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十 明 潘士藻 撰涣▯【坎下巽上】程传:爲卦巽上坎下,风行于水上,水遇风则泮,涣动荡,所以爲涣也。按《涣》卦,凡隂爻皆从阳,凡阳爻必宗五。初六,用拯,拯二也。六三,涣躬,应上也。九二,奔机,就五也。六四,涣羣,奉五也。上九,涣血,涣隂之尽,逺隂之害,以全阳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乗木有功也。述曰:涣、坎、巽合体,水得风则涣也。隂之涣皆归阳,阳之涣皆归五。故知卦主九五,爻言而阳刚在坎中者,则主涣之本。盖有诚爲主于内,至于涣汗大号,而仁恩遍及于天下,如风行水顺,涣其沛沛,涣之所以亨也。涣虽有散义,以人心离散言,舛矣。涣亨。涣有亨通之道也。刚在隂中,故爲王假有庙之象。巽木,坎水,又有利涉大川之义。巽、坎二卦皆刚中,涣之所以亨在此,故曰利贞。象防坎刚卦也,巽柔卦也。阳刚本居上,今在下体,故言来内辞也。穷极也,阳来在下之中,不至穷困也。柔得位乎外,谓巽居上体,当用事之地,上同者四,成巽之主,不应内而上同于五也。孔疏:刚得畅而无险困之难,谓柔邪之累也。坎刚掩于二隂爲困,柔履顺而无违逆之乖,此涣所以亨,利涉大川,利贞也。刚德不畅,柔不同刚,何由得亨通而济难,利贞而不邪乎?王假有庙,祖考之精神既涣散,假庙所以聚之。王者爲涣之主,须明聚散之义,爲教化之宗,故曰「王假有庙」。九二在下卦之中,有刚中之德,可以格庙,故云「王乃在中也」。若止云王在庙中,其义浅矣。程传:中者,心之象。刚来而不穷,柔得位而上同,卦才之善,皆主于中也。特取「王假有庙」之象耳。「涣二大号」,王者之事,即坎中之阳发见于巽之九五者,王乃在中之作用也。又取乗木之象。薄氏曰:二不穷下,四同于上,以坎爲水,巽木乗之,必不沉溺,所以利涉有功也。紫溪曰:王乃在中,非在庙中也。王者聚精防神,全无散漫,浑然在中,则不荐之孚,无言之格,足典神天,以固人心。此王居正位之道。若隂若阳,皆涣其当涣者而宗之也。吴氏曰:九五互艮,上画爲庙;互震爲▯鬯。居五,是王在宗庙之中。汝吉曰:「井涣具体,巽坎极木之用于水也。井木巽水而上,水养而不穷;涣木乗水以渉,水用济不通。人官物曲之,利于天地乎?通矣。」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述曰:巽爲风,坎爲水。坎,北方卦,于时天地闭塞,加凝爲氷。春风一动,释其否结,解其氷冻,水涣涣然。人心浃洽,动荡之象也。先王得涣之义,制爲郊祀,合万物之精神以享上帝;立之宗庙,举万国之欢心以祀祖考。此仁孝之道,尊尊亲亲之教,治涣之大端也。彭山曰:享帝立庙,即王假有庙之意。盖精诚聚而有以爲统一人心之本矣。刘调甫曰:「风行水上,播荡披离之象。先王欲合天下之涣,莫先于享帝立庙。物皆有本,知本则聚精防神于此而不驰骛,故不至于涣。圣人本天,天者无声无臭,而体物不遗。夫茍意识不作,归于其天,则其精神更无涣漫。一起意,则神驰而精不定,徃来憧憧,涣莫大焉。是故先王之聚涣,皆取于格庙之义,其防深哉!人心之至诚,肫肫渊渊,无声无色,然而足以聫一家,聫一国,聫天下。萃涣之妙,真非思虑之所可及,言辞之所可解。故曰:『茍不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述曰:下卦坎体,象人心之坎险也。世道莫险于人心,内外上下,人各有心,判然其不相属,而爲涣涣也者,涣去下险,隂涣其私,以从阳也。初六比于九二,故用拯二。初本无位,未有世道之责,而能以柔顺徃拯阳刚,马坎马也。马壮言其急也,隂体悠缓因循,今用壮马,若拯焚救溺之急,初六之自涣其私也。苏氏曰:涣之初六,有马不以自乗,而以拯九二,忠顺之至是矣。