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七 明 潘士藻 撰
初九之处睽也,夫睽之时,人情离矣。斯时也,人分上一毫讨求不得,惟自己分上自尽其道。而初九阳徳兊体也,刚动而正,不起疑妄。兊初而和,不生乖违,身心之悔皆亡,而无歉然不足之意,则天定矣。天定则人情自顺,有丧马勿逐,自复之象。丧马动而成睽之迹,凡有所丧而必逐者,内自歉也。悔亡则不以得失动其心,而睽者终合,有见恶人无咎之象。恶人动而相睽之人,凡不相得而不相见者,内自疑也。悔亡则不以同异动其心,而睽情顿释。初九阳刚有主,故能相安相忘如此。质卿曰:「马所以行,行有不得者,吾不可以求之。人恶人,世所嫉,人所共嫉者,我不可以不容之也。」见恶人,正所以辟咎。岂其为咎?盖世道之有睽,皆起于邪正之太分明,而好恶之太峻絶。故必量足以容天下,乃可以托于天下;仁足以养天下,乃可以▯于天下。苏氏曰:「人惟好同而恶异,是以为睽。故美者不必不狠,从我而来者未必忠,拒我而逸者未必二。以其难致而舍之,则从我者皆吾疾也。是相率而入于咎耳。故见恶人,所以辟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述曰:程传,二以刚中之徳居下,上应六五之君,道合则志行成济,睽之功矣。而居睽离之时,其交非固,二当委曲求于相遇,觊其得合也。故曰:遇主于巷,必能合而后无咎。君臣睽离,其咎大矣。巷者,委曲之途也。遇者,防逢之谓也。当委曲相求,期于防遇,与之合也。所谓委曲者,以善道婉转将就,使合而已,非枉已屈道也。象防主谓五説文巷里中道,何休云一里八十户,八家共一巷是也。离中虚有巷之象,不言家而言巷,二五皆不当位,卦由此成睽。然俱求其党,注家谓之出门同趣,不期而防。盖卦名睽,而爻义则贵其合。二本五之所求,▯▯以为应刚者是也。得其正应,又何咎耶?説者谓二五君臣之睽如此。二五之睽,虽縁三四之隔,实以隂阳皆不当位之故。臣位反刚,刚易亢也;君位反柔,柔易疑也。则相合难矣。合睽之道,全在阳刚。为九二者,必能遇主于巷,而后得无咎。臣与主睽,臣之咎也。二柔失位而履中,能绌其刚,迂其身以成吾君。故曰「遇」「曰于巷」。必欲拘堂陛朝觐之常理,执吾之刚以矫拂之,则终不合矣。张氏曰:睽而不遇,彼此不无不见之疑。疑之既亡,彼此又若一旦之遇。巷者,二五往来相从之道也。二亦五之所求,其位虽隔,其志终通。故二得为「于巷之遇」。于巷,非遇主之地,而无咎者,以不失乎相从之道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述曰:睽之为睽,以有可疑之迹,为人所疑,而自生乖异也。六三正应上九,而位在二、四两阳之间,为疑地,故致正应之疑,而三遂以疑成见。舆,所以载已者;牛,所以引车者。三欲进以应于上,而不胜其猜疑之心,自尼而不进。若见其舆曳矣,又见其牛掣矣,又见其人天且劓而刑之矣。本无舆曳,本无牛掣,本无天劓,疑故其见如此,皆▯涂载鬼之疑心使然也。夫其始之不能不睽,也是无初也;其后之必不能以终睽,也是有终也。三虽隂柔,应刚,乃其正理,求遇而不▯故疑横见生,而睽已甚。终则疑亡,见释,还为婚媾,遇刚故也。上九阳刚之明,既徐察而与之合矣,故曰「无初有终」。象防三互离为见,非正离也;互坎为车为曳,非正坎也。曳者縁地而不能行,义取坎陷无牵退之意也。互离又为牛掣,王注滞隔所在不▯进;説文作觢,牛角一俯一仰不能驾舆行也,无前掣之意。六三以説为成兊之主,而丽文眀之君,然才弱难进,故象如此。其人谓三三之天,谓上也,阳爻故称天。且者未必然之辞,鼻者上通之物,劓之则逆其上通。吴防清以为三车曵牛掣,而乗车者复将遭上劓鼻之灾也。兊为毁折,所谓无初,三上盖夫妇之睽者。陈臯曰:「以泽应火,各居其处,殊▯特甚,求合实难。所应之人,居离之极,峻絶威明,不可迩也。居上犹天,既尊且严。三以泽秽之极,仰之如天,畏之如刑。然有所遇者,正配也。」柔居刚位,已本不正,而承乗应又皆不正之阳,是以邪见之羣起也。凡人心疑而意见,皆无中生有。仲虎曰:「见舆曳,无初也;遇刚▯其正,有终也。」九四,睽▯,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译初九处在睽卦之时,睽离之时,人情已经离散。这时不能从别人那里求取一丝一毫,只能在自己的分内尽到自己的道。初九具有阳刚之德而属于兑体,刚健发动而得正,不产生猜疑妄想;兑卦初爻和顺,不产生乖违,身心的悔恨都消失,也没有歉疚不足之意,于是天道安定。天道安定,人情自然顺遂,便有丧马不追、马自行返回的象。丧马是发动而形成睽离的迹象;凡是有所丧失就一定追逐,是因为内心自觉有所不足。悔恨消失,就不会因得失动摇内心,睽离者最终会合,便有遇见恶人而无灾咎的象。恶人是发动而与我相睽的人;凡是彼此不合而不相见,是因为内心自行猜疑。悔恨消失,就不会因同异动摇内心,睽离之情顿时解除。初九阳刚而有主见,所以能够彼此相安、互相忘怀到这种程度。质卿说:“马是用来行走的,行走而有所不能到达,我不能强求它。恶人是世人所嫉恨、众人共同憎恶的人,我却不能不容纳他。” 遇见恶人,正是为了避开灾咎。难道是把他当作灾咎吗?大概世道之所以有睽离,都是因为把邪与正分得过于鲜明,把爱憎区别得过于严酷。所以器量必须足以包容天下,才可以托身于天下;仁德必须足以养育天下,才可以寄身于天下。苏氏说:“人只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所以才会形成睽离。因此,美好的人未必不凶狠;跟随我而来的人未必忠诚;拒绝我而逃走的人未必怀有二心。如果因为难以得到他们便舍弃他们,那么跟随我的人反而都成了我的仇敌。这就是相互驱使着陷入灾咎。所以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 九二:在小巷中遇见君主,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君主,没有失去正道。述说:《程传》说: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处于下位,与六五之君相应;道相合就能施展心志、成就事业,这是睽卦会合的功效。但处在睽离之时,彼此交往并不牢固,九二应当委婉曲折地求取相遇,希望能够得到会合。所以说“在小巷中遇见君主”,必须能够会合,之后才没有灾咎。君臣睽离,灾咎就大了。巷,是委婉曲折的道路;遇,是相逢的意思。应当委曲求取相逢,以期彼此会合。所谓委曲,是用善道婉转迁就,使双方能够会合,并不是委屈自己、弯曲正道。《象传》说:这里的“主”是指六五。“巷”在《说文》中解释为里中的道路;何休说,一里有八十户,八家共用一巷,就是这个意思。离卦中间空虚,有巷的象;不说家而说巷,是因为九二、六五都不得位,睽卦正由此形成。然而两爻都在求取自己的同类,注家说这是走出门而同向前往,不约而相逢。大概卦名虽然是睽,爻义却重在会合。九二本来就是六五所求取的,《彖传》所说“应刚”就是这个意思。得到正当的应爻,又有什么灾咎呢?解释者说,九二与六五的君臣睽离就是如此。九二与六五的睽离,虽然由于九三、九四的阻隔,实际上是因为阴阳都不得其位。臣位反而为刚,刚容易高亢;君位反而为柔,柔容易猜疑,因此彼此难以相合。会合睽离的道理,全在于阳刚。作为九二,必须能够在小巷中遇见君主,然后才可以没有灾咎。臣与君相睽,是臣子的灾咎。九二本为柔而失位,却履居中位,能够收敛刚性,委曲自身来成就君主,所以说“遇”,又说“于巷”。如果一定拘泥于朝堂、阶陛、朝觐的常理,坚持自己的刚强来违逆君主,最终就不能会合。张氏说:睽离而不能相遇,彼此不免产生互不相见的猜疑;猜疑消失之后,彼此又好像突然相遇。巷,是九二与六五往来相从的道路。九二也是六五所求取的,虽然位置有隔,心志最终能够相通,所以九二可以成为“在巷中相遇”。巷并不是正式遇见君主的地方,却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彼此相从的道理。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那个人头顶受刑,脸被割鼻;开始没有好处,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述》说:睽卦之所以为睽,是因为出现了足以令人疑惑的迹象,被人怀疑,于是自己产生乖异。六三与上九正应,却处在九二、九四两个阳爻之间,属于容易引起疑惑的位置,所以使正应对它产生怀疑,六三也终于因疑惑而把错觉当成事实。车,是用来装载自己的;牛,是用来牵引车辆的。六三想前进以应上九,却不能胜过自己猜疑的心,反而自我阻止而不能前进。它仿佛看见自己的车被拖住,又看见自己的牛被牵掣,又看见上九那个人似乎要把它割发、割鼻并加以刑罚。其实本来没有车被拖住,也没有牛被牵掣,更没有割发割鼻之刑;只是因为疑惑,所以看见的情形如此,都是疑心把尘土和鬼怪般的错觉载来的结果。它开始不能不相互乖离,这是‘无初’;后来终究不能一直乖离下去,这是‘有终’。六三虽阴柔,却与刚爻相应,这是正当的道理;它寻求相遇却不能实现,于是横生疑惑,乖离更加严重。最后疑惑消失,误见得到解释,又恢复为婚媾关系,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因此说‘无初有终’。《象》说:六三与上九之间的互卦为离,离有看见之象,但并不是本卦的离;互卦为坎,有车和拖曳之象,但并不是本卦的坎。‘曳’是沿着地面而不能前进,其义取坎的陷险,含有被牵制而退后的意思。互卦离又有牛被牵掣之象。王弼注说,这是滞隔所在,不能前进;《说文》写作‘觢’,指牛角一俯一仰,不能驾车前行,含有前进时受到牵掣的意思。六三以兑为悦,是成兑卦的主爻,又附丽于文明之君;但才能柔弱,难以前进,所以象征如此。‘其人’指六三;‘天’指上九,因为是阳爻,所以称为天。‘且’是表示未必如此的词;鼻子是向上通达的器官,割去鼻子便是阻断其向上通达。吴澄认为,六三的车被拖、牛被掣,乘车的人又将遭受上九割鼻之灾。兑为毁折,所谓‘无初’,大概是六三与上九夫妻之间的乖离。陈皋说:‘泽水应火,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差异特别大,寻求结合实在困难。所应之人处在离卦的极点,威严光明而高峻隔绝,不能亲近。处在上位如同天一样,既尊贵又严厉。六三处在泽秽的极点,仰望他如同仰望天,畏惧他如同畏惧刑罚。然而彼此终究有所遇合,因为那是正当的配偶。’ 阴柔居于阳位,本来就不正;再加上承接、乘临和相应的对象又都是不正的阳爻,所以邪曲的见解纷纷产生。凡是人心中的疑惑和错觉,都是凭空生出的。仲虎说:‘看见车被拖住,是无初;遇到刚爻而得到正当的结果,是有终。’ 九四:乖离而孤独,遇到善良刚正之人,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象》说:彼此以诚信相交所以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
述曰:王注无应,独处五,自应二三与已睽,故曰睽。▯象防初四皆无应,而四称睽,▯在下犹可独立,在上不可无辅也。处无所安,比非吾与,必以气▯相求为助,故遇元夫。元夫,谓初阳徳也。质卿以为丧马弗逐之仁人也。四与初皆阳,同处体下,当睽之时,俱在独立,自然求之而遇。始之睽,而卒以遇,其志交孚无间,而且交相厉也,故得无咎。象曰:志行也。初四皆阳刚,君子当睽乖之时,上下以至诚相交,可以行其志,救时之睽也。纪闻》曰:四如举朝皆武氏之臣,而狄仁杰以一身殉唐,非▯立于睽离之世乎?乃下荐洛川司马张柬之,荐一柬之,而五柬之合,与仁杰而六,周复为唐,仁杰之志行矣。岂惟无咎?又何厉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述曰:六五处睽者也。处睽,只在自己,悔亡。以隂居阳,宜有悔,然得中为文明之体,应刚无偏,系之私。其悔得亡,则于己无憾,而睽有可咎之道。厥宗噬肤,所以释五之疑,而决其往也。往则必合,夫何咎?合睽之道,去间与疑。五无悔而后往,所谓孚以▯志也。厥宗谓二也。五柔居尊,须刚徳以济天下之睽。故视二曰“厥宗”。二依五以为主,五亲二以为宗。同心相▯之机,其合也犹噬肤之易,一噬即合而入之深。非以私比而防已应者,以斯而徃,何咎之有?往必见合,故有庆也。敬仲曰:“君当求贤,而后贤从之。故五六当先往。”赵汝楳曰:「爻止言何咎?释遽许以有庆者,睽异之时,患不得合耳。五能下二,二必能承五,刚柔徳合,人情可以大同,庆誉可以大来,岂止何咎而已哉!」汝吉曰:「四言,志行大臣者,以得人、合睽为其志也。五言,有庆王人者,以得人、合睽为其庆也。」卜子夏曰:「取天下之物,成天下之事。异物相制,或以相合。▯木为弧,剡木为矢,盖取诸睽。合众材,各睽其小体,以成大器。夫济天下之务者,岂于一才乎?观良马逐,用拯马壮,则知丧马之义矣。知丧马之为睽,则知四之合,初五之合,二之为济睽也。」上九,睽▯,见豕▯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述曰:上四皆言睽▯者,四无应,故▯上有应,自猜狠而至于▯也。本与六三正应相从,以六三居于二阳之间,有疑迹遂生疑心,见三如豕之汚秽,背负涂泥,若将凂巳而不可近,又见六三所载之舆,为载鬼一车,若将祟已而不可与为▯。豕犹有之,鬼无形,安可载?疑情所结,怪妄并生,故先张弧欲射之,而六三正应乎上,其诚终着,故后説弧而不射,则疑少释矣。既而大释曰:六三非冦我,而从不正者也,乃守其正而与我为婚媾者也。往而从之,必得其和,隂阳和而为雨,则疑释见亡,睽者合而吉矣。故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敬仲曰:明天下人事,本自昭明,本自无事,徒以刚明之过,因迹致疑,因疑积意,遂至于此极。羣疑释,则本自无事,初无可言。王注:处睽之极,睽道未通,故曰睽。▯已居炎极,三处泽盛,睽之极也。以文明之极而观至秽之物,故曰见豕▯涂。彭山曰:三隂豕,象兊泽涂泥,豕▯涂汚于外者也。此固六三可疑之迹也。载鬼一车,则有影无形者无所不至矣。虽是疑情,亦縁三隂鬼▯。孔疏:鬼怪若斯,惧来害已,故先张之弧,将攻害也。物极则反,睽极则通,故后説之弧不复攻也。以上光明,故也。匪防婚媾,则大释然矣。往遇雨吉,雨者兊泽之通也。众异并消,无复疑情,往得和合,故曰吉也。张氏曰:「匪冦婚媾,在屯六二,则对初九言,非对正应言;在睽上九,则对正应言,非谓二阳也。」纪闻》曰:「匪冦婚媾,返求之也。遇雨之吉,反得其和也。其始睽也,无所不疑,故云羣疑。过于明,故过于疑。过于疑,故无往而非疑。惟天下之至明爲能生天下之至疑,非天下之至明,亦不能释天下之至疑。其初杂然而疑,其后涣然而释。」▯▯言睽物性之定分,六爻言睽物我之私嫌。睽者,乖异不合之名也。然六爻之中,初则自复,二则遇主,三则有终,四则交孚,五则噬肤,上则遇雨。无一爻睽者,何哉?以诸爻能去其乖异而致同焉耳。
译《述》说:王弼注认为,九四没有正应,独自处在六五之下,又与九二、六三相互乖离,所以说‘睽’。‘孤’的象义在于初九、九四都没有正应;处在下位,孤独尚且可以自立,处在上位则不能没有辅佐。身处无所安定、近旁又没有志同道合之人的境地,必然要按气类寻求帮助,所以遇到元夫。‘元夫’指初九,因为它具有阳刚之德。质卿认为,这是丧失马匹而不去追赶的仁人。九四与初九都是阳爻,同处下体,在乖离之时都处于独立状态,自然会彼此寻求并相遇。开始时相互乖离,最终却得以相遇;他们的志向彼此诚信,没有隔阂,而且互相扶助、共同承担危险,所以能够没有灾咎。《象》说‘志行也’:初九、九四都是阳刚君子,在乖离之时,上下以至诚相交,便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挽救时局的乖离。《纪闻》说:‘九四的情形,好比满朝都是武氏的臣子,而狄仁杰以一人之身为唐朝殉节,难道不是孤立于乖离的时代吗?后来他向下推荐洛川司马张柬之,推荐一个张柬之,后来又有五位张柬之与他相合,共有六人,周朝于是重新恢复为唐朝,狄仁杰的志向得以施行。这岂只是没有灾咎而已?又有什么可说的危险呢!’ 六五:悔恨消失。自己的宗族如同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结合;前往行事,有什么灾咎呢?《象》说:自己的宗族如同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结合;前往行事,会有喜庆。《述》说:六五处在乖离之中。处在乖离之中,关键只在自己,所以说悔恨消失。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应当有悔;但它得中,处在文明之体,又与刚爻相应而没有偏私,且不被私情所系。因此它的悔恨能够消失,对自己没有遗憾,而乖离也有可以消除的途径。‘自己的宗族如同咬食柔嫩的肉’,是用来解除六五的疑惑,决定它前往的意志。前往便一定能够结合,又有什么灾咎呢?消除乖离的方法,就是除去隔阂和疑惑。六五没有悔恨以后才前往,这就是所谓以诚信来发扬志向。‘自己的宗族’指九二。六五以柔爻居尊位,需要刚德来弥补天下的乖离,所以把九二看作自己的宗族。九二依靠六五作为主人,六五亲近九二,把它当作宗族。同心相助的时机一到,彼此结合就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一咬便结合,并且深入相合。这不是因为私情亲比而妨碍自己与正应相合;依据这一点前往,有什么灾咎呢?前往一定能够得到结合,所以会有喜庆。敬仲说:‘君主应当寻求贤才,然后贤才才会归从他。所以六五应当先前往。’ 赵汝楳说:‘爻辞只说“有什么灾咎”,而《象》却立即许诺“有喜庆”,是因为在乖离的时代,所担忧的只是不能结合。六五能够谦下地接近九二,九二一定能够承接六五;刚柔之德相合,人情便可以大为同一,喜庆和声誉也可以大量到来,难道只是没有灾咎而已吗?’ 汝吉说:‘九四爻所说的“志行”,是大臣把得到贤人、弥合乖离作为自己的志向;六五爻所说的“有庆”,是君主把得到贤人、弥合乖离作为自己的喜庆。’ 卜子夏说:‘取用天下的事物,成就天下的事业。不同的事物彼此制约,有时也正可以彼此结合。把木材弯成弓,把木材削成箭,大概就是取法于《睽》。把众多材料合在一起,各自舍弃小的局部,来成就大的器物。承担天下事务,难道只靠一种才能吗?观察“良马逐”和“用拯马壮”,就可以知道“丧马”的意义了。知道丧马是乖离,就知道九四与初九相合、六五与九二相合,以及九二用来救济乖离的意义了。’ 上九:乖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泥土,看见一车装满鬼怪;先张弓准备射击,后来放下弓不射。对方不是盗寇,而是来结婚的;前往相遇而下雨,就吉祥。《象》说:相遇下雨之所以吉祥,是因为群疑全都消失了。《述》说:九四、上九都说‘睽孤’;九四没有正应,所以孤独;上九虽有正应,却由于猜疑刚狠而达到孤独。本来应当与六三正应相从,但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出现了可疑的迹象,于是产生疑心,看见六三像一头满身泥污的猪,背负泥土,仿佛要污损自己而不能接近;又看见六三所乘的车,像是一车装满鬼怪,仿佛要祸害自己,不能和它成为同类。猪尚且真实存在,鬼却没有形体,怎么能装载呢?疑情凝结以后,怪诞妄想一同产生,所以先张弓想射它;后来六三作为上九的正应,真诚终于显露,于是放下弓不再射,疑惑稍稍得到解除。随后疑惑完全消释,说道:六三不是来侵犯我的盗寇,而是虽曾跟随不正之人,却终于守持正道、要与我结为婚媾的人。前往跟随它,一定能够得到和合;阴阳和合便形成雨,于是疑惑消失、乖离消除,乖离者重新结合而获得吉祥。所以说‘相遇下雨之吉,是因为群疑消亡’。敬仲说:天下的人事本来明白,本来无事,只是过于刚明,因迹象而产生疑惑,因疑惑而积聚意念,终于发展到这种极端。群体性的疑惑一旦消释,事情本来就没有问题,起初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王弼注说:处在乖离的极点,乖离之道尚未通达,所以说‘睽’。上九已经处在火炎的极点,六三处在泽盛之处,都是乖离的极点。以文明的极点去观察最污秽的东西,所以说看见猪背负泥土。彭山说:六三为阴,象猪;兑为泽,象泥水;猪背负泥土,是泥污沾染在外面的意思。这确实是六三可疑的迹象。若说装载一车鬼怪,那么有影子而无形体的东西就无所不至了。虽然是疑情,也因为六三属阴而有鬼类之象。孔颖达疏说:鬼怪如此,担心它来伤害自己,所以先张弓,准备攻击它。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乖离发展到极点就会通达,所以后来放下弓,不再攻击。因为上九处在光明之极。‘不是盗寇,而是婚媾’,于是疑惑大为消释。前往而遇雨便吉,雨是兑泽通达的象征。各种异状一同消散,不再有疑情,前往便得到和合,所以说吉祥。张氏说:‘“不是盗寇,而是婚媾”在《屯》卦六二中,是对初九而言,并不是对正应而言;在《睽》卦上九中,则是对正应而言,并不是指两个阳爻。’ 《纪闻》说:‘“不是盗寇,而是婚媾”,是返回去寻求它;“相遇下雨之吉”,是反过来得到和合。开始乖离时,没有什么不怀疑,所以说群疑。过于明察,所以过于疑惑;过于疑惑,所以无论前往何处都觉得可疑。只有天下最明察的人,才会产生天下最深的疑惑;不是天下最明察的人,也不能解除天下最深的疑惑。开始时各种疑惑杂乱产生,后来一下子全部消释。’ 《彖传》说的是万物性质各有确定的分际,六爻说的是人与物之间由私情造成的嫌疑。‘睽’是乖异、不相合的名称。然而六爻之中,初九能够自行返回,六二遇到主人,六三有终,九四彼此诚信相交,六五如咬食柔肉般容易结合,上九遇雨。没有一爻最终停留在乖离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各爻都能除去自身的乖异而达到同一。
