不自作主张,根本只在于顺从罢了。可是为什么发动时会刚健?回答说:发生就必然通达。” 杨敬仲说:“君是臣的主,夫是妻的主,后来得到主宰而有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乾卦说“变化”,坤卦只说“化”,得到乾的一半。它把万物的生意含藏在内,发动开辟之后,万物化生而有光辉。张横渠说:“效法,所以光明。”朱汉上说:“坤的光,就是乾的光。”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并没有彼此借用的情形。《彖传》称“含弘光大”,《大象传》称“地道光”,又称“知光大”。乾有乾的光,坤有坤的光,这是各有分别的道理。积善之家。《彖传》说:“坤元至为广大,就是顺从并承接天。”《文言传》又说:“坤道何其顺啊,承接天而随时运行。”所以坤的至善,只在于顺从。然而初六一爻却特别厌恶它的顺从,因为它不是顺从阳,而是自行顺从阴。顺从并承接阳,就是至德;自行顺从阴,就是大逆。这就是为什么辨别必须及早。“直”,就是端正。项氏说:“直解释为正,方解释为义;以敬使内心端直,以义使外在方正。这说明直方由何而来。敬使内心没有私曲,所以直,这是六二的正;义使处事没有偏颇,所以方,这是六二的中。敬义确立,德就不会孤立;这里用‘不孤’来解释‘大’。阴属小,阳属大。阴与阴相互守持就孤立,孤立就小;阴随从阳就不孤,不孤就大。六二是地道之主,内心不偏私于自己的意念,对外不偏袒自己的同党,就能够顺天而行,与天相合而不孤。妇人能够这样,就能得到丈夫;臣下能够这样,就能得到君主。这些都是阴德不孤的表现。” 阴虽然有美德,但它只是代替阳而承继。阳的施予一旦穷尽,便没有后继。阴承受草木的根芽和果实,孕育养护它们,等待下一年的重新生长,用来承继,使事物有终。成就一年的是天,而传下种子的必定依赖地。所以说:“地道没有成就之名,却代替天而使万物有终。” 天地发生变化。四爻接近上位,又接近君位,却没有彼此相得的意思,所以形成隔绝之象。天地交感,就变化万物,草木繁盛;君臣相交,政治之道就亨通。天地闭塞隔绝,万物不能顺遂;君臣之道断绝,贤人就隐退。六四处于闭隔之时,扎紧袋口,隐晦收藏自己,虽然没有美好的声誉,却可以免于灾咎,这是说应当谨慎自守。项氏说:“草木尚且繁盛,何况人呢?”说繁盛,是着眼于最终结果;贤人隐退,万物也会随之变化。说闭塞,是记述它的开始。阴气与阳气相疑。项氏说:《易》以变易为书,使用九和六,是因为它们能够变化,所以爻辞多取变化之象来说。至于本爻意义特别重要的地方,则直接依从本爻,不必全都如此。如果专门使用变化之象,反而会拘泥于一端,不是所谓《易》了。然而乾卦的九二、九五与坤卦的六二、六三都明显使用变化之象,现今特意阐明它,使学习者知道变化之说不可忽视。乾卦九二变为离,成为乾卦的同人,所以说见龙、文明、利见,都是离的象。田取广施德泽的意义,就是同人卦所说的‘同人于野’。乾卦九五也变为离,成为乾卦的大有,所以说飞、利见,也都是离的象。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就是大有卦得到尊位、大中,上下都来应和。坤卦六二变阳为乾,在坤中有内直外方之象,所以孔子解释说:‘六二之动,直以方也。’意思是,不发动时只有方而没有直。阳属大,所以说直方大;阴得到阳就不孤,所以说德不孤;阳属光,所以说地道光。坤卦六三兼有变化和不变两种象,说‘含章可贞’,指不变的时候;说‘或从王事无成’,指变化的时候。”},{ “从王”就是追随阳爻。六三爻变为艮卦,成为坤卦所变出的谦卦;其中所说的“从王事”,就是谦卦的劳作;“有终”,就是谦卦的终局。阳代表光明和广大,所以说“知光大也”。这些都是变象中明显的例子,因此略举出来,用以说明其他各卦。《读易述》第一卷。《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