原明曰:六质柔而履初刚,履刚者乗壮马也。又马少则壮,老则弱,初所以爲壮马也。又初爲涣之始,始涣而拯之则有力,亦壮马也。救之不早不力也,救之早则爲力也。易此初六柔顺从阳之道也。若以二有刚中之徳爲壮马,然人乗马上,而二反在前,非象防矣。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述曰:九二得中,二本九之所安,有机象涣,奔其机以就五也。二于五同德,有相就之愿,故奔机爲得愿。初六柔,涣其不振之气,而乗壮以拯二。九二刚,涣其宅中之安,而奔机以就五。涣躬、涣羣,皆此意也。二刚动乎险中,不穷于险,虽有二隂阻隔,不爲迟疑犹豫,故言奔涣。奔其机则就五之愿得,而二之所以悔亾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十 明代 潘士藻撰。涣【坎下巽上】《程传》说:此卦是巽在上、坎在下,风运行在水面上,水遇风便离散;涣有动荡之义,所以称为涣。考察《涣》卦,凡阴爻都跟从阳爻,凡阳爻都以九五为归依。初六说“用拯”,是拯救九二;六三说“涣躬”,是应和上九;九二说“奔机”,是趋就九五;六四说“涣群”,是奉承九五;上九说“涣血”,是涣散阴柔到了尽头,远离阴柔的祸害,以保全阳刚。涣: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彖传》说:涣卦亨通,阳刚来到下方而不穷困,阴柔在外卦得到正位而向上与九五同心。“王来到宗庙”,是说王居于中位。“利于涉越大川”,是说乘木舟而能成功。《述》说:涣由坎、巽合成,水得到风便离散。阴爻的涣散都归向阳爻,阳爻的涣散都归向九五。所以知道本卦以九五为主;爻辞所说而处在坎中阳刚的,是涣卦的根本。大概内在以诚信为主,直到发布如汗水般遍及天下的大号令,使仁恩普遍施及天下,如风行水顺,涣散而充沛,这就是涣卦所以亨通的原因。涣虽然有离散之义,但若说成人心离散,就错了。涣卦有亨通之道。阳刚处在阴中,所以有“王来到宗庙”的象。巽为木,坎为水,又有利于涉越大川的意义。巽、坎两卦都刚健居中,涣卦之所以亨通正在于此,所以说利于守正。象义说:坎是刚卦,巽是柔卦。阳刚本来居上,现在来到下体,所以说“来”,这是内卦的辞语;“穷”是穷极,阳刚来到下体之中,不至于穷困。柔在外卦得到正位,是说巽居上体,处在应当发挥作用的位置;“上同”是指六四,成为巽卦的主爻,不应和内卦相应,而向上与九五同心。孔疏说:刚健得到舒展而没有陷入险困,是说没有受到柔邪牵累;坎中阳刚被两阴掩蔽便成为困,柔顺履行顺道而没有违逆,所以涣卦能够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如果刚德不能舒展,柔又不与刚相合,凭什么能够亨通、救济艰难并守正而不入邪呢?“王来到宗庙”,祖先的精神已经涣散,所以借宗庙来聚集它们。王是涣卦的主宰,必须明白聚散的道理,成为教化的根本,所以说“王来到宗庙”。九二处在下卦中位,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可以感格宗庙,所以说“王居于中”。如果只说王在宗庙之中,意义就浅了。《程传》说:中是心的象。阳刚来到下方而不穷困,柔顺得到正位而向上同心,卦才的优点都以中为主;这里只是特意取“王来到宗庙”的象。“涣二大号”是王者之事,就是坎中阳刚在巽卦九五显现出来,是“王居于中”的作用。” 又取乘木的象。薄氏说:九二不穷困于下,六四与上方同心;以坎为水,巽为木,乘木而行必不会沉溺,所以涉越大川有利而能成功。紫溪说:“王居于中,并不是在宗庙之中。王者聚集精气和精神,完全没有散漫,浑然处在中正之中,那么不用进献的诚信、无需言语的感格,也足以典范神明、稳固人心。这是王居正位之道。