初九爻以正人无位而在下,本自与人无应,故虽在睽之时,以不与世事而悔亡。马者,人所乗以出行也。四为坎马,而▯初无应于外,而不得上行,故为丧马之象。勿逐,自复;往者不追也。见恶人无咎,来者不拒也。此君子在下无应之时,处睽之道也。见与廹斯可见之见,同非往见之见也。若往见,则违勿逐之戒矣。初以四为恶人,险而不正,有恶人之象。其见之也,以辟其为咎,免于恶人之见咎也,非望其有所行也。九四爻,项氏曰:初以四为恶人,其见之也,以辟其为咎耳,非望其有所行也。四以初为善士,与之相遇,诚交而气合,则化孤为同,化厉为安,已不作咎,则志得上行矣。故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四近君而初在下,四不正而初正,故其辞如此。蹇▯【艮下坎上】程▯为卦坎上艮下。坎,险也;艮,止也。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前有险陷,后有峻阻,故为蹇也。赵汝楳曰:「初三四上皆以往而致蹇,来则▯免为义。初之誉为知几,三之反为薄于险。四连于三,则得刚之助。上来应三,为硕。若九五、六二居君臣之正位,任济蹇之责。二不为一蹇而止,五能合羣爻以皆来,则不必它往,而蹇有可济之时矣。」张▯竒曰:「屯与蹇相似,然屯动乎险中,以初为主,利于初而不利于上。蹇见险而止,止极必济,故初宜待而上言硕。屯、蹇二卦上爻皆隂柔,而功效不同,以此。」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述曰:蘓氏曰:「艮,东北也;坎,北也。难在东北,则西南者无难之地也。处蹇之时,必决择其利与不利,晓然▯之可否,见可而后赴之。难之所在,徃益难矣。」故言「利西南,不利东北」。「大人」指九五,而「利见之者」上六也。五刚正中,上柔正位,而从之,难由正济,故贞吉也。「利西南」,利在出险也;「不利东北」,东北险地,当止勿往也。卦以九三艮止成义,而济蹇之主,方在大蹇之中,出险至上六而始济,则尽脱东北险地矣。蹇与解皆言「利西南」,可以想见其义。蹇名卦重艮止。止者退而反身之意。见险而能止,非适然而然。谓阳本务进,能与时而止也。斯其所以为知。知者艮有光,而又互离为见也。卦惟二阳利西南,指九五之阳爻进而居五,则得上卦之中,可以济蹇也。不利东北,指九三之阳,谓自初进至三,为下卦之终,入于阨塞,故其道穷也。象防往,谓在上以解体反对言之。解曰乃得中,坎在下也。此曰往得中,坎徃而在上矣。解曰往有功,四之阳动于上也。此曰其道穷,三之阳止于下也。彭山曰四以上皆言反,谓反身脩徳也。至五而成大人之徳,五以大徳而当大蹇,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无不反求诸已者,所谓得中者也。至于上六而始利见大人之徳,始得行,故曰往有功。蹇诸爻皆不言吉,惟上一爻言之,则贞吉者本因上而言也。蹇自二至上诸爻虽皆当位而正之,可以言吉者,则唯在上,故当位亦以上言也。蹇至极而后能有为,故▯辞皆取义于上往进也。往则得中,往则有功,进而至此,何蹇之可言哉。赵汝楳曰:「吃于言者曰蹇,蚾于行者曰蹇,非不能行、不能言也。捷于口则期期,躁于进则僵仆。徐行缓语,虽难而亦通。君子之处蹇,亦然。始而不审,冒险以前,固有陷溺之忧。傥以知止而遂安焉,不求济险之方,则终不能出险,其与陷溺者等尔。九五往而得中,上爻往而有功。君臣徳合,协心以图济。所谓正心、正朝廷、正百官,而天下罔有不一于正。圣人之用蹇,其大有如此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述曰:程传「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阻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体之,行乎艰难险阻之世,必反求诸身而益脩其徳。敬仲曰:「惧已徳之未善也,惧已徳之有缺也,惧巳徳之有违而致此也,则修焉,不敢怨天,也不敢尤人也。」张简曰:「云汉,宣王治《蹇》之诗也。」处难之道,有三:在屯,济以动,故曰“经纶”;在困,济以説,故曰“遂志”;在蹇,止于善耳,故曰“脩徳”。屯志在救民,困志在善道,蹇犹可须也。因事舒迫,相巳进退,而酌成之巳耳。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述曰:「王注处难之始,居止之初,独见前识,覩险而止,以待其时,知矣哉!」故往则遇蹇,来则得誉。象曰:「往以坎言,来以艮言。」赵汝楳曰:「宜待云者,待时而往,非终于止而不行也。终于止,何誉之有!」
译初九爻以正人之身没有职位而处在下位,本来就与他人没有相应,所以虽在乖离之时,由于不参与世事而悔恨消失。马,是人骑乘出行的。九四具有坎马之象,初九孤立而与外无应,不能向上行动,所以形成丧马之象。‘勿逐’,就是马自会回来,不要追赶;对于前来的人,则不拒绝。这里说的是君子处在下位、没有外应时应对乖离的方法。‘见’是见到并接受的意思,同‘迫’字相近,不是前往拜见的‘见’。如果前往拜见,就违背了‘勿逐’的戒示。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因为九四处险而不正,具有恶人的象征。初九去见它,是为了避开由此造成的灾咎,免得因恶人而获罪,并不是希望它有所作为。九四爻,项氏说: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去见它只是为了避开灾咎,并不是希望它有所作为。九四把初九看作善士,与它相遇后,以诚相交、气类相合,就能把孤独化为同道,把危险化为安定;自己不再造成灾咎,志向也就能够向上施行。所以说‘彼此以诚信相交没有灾咎,志向得以施行’。九四接近君主而初九处在下位,九四不正而初九正,所以爻辞如此。蹇卦【艮下坎上】《程传》说:本卦为坎在上、艮在下。坎是险,艮是止。前面有险而停止,不能前进;前面有险陷,后面有高峻阻碍,所以称为蹇。赵汝楳说:‘初、三、四、上都因为前往而导致蹇,返回则可以免除蹇,这是本卦的义旨。初九得到赞誉,是因为知道时机;九三返回,是因为不轻视险难;六四与九三相连,得到刚爻的帮助;上六返回来应九三,成为硕大。至于九五、六二处在君臣的正位,承担救济蹇难的责任。六二不因一次蹇难便停止,九五能够联合各爻,使它们都返回,那么就不必再向别处前往,而蹇难便有可以得到救济的时候了。’ 张邦奇说:‘《屯》和《蹇》相似,但《屯》是在险中行动,以初爻为主,有利于初而不利于上;《蹇》是见到险而停止,停止到了极点必然能够得到救济,所以初爻应当等待,而上爻说“硕大”。《屯》《蹇》两卦的上爻都是阴柔,但功效不同,原因就在这里。’ 蹇卦利于向西南,不利于向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彖》说:蹇,就是艰难,险难在前。看见险难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向西南,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道;不利于向东北,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拜见大人,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各爻处在适当的位置,守正便吉,可以因此端正邦国。蹇卦所处的时代及其作用,意义真是太大了!《述》说:苏氏说:艮在东北,坎在北方。艰难在东北,那么西南就是没有艰难的地方。处在蹇难之时,必须明确选择有利和不利之处,清楚判断形势可行与不可行,见到可行才前往。若前往艰难所在,困难只会更加严重。所以说‘利西南,不利东北’。‘大人’指九五;‘利见大人’的,是上六。九五刚正而得中,上六柔顺而处正位,并且归从九五;由正道来救济蹇难,所以守正而吉。‘利西南’,是有利于走出险境;‘不利东北’,是东北为险地,应当停止,不要前往。本卦以九三的艮止形成卦义,而救济蹇难的主爻九五正处在大蹇之中,要到上六才走出险境并开始得到救济,这就完全脱离东北的险地了。《蹇》和《解》都说‘利西南’,其义可以由此推知。’ 蹇卦之名,重在艮止。‘止’有退回自身、反省自身的意思。见到险难而能够停止,并不是偶然如此,而是说阳爻本来致力于前进,却能够顺应时势而停止。这正是它所以明智的原因。所谓明智,是因为艮具有光明之象,又有互卦离为见。全卦只有两个阳爻。‘利西南’指九五这个阳爻前进而居于五位,得到上卦之中,因而可以救济蹇难;‘不利东北’指九三这个阳爻从初位前进到三位,到了下卦的终点,陷入闭塞,所以道路穷尽。《象》所说的‘往’,是从上卦与《解》卦相反的角度来说的。《解》说‘于是得到中’,因为坎在下;这里说‘前往得到中’,因为坎前往而居上。《解》说‘前往有功’,是九四的阳爻在上面行动;这里说‘道路穷尽’,是九三的阳爻在下停止。彭山说:四至上各爻都说返回,是指返回自身、修养德行。到九五才成就大人之德;九五以大德承担大蹇,认为天下各方有罪都是自己一人的罪过,无不反过来寻求自身原因,这就是所谓得到中道。到了上六,才开始有利于拜见大人的德行,志向才开始能够施行,所以说前往有功。蹇卦各爻都不说吉,只有上爻说吉,所以‘守正而吉’本来就是因上爻而言。蹇卦从六二到上六虽都处于适当而正的位置,但可以说吉的只有上爻,因此‘当位’也是以上爻而言。蹇难发展到极点,之后才能有所作为,所以《彖辞》都从上爻前往、前进来取义。前往便得到中道,前往便建立功业;前进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蹇难可说呢?赵汝楳说:‘说话吃力叫作蹇,行走不便也叫作蹇,并不是完全不能行走、不能说话。说话过急便结结巴巴,前进过躁便会跌倒。缓慢行走、从容说话,虽然艰难却仍然能够通达。君子处在蹇难之中,也是如此。开始时不审察,冒险前进,当然有陷溺的忧患;如果只因知道停止便安于停止,却不寻求救济险难的方法,那么终究不能走出险境,与陷溺没有区别。九五前往而得到中道,上爻前往而建立功业;君臣德行相合,协同心志谋求救济。这就是所谓端正内心、端正朝廷、端正百官,于是天下没有不归于正的地方。圣人运用蹇难,其意义真是如此广大!’ 《象》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述》说:《程传》说:山势高峻阻隔,山上又有水;坎水具有险阻之象,上下都是险阻,所以成为蹇。君子体会这一点,处在艰难险阻的时代,必定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并且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敬仲说:‘要担心自己的德行不够完善,担心自己的德行有所缺失,担心自己的德行有所违失而导致了这种局面;因此就修养自身,不敢怨天,也不敢责怪别人。’张简说:‘《云汉》是周宣王治理蹇难的诗。’ 处在困难中的方法有三种:处在《屯》时,用行动来救济,所以说‘经纶’;处在《困》时,用喜悦来救济,所以说‘遂志’;处在《蹇》时,只要停止于善就可以了,所以说‘修德’。《屯》的志向在于救民,《困》的志向在于使正道完善,《蹇》则还可以等待。应当根据事情舒缓或急迫的程度,观察自己的进退,再斟酌处理而已。初六: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赞誉。《象》说: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赞誉,适宜等待。《述》说:王弼注说:处在困难的开始,位于停止的初始,只有自己预先看见并认识到危险,见到险难便停止,以等待时机,这不是很明智吗?所以前往便遭遇蹇难,返回便得到赞誉。《象》说:‘往’是从坎来说,‘来’是从艮来说。赵汝楳说:所谓‘适宜等待’,是等待时机再前往,并不是永远停止而不行动。如果永远停止,有什么值得赞誉的呢?
质卿曰:「士君子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及上下治乱、去就离合、存亡之间,凢情之所不能通,理之所不可化,▯之所不可禁者,皆蹇也。斯时也,措足、足难,措手、手难,下口、口难。第一要审察徃来。若不审情,不度理,不察▯,径往赴之,必遭陷败,莫可救药。惟回心宁耐,始有商量,始有处置,蹇庶几其可济也。所以蹇诸爻,只贵其来,不贵其徃初方入蹇,所以往则蹇,而来则誉。」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述曰:蹇蹇,谓蹇其时之蹇也。沈存中云:王五也,臣二也。蹇蹇者,五蹇而二亦蹇是也。二应于五,不以五在难中私身逺害,虽蹇未可济,蹇时难图,而相机遘防,观变俟时。王辅嗣所谓执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盖以居二柔而得中,义不避难,知不犯难,知与忠而俱尽者,以图济也。凡二,皆王臣,蹇独称之者,平时未足以见臣节,蹇之时方见之。五位,蹇中王之蹇也。主忧臣辱,亦二之蹇也。蹇蹇者,多难而非一难也。不尤之者,嘉其志而恕其才也。他爻戒其往,蹇二应五,故称其蹇。蹇闻之,雷氏云:「初以不往为有誉,二以匪躬为无尤,有位无位之间耳。」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徃蹇来反,内喜之也。述曰:赵汝楳曰:卦以九三成义,居乎险止之间,往则陷,止则免,间不容髪,往来之当谨,莫谨于此爻也。身薄于险,冐危而轻赴,则陷溺其身,有不得反焉者矣。唯艮之性本止,知夫往而蹇也,故幡然而来,反安于故位,虽百险而不能陷也。反与反身之义同。王注:进则入险,来则得位。内卦三爻,惟九三一阳居二隂之上,是内之所恃,故云内喜之也。二在内卦应五,为王臣,方蹇其蹇,志济时艰,岂一手一足之所能?内卦惟三为刚明,有济蹇之才,今幸而知,反可资以共事,斯二所以为之喜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迹曰:六四本柔而在险体,故往则愈蹇,不往而来,则连于九三。九三刚实,四牵连之,共济五难。当位而又得济之实也,处险难不以刚实济之,柔者安得济乎?隂本虚来,连于阳则实。卜子夏曰:四得位矣,可以承其上而不可独济也,故往则蹇矣。来则当其位而连于实,得所附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述曰:一阳陷二隂之中,大者蹇也,故为大蹇之象。处蹇之时,独在险中,以当世难,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者,此焉;所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者,此焉。盖大蹇非阳刚中正之主莫能任也。夫同徳为朋,阳刚有为之才也。昔之往而蹇也,以时未有任大蹇者耳。至是当险难辐辏而来,指九三也。观四来连,而象称当位;实上来硕,而象称志在内,皆指三言。三来则众隂附之,大蹇可济矣。朋来之云,所谓利见大人也。象曰:以中节也,得位居中,咸当其节,故致朋来而足以当大蹇。此所以有功,当位能正▯也。郑刚中曰:诸爻皆以来为言,与朋来之来异。诸爻之来自外反内,朋来之来自下趋五。象曰:以中节者,羣策毕举,众才并效。险难纷纷未定,所向非阳刚中正之大人,何能节之?酌其才品谓之节,取裁其机宜谓之节制。若汉髙知人善任,唐宗谋断兼资,皆以中节者也。象防大谓阳明九三,阳▯三五,虽非正应,然异位同功,犹解九四,解三而俟二也。以中节也,诸爻皆取不往而来。九五正位不动,无往无来,天下之济难者,朋来而取节焉。大蹇之世,易于姑息,朋来之众,难于齐一,故其中道可节之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述曰:当出险之时,上六隂柔,往犹蹇耳。来应九三之阳刚,则硕大而吉,且利见九五之大人,合朋来以成出险之功也。必得三,然后可以援五,故来硕而后利见。一卦惟上六为吉者,上应三,比五,居坎之上卦之外,盖蹇极而通矣。▯谓利见大人,贞吉,此爻得之。孔疏志在内也者,有应在三,是志在内也。应既在内,往则失之,来则得之,所以往则有蹇,来则硕吉也。贵谓阳也,以从阳,故云以从贵也。象防硕,指三之阳,阳大,隂小,不言大,以别于大蹇也。故曰:志在内,眀其下应三也。上能出险,故吉。利见大人,比九五也。赵氏曰:蹇之道,阨塞穷蹙,上当出蹇之时,得阳刚之助,阨塞者解,穷蹙者纾,有硕大之象,故云「来硕,吉」。解▯【坎下震上】序卦解者,缓也。孔疏:险难解释,物情舒缓,故为解也。程传:震动,坎险,动于险,外出乎险,也为患难解散之象。又震雷,坎雨,雷雨之作,隂阳交感,和畅而缓散,故为解。解者,天下患难解散之时也。
译质卿说:‘士君子处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关系中,以及上下、治乱、去就、离合、生死存亡之间,凡是情感不能沟通、道理无法感化、形势又不能禁止的情况,都叫作蹇。在这种时候,迈出脚步,脚下困难;伸出手,手也困难;开口说话,口也困难。第一要务是审察往来。如果不审察情势,不衡量道理,不观察形势,径直前往,必定遭到陷败,无法挽救。只有回转心意而安静忍耐,才有商量和安排的余地,蹇难才有可能得到救济。所以蹇卦各爻,只看重“来”,不看重“往”;初六刚刚进入蹇境,所以前往便蹇,返回便有赞誉。’ 六二: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说: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受到责怪。《述》说:‘蹇蹇’,是说时代本身的蹇难。沈存中说:王指九五,臣指六二。所谓蹇蹇,就是九五有蹇难,六二也有蹇难。六二与九五相应,不因为九五处在困难中就只顾自身、远离祸害;虽然蹇难尚未能够救济,形势艰难而难以谋划,但仍要观察时机、等待变化。正如王辅嗣所说,守持内心而不改变,志在匡正王室。所以说‘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这是因为六二居柔而得中,在义理上不能逃避困难,在智慧上又不贸然触犯困难;智慧与忠诚都充分发挥,目的是谋求救济。凡是六二,都可以说是王的臣子;只有在《蹇》中特别称说,是因为平常的时代不足以显现臣节,只有蹇难之时才能显现。五位所代表的,是蹇卦中君王的蹇难;君主忧虑,臣下也感到耻辱,这同样是六二的蹇难。‘蹇蹇’是困难很多,而不是只有一种困难。说不会受到责怪,是赞许它的志向,同时宽恕它才能有限。其他爻都告诫不要前往,六二因为与九五相应,所以称说它的蹇难。关于蹇卦,雷氏说:‘初六以不前往而得到赞誉,六二以不顾自身而没有责怪,只是因为二者有职位和无职位的区别。’ 九三: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回到原位。《象》说: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原位,是因为内卦为之喜悦。《述》说:赵汝楳说:本卦以九三形成卦义,它处在险与止之间;前往便陷入险中,停止便可以免除险难,进退之间极其关键,往来是否恰当,没有比这一爻更需要谨慎的了。自身接近险境,如果冒险而轻率前往,就会使自身陷溺,甚至不能返回。只有因为艮的性质本来就是停止,知道前往会遭遇蹇难,所以迅速回转,返回而安处于原来的位置,即使有百般险难也不能陷害它。‘反’与‘反身’的意义相同。王弼注说:前进便进入险中,返回便得到正位。内卦三爻中,只有九三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上,是内卦所依靠的,所以说‘内喜之也’。六二在内卦,与九五相应,是王的臣子,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志在救济时局的艰难,难道只靠一只手一只脚就能做到吗?内卦中只有九三刚健而明,具有救济蹇难的才能;如今幸好它知道返回,便可以资助它共同办事,这就是六二因此感到喜悦的原因。六四: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连接。《象》说: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连接,是因为处在适当的位置而获得了真实的助力。《迹》说:六四本性柔弱,又处在险体之中,所以前往便更加蹇难;不前往而返回,就能与九三相连。九三刚健充实,六四与它相连,共同救济九五的困难。六四既处在适当的位置,又得到了实际的救济力量。处在险难中,如果不以刚健充实的力量来救济,柔弱者怎么能够得到救济呢?阴本来空虚,返回而与阳相连便充实。卜子夏说:六四已经得到正位,可以承接上方,却不能独自救济,所以前往便蹇;返回便处在适当的位置,并且与充实的阳爻相连,得到可以依附的对象。九五:大蹇,朋友前来。《象》说:处在大蹇之中而朋友前来,是因为居中守节。《述》说: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就是大的蹇难,所以形成大蹇之象。处在蹇难之时,九五独自处在险中,承担时代的困难;这就是所谓把重大艰难交付给我,也就是所谓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大蹇不是阳刚中正的君主,便没有人能够承担。德行相同便是朋友,阳刚而有作为的才能就是朋友的性质。过去前往而遭遇蹇难,是因为当时还没有人来承担大蹇;到了此时,险难集中而来,所谓朋友前来,指九三。看六四返回而相连,《象》说处在当位;上六返回而硕大,《象》说志在内,都是指九三。九三返回,就会有众阴依附,大蹇便可以得到救济。所谓朋友前来,就是《彖》所说的利于拜见大人。《象》说‘以中节也’,是因为九五得位而居中,各爻都合乎自己的节度,所以导致朋友前来,足以承担大蹇。这就是能够建立功业、处在适当位置而端正邦国的原因。郑刚中说:各爻都以‘来’为言,与‘朋来’的来不同。各爻的来,是从外面返回内部;‘朋来’的来,是从下方趋向九五。《象》说‘以中节也’,是说各种谋策全部施行,众多人才一同效力。险难纷纷而尚未平定,如果不是阳刚中正的大人,怎么能够调节处理呢?斟酌人才的品类叫作节,裁量时机和适宜的措施叫作节制。像汉高祖知人善任、唐太宗兼有谋略和决断,都是能够守中节制的例子。《象》说:‘大’指阳明的九三;阳类在三、五两位,虽然不是正应,却处在不同位置而有相同功用,就像《解》卦的九四,等待九三而协助六二一样。‘以中节也’,是说各爻都取不前往而返回。九五处在正位而不动,没有前往也没有返回;天下救济蹇难的人,都会前来取法于九五的节制。大蹇的时代容易姑息迁就,前来的朋友众多,又难以统一,所以要用中道加以调节。上六: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硕大,吉祥;利于拜见大人。《象》说:前往会遇蹇难,返回则得到硕大,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归从尊贵的阳爻。《述》说:在即将走出险境之时,上六阴柔,前往仍然会遇到蹇难;返回来应九三的阳刚,便能获得硕大而吉祥,并且利于拜见九五这个大人,联合朋友前来,共同成就走出险境的功业。必须先得到九三,之后才能援助九五,所以先说返回而硕大,之后才说利于拜见大人。一卦之中只有上六说吉,是因为它在上位应九三、比近九五,又处在坎上卦之外,说明蹇难到了极点而开始通达。《彖》说‘利见大人,贞吉’,这一爻得到了这些意义。孔颖达疏说:‘志在内’是因为上六与九三相应,所以志向在内;既然应爻在内,前往便失去它,返回便得到它,所以前往有蹇,返回则硕大而吉。‘贵’指阳爻,因为归从阳爻,所以说‘以从贵也’。《象》说:‘硕’指九三这个阳爻;阳大而阴小,不说‘大’,是为了区别于‘大蹇’。所以说‘志在内’,是明确它向下应九三。上六能够走出险境,所以吉祥;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它与九五相近。赵氏说:蹇的道路是闭塞、穷困、局促;上六正处在走出蹇难的时候,得到阳刚的帮助,闭塞得到解除,穷困得到舒缓,具有硕大的象征,所以说‘返回而硕大,吉祥’。解卦【坎下震上】《序卦》说:解,就是舒缓。孔颖达疏说:险难得到解除,事物的情态舒缓,所以称为解。《程传》说:震是动,坎是险,在险中行动而走出险境,这是患难解散的象征。又因为震为雷、坎为雨,雷雨兴作,阴阳交感,和畅而舒缓消散,所以称为解。解,是天下患难得到解散的时刻。
赵汝楳曰:「为时之悖者六三也。九二▯之如狐,上六▯之如隼。故六五柔中,坐享小人孚退之吉。九四以刚居柔,不能奏解悖之功。初六则刚柔交际之始,与三无渉,而得无咎者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述曰:解利西南。苏氏曰:所以为解者,震与坎。震东也,坎北也。解者在此所解,在彼东北。觧者之所在,则西南者所解之地也。无所往,其来复吉,言乎二也。有攸往夙吉,言乎四也。蹇、解本相反之卦,蹇九五往在上,今来居二,是阳复于下卦之中矣,故无所往,其来复吉。蹇九三为艮止不动,今往居四,其体震动为徃,故有所往夙吉。上下二卦皆以阳为主,惟阳能解乎隂也。褚氏云:世有无事者求功,故诫以无难宜静;亦有待败乃救,故诚以有难须▯也。象防西南得众者,何也?西南所解之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纪闻曰:「蹇未解,且利西南;既解,可知矣。」蹇言不利东北,解不言者,蹇方止于险中,故言利平易,不利险阻;既已出险外,故但言平易之利,不言险阻之不利。仲虎曰:「解之时,以平易为利,略有苛急,即非利;以安静为吉,乆为烦扰,即非吉。」复之为言,对有所往之时而言也。大蹇既解,阳无所往来,复居二处中,无为,其来复吉也。茍有攸往,非夙不可;有攸往而不夙,则难深而不可解矣。卦体震雷,坎雨,为解;天地否结,则雷雨不作,交通感散,雷雨乃作也。雷雨作,则险厄者亨,否结者散,百果草木皆甲拆也。天地之功,由解而成,故賛「解之时,大矣哉」。李氏曰:「蹇止乎险,下不若屯动乎险中。屯动乎险中,又不若解动乎险外也。患难方平之际,既不欲人以多事自疲,又不欲人以无事自怠。」来复之吉,不止安静,须是整顿纪纲法度,皆复如旧。若蹇虽已平,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因循茍且,又兆险难之萌,凶之自也。故须来复,乃吉,乃为得中。解者,解其遗患余衅之未尽除者也。除恶不尽,则易滋,故有所往夙吉。夙者,朝而不暮也,谓敏疾决断,不移时而定,亦不二往也。《易》言夙吉,而迟疑犹豫者凶,此汉窦何、唐五王所以蒙害也。赵汝楳曰:有攸往,指九四震体,如迅雷之击,使人掩耳弗遑,而威己震,然后奸邪不得起谋以间我,故曰夙吉。纪闻》曰:屯,象草穿地而未甲。解则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拆,分裂也。剥之硕果不食,藏天地生物之仁。解之甲拆,▯天地生物之仁。天地解心也,雷雨作气也,皆甲拆者形也。解之雨,即屯之云。崔説云:坎在上则为云,泽未及物也,屯也;坎在下则为雨,泽已及物也,解也。赵汝楳曰:离言百谷,此言百果者,四阳之月,百谷犹未芽甲也。质卿曰:「有蹇,斯有解。解则不蹇矣。方其处蹇之时,不敢轻易,便是解蹇之道。解之利西南,即是蹇之利西南,非有二道。早往早复,就是利西南之事,主于解难,别无意也。」蹇以能止而称知,解以能动而出险,此其义若相悖,不知能止者方能动,止而动乃为慎动,动而止乃称能止,此见天下无二道,皆一易之流通。蹇之利西南,为得中;解之利西南,为得众。惟得中,故得众。其来复吉,乃称得中。此之得中正,蹇之得中于来复,得其用于吉,得其效,非二道也。隆冬沍寒,万▯闭藏,是天地之蹇也。一气既动,春意潜萌,是天地之解也。天地一解,而雷雨自作;雷雨一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屈之终,伸之始;徃之复,来之端。其解也,时之所极,虽欲不解而不可得也。天地非解,无以运其心;百姓非解,无以遂其性;人工非解,无以施其能。大哉解之时乎!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述曰:「汝中曰:雷作于上,雨沛于下,天地郁蒸之气,涣然解散,此解之象也。眚灾肆赦,赦过也。大司防以狱之成告王,王命三公三聼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之,然后制刑,宥罪也。盖赦过宥罪,所以涤除堙郁,回生枯槁,法雷雨时至,以解民于险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述曰:「解者,解也。屯难盘结,于是乎解也。蹇难始解,阳来复中,为下卦之主。六隂柔弱,自下承之,故得无咎。」象曰:「刚柔之际,刚指九二,谓初与二际而成得中之美也。」刘牧曰:「为险者,坎也。当蹇之时,初为难始,今遇解之时,初不能固其险以承乎刚,何咎之有?能▯改过以迁善也。」石介曰:「阳爻皆能除难,初六有应于四而附近于二,故无咎也。」
译赵汝楳说:‘造成时局悖乱的是六三。九二擒获它,如同擒狐;上六擒获它,如同擒隼。因此六五柔顺得中,可以坐享小人诚信退去的吉祥。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不能建立解除悖乱的功业。初六处在刚柔交接的开始,与六三没有牵连,却能够无咎。’ 解卦利于向西南;没有需要前往的事,返回恢复原位则吉祥;有需要前往的事,及早前往则吉祥。《彖》说:解,是在险中行动;行动而免除险难,就是解。解卦利于向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没有需要前往的事,返回恢复原位便吉,是因为这样才能得到中道。有需要前往的事,及早前往便吉,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兴作,雷雨兴作而各种果实、草木都破甲萌发,解的时机意义真是太大了!《述》说:解卦利于向西南。苏氏说:形成解卦的是震和坎。震在东方,坎在北方;解卦所要解除的,是东北的险难。险难所在的是东北,那么西南就是解除险难的地方。‘没有需要前往,返回恢复原位而吉’,说的是九二;‘有需要前往,及早前往而吉’,说的是九四。《蹇》和《解》本是相反的卦:蹇卦九五前往而居上位,现在返回而居九二,是阳爻返回下卦之中,所以没有需要前往,返回便吉。蹇卦九三因艮止而不动,现在前往居四,卦体成为震动,所以说有需要前往而及早前往便吉。上下二卦都以阳爻为主,只有阳爻能够解除阴爻的困难。褚氏说:世上有无事而求建立功业的人,所以告诫无难时应当安静;也有等到失败才救治的人,所以劝诫有难时必须迅速行动。’ 《象》说:西南得到众人的拥护,为什么呢?西南是解除险难的地方,平易而接近民众,民众必然归附它。《纪闻》说:‘蹇难尚未解除时,尚且利于西南;既然已经解除,就更可以知道这一点了。’蹇卦说不利东北而利西南,是因为当时正停止在险中,所以说利于平易之地、不利于险阻之地;既然已经走出险境,便只说平易之地的有利,不再说险阻之地的不利。仲虎说:‘解的时代以平易为利,稍有苛急便不是利;以安静为吉,长久烦扰便不是吉。’‘复’这个词,是相对于有需要前往的时候而言的。大蹇既已解除,阳爻没有需要前往的地方,返回而居于九二、处在中位,无所作为;这样返回复位便吉。假如有需要前往的事,非及早行动不可;有事要前往却不及早行动,困难就会加深而无法解除。卦体为震雷、坎雨,所以能解除险难。天地闭塞凝结,就不会有雷雨;交通感应、闭塞消散,雷雨才会兴作。雷雨兴作,险困便通达,闭塞便消散,各种果实和草木都破甲萌发。天地的功用由解而成,所以赞叹说‘解之时,大矣哉’。李氏说:‘蹇是在险中停止,下卦不如《屯》在险中行动;《屯》在险中行动,又不如《解》在险外行动。患难刚刚平定之时,既不希望人们因多事而使自己疲惫,也不希望人们因无事而懈怠。’ 返回复位的吉祥,并不只是安静无为,还必须整顿纲纪、法度,使一切恢复原状。如果蹇难虽然已经平定,却不再有所作为,只是随时勉强维持,因循苟且,就会重新滋长险难的萌芽,凶祸正是由此产生。因此必须返回复位,才是吉祥,才算得到中道。所谓解,是解除遗留下来的祸患和残余的嫌隙,使它们完全消除。除恶不尽,恶便容易滋长,所以有需要前往时必须及早行动。‘夙’是早晨而不是晚上,指敏捷迅速、果断处理,不拖延时日,也不反复前往。《易》说及早行动则吉,而迟疑犹豫则凶;汉代窦何、唐代五王就是因此遭受祸害。赵汝楳说:‘有需要前往,指九四的震体,如迅雷般出击,使人来不及掩耳;威势已经震动起来,奸邪便不能兴谋离间我们,所以说及早行动则吉。’ 《纪闻》说:‘屯卦象征草木穿过土地而尚未破甲;解卦则雷雨兴作,各种果实和草木都破甲萌发。“拆”就是分裂。剥卦的硕大果实不被食用,保存着天地生育万物的仁德;解卦的破甲萌发,显发了天地生育万物的仁德。天地的解,是心;雷雨的兴作,是气;各种果实草木都破甲,是形。解卦的雨,就是屯卦的云。崔说:坎在上便是云,雨泽还没有施及万物,这是屯;坎在下便是雨,雨泽已经施及万物,这是解。赵汝楳说:离卦说百谷,这里说百果,是因为四阳之月,百谷还没有发芽破甲。’ 质卿说:‘有蹇难,才有解脱;既然解脱,便不再蹇难。在处于蹇难之时,不敢轻率行事,本身就是解除蹇难的方法。解卦利于西南,也就是蹇卦利于西南,并不是有两种不同的道路。及早前往、及早返回,就是利于西南的具体事情,主旨在于解除困难,没有别的意思。’ 蹇卦因为能够停止而称为明智,解卦因为能够行动而走出险境;这两者的意义似乎相反,但不知道,正因为能够停止,才有能力行动;先停止再行动,才是谨慎的行动;先行动后停止,才称得上能够停止。由此可见,天下没有两种不同的道路,都是一部《易》流通变化的表现。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得到中道;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得到众人。只有得到中道,才能得到众人。返回复位而吉,才称为得到中道。这里说的得中得正,蹇卦说的在返回复位中得到中道,都是得到它的作用而达到吉祥、得到它的功效,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隆冬严寒,万物闭藏,这是天地的蹇难。一股阳气开始发动,春意暗中萌生,这是天地的解脱。天地一解,雷雨自然兴作;雷雨一兴作,各种果实和草木都破甲萌发。屈曲的终点,就是伸展的开始;前往的返回,就是归来的开端。解脱一旦成为时势的极点,即使想不解脱,也不可能做到。天地没有解脱,就无法运行其生育万物的心;百姓没有解脱,就无法顺遂自己的本性;人工没有解脱,就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解的时机,意义真是广大啊!《象》说:雷雨兴作,就是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述》说:汝中说:雷在上方响起,雨水在下方充沛,天地郁积蒸腾的气息一下子解散,这就是解的象。因灾害和过失而施行大赦,是赦免过错。大司寇把已经审定的案件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三公再审三次;三公把审定的案件报告君王,君王又三次宽宥罪人,然后才制定刑罚,这就是宽宥罪人。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是为了洗涤郁结,挽救枯槁,效法雷雨按时到来,使民众从险难中得到解脱。初六:没有灾咎。《象》说:刚柔相交,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咎。《述》说:解,就是解除。屯难盘结,到这里便得到解除;蹇难开始解除,阳爻返回中位,成为下卦的主爻。六阴柔弱,从下方承接它,所以没有灾咎。《象》说‘刚柔之际’:刚爻指九二,是说初六与九二相交接,形成得中的美善。刘牧说:造成险难的是坎。在蹇难之时,初六是困难的开始;如今处在解的时机,初六不能固守险难而承接刚爻,有什么灾咎呢?这是能够迅速改过、迁向善道。石介说:阳爻都能除去困难,初六与九四有应,又接近九二,所以没有灾咎。
薛温其曰:「屯则刚柔始交,未相知,防动乎险中,故有难生之理。解之,刚柔已相际接,动而出险,故义必无咎。」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述曰:九二六五所任,以解险者,阳刚之才,处得其中,刚足制柔,中足正枉,以此解险,何险不除?故曰「田▯三狐」。象防二于地,称田。九家坎为狐,卦多隂,故象三狐。黄矢互离为矢,居二为中,黄中色,矢直物。程传▯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狐也。俞氏曰:众皆疑而我释之,故言「▯」。阳刚中直,黄矢之象,所以「田▯三狐」者,盖由于此。故曰「得黄矢贞吉」。象曰:得中道也。即▯▯来复之得中也。隂多党▯隐伏而善疑蹇难既解阳来复中其道在开解羣隂而使之胥化所谓利西南者正在于此九二盖用泰二之朋亡以消小人朋比之私用豫四之勿疑以释羣邪疑惑之情也吴氏谓三狐皆为九二所▯则隂之难解矣卜子夏曰刚中而能济难众之所附初承以奉之五正而应之众来附也非我之求也得中之道正之吉也孔疏:「狐是隐伏之物,三为成数,举三言之,搜▯备尽。九二以刚居中而应于五,为五所任,处于险中,知险之情,以斯解险,无险不济,故曰『田▯三狐』。黄中之称,矢直也。田而▯三狐,得乎理中之道,不失枉直之实,能全其正者也,故曰『得黄矢贞吉』。」六三负且乗,致防,至贞吝。象曰:「▯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述曰:解者,阳解隂也。九二来复,得中,初居其下而得无咎。六三隂柔,位乎其上,负四乗二,为负且乗之象。负为人役,乗民所载也。民役而为人载,忝位已甚,何以靖民?难解方始,而小人窃位,且复召衅,致防必矣。此有国家者之忧也。贞吝,正九二贞吉之反。象曰:亦可丑也。丑即羞吝之意。丑之使自解,而贞▯不能自还至上,而悖极有射之已焉。刘濓曰:坎舆象,亦防象。六三不中不正,居险之极,而乗阳之刚,是为负乗,处非其分,必为防盗所夺,此窃位之小人所当解者。刘牧曰:初二三俱为险难。初二遇解时而应上,是不固其险也。三据险极,以柔乗刚,以隂居阳,是小人而乗君子之器也,而又不应于上,是固其险者也。险固不适,难何由解?故云用射之。石介曰:六者小人之才,三者君子之位。六之为小人也,乗非其位,而又上慢下暴,所以致防也。以解为道,解缓也,而不能应上,故曰上慢;以柔乗刚,故曰下暴,宜防之来也。王逢曰:非止速防伐,又起天下之戎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述曰:王注,失位不正,而比于三,故三得附之,为其拇也。刘牧曰:朋谓二也,与四同功,又俱阳爻,故谓之朋。二居险中,不固其险,亦应于上,是信而不违,解也。张献翼曰:解者,本合而离之也,必解拇而后朋孚。盖君子之交,而小人容于其间,是与君子之诚未至也。小人情状,最为不一,狐以言其蛊惑,隼以言其鸷害,▯乗以言其窃位,拇以言其附丽也。孔疏曰:若当位▯正,即三为邪媚之身,不得附之也。既三不得附四,则无所解,须解拇,由不当位也。象防拇,王弼谓三,李鼎祚曰:“九四体震为足,三在足下为拇。”程朱二先生谓初为拇。按初刚柔之际,义无咎不应,解之朋至。苏氏谓九二,王弼谓初。按朋同▯四与二同功,皆阳,则苏説是也。二四俱为解主,四虽比三,然为震主体,动有能解去之象,故二不致疑,至而相孚也。解拇何以未当位?三以负为羞,知其不能承四之位,当承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述曰:六五以柔居尊,正应九二,近比九四,阳刚为辅,是有君子之徳。君子心本平易,事从解散,尽释疑衷,以开羣情,荡然赦过宥罪之仁,廓然天地雷雨之解,曰维有解也。敬仲曰:君子在位无所不解,则人心无复懐疑而吉,有孚于小人。小人即所解去者,质卿曰:小人之退不必只为身退,方为退能引▯人之道心,消弭其人心,便是小人之退,便是小人之孚。彭山所谓化为君子,不敢为不善,犹言不仁者逺也。质卿曰:「君子维有解,只是自治,更不于小人身上求之。便吉我之有孚,自孚于小人,而皆输其诚。心在小人,惟有结。在君子维有解,维有解,而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处之事。」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译薛温其说:屯卦是刚柔刚开始交接,彼此还不了解,又在险中行动,所以有困难产生的道理。解卦中刚柔已经交接,行动而走出险境,所以从义理上说必然没有灾咎。