无论阴爻还是阳爻,都把应当涣散的事物涣散掉,然后归宗于正。吴氏说:九五互体为艮,上画为宗庙;互体为震,象征鬯酒。九五居尊位,是王在宗庙之中。” 汝吉说:“井卦与涣卦的卦体都体现了巽木在水中的作用。井卦以木入水而把水提上来,水受到养育而不会穷尽;涣卦以木乘水而渡越,借水的作用来救济不通。人以官职、物以曲直,各得其用,难道不利于天地吗?这样就通达了。” 《象传》说:风运行在水面上,这就是涣。先王由此享祀上帝,建立宗庙。《述》说:巽为风,坎为水。坎是北方之卦,在时令上天地闭塞,再凝结便成为冰。春风一动,便解除闭塞,消解冰冻,水流涣涣,这是人心融洽、动荡的象。先王体察涣的道理,制定郊祀礼仪,汇合万物的精神来享祀上帝;建立宗庙,汇聚天下万国的欢心来祭祀祖先。这是仁孝之道、尊尊亲亲的教化,也是治理涣散的大端。彭山说:享帝、立庙,就是“王来到宗庙”的意思,因为精诚聚集起来,才有统一人心的根本。刘调甫说:“风运行在水面上,是播荡离散的象。先王想要聚合天下的涣散,没有什么比享祀上帝、建立宗庙更优先。万物都有根本,知道根本,就能把精气精神聚集于此而不向外驰逐,所以不至于涣散。圣人以天为本;天无声无臭,却无不体现在万物之中。如果意识不生发,归于本然之天,那么精神就不会涣漫。一旦生起意念,精神便驰散而精气不定,心念往来纷乱,涣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先王聚合涣散,都取感格宗庙的意义,其中的防范深远啊!人心的至诚,深厚而幽深,无声无色,却足以联结一家、一个国家、整个天下。萃与涣的妙处,实在不是思虑所能达到、言辞所能解释的。所以说:‘如果不能通达天德,谁能知道它呢!’” 初六:用以拯救,马强壮,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述》说:下卦是坎体,象征人心的险陷。世道没有比人心更险的了,内外上下各人都有自己的心,彼此截然不相联系,于是涣散不已;要涣散去除下方的险陷,就是阴爻涣散自己的私意,以跟从阳爻。初六与九二相近,所以“用拯”是拯救九二。初六本来没有职位,还没有治理世道的责任,却能以柔顺前往拯救阳刚;马是坎所象征的马。“马壮”是说行动急迫。阴体本来迟缓、因循,如今使用强壮的马,就像急切地救火救溺;这是初六自行涣去私意。苏氏说:涣卦初六有马却不拿来自己乘坐,而是用来拯救九二,忠顺达到极点了。原明说:六的本质柔顺,却履在初位刚爻之上;履刚就是乘强壮的马。又因为马少则强壮、老则衰弱,初位正是强壮之马。并且初六是涣的开始,刚开始涣散时便加以拯救,就有力量,也如强壮之马。救治若不早、不用力,便不能成功;及早救治才有力量。这是《易》所说初六柔顺从阳之道。若把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解释为强壮的马,但人是骑在马上,而九二反而在前面,就不合卦象了。” 九二:涣散自身的安处,奔向它的几案,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自身而奔向几案,是实现了愿望。《述》说:九二得到中位,九二本来是九五所安处的对象,有几案之象;涣散自身的安处,奔向几案,就是趋就九五。九二与九五同德,有彼此趋就的愿望,所以奔向几案便实现了愿望。初六为柔,涣散自己不振作的气势,乘强壮之马来拯救九二;九二为刚,涣散自己安居中位的状态,奔向几案以趋就九五。“涣躬”“涣群”都是这个意思。九二刚健,在险陷中行动而不困于险,虽有两个阴爻阻隔,也不迟疑犹豫,所以说奔走而涣散。奔向几案便实现了趋就九五的愿望,这就是九二悔恨消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