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杆,守正则吉。《象》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述》说:九二受到六五的任用,是用来解除险难的;它具有阳刚的才能,又处在中位,刚健足以制服柔弱,中正足以匡正邪曲,用这种力量解除险难,什么险难不能除去?所以说‘田猎捕获三狐’。《象》说九二处在地位,所以称为田。九家认为坎为狐;卦中阴爻很多,所以象征三只狐狸。黄色箭杆的象,是互卦离为箭;九二居二而得中,黄色是居中的颜色,箭是直的东西。程传说,‘获’是能够变化并除去它,如同田猎捕获狐狸。俞氏说:众人都疑惑而我使之释然,所以说‘获’。阳刚中正而直,具有黄矢之象;所以能够‘田获三狐’,正是由于这一点。因此说‘得到黄色箭杆,守正则吉’。《象》说‘得中道也’,就是《彖传》所说返回复位而得中的意思。阴爻多结党同类,隐伏而善于疑惑;蹇难既已解除,阳爻返回中位,它的道路就在于开启并解除群阴,使它们一同改变。这就是所谓利西南,关键正在这里。九二大概运用了《泰》卦九二‘朋亡’的道理,消除小人结党比附的私心;又运用了《豫》卦九四‘勿疑’的道理,解除群邪的疑惑之情。吴氏认为,三只狐狸都被九二捕获,这样阴爻造成的困难便得到解除。卜子夏说:刚健而得中,能够救济困难;众人都归附它,初六承接而奉助它,六五正而与它相应,众人前来归附,并不是九二主动求取的。得到中道而守正,便是吉祥。孔颖达疏说:狐狸是隐藏潜伏的东西,三是成数,举三而言,表示搜捕得全面。九二以刚爻居中而与六五相应,受到六五任用;处在险中,知道险难的情形,用这种力量解除险难,就没有不能救济的险难,所以说‘田获三狐’。所谓黄中,黄色居中;所谓矢直,箭杆是直的。田猎而捕获三狐,是得到合乎中道的道理,没有失去枉曲和正直的实际,能够保全正道,所以说‘得到黄色箭杆,守正则吉’。六三:背负东西却乘坐车子,招致盗寇;即使守正也可羞吝。《象》说:背负东西却乘车,也实在可耻;盗寇是自己招来的,又能责怪谁呢?《述》说:解,是阳爻解除阴爻造成的困难。九二返回复位而得中,初六居在它下面并因此没有灾咎。六三阴柔,居在九二之上,背负九四而乘坐九二,形成‘负且乘’的象。背负,是作为人的役使;乘车,是让百姓承载自己。役使百姓而又让百姓承载自己,居位已极为惭愧,凭什么安定民众?困难刚开始解除,小人却窃据职位,又重新招来祸端,招致盗寇是必然的。这是拥有国家的人所忧虑的事。‘贞吝’,正好与九二‘贞吉’相反。《象》说‘亦可丑也’,丑就是羞愧、羞吝的意思。丑辱由自己造成;即使守正,形势也不能自行返回上位,悖乱到了极点,便会招来射击。刘濂说:坎有车的象,也有盗寇的象。六三不得中又不正,处在险的极点,却乘驾阳刚,是‘负且乘’;处在不相称的位置,必然被盗寇夺取,这正是应当解除的窃位小人。刘牧说:初、二、三都属于险难。初六、九二遇到解的时机并且应上,是不固守险难;六三据守险极,以柔乘刚、以阴居阳,是小人乘坐君子的车,又不与上六相应,是固守险难。险难固结而不通,困难怎么能够解除?所以说要用箭射它。石介说:六表示小人的才能,三表示君子的职位。六三作为小人,乘居不合适的位置,又在上轻慢、在下暴虐,所以招致盗寇。以解为道,解就是舒缓;但六三不能与上六相应,所以说它在上轻慢;以柔爻乘刚爻,所以说它在下暴虐,盗寇自然会因此到来。王逢说:这不只是招来盗寇攻伐,还会由此引起天下的战乱。九四:解除自己的大拇指,朋友便前来,彼此才会诚信相交。《象》说:解除自己的大拇指,是因为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述》说:王弼注认为,九四失位而不正,又与六三相近,所以六三能够依附它,成为它的大拇指。刘牧说:朋友指九二,它与九四功用相同,又都是阳爻,所以称为朋友。九二处在险中,却不固守险难,并且与上六相应,这是诚信而不违背,因而能够解除险难。张献翼说:所谓解,本来就是把相合的关系解除开来;必须先解除大拇指,之后朋友才能诚信相交。君子的交往中,如果容纳了小人,便说明与君子的诚信还没有达到。小人的情状最不相同:用狐狸说明它的蛊惑,用隼说明它的凶猛伤害,用‘负且乘’说明它的窃据职位,用大拇指说明它的依附。孔颖达疏说:如果九四处在适当位置而且正,那么六三便是邪曲谄媚之徒,不能依附九四。既然六三不能依附九四,就没有需要解除的东西;必须解除大拇指,正是因为九四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象传》说“防拇”。王弼认为是九三,李鼎祚说:“九四的卦体为震,震为足;九三在足下,所以是足拇指。”程颐、朱熹二位先生认为初爻是拇指。按初爻处于刚柔交接之际,按义理说没有咎害;它与九四不相应,因而要解除朋党之疑。苏轼认为是九二,王弼认为是初爻。按“朋”是同类,九四与九二同功,都是阳爻,所以苏轼的说法是对的。九二、九四都是解卦的主爻,九四虽然亲比九三,但它是震卦的主体,行动起来有能够解除事患的象,所以九二不会产生疑惑,前来后能够彼此相合。为什么说“解拇”而又说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九三以背负为羞,知道自己不能承当九四本应承当的地位。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各种事患,吉祥;这样就能使小人心悦诚服。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事患,小人就会退去。解说:六五以阴柔之爻居尊位,正应九二,近比九四,又有阳刚之爻作为辅佐,所以具有君子的德行。君子的心本来平易,遇事便加以解散,完全消除内心的疑惑,以此疏通众人的情意;这种仁德如同荡然赦免过错、宽宥罪责,又如天地雷雨所带来的解脱,这就叫作“维有解”。敬仲说:君子居于职位,没有什么不能解除的,于是人心不再怀疑而获得吉祥,并使小人心悦诚服。小人就是被解除、退去的人。质卿说:小人的退去不一定只是身体退处;只要能够引发人的道心、消除人的私欲人心,就是小人的退去,也就是小人的心悦诚服。彭山所谓“化为君子,不敢为不善”,也就是所说的“不仁者远矣”。质卿说:“‘君子维有解’,只是说君子自我治理,不再到小人身上寻求原因。这样就吉祥了。我的诚信使小人受到感化,小人也都交出自己的诚意。心思放在小人身上,只会形成纠结;君子能够解除自身的问题,天下就没有不能感化的人,也没有不能处理的事情。” 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杀鹞鹰,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在高墙上射鹞鹰,是为了解除悖乱。
述曰:六以柔居卦上,而称公髙而无位,徳盛而无为者也。故用能射隼。隼,鸷鸟,象为害之小人。解之时至于上六极矣,无所不解矣,而贪残小人犹拥髙位。隼在髙墉之上之象。上六居动之极,当解之成极,而后动成而后举,故必▯之而无不利。象曰:以解悖也。至解终而犹有未解者,悖之甚也。以大公而解荒悖,何不利之有?彭山曰:「当解之时,至于六五,已能化小人为君子矣。然或有悖者,国之谗慝,民之雄鸷也,则公为射而▯之。隼▯而君子攸宁,小人攸芘,无不利焉。解之尽也。射盖示人以正,于力不劳而夙在其中矣。言隼,则亦治其首恶之意也。」损▯【兑下艮上】郑▯曰:「艮为山,兊为泽,互体坤。坤为地,山在地上,泽在地下。泽自损以増山之髙,犹诸侯损国之富以贡献于天子。」赵汝楳曰:「损下益上卦之义也。上卦得益,则四有喜,五元吉,上正宜吉也。下卦当损,而初酌损,二弗损,所损者三而已。」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徃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述曰:损之成卦,在三上二爻下兊之成兊,由六三之变也;上艮之成艮,由上九之变也。三本刚而成柔,上本柔而成刚。两卦合体为损,兊泽之深,益艮山之髙,损下益上之义也。主三而言,故以损名卦。有孚,二五中爻虚实相应也。陆希声曰:下以刚中説于上,所以为损;下上以柔中止于上,所以为益。上下説而上不止,则无损于下;上止而下不悦,则无益于上。説而止,刚中而应,乃得有孚元吉也。王注:损刚益柔,非以消刚;损下益上,不以盈上。损刚而不为邪,益上而不为谄,则何咎而可正?以斯而往,物无距也。行损以孚,二簋至薄,犹可用享。所谓贞者,贞此攸往之利,亦利此玩卦之三爻有二簋之象。此卦原为损,此一爻故成损。孔疏:“损之为义,损下益上,损刚益柔。损下益上,非补不足者也;损刚益柔,非长君子之道也。若不以诚信,则渉谄防而有过咎。故必有孚,然后大吉无咎。可正而利,有攸往矣。”李鼎祚曰:“损三而益上也,阳徳上行,故曰其道上行矣。”朱震曰:“六爻皆应,有孚也。”荀爽曰:“居上据隂,故无吉无咎。以未得位,嫌于咎也。”艮男居上,兊女在下,男女位正,故可贞,利有攸往。谓阳利往居上,损者损下益上,故利往居上。崔憬曰:“曷,何也?言其道上行,将何所用?可用二簋而享也。以喻损下益上,惟在乎心,何必竭其不足而补有余也。”仲虎曰:「损之元吉,无咎可贞,利往占之。辞繁而不杀,自坤▯外,未有如此反覆详悉者。损本拂人情之事也。损下未必大善,而吉未必无过,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唯损其所当损,于理可行,而下信之,则其占可如此尔。」象防损而有孚元吉无咎。苏氏曰:「为上卦言也。」可贞无咎,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苏氏曰:「为下卦言也。」苏意以损道上行而举而之上,则无下皆贞,而不往则无上可贞,利有攸往。有贞者有往者,故曰曷之用。曷之者,择之用,谓用损之道。俞氏指六三之偶非也。可用者,答辞也。言可用者,其为物薄,适时之变,非其常也。兑本干而九三独上,故变为隂。初与二意向之,犹祭之设簋,精意以享之。我非实与,而神非实取也。其道上行,自阳而言也。二簋应有时者,初九遄往,而九二征凶,故二簋虽应而往,有时也。经言「二簋用享,吉乎」?其损也,传言应有时,裁乎其物也,故不同也。损刚,益柔有时。三益上之时,辅嗣以为刚为徳长,损之不可为常也,与时偕行。通损益盈虚之时,辅嗣以为自然之质,各有定分,损益之加,非道之常也。▯凢三言时,盖极论损下益上,损刚益柔,在损时则可,非其时有不必然者矣。章氏曰:「惟时,然后损,此所以备众善也。」王逢曰:「损生乎泰,泰盛之始也;益生乎否,否衰之始也。损泰之九三为损之上九,泰之上六为损之六三,故曰损下益上。损否之九四为益之初九,否之初六为益之六四,故曰损上益下。」孔子曰:「损益,盛衰之始也。」蔡清曰:「享祭,享也。古人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则祭享宜不可损者。今言『二簋可用享』,则其他无不在所损,举重以见轻也。享礼,陈馈八簋为盛,四簋为中,二簋为薄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述曰:「王注山下有泽,损之象也。可损之善,莫善忿欲也。」孔疏:「君子法此损道,以惩止忿怒,窒塞情欲。夫人之情也,感物而动,境有顺逆,故情有忿欲。惩者息其既往,窒者闭其将来。忿欲皆有往来,惩窒互文而相足也。」
译解说:上六以阴柔居于卦的最上位,称为“公”,是地位高而没有实职、德行盛大而不任事的人。因此能够射杀鹞鹰。鹞鹰是凶猛的鸟,象征作恶为害的小人。解卦之时到了上六,解除之道已经达到极点,本来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解除的了,但贪婪残暴的小人仍然占据高位,这就是鹞鹰在高墙之上的象。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应当在解除之事完成到极点之后再行动;事情发动、时机成熟之后才举动,所以必定能捕获它而无所不利。象传说“是为了解除悖乱”。解卦将终而仍有尚未解除的事,是悖乱太严重了。以大公之道解除荒谬悖乱,还有什么不利呢?彭山说:“当解卦之时到了六五,已经能够把小人感化为君子了。然而有时仍有悖乱之人,如国家中的谗邪之徒、民间的强悍凶暴者,那么就由公出面射杀并捕获他们。鹞鹰被捕获,君子因此安宁,小人因此得到庇护,没有什么不利。这就是解除得彻底。射箭,是向人表示正道;用力并不劳苦,而早已包含在其中了。说到鹞鹰,也有只治理首恶的意思。” 损卦【兑下艮上】郑玄说:“艮为山,兑为泽,互体为坤。坤为地,山在地上,泽在地下。泽自身减损来增加山的高度,就像诸侯减损国家的财富,把贡物献给天子。” 赵汝楳说:“损下益上,是这一卦的意义。上卦得到增益,所以六四有喜,六五大吉,上九居正也应当吉祥。下卦应当受到减损,但初九斟酌着减损,九二不减损,实际被减损的只是六三。” 损卦:有诚信,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减损之道应当如何使用?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彖传说:损,就是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损益之道向上运行。减损而有诚信,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减损之道应当如何使用?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个簋应当有合宜的时机;减损刚健、增益柔顺也有合宜的时机。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解说:损卦的形成,在于六三、上九两爻发生变化:下卦兑由六三变化而成,上卦艮由上九变化而成。六三本来是刚爻而变成柔爻,上九本来是柔爻而变成刚爻。两卦合体成为损卦,兑泽之深增加了艮山之高,这就是损下益上的意义。以六三为主爻而言,所以用“损”来命名卦名。“有孚”,是说二、五两中爻虚实相应。陆希声说:下卦以刚中之道悦服上卦,所以叫作损;上下以柔中之道止于上方,所以叫作益。下方喜悦而上方不止,就不会减损下方;上方止息而下方不喜悦,也不会增益上方。喜悦而能止息,刚中而能相应,才可以有诚信并大吉。王弼注说:减损刚健而增益柔顺,并不是为了消灭刚健;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也不是为了使上方盈满。减损刚健却不走邪路,增益上方却不作谄媚,那么有什么咎害而不能守正呢?依照这种道理前往,万物没有能够阻挡的。实行减损而有诚信,即使只有两个簋这样微薄的祭品,也仍然可以用来祭享。所谓“贞”,是守持这种前往有利的原则;也有利于观玩此卦六三爻所呈现的两个簋之象。这一卦原本由损卦而来,正是由于这一爻才形成损卦。” 孔颖达疏:“损的意义,是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减损刚健而增益柔顺。减损下方、增益上方,并不是为了补充不足;减损刚健、增益柔顺,也不是为了增长君子之道。如果不以诚信行事,就会涉及谄媚和防备而产生过咎。所以必须有诚信,然后大吉无咎,才能守正而有所前往。”李鼎祚说:“减损六三而增益上九,阳刚之德向上运行,所以说‘其道上行’。”朱震说:“六爻都相应,所以说有诚信。”荀爽说:“居于上方而据有阴爻,所以没有吉、没有咎。因为尚未得位,容易被嫌疑为有咎。”艮为男居上,兑为女在下,男女位置正当,所以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这里是说阳爻有利于前往居上;损卦就是损下益上,所以利于阳爻前往居上。崔憬说:“曷,是‘什么’的意思。说损益之道向上运行,那么将用什么来实行呢?可以用两个簋来祭享。用来比喻损下益上,关键只在于内心,何必竭尽不足去补充有余呢?” 仲虎说:“损卦说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前往,是在占问这些事情。卦辞文字繁多而不简略,除《坤》卦彖辞之外,还没有像这样反复详尽的。损本来是违拂人情的事情。减损下方未必就是大善,吉祥未必没有过错,未必可以长期固守,也未必适宜有所前往。只有减损应当减损的事物,在义理上可以实行,并且下方对此信服,那么占断才可以如此。” 象传说损卦是有诚信、大吉、无咎。苏轼说:“这是针对上卦而言。”可以守正而无咎,利于有所前往。减损之道应当如何使用?两个簋可以用来祭享。苏轼说:“这是针对下卦而言。”苏轼的意思是,损益之道向上运行并举而施之于上方,于是下方没有不守正的;如果不前往,上方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守正的,因而利于有所前往。有守正,就有前往,所以说“应当如何使用”。“曷之”是选择使用,指使用减损之道。俞氏把它指为六三的阴爻,不对。“可用”是回答语,意思是可以使用的祭品很微薄,这是适应时势的变化,并不是通常的常制。兑卦本来是乾卦而只有九三上升,所以变化为阴爻。初九和九二都向往它,就像祭祀时陈设簋,以精诚之意来祭享它。我并不是真正与它相交,神也不是真正取用祭品。“其道上行”是从阳爻的角度说的。“两个簋应当有时机”,是因为初九迅速前往,而九二前往则凶,所以两个簋虽然适用,但前往要有时机。经文说“两个簋用来祭享,吉祥吗”,是说虽然有所减损;《彖传》说“应当有时机”,是裁量祭品的多少,所以二者说法不同。“减损刚健、增益柔顺也有时”,是说六三增益上九有其时机。辅嗣认为,刚健是德行的长处,减损它不能成为常法,所以要与时势一同运行。至于损益、盈虚的时机,辅嗣认为万物自然的本质各有定分,损益的加减并不是常道。《彖传》总共三次说到“时”,是极力论述损下益上、损刚益柔在损卦之时可以实行;若不合时,就不一定如此。章氏说:“只有合乎时机才可以减损,这正是用来完备各种善行的。” 王逢说:“损卦产生于泰卦,是泰卦盛大之初;益卦产生于否卦,是否卦衰败之初。损卦把泰卦的九三变为损卦的上九,把泰卦的上六变为损卦的六三,所以说损下益上。益卦把否卦的九四变为益卦的初九,把否卦的初六变为益卦的六四,所以说损上益下。”孔子说:“损益,是盛衰的开端。” 蔡清说:“享祭,就是祭享。古人使饮食俭薄而把孝心充分用于鬼神,那么祭享之礼本来不应当减损。现在说‘两个簋可以用来祭享’,就是说其他方面没有不可以减损的,这是举重以说明轻。享祭之礼,陈列八个簋是盛礼,四个簋是中等,两个簋是微薄。” 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惩止忿怒,堵塞欲望。解说:王弼注说,山下有泽,是损卦的象。可以减损的善事,没有比忿怒和欲望更适宜的了。孔颖达疏说:君子效法这种损道,惩止忿怒,堵塞情欲。人的情感,受到外物感动就会发动;外境有顺逆,所以情感有忿怒和欲望。“惩”是止息已经发生的,“窒”是闭塞将要发生的。忿怒和欲望都有往来,所以“惩”和“窒”互为补充。”
刘调甫曰:「山下有泽,其山日损,人有忿欲,其徳日损。又忿者气髙,有山之象;欲者沉溺,有泽之象。惩忿如摧山,窒欲如防水,皆本卦自有之象。顾所谓惩窒者,有道禁于未▯而已。君子有大忿,行已有耻之谓也;君子有大欲,欲明明徳于天下之谓也。有大忿则小忿自惩,有大欲则小欲自窒。象山曰:『学者未知道,纵令惩窒得忿欲全无,亦未是学问。』此言当深味之。」彭山曰:「忿欲皆因干刚之本在三者而言,损以益坤之上,则为止。止则能惩窒,所谓损也。」纪闻》曰:泽灭木则大过者,泽也;上有泽则虚受者,山也;下有泽则损者,山也。风得雷则益者,风也。象各有所重,山泽二者其气相通。山体中虚而受润,于是泽气上通,而山上有泽,是为咸之象;山下有泽,则泽防山而山塞泽,泽也,日壅;山也,日削,是为损之象。▯子云曰:山杀瘦,泽増髙是已。卦名损,兊泽之深;益,艮山之髙。损益并言,以见损下益上之意。此云山下有泽,不复兼取益艮山之意矣。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述曰:损以下阳,益上隂也。初四正应,而初以阳居阳,则盈矣;四以隂居隂,则虚矣。以已之盈,益上之虚,初之事也。以为已事而速往以益之,则无咎。又因阳刚好进,初体轻鋭而戒,以酌损之。仲虎所谓当自酌其浅深之宜,而不自伤其本,量其所受,随噐而止,酌之义也。王介甫曰:损已益上,不以已事出位者也。在下而刚不中,故可损之。损之已过,则亦不中,故当酌损。六四能纳已者也,故曰「尚合志,遄往」,刚往也。汉上朱氏曰:「已事止事也。事有当损于初,刚正决断,如救焚拯溺,可也。事已成则不可损。然过则非四所堪,不及则损之无益,尚合乎六四之志而已。事有当损,不损而至于败,岂非志哉?遄,谓如鲁人欲以璠璵葬夫子,歴阶而止之,是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述曰:九二阳刚得中贞也。所利在贞,则不待有所损。若有所往而着意于损,则失其贞正而凶矣。弗损益之,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九二当损刚之时,居柔而説体,上应六五隂柔之君。若不守其刚贞,用柔説以奉説主,适足以损之而已,非损己而益上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中则何所容损,所以弗损益之初,以刚居刚而宜酌损,亦欲其得中耳。象防卦以损下为象。九二何以往凶也?五虽柔而居刚,非不足;二虽刚而居柔,非有余。则二不可复往,故利贞,征凶。其迹不往,其心往也。弗损,▯氏客语为读者。是初九之遄往,迹与心合,故曰尚合志。九二独心向之耳,故曰中以为志。守其刚中,所以益柔中也。传言二簋应有时,谓此。苏氏曰:夫以损己者益人,则其益止于所损;以无损于己者益人,则其益无方。故损之六三、益之六四,皆以损己者益人;损之九二、益之六五,皆以无损于己者益人。以其无损于己,故受其益者皆▯十朋之▯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述曰:象防三人即下兊三爻,一人六三也。损一人,即一人行也。互震为大涂,三人位,故曰三人行得其友。虞翻上据坤,应兊之三,兑为友,故称得友,是也。本义:一阳上而一隂下,何以言损下哉?六三损之所以为损者,皆顺其理之自然,而不容叅以一毫人为之私也。三阳并进,则六三独损之为隂,以两而分一也。一人独行,乃得上九为应,以一而成两也。仲虎曰:损因三而成,故必损六三,然后一卦隂阳各以两而相与。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正系辞所谓致一之理也。一则得友,三则生疑,损益之道防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述曰:六四以隂居隂,▯得其位,在损之时,而正应初刚,隂虚能纳,以损其疾也。损柔之偏,以从刚也。损不善,以从善也。疾何可久?唯使之遄,▯则有喜而无咎。王介甫曰:凡不得隂阳之中而有所偏者,皆谓之疾。以隂处隂,而承乗皆隂,所谓疾也。偏乎隂者,资之以阳,则其疾损而有喜矣。隂柔之▯,常失之缓,故遄乃无咎。蘓氏曰:遄者,初九也。下之所损者有限,而上之求益者无已,此下之所病也。我去是病,则夫遄者喜我矣。自初言之,己事遄往,则四之求我也,寡故酌损之。自四言之,损其疾,则初之从我也,易故遄有喜。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译刘调甫说:“山下有泽,山会一天天受到损减;人有忿怒和欲望,德行也会一天天受到损减。又,忿怒是气势高亢,有山的象;欲望使人沉溺,有泽的象。惩止忿怒如同摧毁山,堵塞欲望如同防止水患,都是本卦自有的象。只是所谓惩止和堵塞,是说在情欲尚未发动以前,用道理加以禁止而已。君子有大忿怒,是说实行自己的行为时以有羞耻为戒;君子有大欲望,是说希望使光明的德行彰明于天下。有大的忿怒,小的忿怒自然受到惩止;有大的欲望,小的欲望自然受到堵塞。象山说:‘学习者还没有懂得道,即使让他把忿怒和欲望全部惩止、堵塞,也还不算学问。’这句话应当深入体会。”彭山说:“忿怒和欲望都是由乾刚之本在六三而言的;损减它而增益坤卦的上方,就成为止。能够止,就能惩怒窒欲,这就是所谓损。” 《纪闻》说:泽淹没树木,形成《大过》卦,是因为泽在上方;上面有泽而能虚心承受,形成的是山;下面有泽而成为损卦,也是因为山。风得到雷而成为益卦,是因为风。各卦取象各有侧重,山和泽二者的气相互贯通。山体内部空虚而能承受润泽,于是泽气向上贯通;山上有泽,是《咸》卦的象。山下有泽,则泽阻隔山而山堵塞泽,泽一天天壅塞,山一天天削减,这就是《损》卦的象。扬子云说“山变得瘦削,泽增加高度”,说的就是这个。卦名为“损”,取兑泽之深;卦名为“益”,取艮山之高。损益并说,是为了显示损下益上的意义。这里说山下有泽,不再兼取增益艮山的意义。初九:事情已经完成,迅速前往,没有咎害;应当斟酌着减损自己。象传说:事情已经完成,迅速前往,是因为尚且与六四志向相合。解说:损卦是减损下方的阳爻、增益上方的阴爻。初九与六四正相应,初九以阳居阳而充盈,六四以阴居阴而空虚。用自己的充盈去补益上方的空虚,是初九的事情。把这看作已经完成的事情而迅速前往以补益六四,就没有咎害。又因为阳刚喜欢前进,初九的卦体轻快锐利,所以要告诫它斟酌着减损。仲虎所说的,应当自己斟酌浅深是否适宜,不要伤害自己的根本;衡量对方所能承受的程度,随器量而止息,这就是“酌”的意义。王安石说:减损自己、增益上方,但不能以自己的事情越出本位。初九居下而刚健却不得中,所以可以减损。减损过度,也会失中,所以应当斟酌减损。六四能够接纳初九,所以说“尚合志”;“遄往”是刚爻前往。” 汉上朱氏说:“‘已事’就是停止事情。事情在开始时有应当减损的地方,刚正而果断,像救火救溺一样,是可以的。事情已经完成,就不可以再减损。然而过度则不是六四所能承受的,不足则减损也没有益处,只要尚且合乎六四的志向就可以了。事情有应当减损的地方,却不减损而发展到失败,难道这会合乎六四的志向吗?‘遄’,是说要迅速行动,就像鲁人想用璠璵随葬孔子,孔子的弟子急忙登阶制止他一样。” 九二:利于守正。前往则凶,不减损自己,反而能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志向。解说:九二为阳刚而得中,这就是守正。它所适宜的是守正,不必等待有所减损。如果有所前往而专意于减损,就会失去正道而凶险。“不减损而增益它”,是不损害自己的刚正,反而能够增益上方,这才是增益它。九二正当减损刚健之时,居于柔位而属于喜悦之体,上面与六五这个阴柔之君相应。如果不守持自己的刚正,反而用柔顺喜悦来奉承喜悦之主,只会使自己受到损减,并不是损己而益上。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志向”。居中,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减损的;所以“不减损而增益它”。初九以刚居刚,适宜斟酌减损,也是希望它能够得中。象传说损卦以损下为象。九二为什么前往就凶?六五虽以柔居刚,并非不足;九二虽以刚居柔,也并非有余。因此九二不可以再前往,所以说利于守正、前往则凶。它的行迹虽然不前往,内心却前往。“弗损”二字,依▯氏《客语》的读法,是为读者标出的。初九迅速前往,行迹与内心相合,所以说“尚且与六四志向相合”;唯独九二只是内心向往,所以说“以中道作为志向”。守持刚中之德,正是增益柔中之爻。《彖传》所说“两个簋应当有时”,指的就是这一点。苏轼说:用损害自己来帮助别人,所得的帮助就止于所损的范围;不损害自己而帮助别人,所得的帮助就没有限度。所以损卦的六三、益卦的六四,都是损害自己来帮助别人;损卦的九二、益卦的六五,都是不损害自己而帮助别人。因为没有损害自己,所以接受其增益的人都能获得十朋之龟。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惑。解说:三个人,就是下卦兑的三爻;一个人,就是六三。减损一人,就是使一人独行。互体为震,震为大路;六三处在三人之位,所以说三人同行便能得到朋友。虞翻说,上方据坤卦,与兑卦的六三相应;兑为朋友,所以称为得到朋友,这个说法是对的。本义说:一个阳爻上升,一个阴爻下降,为什么说是损下呢?六三之所以成为损卦中被减损的爻,完全是顺应事理的自然,不容掺杂一丝一毫人为的私意。三阳一同前进,于是唯独六三被减损而成为阴爻,这是把两个分给一个。一个人独自行走,于是得到上九作为应爻,这是由一个形成两个。仲虎说:损卦因六三而形成,所以必须减损六三,然后一卦之中阴阳各以两个相互配合。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惑。”这正是《系辞》所说致于专一的道理:一个能够得到朋友,三个就会产生疑惑,损益之道就在这里。六四:减损它的疾病,使它迅速行动,就有喜庆,没有咎害。象传说:减损它的疾病,也可以称为喜事。解说:六四以阴居阴,正好得位;处在损卦之时,又与初九刚爻正相应。阴虚而能接纳阳刚,所以能够减损自身的疾病。减去柔弱偏颇的一面,以顺从刚健;减去不善,以顺从善。疾病哪里可以长久存在?只有使它迅速行动,才会有喜庆而无咎。王安石说:凡是不处于阴阳中正而有所偏颇的,都称为疾病。以阴居阴,并且承接、乘据的都是阴爻,这就是所谓疾病。阴柔有所偏颇,就用阳刚资助它,那么疾病便会减轻而有喜庆。阴柔的弊病通常在于迟缓,所以迅速行动才没有咎害。” 苏轼说:迅速行动的,是初九。下方所减损的有限,而上方求取增益没有止境,这正是下方的忧患。我去掉这个忧患,那个迅速前来的人就会为我高兴。从初九来说,事情已成而迅速前往,是六四在求取我;因为六四所求不多,所以斟酌减损。从六四来说,减损自己的疾病,是初九顺从我;因为顺从很容易,所以迅速行动便有喜庆。六五:有人来增益它,送来十朋之龟,它不能违背;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得到上方的保佑。
述曰:象防六五,虚中损己,本受九二不损之益,而上九与之相比,故曰:「或益之,莫知益之所自来。」而益之者不一也。或益之絶句,如益上九「莫益之」。▯为灵物,十朋之▯为大寳,所以绍天明者,而五能受大益,心地灵通神明,其中足以尽盈虚之理,逹变化之机,虽朋▯献兆,不能违之,其为益大矣。质卿曰:夫土宇版章之益,益之昭昭之中,其益也人可见;益之小也,慧知明通之益,益之黙黙之中,其益也不可见;益之大也,故六五之吉为元吉。质卿曰:「人之益,必有所自。六五之元吉,为或益之意者,自上祐乎?思若启之,行若翼之。其必有黙感而黙受者,天地鬼神所不能违也。」王注:「▯益而得十朋之▯,足以尽天人之助也。」崔憬曰:「大▯背上有二十贝,曰十朋。▯之最神贵者,以决之不能违其益之义。故▯元吉。」刘牧曰:「五居尊而曰上祐,必天道也。」否防之初,上相易,故茅茹象同;损益之二五相易,故▯朋象同;未济之三四相易,故▯方象同。卦变之道,于是乎观。尔雅》云:「十朋之▯,谓神灵摄寳,文筮山泽水火。」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述曰:上九乃受益之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谓此也。阳刚在上,艮体不动,而比者、应者咸受其益,故曰「弗损益之」。凡损己益人者,所益有限;弗损以益人,则益无方矣。益不自留,故无咎可贞,而吉利有攸往。卦辞之善,咸备于斯。刘牧曰:阳居亢极而务益,非所冝也。得无咎,以其下济也。王肃曰:上据五应三,三隂上附,内外相应,上下交接,贞而吉也。如此而往,亦无不利。阳称君,隂称臣。夫刚物所归也,刚长居上,众隂仰戴而归,有得臣之象。虽曰得臣,非己所有。盖上处无位之地,賛成六五之治,而不自以为私也。故有无家之象。卜子夏曰:「髙而无位,賛五之功。虽应得臣,无自有也。」象防俞氏曰:「益九五之君,以益下为心,故大得志也。损上九乃臣也,亦大得志。然则君臣上下皆当以益下为心也。」九二爻项氏曰:损以有过与不及,故损一益一以求中也。若九二、六五则既中矣,二非有余,五非不足,一有増损则反失其中矣。二当此时,守中则利,上徃则凶,故爻曰「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中以为志也」。六五本无待于补,九二亦不补之,而上九之阳忽补其上,补自上来者,神天之降祐,▯筮之弗违,盖福禄之补,非损下补上之补也,故曰「或益之」,又曰「自天祐也」。六三爻项氏曰:六三上九成卦之爻也,六三损刚以补上,是泰之三阳损其一也,故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上九因六三之行而得其友,既已得友则不可复损矣,故曰「弗损益之」。损由六三之损而得名,故爻辞极论损之精义。上九受损之补者也,故爻辞极论损之成效。六三不可以不损,六三一损而初二四五三上皆得成耦,六三不损则三隂三阳皆成参杂,极天地男女之义,亦不过如此,此损之有孚而大善者也。上九爻杨氏曰:上九居损之终,则必变之以不损,位艮之极,则必止之以不损。当节损之世,下皆损己以益上,上又能不损其下,宜其无咎,宜其正吉,宜其利有攸往,宜其得臣无家,无往而不得志也,故曰「大得志也」。得臣谓得天下臣民之心,无家谓无自私其家之意,如大禹菲食而天下无饥民,文王卑服而天下无冻老,汉文集书囊罢露台而天下有烟火万里之富,其得损之上九之义也欤。益▯【震下巽上】纪闻》曰:损益二卦之得名,只据见成卦体言,不必推原下卦本干、上卦本坤、上卦本干、下卦本坤。盖艮兑合而为损,兊之所以为兊者,以其上画隂;艮之所以为艮者,以其上画阳也。兊上隂为虚为损,艮上阳为盈为益。卦体兊下而艮上,是为损下而益上。巽震合而为益,震之所以为震者,以其下画阳;巽之所以为巽者,以其下画隂也。震阳下实为益,巽隂下虚为损。卦体上巽而下震,是为损上而益下。按卦以损四益初,名五二中正相应以为益者也。三孚二附四,四巽主附五,而五孚之乃大得其益。下之志,初阳最下能受上益也。阳亢居上,益之所不及也。益利有攸徃利涉大川▯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译解说:六五虚中而能损己,本来接受九二“不减损”的增益,又与上九亲比,所以说“有人来增益它”,而且增益它的人不止一个。“或益之”应在此断句,正如益卦上九的“莫益之”。龟是有灵性的事物,十朋之龟是大宝,是用来承继上天光明的。六五能够接受大的增益,心地灵通神明,其中足以穷尽盈虚的道理、通达变化的机理;即使朋龟献出兆象,也不能违背它,这种增益实在太大了。质卿说:土地、城邑、版籍等方面的增益,发生在显明之中,人们可以看见,但这种增益较小;智慧、明达、通神方面的增益,发生在幽默无形之中,人们看不见,但这种增益很大,所以六五的吉祥称为大吉。质卿说:“人的增益一定有它的来源。六五的大吉,所谓‘有人来增益它’,难道是来自上方的保佑吗?思考时仿佛有人启发它,行动时仿佛有人辅翼它。它必定有一种幽微的感应并默默接受这种感应,这是天地鬼神都不能违背的。” 王弼注说:“获得增益而得到十朋之龟,足以穷尽天地和人的帮助。”崔憬说:“大龟背上有二十枚贝,所以叫十朋。它是龟中最神异、最尊贵的,用它来决断,不能违背增益之义,所以获得大吉。”刘牧说:“六五居尊位而说‘上方保佑’,一定是天道。” 否卦初爻,上下两爻相互交换,所以茅草丛生的象相同;损、益两卦的二、五爻相互交换,所以龟朋的象相同;未济卦的三、四爻相互交换,所以鬼方的象相同。卦变的道理,可以由此观察。《尔雅》说:“十朋之龟,是说神灵所摄取的宝物,文辞中筮取山、泽、水、火之象。” 上九:不减损自己而增益它,没有咎害;守正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民而不以一家为私。象传说:不减损自己而增益它,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解说:上九正是接受增益的位置。彖传所说“损下益上,损益之道向上运行”,指的就是这一爻。阳刚居上,艮卦之体不动;亲比它的、与它相应的,都接受它的增益,所以说“不减损自己而增益它”。凡是损己利人的,所能增益的有限;不损己而利人,增益就没有限度。增益不留在自身,所以无咎,可以守正,并且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卦辞的各种善意,在这里都具备了。刘牧说:阳爻居于亢极之位而致力于增益,并不适宜;之所以能够无咎,是因为它向下施济。王肃说:上九据有六五而与六三相应,三阴向上依附,内外相应、上下交接,所以守正而吉祥。这样前往,也没有什么不利。阳称君,阴称臣。刚健之物是众所归附的;刚健长久居上,众阴仰望拥戴而归附,有得到臣民的象。虽然说得到臣民,却不是把他们据为己有,因为上九处在无位之地,帮助六五成就治理,却不把功劳当成自己的私有,所以有“无家”的象。卜子夏说:“地位高而没有职位,辅佐六五的功业。虽说相应而得到臣民,却不把他们据为己有。” 象传解说:俞氏说:“益卦九五之君以增益下方为心,所以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损卦上九是臣,也同样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这样看来,君臣上下都应当以增益下方为心。” 九二爻,项氏说:损卦针对过多和不足,所以减损一个、增益一个,以求得中。像九二、六五这样已经得中的,九二并非有余,六五也并非不足;一旦有所增加或减损,反而会失去中道。九二在这个时候,守中就有利,向上前往就凶,所以爻辞说“利于守正,前往则凶”;“不减损而增益它”,象传说“以中道作为志向”。六五本来不需要补益,九二也不去补益它;而上九的阳刚忽然从上方补益它,这是神明上天降下的保佑,是龟筮不能违背的。它属于福禄的补益,不是损下补上的那种补益,所以说“有人来增益它”,又说“得到上方的保佑”。六三爻,项氏说:六三和上九是形成此卦的爻。六三减损刚爻来补益上方,是泰卦三阳减去其中一阳,所以说“三人同行就减损一人”。上九因六三前行而得到朋友,既然已经得到朋友,就不能再减损它,所以说“不减损而增益它”。损卦因六三之损而得名,所以爻辞极力论述损的精义;上九接受六三减损所带来的补益,所以爻辞极力论述损的成效。六三不能不减损;六三一经减损,初、二、四、五、上三组阴阳都能各自配成偶数;六三不减损,则三阴三阳都会混杂不配。天地男女的意义,极致也不过如此。这就是损卦有诚信而且大善的地方。上九爻,杨氏说:上九处于损卦的终点,就必然要通过“不减损”来发生变化;处于艮卦止息的极点,也必然要以“不减损”来停止。在应当节制减损的时代,下方都损己以增益上方,而上方又能不减损下方,当然应当无咎、守正而吉、利于有所前往,也当然能得到臣民而不以一家为私;无论前往何处都能实现志向,所以说“大大实现了志向”。“得到臣民”,是说得到天下臣民的心;“无家”,是说没有把自己的家当作私有之意。像大禹饮食俭薄而天下没有饥民,文王衣服卑俭而天下没有受冻的老人,汉文帝收集书囊、停止修建露台而天下万里都有炊烟、富足安定,这大概就是实行损卦上九之义吧。” 益卦【震下巽上】《纪闻》说:损、益二卦的命名,只是根据现成的卦体而言,不必追究下卦本来是乾、上卦本来是坤,或上卦本来是乾、下卦本来是坤。艮、兑合成损卦;兑之所以为兑,是因为上画为阴,艮之所以为艮,是因为上画为阳。兑上面的阴爻为空虚、为损,艮上面的阳爻为充盈、为益。卦体是兑在下、艮在上,所以是损下而益上。巽、震合成益卦;震之所以为震,是因为下画为阳,巽之所以为巽,是因为下画为阴。震下的阳爻充实,是益;巽下的阴爻空虚,是损。卦体是巽在上、震在下,所以是损上而益下。” 按:此卦减损六四而增益初九,以九五、六二居中得正并相互应和,作为增益的依据。六三信任九二而依附六四,六四是巽卦的主爻,依附六五;六五信任它,于是大大得到增益。下方的志向,在于初九这个最下方的阳爻能够接受上方的增益。阳爻亢盛而居于上方,是增益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彖传说:益,是减损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喜悦没有边际。由上方下降到下方,益道大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九五居中得正而有庆;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木道于是可以通行。益卦以震动而以巽顺,天天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地上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
述曰:孔疏「益」者,増足之名,下巳有矣,而上更益之,圣人利物之无已也。「损」卦则损下益上,「益」卦则损上益下,得名皆就下而不据上者。向秀曰:「明王之道,志在惠下,故取下谓之损,与下谓之益。」既上行惠下之道,利益万物,动而无违,何往不利,故「利有攸往」。以益渉难,理絶险阻,故「利渉大川」。阳本在上,损上卦四爻之阳为隂,而成巽;隂本在下,益下卦初爻之隂为阳,而成震。隂柔民象,民得益,故民説无疆。上下定位,而以上之初爻下于下之下爻,自上下下也。天道下济而光明,其道大光也,故为益。益以九五阳刚中正为主,六二以中正应之,以此攸往,利益天下,君臣庆防,而天下实同受其福庆矣。震巽皆为木,震动为行,故曰木道乃行。王注:木者,以渉大川为常而不溺者也。以益涉难,同乎木也。以卦徳而观人事,人心之阳刚震动于内,而行以卑,巽则日有进益无疆限也。若动而骄亢,必得损矣,何能成大益?以卦象而观造化,天以阳气损而下施,而地顺以生育其利益万物无方所也。有方所则有限量,岂所以为天地之益?言无疆,言无方,益之为大如此。王注:益之为用,施未足也,满而益之,害之道也。故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赵氏曰:损益盛衰不能钧等,损有余,益不足,而后适中。益而无时,则过于益者必过于损,不足有余,反覆仍在也。是以损益二卦皆言时行。臆説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泛论其理,而意归于损。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专论其理,而言所当益其道上行,利之归于上也。其道大光,利之被于下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述曰:孔疏「雷动于前,风散于后,然后万物皆益。如二月啓蛰之后,风以长物;八月収声之后,风以残物。风之为益,其在雷后,故曰『风雷益』也。」刘调甫曰:「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二物本相益也。君子观象于风雷,而求所以益已者,见善则迁,无系吝之心;有过则改,无迁延之意。雷厉风行,亦不过此。此舜之所以若决江河,子路之所以闻过则喜也。」是可见君子所以受益,全在一见则迁,一有则改。若稍涉系吝,迟回善不为,吾有过遂成吾过矣,何益之有?斯圣人所以取义于风雷也。虽然,善未易明,过亦未易知也。执焉者自以为善,而不知其善即过也,安望其能迁改乎?汝中曰:「六子皆有益于物,必曰风雷者,水火山泽惟能结聚万物,散之动之,然后能増长,故归之风雷。」章氏曰:「雷风一也,曷为有『恒』『益』之分?盖巽长女也,入而在内;震长男也,出而在外。隂阳各有定位,故为『恒』而大象取不易之义。震本动也,入而从风;巽本入也,出而助雷。隂阳相与呼应,故为『益』而大象取迁改之义。此《易》之所以变动不居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述曰:此卦损上之一阳而益下,所谓自上下下也。则初九一爻为一卦受益之最,阳刚初动,震主也。所应则巽主也。震体能干,巽权又能任之,宜为上兴大益之事,利用为大作也。阳本大震在下,有大作之象,居下而得上之顺,以行其志,必湏所为大善而吉,乃无过咎。阳刚好动,动未协于其旋,则何以济大事?大事不济,何以塞已咎?以尽善之道,运正干之才,事成而免于咎,盖益之以徳也。象曰:下不厚事也。王注:居下非厚事之地,在卑非任重之处,大作非小功所济,故元吉乃得无咎也。陆希声曰:「初处下体,为二隂之主,不宜厚事,以擅九五之民。惟志于奉上,乃元吉无咎。」象防大作,虞翻、侯果皆本《系辞》以为耒耜之利。《易》道设虚以待有,不止于耒耜矣。朱义受上之益,不可无所报効。《易》道屈伸自然之感,非论报施也。倒体卦,益之下即损之上,皆正受益者也。故上九「利有攸徃」,而初九「利用为大作」。上《易》有为功,则利倍;罪则责薄。故损之上仅能无咎而已,正且吉;下难有为功,则利归于上,罪则先受其责。故益之初至于「元吉」,然后无咎。其所居者,非厚事之地也。夫事之重厚者,犹《诗》「北门」「王事敦我」之云,谓不当任厚事,非矣。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译解说:孔颖达疏说:“益”是增加充足的名称;下方本来已经有所具备,上方又进一步增益它,这是圣人不断使万物获利。损卦是损下益上,益卦是损上益下,二卦命名都着眼于下方,而不依据上方。向秀说:明王之道,志向在于惠及下方,所以从下方取来称为损,给予下方称为益。既然上方实行惠及下方的道路,使万物获利,行动而没有违逆,那么前往哪里会不利呢?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凭借增益之道渡过艰难,便能使险阻断绝,所以说“利于渡过大川”。阳本来在上方,减损上卦六四的阳使它成为阴,于是形成巽;阴本来在下方,使下卦初九的阴变成阳,于是形成震。阴柔象征百姓,百姓得到增益,所以喜悦没有边际。上下本来各有位置,却把上方的初爻下降到下方的下爻,这就是由上而下。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所以说益道大为光明,因而称为益。益卦以九五阳刚中正为主,六二以中正与它相应;依此而前往,使天下受益,君臣都有庆,天下实际共同接受这种福庆。震、巽都象征木,震动就是行动,所以说木道可以通行。王弼注说:木以渡过大川为常事而不会沉溺。凭借益卦渡过艰难,也与木相同。从卦德观察人事,人心中的阳刚在内发动,而行动时谦卑柔顺,便会一天天进益而没有边际;如果行动而骄傲亢盛,必然反而受到损减,怎么能成就大益呢?从卦象观察造化,上天使阳气减损而向下施予,地顺应天道而生育,使它增益万物而没有固定范围。有固定范围就有数量限度,哪里是天地增益的道理呢?说没有边际、没有固定范围,益之为大就是如此。王弼注说:益的作用,在于施予不足;已经满盈而仍加以增益,就是造成祸害的道路。” 所以,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赵氏说:损益与盛衰不能一概而论;减损有余、增益不足,然后才能达到适中。增益如果没有时机限制,超过应当增益的地方就必然会转而过度减损;不足和有余反复变化,仍然会循环发生。因此损、益二卦都说要随时运行。我的说法是:“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是泛论其道理,但意思归于损;“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是专门论述益的道理,说应当增益的道路向上运行,利益归于上方;“其道大光”说的是利益施加于下方。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解说:孔颖达疏说:“雷在前面发动,风在后面播散,然后万物都得到增益。比如二月启蛰之后,风使万物生长;八月万物收声之后,风又使万物衰残。风的增益作用在雷之后,所以说‘风雷益’。”刘调甫说:“风猛烈,雷就迅疾;雷激发,风就怒张。这两种事物本来就是相互增益的。君子从风雷的象中观察,寻求使自己得到增益的方法:见到善就迁移趋从,没有牵系吝惜之心;有了过错就改正,没有拖延迟疑的意思。雷厉风行,也不过就是这样。这是舜行动如决江河、子路听到过错便欢喜的原因。由此可见,君子所以受益,全在于一见到善便迁改,一有过错便改正。如果稍有牵系吝惜,迟疑而不实行善行,那么自己的过错就会终于成为自己的过错,又哪里谈得上什么增益呢?这正是圣人从风雷取义的地方。不过,善并不容易明白,过错也不容易察知。固执于某事的人自以为是善,却不知道他所执着的善本身就是过错,怎么能指望他迁改呢?汝中说:六子都能使万物受益,但一定说风雷,是因为水、火、山、泽只能聚集万物,必须由风雷播散、发动,万物才能增长,所以把益归于风雷。章氏说:雷和风本来是一回事,为什么又有‘恒’与‘益’的分别呢?” 这是因为巽是长女,进入而处在内;震是长男,出来而处在外。阴阳各有定位,所以成为《恒》卦,而大象取不变的意义。震本来是发动,却进入而顺从风;巽本来是进入,却出来而辅助雷。阴阳相互呼应,所以成为《益》卦,而大象取迁改的意义。这正是《易》所以变化运行而不固定停留的地方。” 初九:利于施行大事业,发动起来,大吉,无咎。象传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身居下位,不应当承当厚重的事务。解说:此卦减损上方的一阳而增益下方,这就是由上而下。于是初九这一爻是全卦受益最多的,阳刚刚刚发动,也是震卦的主爻。它所应的是巽卦的主爻。震卦之体能够担当,巽卦又有权力能够任用它,适宜为上方兴办大有益处的事情,所以利于进行大规模的作为。阳本来具有“大”的性质,震在下方,有大规模作为的象;居于下位而得到上方的顺应,来实行自己的志向,必须所作是大善之事并且吉祥,才没有过咎。阳刚喜欢发动,若发动不能与其所应相协调,又怎么能济成大事?大事不能成功,又怎么能够堵塞自己的咎害?用尽善的道路,运用正直刚健的才干,事情成功而免于咎害,这大概就是以德来增益。象传说“身居下位,不应当承当厚重的事务”。王弼注说:居下不是承当厚重事务的地方,身处卑位不是任用重任的位置;大规模作为不是小功劳所能完成的,所以必须大吉,才能得到无咎。” 陆希声说:“初九处在下体,是两个阴爻的主爻,不适宜承当厚重事务,以免擅自占有九五的百姓。只有把志向放在奉事上方,才会大吉而无咎。” 象传解说“大规模作为”时,虞翻、侯果都依据《系辞》认为这是耒耜之利。但《易》的道理设下虚象来等待实有,并不只限于耒耜。朱熹的义理是:接受上方的增益,不可以没有报效。《易》的道理,是屈伸自然感应的道理,并不是在讨论报答施予。倒体卦中,益卦的下方就是损卦的上方,都是正面接受增益的地方。所以损卦上九说“利于有所前往”,益卦初九说“利于施行大规模作为”。上方在《易》中有所作为便有功,利益加倍;有罪过,责任则较轻。所以损卦上九只能达到无咎,但守正而且吉祥。下方难以有所作为立功,利益便归于上方;有罪过,就先承受责任。所以益卦初九要达到“大吉”,然后才可以无咎。它所居的位置,本来不是承当厚重事务的地方。所谓厚重事务,正如《诗经·北门》所说“王事敦我”,是指不应当任用厚重事务,并不是说初九不应当有所作为。” 六二:有人来增益它,送来十朋之龟,它不能违背;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它,是从外面来的。
述曰:二居益下之时,虚中能受,不独受上益也。故曰「或益之」。子夏▯曰:柔得其位,受上之益,得中之道,能精意以奉五,通于人而信于神也。故自来非常之祐,十朋之▯不能违与损之六五同矣。其位臣也,故以永贞于五为吉。夫隂之所利,在于永贞,而二能尽之。王者用以享上帝,亦吉也。《家语》曰:贤者神明之主,王者荐于上帝,使之主祭,帝必享而受之。永贞吉徳,日益也。享帝吉,受帝益也。汉上朱氏曰:或益之者,益之不一,天下之善皆归之也。天地▯神人道,贵谦得益,如此故十朋之▯不能违。受益者当守而勿变,愈久而不厌,则来益者无穷矣。象防王辅嗣曰: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出震而齐巽者也。六二居震之中而应于巽,故享帝之美,在此时也。二地上也,祭天者扫地而行礼,因吉土以享也。王逢曰:为臣若是,王者用之可享上帝,是已。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述曰:当益下之时,以隂居阳,不能谦退在上,而益之嘉宠,斯谓美疢,损矣。三本多凶,益之用凶事者,处震之极,震动警省,乃所以益之也。如此然后可以无咎。彭山曰:有孚者,诚合于六二中正之徳也。中行谓上盈宜损,下虚宜益,以中道行者,三本不中,由受凶事之益,而有孚中行乃可告公用圭。公谓六四三居下之上,宜承上者也,安得自任而擅为益,告公以取中,用圭以示信,明益民安国之事,可执以见天子而告成功,象符瑞之信也。六二得中,与五为中正之庆,而三与合徳,见同此益民之本。六四巽主在卦,操益下之权,而三为通信,见同此益民之志。也不曰告王,而曰告公,公事公言之,又益下以大公为徳也。益之上来益三也。三以隂居阳上,以阳居隂,皆不中失正。而三居受益之地上,当益人之任,故有益之用,凶事之象。虞翻所谓三上失位当变是矣。又三居震极,有震动愬愬不宁之意。上巽躁,卦极则反常,益用凶事,凶害非常之事也。《易》道百物具备,卦损上益下最吉,有益用凶事者,益之无方也。繋辞「益长裕而不设」。益道无方,顾其位何如耳。二居中正之位,以履顺为益;三居多凶之位,以应变为益。故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象防三多凶,称凶事。説文「凶」象地穿交陷其中,三互坤而震极,未有不陷,所以为凶事之象也。无咎者,干寳以为处震之动,懐巽之权者,盖言其时位矣。有孚,谓二以非正应,故曰孚。中如中行,独复之中,震大涂有行。象二五之中,自贞悔言,三四之中,自一卦言,非其中爻不备也。六三之用,凶事无咎矣。然四者益下之权在焉,而又近五为公象。虞氏谓三伏阳为公,五可为王,则三为公。杨敬仲曰:「上九皆非也。」震善鸣,有告象。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述曰:象防中行,谓三益下之权在四,故三告而四从之。四成巽之主,有顺从象。彭山曰:以中道而论,隂当益也,阳当损也。二五皆以中正之徳相应,三孚二而以中行告,四承五而以中行从,上下同志,何往不利?利用为依,迁国迁阳于下,遂成益民之事矣。迁国必有所依,阳自四迁初,则当以依于二为当,二臣之正位,王用享帝者,依之以迁。夫是故定国而奠民,所以利也。阳在四不中不正,当损而为益,则得为中行,与二五中正有庆合意矣。孔疏:六四居益之时,处巽之始,体柔当位,在上应下,卑不穷下,髙不处亢位,虽不中,用中行者也,故曰“中行也”。以此中行之徳,有事以告于公,公必从之,故曰“告公从也”。用此道以依人而迁国者,人无不纳,故曰“利用为依迁国也”。迁国,国之大事,明以中行,虽有大事,而无不利。薄氏曰:「三四告公,不告王者,事有繁细,义有缓急,至于上施不广,故圣人许下之行,不拘以义也。」张氏曰:迁重大也。迁国犹可,凡当损上以益下,合于中行者皆是也。姚氏曰:凢迁国必有依也。周之迁也,依晋、郑、邢、卫之迁也,依齐,得其所依,也许之迁也,依楚、蔡之迁也,依吴,失其所依也。故古者迁国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后能立。象止释告公从,谓告公而获从者,告之以益天下之志也。志茍在于益天下,上必信而从之。迁国出于不得巳,故不释焉。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
译解说:六二处在益下之时,虚中而能接受,不只是接受上方的增益,所以说“有人来增益它”。《子夏传》说:柔爻得位,接受上方的增益,得中道,能够精诚地奉事六五,通达人情并取信于神明。因此有非同寻常的保佑,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它,这与损卦六五相同。六二处在臣位,所以长久守正以奉事六五便吉祥。阴爻所适宜的,在于长久守正,六二能够充分做到这一点。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也吉祥。《孔子家语》说:贤者是神明的主祭之人,君王把他荐举给上帝,使他主持祭祀,上帝一定享用并接受他的祭礼。长久守正而吉,是德行一天天增加;祭享上帝而吉,是接受上帝的增益。” 汉上朱氏说:所谓“有人来增益它”,是说增益它的不止一个,天下的善都归向它。天地鬼神以及人道都以谦逊为贵,谦逊就能得到增益,因此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它。接受增益的人应当守持这种状态而不改变,时间越久越不厌倦,那么前来增益它的力量就会无穷。象传解说:王辅嗣说:“帝,是生育万物的主宰,是兴起增益的宗本;从震方出而在巽方整齐万物。”六二居于震的中位而与巽相应,所以祭享上帝的美意,就在这个时候。六二属地上,祭天的人扫地行礼,凭借洁净的吉土来祭享。王逢说:臣下如果像这样,君王任用他,就可以用来祭享上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六三:增益它,用凶事来警戒它,没有咎害;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诉公而使用圭。象传说:增益它而使用凶事,本来就是为了使它固守已有之德。解说:正当增益下方的时候,六三以阴居阳,不能谦退处下,却接受增益的嘉宠,这就叫作“美疢”,反而成为损害。六三本来是多凶之位,所谓增益它而使用凶事,是因为处在震的极点;用震动来警醒它,正是增益它的方法。这样之后才可以无咎。彭山说:有诚信,是说诚意与六二中正的德行相合。“中行”是说上方已经盈满应当减损,下方空虚应当增益,依中道而行。六三本来不中,因接受凶事的增益,才有诚信、依中道而行,于是可以告诉公并使用圭。公是六四;六三居下卦之上,本应承接上方,怎么能自行任意施行增益?应当告诉公以求取中道,用圭来表示诚信,表明增益百姓、安定国家的事情,可以执圭进见天子并报告成功,如同以圭作为祥瑞的凭信。六二得中,与六五形成中正相应的庆应;六三与它德行相合,显现出共同以增益百姓为根本。六四是巽卦的主爻,掌握增益下方的权力;六三作为传达信息的人,显现出共同增益百姓的志向。这里不说“告王”而说“告公”,是因为公事用公言,也说明增益下方以大公为德。” 益卦的上爻下来增益六三。六三以阴居阳,上九以阳居阴,都不中而失正。六三居于接受增益的位置之上,又承担增益他人的责任,所以有“增益它而使用凶事”的象。虞翻所说六三、上九失位而应当变化,就是这个意思。又六三处于震的极点,有震动不安、战战兢兢的意思。上方巽顺而躁动,卦到了极点就反常;所谓“益用凶事”,就是用异常的凶险之事来增益它。《易》的道理具备万物,损上益下本来最为吉祥,但也有“增益而使用凶事”的情况,因为益的作用没有固定范围。《系辞》说:“益,长裕而不设。” 益道没有固定范围,只在于所处的位置如何。六二处在中正之位,以履行顺道为增益;六三处在多凶之位,以应对变化为增益。所以象传说:增益它而使用凶事,本来就是为了使它固守已有之德。象传解说:六三有“三多凶”,所以称为凶事。《说文解字》说,“凶”字象征地面穿破、交错陷落其中;六三互体为坤,又处震的极点,没有不陷落的,所以形成凶事之象。“无咎”,干宝认为是处在震动之中而掌握巽顺的权力,这说的是它所处的时势和位置。“有孚”是说六二虽然不是六三的正应,却仍有诚信。所谓“中”,如“中行”之中,也如“独复”的中;震为大路,所以有行走之象。象中二、五的“中”,是从各自的贞悔而言;三、四的“中”,是从全卦而言,并不是说中爻的意义不完备。六三的作为,使用凶事而无咎了。然而六四掌握增益下方的权力,又靠近六五而有公的象。虞氏说六三伏藏阳爻为公,六五可以为王,那么六三就是公。杨敬仲说:“上面的说法都不对。”震有善鸣之象,所以有告知之象。六四:依中道而行,告诉公,公会听从;利于作为依托,迁移国家。象传说:告诉公而公听从,是因为增益的志向相同。解说:所谓“中行”,是说增益下方的权力在六四,所以六三来告诉它,六四便听从。六四是巽卦的主爻,有顺从的象。彭山说:按照中道来说,阴应当增益,阳应当减损。九二、九五都以中正之德相应;六三诚信于九二,依中道而行来告诉六四;六四承接六五,依中道而行来听从;上下志向相同,前往哪里会不利呢?利于“作为依托”而迁移国家,是把阳爻从六四迁到初九,于是成就增益百姓的事业。迁移国家必定有所依托;阳爻从六四迁到初九,应当依托九二。九二处在臣的正位,又是君王用来祭享上帝的依据,依托它迁移国家。这样才能安定国家、安置百姓,所以有利。阳爻在六四本来不中不正,应当减损,却转而成为增益,于是能够依中道而行,并与九二、九五中正有庆的意义相合。”},{ 孔疏说:六四处在《益》卦的时势之中,位于巽卦的开始,阴柔而居于正位,在上卦而与下卦相应;既不因谦下而陷于卑下,也不因居高而处在亢极之位。虽然不居中位,却能按照中道行事,所以说“中行也”。凭借这种中道而行的德行,有事情要禀告公,公一定会听从,所以说“告公从也”。依照这种方法来依靠众人而迁移国都,众人没有不接纳的,所以说“利用为依迁国也”。迁移国都是国家的大事,只要明白地依中道行事,即使是大事,也没有不利的。薄氏说:“三、四爻说告知公,而不告知王,是因为事情有繁简,义理有缓急;至于上位者施行得不广泛,所以圣人允许下位者自行行事,不用义理加以拘束。” 张氏说:“迁徙是重大的事情。迁国尚且可以,凡是应当损上益下、合乎中道而行的,都属于这种情况。”姚氏说:“凡是迁国,必定有所依凭。周朝迁都,是依靠晋、郑;邢、卫迁徙,是依靠齐,找到了所依靠的地方;许国迁徙,是依靠楚、蔡;蔡国迁徙,是依靠吴,失去了所依靠的地方。所以古代迁国而要使下民受益,必定有所依凭,然后才能立足。”《象传》只解释“告公从”,是说向公侯报告而获得赞同,是因为所报告的是益天下的志向。志向如果在于益天下,上位者必定信任并听从。迁国出于不得已,所以卦辞没有解释它。九五:心中有诚信而施惠,不必求问,最为吉祥。心中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象传》说:心中有诚信而施惠,就不必再询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愿。
述曰:「人君施惠于民,不必求诸物,不必损于己,惟求诸心,而惠自下于下矣。」九五操利益天下之权,而阳刚中实,故曰「有孚惠心」。夫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乃膏泽下民之本原,此之谓至诚,此之谓天徳。其为惠也,岂顾问哉?如天施焉,不问其施;如地生焉,不问其生。王人者导利而布之上下,则此其大善而吉者矣。以中感中,以正感正,遂得六二之「有孚惠我徳」,惠我中正之徳也。则五之能益二也。▯称「中正有庆」,以此而三之孚、四之从,皆在惠徳之中矣。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施于政而有迹,可得而问;惠出于心而无方,又何问焉?「惠我徳」,大得志也。吾之徳孚于臣下,而益下之志,不于是大遂也哉?益道以孚为本。二中正,三孚二,四从三,皆以益民之志,上承于五。而五刚中正,有孚惠心,真诚所溢,交信无间。臣下用告,而君上勿问之矣。孚之至也,此自上下之本,所以元吉也。紫溪曰:「益字俱从实心做出来。」故中行曰:「有孚惠心。」亦曰:「有孚不孚。」而中只是一个迁就之为已则何补?不孚而惠,只是一个功利之私人,则何济?此脩身、平天下所以起于诚意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述曰:五以中正,人皆归之。极亢乗尊,过求莫附。虽有其应,岂附之哉?求多于人,人所忿也。益穷反损,故有或击之者。莫益之,偏辞也。言众心所不与也。或击之,自外来也。言非所料而自至也。震巽为恒,巽震则非恒矣。故有勿恒之象。损彖曰:损刚益柔,有时损下之道,时暂而巳。益彖曰:日进无疆,其益无方。益下之道,则冝恒乆。故上九立心勿恒,有凶象。象防上处巽之成,进退无常,当益之极,益终当变,不能益三,非四五之志,故击之者至。三四五互艮,艮手有击象。四五非上应,故称或。位则不能安其身,时则不能易其心,应则不能定其交,其立心勿恒矣。苏氏曰:「上者独髙之位,下之所疾也,而莫敢吾击者,畏吾与也。莫益之则无与矣。」孔子曰:「无交而求,则民莫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故击之,立心勿恒,凶,戒词也。」众莫不益下,恒义也。我独立心勿恒,凶,其宜矣。纪闻曰:「或益之,自外来也,人皆得以益之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人皆得以击之也。」孔子读易至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而问,答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叹也。」紫溪曰:「益下之益,非自益也。始于有孚中行也,则忠信以得之。之验也,莫益之损,非自损也。始于立心勿恒也,则骄泰以失之。之验也,此益大象,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即诚意之学。岂有不务身心之益,而能为天下之益者哉!」仲虎曰:「上下经,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否泰,为损益。咸,男女之交变,而损则不交;恒,男女之不交变,而益则交。咸者,夫妇之情,情之感也,极必损;恒者,夫妇之道,道之乆也,极必益。然损三,益上,为损初二,上而为四五者,不谓损;损四,益初,谓之益。上五下而为三二,不谓益。益在下卦之下,民爻也;下之上,容可损;下之下,为民,决不可损也。故损之释彖曰:『损下益上,而不言损。』民益之释彖曰:『损上益下,民説无疆。』则其为益民,也可知矣。」彖曰:益,损上益下。按损益二卦,凡物以下为本,故损下则谓之损,益下则谓之益,而上之损益皆不与焉。草木之根,墙屋之基,人之气血,皆然。凡称损益盈虚者,皆以下言也。山下有泽,损,山非不实也,上实而下虚,故其卦为损。风雷益,风非不散也,外散而内盈,故其卦为益。皆主下卦言之也。山吸泽之气,亦损下也;风动雷之威,亦益下也。观损益之卦,而圣人之行事见矣。按,益诸爻无无益者,独上九一爻无益之者,故曰偏辞也。言在益之时,独不受益也。或击之,小象恐人以为六三,故以自外来释之。言上动则坎来也。莫益之一句,乃指六三,初与四,二与五皆以正相交,故能为益;三与上以不正相交,故不能为益。谓上九为无交,而六三之益称固有之眀,亦不能益也。九五爻《梅氏古易考原》曰:二为五之正应,五当心位,言二孚而益之之心,不问可知其吉也。然二不但孚于九五,而惠五之心,又孚于初九,而惠初九之徳。初为卦主,故称我,二五应逺,故曰惠心。初刚,实为二所食,又相比近,故曰惠徳。六二亦言受九五之益,而又得初九之弗违,与此爻辞意正相同。此因言五之所应,而并言所应之所比;彼因言二之所应,而并言六二之所比。夬▯【干下兑上】孔疏:「夬,决也。此隂消阳息之卦也。阳长至五,五阳共决一隂,故名为夬也。」
译《述》说:“人君施惠于百姓,不必从外物中求取,也不必损害自己,只要从内心求取,恩惠自然会由上而下施行。”九五掌握着使天下获益的权力,而且阳刚居中而充实,所以说“心中有诚信而施惠”。内心无所作为,只守住至正之道,才是恩泽下及百姓的根本源头;这叫至诚,也叫天德。这样的恩惠,哪里还需要询问呢?就像上天施予,不询问自己施予了什么;像大地生长万物,不询问自己生长了什么。为王者引导利益并把它施布于上下,这就是大善大吉。以中正感通中正,以正道感通正道,于是得到六二所谓“心中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即惠及我中正的德行。这就是说九五能够益及六二。《彖传》称‘中正有庆’,就是这个道理;九三的诚信、九四的顺从,也都包含在这种惠德之中。《象传》说:‘心中有诚信而施惠,就不必再询问了。’恩惠施于政事而留下踪迹,可以有所询问;恩惠发自内心而没有固定形式,又有什么可问的呢?‘惠及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我的德行取信于臣下,而益下的志向,难道不是由此大大实现了吗?” 益道以诚信为根本。六二居中得正,九三诚信对待六二,六四顺从九三,都是因为益民的志向而向上承接九五。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心中有诚信而施惠,真诚充溢,彼此信任而没有隔阂。臣下只须报告,君上就不必再询问了。这是诚信达到极致的表现,也是上下关系的根本,所以最为吉祥。紫溪说:“‘益’字,都是从真实的内心做出来的。”所以《中行》说“心中有诚信而施惠”,又说“有诚信而不虚伪”。如果所谓中,只是迁就应付自己,那又能补益什么?如果没有诚信而施惠,只是把功利当作私人之事,那又能救济什么?这就是修身、平天下都必须从诚意开始的原因。上九:没有人来益助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益助他,是偏颇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而来的。《述》说:九五居中得正,众人都归附他。上九极度高亢而乘居尊位,过分求取,便没有人依附。即使有相应的爻,哪里会来依附他呢?向人求取过多,是人们所愤恨的。益道穷尽便反转为损,所以有“有人攻击他”的情况。“没有人来益助他”,是偏颇的说法,是说众人的心都不赞同他。“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而来,是说没有料到的事自行发生。震、巽合起来象征恒,巽、震倒置就不是恒,所以有“不能恒久”的象。《损卦·彖传》说“损刚益柔”,损下之道只是有时实行,暂时而已。《益卦·彖传》说“每日增进而无边际”,益下之道应当恒久。所以说上九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有凶的征象。” 《象传》防止上九处在巽卦已成之处而进退无常;益道达到极点,益终将变,不能益及六三,也不合九四、九五的志向,所以攻击者就到来了。九三、九四、九五互体为艮,艮有手,象征攻击。九四、九五都不是上九的正应,所以说“有人”。从位置说,他不能安顿自身;从时势说,他不能改变心意;从相应说,他不能确定交往,因此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苏氏说:“上位是独高的位置,是下位所憎恶的;只是没有人敢攻击我,是因为害怕我同党。没有人益助他,就是没有同党了。”孔子说:“没有交往却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同他一道;没有人同他一道,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所以说‘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这是告诫的话。众人无不益下,这是恒久之义;唯独我立心不能恒久而有凶,也是应当的。”《纪闻》说:“有人来益助他,是从外部而来,是人人都可以益助他;有人攻击他,也是从外部而来,是人人都可以攻击他。”孔子读到《损》《益》二卦时,叹息不已。子夏离席请问,孔子回答说:“能够自我减损的人会得到益处,自我增益的人反而会有所亏缺,我因此叹息。” 紫溪说:“益下之益,不是自我求益。它开始于‘有诚信而行中道’,于是凭忠信而得到益处;这就是它的验证。‘没有人来益助他’所说的损,也不是自我减损;它开始于立心不能恒久,于是因骄奢自满而失去益处;这就是它的验证。这正是益卦的大象:见到善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也就是诚意之学。哪里有不致力于增益自己的身心,却能增益天下的道理呢?” 仲虎说:“上下经中,阴阳各有三十画,然后形成否、泰、损、益。咸卦是男女交往发生变化,而损卦是不交往;恒卦是男女不交往发生变化,而益卦则交往。咸,是夫妇之情,是情感的感通,发展到极点必然减损;恒,是夫妇之道,是道的长久,发展到极点反而必然增益。然而损卦中,损三而益上,把初、二上移成为四、五,不能称为损;损四而益初,才称为益。把上、五下移成为三、二,也不能称为益。益在下卦的下部,是民爻;下卦的上部还可以损,下卦的下部是百姓,绝不可损。所以《损卦·彖传》解释说‘损下益上’,却不说损;《益卦·彖传》说‘损上益下,民说无疆’,那么它是为了益民,也就可以知道了。” 《彖传》说:益,就是损上而益下。考察《损》《益》二卦,凡事物都以下部为根本,所以损下叫作损,益下叫作益,而上部的损益都不计入其中。草木的根、墙屋的根基、人的气血,都是如此。凡是说损益、盈虚,都是从下部而言。山下有泽,是损;并不是山不充实,而是上部充实、下部空虚,所以卦名为损。风雷为益;并不是风不散,而是外部散开、内部充盈,所以卦名为益。这些都以下卦为主来说明。山吸取泽的气,也是损下;风鼓动雷的威势,也是益下。观察损益二卦,就可以看见圣人的行事了。考察可知,《益卦》各爻没有不受益的,只有上九一爻没有人益助它,所以说“偏颇的说法”,是说在益的时势中,唯独它不接受益助。“有人攻击他”这一句,《小象》担心人们以为是六三,所以用“从外部而来”来解释,意思是上爻发动,则坎卦来到。“没有人来益助他”这一句,是指六三。初九与九四、六二与九五,都以正道相交,所以能够产生益;六三与上九以不正相交,所以不能产生益。说上九没有交往,而六三虽有益,也确实存在,但同样不能益助上九。九五爻,《梅氏古易考原》说:六二是九五的正应,九五处在心位,说六二有诚信而益助九五的心意,不问也可以知道是吉祥的。但六二不只是对九五有诚信、怀有惠及九五的心,也对初九有诚信,怀有惠及初九德行的心。初九是本卦之主,所以称“我”;六二与九五相应较远,所以说“惠心”。初九阳刚充实,是六二所承受的,又彼此相比邻近,所以说“惠德”。六二也说接受九五的益助,同时又得到初九不违背自己的帮助,与这里的爻辞意思完全相同。这里因为说九五所应的爻,于是连带说到所应爻的比邻;那里因为说六二所应的爻,于是连带说到六二的比邻。夬【下乾上兑】孔颖达疏说:“夬,就是决断。这是阴消阳息的卦。阳长至五爻,五个阳爻共同决去一个阴爻,所以命名为夬。”
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述曰:五阳正长,一隂独在上,有▯于王庭之象;五阳刚实,有孚之象;兊为号令之象,兊口在上,为告自邑之象;刚长必消,隂有利往之象。夬之训,决以决柔也。内健则无情欲之牵,外説则无忿戾之迹。以此而决,则决而和矣。决小人之善道也。象防五互体,干为君,又居尊位,王庭之象。乗一隂居五阳之上,又与五同体,故曰柔乗五刚。兊説小人,在君侧,善固结弥缝而君不疑,▯于王庭,肆于君侧也。李舜臣曰:孚号有厉,有之为言,不必然之辞也。五阳相信,而不忘于号令,知其危而戒之,斯有万全之势,无一跌之虞矣。程▯: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己之善道胜,革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己,邑私邑告,自邑先自治也。以众阳之盛决一隂,力固有余,然不敢极其刚,至于太过,如防上九之为防也,不利即戎,即从也。从戎尚武也,即戎以除君侧,未有不乱者。夬之所尚在决,不可施之君侧,故穷应大猷曰:阳刚虽盛,尚有一隂,是刚长尚未终,未可遽止,故曰利有攸往,往而决尽一隂为纯阳,刚长乃为终极。徐进斋曰:夬以盛进之五刚决衰退之一柔,其势若甚易,然而圣人不敢以易而忽之,故于夬之一卦,丁寕深切,其道贵审而不贵廹,所以周防戒备者无所不至,俾小人自知恶,大罪积不可久居其上,而甘心于退屈,众刚从而决之,则不劳余力,一决而为干矣。故虞朝之去四凶,周室之诛三监,蔼蔼贤才之盛,无复贞胜之忧,是得决之义也。后世众贤在位,得时得君,其始未尝不欲去小人以除君侧之恶,大抵不知夬夬之义,而勇于一决,机失事败,祸乱相寻,卒贻众君子之害,而家国从之者,何可胜数,可不戒哉?质卿曰:天地间只是隂阳二气流行,其盛衰有渐,其消息有时,此正淑慝之分,而君子小人之介也。故隂之进而盛也,其势必剥乎阳;阳之进而盛也,其势必决乎隂。圣人于剥,欲其观象而止;于夬,欲其健决而和,意深逺矣。赵汝楳曰:「刚长始于一阳,至临有八月之凶,泰有复隍之惧,大壮有羸角之忧。积至夬,良不易易,而一隂犹在,使不遂芟夷之,宁保不覆出为恶?五刚犹唐五王,一柔犹一武三思,在宫中也。不幸而薛季昶之言中,惜哉!是以利于有终。」彭山曰:夬,五阳长而一隂未尽,将决去之,故曰夬。▯髙举在上也。五为王居,而一隂在五阳之上,▯于王庭之象,言一隂尚显▯于上而未尽也。先儒以▯为正名,其罪则为兴戎之道矣。健而説,卦徳也。决而和,徳之用也。决隂之道,主于自治之严,顺隂巳退之势而待其自消,所以其决为和。孚诚也,号呼也。孚号,众阳使之一徳,而常有危厉之心,然后万全而无害。其危乃光也。告即号也,所谓孚号,但告自邑而不利即戎。若谓吾势已盛,彼势已衰,恃其刚而快于一逞,所尚乃穷。夬之所尚者,决一决而趋于穷,不利莫甚焉。如是而利有攸往,往则决尽一隂而为纯干,刚长乃终也。君子道长,至于终克已焉,尽之矣。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述曰:泽上于天,取溃决之义。泽本下也,气腾而上于天,势必决而下,为雨露之泽。未有积于天而不下者。天下以贡赋供一人,非泽之上于天乎?君子观象以施禄,及下惠于臣工,徧于萌▯,如泽决而下,天道自然之施也。宜施而施,天无留泽之理。上重积而不散,居其有而屯其膏,忌矣。决附之义,利施而不利居也。张希献曰:云上于天,需泽不及下。泽上于天,夬则天之所以泽万物者决矣。居则积而不流,徳斯匮矣,故忌。纪闻曰:干下施者也,故雨施、徳施皆于干言之。夬以干为下卦,故大象曰:「施禄及下。」姤以干为上卦,故大象曰:「施命诰四方。」以坎遇干,彼此皆阳,故坎水之气上腾于天,则未能成雨,是谓需之待。兊隂卦也,以兊遇干,隂阳和合,故兑泽之气上腾于天,则成雨而下降,是为夬之决也。
译夬:在王庭上扬举显露,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有危险;告知自己的邑,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有所前往则有利。《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决去柔;内在刚健而外在和悦,决断而又和谐。在王庭上扬举显露,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有危险,是因为这样危机才会显明。告知自己的邑,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方式将走到穷尽。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刚道增长终于完成。《述》说:五个阳爻正值增长,一个阴爻独居上位,有在王庭上扬举显露的象;五个阳爻刚健充实,有诚信的象;兑为号令之象,兑口在上,有告知自己的邑之象;刚道增长必将消尽阴爻,有利于前往的象。夬的训义是决断,用来决去柔弱。内在刚健,就没有情欲牵累;外在和悦,就没有愤怒暴戾的痕迹。用这种方式决断,就是决断而和谐。这是决去小人的良好方法。《象传》防止五爻互体为乾,乾为君,又处尊位,有王庭之象。一个阴爻乘居五个阳爻之上,又与九五同体,所以说“柔乘五刚”。兑为和悦,象征小人在君侧,善于固结关系、弥补缝隙,使君主不生疑心;“扬于王庭”,就是让小人肆行于君侧。李舜臣说:“‘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有危险’中的‘有’,是不必然如此的说法。五个阳爻彼此信任,却不忘发出号令,知道危险而加以告诫,这样就有万全的形势,没有一跌而败的忧患。”《程传》说:君子治理小人,因为小人不善,必须用自己的善道胜过他、改变他。因此圣人诛除乱臣,必先修治自己;邑是私邑,告知自己的邑,就是先自治。凭众阳强盛之势来决去一个阴爻,力量本来有余,却不敢把刚道推到极端而过分,好像防备上九那样。“不利即戎”中的“即”是接近、使用;崇尚兵戎武力,用兵来除去君侧小人,没有不造成混乱的。夬所崇尚的是决断,不能把这种方法施用于君侧小人,否则就会走到穷尽。应大猷说:阳刚虽然强盛,但仍有一个阴爻,所以刚道增长还没有完成,不可仓促停止。因此说有所前往有利;前往而决尽一个阴爻,成为纯阳,刚道增长才算达到终极。徐进斋说:夬卦以盛大进取的五个刚爻,决去衰退的一个柔爻,形势似乎很容易;然而圣人不敢因容易而忽视它,所以对夬卦反复叮咛,深切告诫。其道贵在审慎而不贵在急迫,周密防备、戒慎警惕,无所不至,使小人自己知道罪恶已经积累,不能长久居于上位而甘心退让,众刚爻随后决去他,就不用多费力量,一决便成为乾卦。所以虞舜之朝除去四凶,周室诛除三监,贤才兴盛,不再有正道不能胜出的忧虑,这才得到决断之义。后世众多贤人在位,得到时机和君主支持,开始时未尝不想除去小人、清除君侧之恶;大多是不懂夬卦反复决断的意义,却急于一次决去,结果错失时机、事情失败,祸乱接连发生,最终给众君子带来祸害,连累国家的事,哪里数得清,能不戒惧吗?质卿说:天地之间只是阴阳二气流行,其盛衰有逐渐变化,也有一定时机,这正是善恶的分别、君子小人的界限。所以阴气增长而盛大,其势必然剥落阳气;阳气增长而盛大,其势必然决去阴气。圣人对于剥卦,希望人们观察其象而停止;对于夬卦,希望人们刚健决断而保持和谐,其中的用意深远啊。” 赵汝楳说:“刚道的增长开始于一个阳爻,到了临卦有八月的凶险,泰卦有城墙复归于隍的恐惧,大壮卦有羊角羸弱的忧虑。积累到夬卦,确实很不容易,而一个阴爻仍然存在;如果不把它彻底除去,怎能保证它不会重新出来作恶?五个刚爻犹如唐朝的五王,一个柔爻犹如宫中的武三思。可惜薛季昶的话不幸说中了!所以要以有终为利。” 彭山说:夬是五个阳爻增长而一个阴爻尚未消尽,将要决去它,所以叫夬。“扬”是高高举起而处在上面。九五是君王所居之位,一个阴爻处在五个阳爻之上,是“扬于王庭”的象,意思是一个阴爻还显扬在上面,尚未除尽。先儒把“扬”解释为正名,若因其罪而兴兵,就会成为发动战争的途径。刚健而和悦,是卦德;决断而和谐,是德的作用。决去阴爻的方法,重在严格自治,顺着阴爻已经退却的形势,等待它自行消尽,所以这种决断是和谐的。“孚”是诚信,“号”是呼号。诚信地发出号令,是使众阳同心同德,并且常存危厉之心,这样才会万全而无害。所谓危机才显明。告就是号,即所谓诚信发号,只是告知自己的邑,而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如果认为自己的形势已经强盛、对方已经衰弱,倚仗刚强而急于逞一时之快,那么所崇尚的办法就会走到穷尽。夬所崇尚的是决断;一决而走向穷尽,没有比这更不利的了。这样看来,有所前往才有利;前往就会决尽一个阴爻而成为纯乾,刚道增长才算完成。君子之道增长,直到最终战胜自我,便全部完成了。” 《象传》说:泽气升到天上,就是夬;君子因此施行禄赏,使恩惠及于下民;若把德惠积存于自己而不施予,就应当戒忌。《述》说:泽在天上,取其溃决而下的意义。泽本来在下,水气升腾到天上,势必决而下落,成为雨露之泽。没有积聚在天上而不下落的。天下用贡赋供养一个人,不就是泽在天上吗?君子观察这一象而施行禄赏,使恩惠及于臣工,遍及百姓,如同泽水决开而下,这是天道自然的施予。应当施予就施予,天没有把泽留存不下的道理。若在上位厚重积聚而不散,把所有的德惠据为己有、积存恩泽,就值得戒忌了。决的附义是,利于施予而不利于据有。张希献说:云在天上,是需卦,泽水还没有下及;泽在天上,是夬卦,天用来滋润万物的泽已经决开了。若据有而不流通,德惠就会匮乏,所以说应当戒忌。《纪闻》说:乾在下,是施予者,所以雨施、德施都从乾而言。夬以乾为下卦,所以《大象传》说“施禄及下”;姤以乾为上卦,所以《大象传》说“施命诰四方”。坎与乾相遇,彼此都是阳,坎水之气升腾到天上,尚未能形成雨,这叫需卦的等待。兑是阴卦,兑与乾相遇,阴阳和合,所以兑泽之气升腾到天上,便形成雨而下降,这就是夬卦的决。”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述曰:象防吴防清曰:初为趾,四在下卦三阳之前,与初同位,前趾谓四也。丁氏《易东》曰:四阳为壮,五阳为决,大壮初曰壮趾,此因大壮初趾而加前以别之,非矣。初居卦下而欲急进,超升大壮四阳之位,近九五以决上六,故壮前趾之象也。不胜为咎。吕仲木曰:位卑而无应,言之无与为倡,行之无与为随,以其愤心而往,不惟决其前趾矣。为咎者,其咎乃自为之也。纪闻曰:夬五阳由四阳之壮而成,故初与三犹存壮之名,壮之初而壮于趾,征凶有孚;夬之初而壮于前趾,往不胜,宜矣。李仲永云:一是当壮之初而戒其用壮,一是当决之初而戒其好胜。孔疏:「初九居夬之初,须当审其筹策,然后乃往。而体健处下,徒欲果决壮健前进其趾,以此而往,必不克胜,非夬之谋,所以为咎。」王注:「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不胜之理,在往前也。」质卿曰:「初九当夬之时,见势在君子而可乗,去小人而可决。却只见其前,不见其后,不知新进后生养既未充,见又不定,何敢轻于举动?且彼当权之人,取诸物也,▯植其根也固,何能为汝而动摇?故为壮于前趾,往必不胜矣。夫其不胜也,是初之咎也,不足惜也。不知举动轻于一掷,利害及于众朋,未免徒张小人之威权,而费君子之调剂,其为咎也大矣。」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述曰:九二处中,彖所谓孚号告自邑者,此爻得之。当众阳决一隂之时,志不忘决,而善用其刚,内懐兢惕,外严戒号,自治之密也。小人隂类,隂谋不测,意外之变,卒然而起,为莫夜有戎之象,勿恤可也。莫夜戎皆上六隂象,能静而不忘儆,有儆而不忧恤,得中道也。汝吉曰:中无定体,时其决即▯号,为中故曰得中道。质卿曰:二之所得,正初之所失也。二进而上,居位也,隆在卦之中,秉权也,正又刚而得中,才足以行,而徳足以运,目中可以无小人也。然犹不敢逞于一决,惟惕惟号,常恐为谋之不固,是以莫夜之戎,始可勿恤。古君子之老成经国,类如此,岂少年喜事之人所能知哉?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述曰:九三以阳居阳,在干体之上而处不得中,过刚者也,故有壮于頄之象。与小人处而刚壮见于顔面,有凶道矣。壮頄非夬道也。九三干干,君子刚断在心,弃夫情累,决之不疑,能夬夬者,故虽独行遇雨若濡,有愠而终,以此道决去小人,何咎之有?诸爻皆无应,而三独应上,上成兊之主,雨者和于兊之象,遇言其适然,爻位所值也。遇雨疑于濡,故曰若濡。若濡则必有愠者矣,而终无咎。盖君子夬夬,断于义,不动于气,独行则不必谐众,而违正应之情;遇雨则不必自睽,而生不和之端。若濡不恤汚迹,有愠不避违,言其用益密,其夙夜警惕,有出于寻常孚号之外,而未尝少露其几。正与壮頄之象相反,所谓决而和也。王介甫曰:頄在上而见于外,体之无能为者也。九三体干之上,刚亢外见,壮于頄者也。阳未上行,未可以胜隂之时也。应在上六,未可以决之之位也。夬夬者,必乎夬之辞也。必乎夬与壮于頄何异?以其能待时而动,知时之未可而不失其和也。应乎上六而与之和,疑于汚也。故曰:「若濡」,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若濡」,则有愠之者也。和而不同,有夬夬之志焉,何咎之有?然君子与之和也,伪欤?曰:诚信而与之和,何伪焉?使彼能迁善以从已,与之和同而无夬矣。纪闻》曰:「复,六四曰『独复』,隂处隂中,独复以应阳,舍小人,从君子。夬,九三,阳处阳中,独行以应隂,舍君子,从小人。故皆言『独』。『独』者,违众自立之辞。壮于頄,则有凶;而和以决之,乃无咎也。」夬夬深勉九三之辞,言当夬而又夬,不可繋累于隂也。质卿曰:九三当夬之时,内之不足,遂壮于頄,则事未形而几先露,必有凶矣。若君子之夬,其夬者自有独行之法,观之于时,审之于心,筹之于夙夜,而断之于几微。其心思所运,有已知之人不得而知之,独行如此,虽遇雨可也,若濡可也,有愠可也,而终则无咎。汝吉曰:夫不信于心而茍同于人者,惑也;不白其心而求白其迹者,浅也。皆不得言夬夬也。微不以形迹自絶,不以形迹自明者,冝不能及此矣。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译初九:前面的脚趾强壮,前往却不能取胜,造成过失。《象传》说:不能取胜还要前往,就是过失。《述》说:吴澄说:初爻象征脚趾,九四在下卦三个阳爻的前面,与初九同位;“前面的脚趾”指九四。丁氏《易东》说:四个阳爻称壮,五个阳爻称决;大壮初九说“壮于趾”,这里因袭大壮初九的“趾”而加“前”字以区别,并不是这样。初九处在卦底而想急速前进,超越大壮四阳的位置,接近九五以决去上六,所以有脚趾强壮而在前的象。不能取胜,便是过失。吕仲木说:位置卑下而没有相应,说话无人响应,行动无人跟随;凭愤怒之心前往,不仅不能决去前面的脚趾。所谓造成过失,是说这个过失是自己造成的。《纪闻》说:夬卦五个阳爻由四个阳爻的壮盛形成,所以初九与九三还保留“壮”的名称。大壮初九在壮盛之初而脚趾强壮,出征凶而有诚信;夬卦初九在决断之初而前脚趾强壮,前往不能取胜,是应当如此的。李仲永说:一处是在壮盛开始时告诫不要使用刚壮;另一处是在决断开始时告诫不要好胜。” 孔颖达疏说:“初九处在夬卦开始,必须审慎筹划,然后才能前往。但它体性刚健而处在下位,只想果断刚健地迈步前进,凭这种方式前往,必定不能取胜,不合乎夬卦的谋略,所以成为过失。”王弼注说:“《象传》说‘不能取胜还要前往,就是过失’。不能取胜的原因,就在于向前行动。” 质卿说:“初九处在夬卦之时,看见形势在君子一方而可以凭借,除去小人而可以决断;却只看见前面,看不见后面,不知道新进的后生修养还不充足,见识也不稳定,怎么敢轻率行动?况且那些当权的人,取用各种事物,根基扎得很深,哪里会因你而动摇?所以说前脚趾强壮,前往必定不能取胜。不能取胜,是初九自身的过失,不值得惋惜。不知道行动轻率得像孤注一掷,利害会牵连众多同伴,免不了徒然张大了小人的威权,却耗费君子的调和安排;这种过失就大了。” 九二:戒惧地发出号令。夜深时有兵戎,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中道。《述》说:九二处在中位,就是《彖传》所说“诚信地发号、告知自己的邑”,这一爻具备这种意义。当众阳决去一个阴爻时,志向不忘决断,同时善于运用刚健;内心怀有戒惧,外在严格发出警戒号令,这是严密自治。小人属于阴类,阴谋不可测,意外的变化突然发生,有夜深时发生兵戎的象;能够不忧虑是可以的。“夜深”和“兵戎”都是上六阴爻的象;能够安静而不忘警戒,有警戒而不忧惧,便是得到中道。汝吉说:中没有固定的形态,适逢决断之时便是戒惧发号;正因为居中,所以说得到中道。质卿说:九二所得的,正是初九所失的。九二上进而居其位,处在卦的中部而掌握权力;又刚健得中,才足以实行,德足以运转,眼中本可以不把小人放在心上。然而仍不敢以一次决断逞强,只是戒惧、发号,常常担心谋划不牢固;因此到了夜深有兵戎时,才可以不必忧虑。古代君子老成持重、经营国家,大多如此,哪里是喜好惹事的年轻人所能理解的呢?” 九三:面颧骨显得刚强,有凶。君子反复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受到怨怒,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反复决断,最终没有过失。《述》说:九三阳居阳位,在乾体之上而不得中,是过于刚强的爻,所以有面颧骨显得刚强的象。与小人相处而刚强显现在脸面上,是有凶的道路。面颧骨刚强不是夬卦的正道。九三乾乾不息,君子把刚断存于内心,舍弃情感牵累,决断而不疑,能够反复决断;所以即使独自行走、遇到雨而仿佛被淋湿、受到怨怒,最终也没有过失。用这种方法决去小人,有什么过错呢?各爻都没有相应,唯独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是成就兑卦的主爻,雨是兑和悦的象。‘遇’是偶然碰上的意思,是爻位所遇到的情形。遇到雨,疑似被淋湿,所以说‘仿佛被淋湿’。仿佛被淋湿,就必然有人怨怒,但最终没有过失。因为君子反复决断,是以义为断,不被意气所动;独自行走,不必迎合众人,也不被正应之间的情感牵制;遇到雨,不必故意自我乖离,也不因此生出不和的端绪。仿佛被淋湿而不顾污迹,受到怨怒也不逃避违逆,说明其运用更加缜密;他昼夜警惕,超过寻常的诚信号令,却从未稍稍显露其机心。这正与面颧骨刚强的象相反,也就是所谓决断而和谐。王介甫说:颧骨在上面而显露于外,是身体中不能发挥作用的部位。九三处在乾体上部,刚强高亢而显露在外,就是面颧骨显得刚强。阳爻还没有上行,尚未到能够胜过阴爻的时候;它与上六相应,也尚未到可以决去上六的位置。“反复决断”是必定实行决断的说法。必定决断与面颧骨刚强有什么不同?在于它能够等待时机再行动,知道时机尚未成熟而不失去和谐。它与上六相应而保持和谐,似乎有污浊之嫌,所以说“仿佛被淋湿”,这是君子的作为。众人本来就不理解“仿佛被淋湿”,所以会有人怨怒他。和谐相处而不苟同,内心有反复决断的志向,这有什么过错呢?然而君子同它和谐相处,难道是虚假吗?回答说:以诚信与它和谐相处,有什么虚假?假使对方能够迁善而跟随自己,与它和谐同处,就不需要再决去了。《纪闻》说:“复卦六四说‘独自返回’,阴爻处在阴位之中,独自返回而应合阳爻,舍弃小人而跟从君子。夬卦九三,阳爻处在阳位之中,独自行走而应合阴爻,舍弃君子而跟从小人。所以都说‘独’。‘独’是违背众人而自立的说法。面颧骨显得刚强,就有凶;但以和谐的方式来决断,才没有过失。” “反复决断”是深切勉励九三的话,意思是当决断时还要再决断,不可被阴爻牵累。质卿说:九三处在夬卦之时,内在力量不足,于是面颧骨显得刚强;这样事情尚未显现,机微却先暴露,必定有凶。若是君子的决断,他自有独自行走的方法:观察时势,审察内心,昼夜筹划,在细微机兆处作出决断。他心思运转的内容,连已经了解他的人也未必能够知道;独自行走如此,即使遇雨可以,仿佛被淋湿可以,受到怨怒也可以,最终则没有过失。汝吉说:内心不相信却苟同于人,是迷惑;不使内心明白,却只求外在迹象显白,是浅薄。这些都不能称为‘反复决断’。若不能不凭形迹自我隔绝,也不能凭形迹自我表白,大概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牵着羊前进,悔恨可以消除;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明。
述曰:九四兊下之爻,与隂同体,外刚而中柔,非能决者,其象如此。臀无肤,孔疏所谓四据下三阳位,又不正,下刚而进,必见侵伤,是也。臀之无肤,行不前进,故曰「其行次且」,非以居则不安,行则不进。对言决柔,以刚为主,四居柔,失其果决,而乗九三之刚,又居兊下,毁折伤,而不良于行也。牵羊悔亡,説卦兊为羊,上六之隂如羊之在前也。凡牵羊者,纵之使前则行,若自前而力挽之,则反不进。象兊隂不可力去,惟顺其已退之势。四与三阳从下而进,则决隂之功可成,而悔可亡矣。兊为口舌,故曰「闻言即告」,自邑之言也。同体兊説,故以「闻言不信」戒之。质卿曰:「当决隂之时,在三阳之上,时可以乗,而刚断不足。盖大臣依违怯懦,而不能决去小人者,夫三阳已进,势不能止矣。一隂在前,有必消之渐矣。于此效牵羊者,从容和缓,逊其先而随以进,则悔可亡。只是他闻言而决,不能信也。时之能竞人也,如此;气之难自克也,如此。天下之事,何尝不壊于此等辈之人?时之难乗而易失,功之难成而易败,机括在此。」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述曰:苋陆,草之柔脆者也,决之至易。九五以刚尊之主,而决一隂如苋陆然,特惧心有所繋而不能决,故防之曰夬夬。盖九五原为上六所深入,彖所谓▯于王庭者,所以要夬而又夬,始为中行而得无咎。象又破九五尚未有慊之心,以其平素相入之深,今虽以义不可而决之,其心未能无系。谷永所谓公志未专,私好颇存者也,是得为中正之尽乎?得为阳徳之光乎?故曰中未光也。象防苋,虞翻本作莞,尔之莞,陆蜀才同。虞翻作睦,谓和睦也。明以识焉。盖兊説有莞睦之象。按莞睦过于和,壮頄过于刚,决而和,此臣之事,而非君之徳。君徳贵刚,宜以大义断。象取莞睦,则兊説之体也。近习易昵,甘言易昵,虽刚中之主,犹若有所系者,故必夬而又夬,自胜其私,始为合乎中行,而得无咎。勉之夬夬,其行得中,但可补过而已,未尽中正之道也。故曰中未光也。易》中于阳徳,賛其光明光大,此云未光。朱子所谓,这是説那微茫间有个意思,断不得。盖阳刚中正之体,如日月之光,不着纎毫。若一有系,即私;一有向,即欲。岂夬夬自克中行独复之谓哉?上与三应,而专;五与上比,而昵。故皆以夬夬言之。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述曰:彭山曰:无号,谓不以孚号自治也。如此则隂道终难尽去,而小人之祸胚犹在,故终有凶。当夬之终,一隂将尽,恐君子不知危惧而有所忽也,故以此戒之。湛原明曰:何以为终不可长也?当夬之终,不可使一隂之复长也。阳盛而隂将尽,岂能有复长之理?圣人于夬终为之戒慎,终保治之道也。蔡汝柟曰:「夬,决去小人。初恃刚长,二须戒备,三戒壮頄,所以责小臣。四之不刚,非能决小人者,然公议不可不从也,故示随人,所以责大臣。五于隂为近君所狎昵,不无系爱,然大义不可不断,示之夬。夬中行,所以责君。凡小人在朝,系恋于君,依违于柄臣,而小臣动戾机宜,未有能去者,故备着之。」邵寳曰:「五君子而去一小人,何其难也?五君子者,初有志,二有谋,三有术,四有耻,五有徳。有志者病于躁,有谋者病于疑,有术者病于劳,有耻者病于怯,有徳者病于系其位,使之然也。去其所病,而刚道成矣。」姤▯【巽下干上】张清子曰:「一隂方决于上,而一隂已生于下。阳不拟隂之来,而与之邂逅,故名曰姤。」苏氏曰:「姤者,干之末,坤之始,故彖▯言天地相遇。」王世贞曰:「剥,乱成也;姤,乱萌也。圣人不忧剥,而忧姤。」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述曰:虞翻曰:「消卦也,与复旁通。巽,长女,女壮伤也。隂伤阳,柔消刚,故女壮也。象防女壮,谓巽为长女,初比二,故四勿取。」朱先生注曰:「一隂而遇五阳,则女徳不贞。其説本郑▯一女当五男之意,而实不然也。卦义本谓所遇而合,无所应,安在其为当五阳哉?一隂方生,而以为壮,程子所谓渐壮而敌阳者也。」刘濓曰:「姤,才一隂,而遽曰女壮,积而至于坤,皆初六之为也。女壮则男弱,取以自配,必害乎阳。」
译《述》说:九四是兑卦下部的爻,与阴爻同体,外表刚强而内里柔弱,不是能够决断的爻,象征就是这样。“臀部没有皮肤”,孔颖达疏所说九四据有下部三个阳爻的位置,又不居正位,下体刚强而向前进,必然受到侵伤,就是这个意思。臀部没有皮肤,行走就不能前进,所以说“行走迟疑不前”,不是说坐着不安,而是说行动不能前进。与决去柔爻相对而言,应以刚为主;九四居柔位,失去果断,又乘九三之刚,处在兑卦下部,有毁折损伤之象,因此行动不利。“牵羊”这一句,《说卦传》说兑为羊;上六的阴爻如同在前的羊。凡牵羊,放松绳索让它向前,它就会走;若从前面用力把它往回拉,反而不能前进。兑阴不可用力强行除去,只能顺着它已经退却的势头。九四与三个阳爻从下向上前进,决去阴爻的功业就可以成功,悔恨也可以消除。兑为口舌,所以说“听到话”,就是告知自己的邑之言。九四与兑同体而和悦,所以用“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来警戒它。质卿说:在决去阴爻的时候,九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上,时势可以凭借,但刚断之力不足。大概大臣首鼠两端、怯懦不决,不能决去小人;然而三个阳爻已经前进,形势已不是可以阻止的了。一个阴爻在前,已经有必然消退的趋势。此时应当像牵羊一样,从容和缓,让它退在前面,自己随后前进,这样悔恨可以消除。只是他听到劝告而作决断,却不能真正相信。时势能够胜过人,是这样;意气难以自我克制,也是这样。天下的事情,哪里有不坏在这类人手中的?时机难以乘取而容易丧失,功业难以成就而容易失败,关键就在这里。九五:苋陆这种柔脆之物,要反复决断;行中道则没有过失。《象传》说:行中道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中道尚未光明。《述》说:苋陆是柔弱脆嫩的草,决去它极其容易。九五以刚健处尊位,是君主,却把一个阴爻决去得像苋陆一样容易;只是担心内心有所牵系而不能决断,所以告诫说要反复决断。九五原本深深受到上六影响,正是《彖传》所谓“扬于王庭”的情形;因此必须决断了又决断,才算行中道而没有过失。《象传》又指出九五尚未完全满足的内心,因为平素与上六交往太深,今天虽因义理不可不决,内心仍不能没有牵挂。这就是谷永所说的公心尚未专一,私人的爱好还颇有保留。这样能算完全做到中正吗?能算使阳德光明吗?所以说中道尚未光明。” 《象传》所说的“苋”,虞翻本作“莞”,《尔雅》的“莞”,陆绩、蜀才也同作此字。虞翻又作“睦”,解释为和睦。应当明白这些异文。大概兑为和悦,有莞、睦的象。考察可知,莞睦是过于和悦,面颧骨刚强是过于刚烈;决断而和谐,是臣下的事,不是君主的德性。君德贵在刚健,应当以大义决断。《象传》取莞睦,是兑卦和悦的体性。亲近旧习容易亲昵,甘言也容易使人亲昵,即使是刚健居中的君主,也仍然像有所牵系一样;所以必须决断了又决断,战胜自己的私情,才符合中道而没有过失。勉励他反复决断,他的行动能够得中,但也只能弥补过失而已,还没有完全达到中正之道。所以说中道尚未光明。《易》中对于阳德,总是赞美它光明、广大;这里却说尚未光明。朱子所谓“这是说在极其微茫之间还有一点意思,不能决断”。大概阳刚中正的体性,如日月之光,不能夹杂一丝一毫。若一有牵系,就是私情;一有偏向,就是欲望。难道这就是反复决断、自我克制,和中道、独自返回的意思吗?上六与九三相应而专一,九五与上六相比而亲昵,所以都用“反复决断”来说。上六:没有发出号令,最终有凶。《象传》说:没有发出号令而有凶,最终不能长久。《述》说:彭山说:“没有发出号令”,是说不以诚信发号来治理自己。这样阴道最终难以彻底除去,小人的祸根仍然存在,所以最终有凶。处在夬卦终点,一个阴爻将要消尽,恐怕君子不知道戒惧而有所忽视,所以用这句话来告诫。湛原明说:为什么说最终不能长久?在夬卦终点,不可使一个阴爻重新增长。阳盛而阴将尽,哪里有重新增长的道理?圣人在夬卦终点加以戒慎,这是最终保持治理的办法。” 蔡汝柟说:“夬,是决去小人。初九倚仗刚道增长,九二必须戒备,九三戒惧面颧骨刚强,所以是责备小臣。九四不够刚强,不是能够决去小人的人;然而公议不可不听,所以显示出顺从众人,是责备大臣。九五接近阴爻,作为君主而与之亲昵,不能没有牵挂和爱恋;然而大义不可不决,所以教导它反复决断。反复决断而行中道,是责备君主。凡是小人在朝廷,牵恋于君主,依违于掌权大臣,而小臣又动辄破坏时机,从来没有能够除去的,所以把这些情况全都写明了。” 邵宝说:“五个君子除去一个小人,为什么这样困难?五个君子中,初九有志向,九二有谋略,九三有方法,九四有羞耻心,九五有德行。有志向的人弊病在急躁,有谋略的人弊病在疑虑,有方法的人弊病在劳苦,有羞耻心的人弊病在怯懦,有德行的人弊病在被自己的职位牵系。都是这些弊病使他们如此。除去各自的弊病,刚道就成就了。” 姤【下巽上乾】张清子说:“上面一个阴爻正被决去,下面一个阴爻却已经生出。阳爻没有预料到阴爻到来,和它偶然相遇,所以命名为姤。” 苏氏说:“姤,是乾卦的末端、坤卦的开始,所以《彖传》说天地相遇。”王世贞说:“剥,是祸乱已经形成;姤,是祸乱刚刚萌芽。圣人不忧虑剥卦,而忧虑姤卦。” 姤:女子强壮,不要娶这个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不要娶这个女子,是说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位,天下大道得以推行。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伟大啊!” 《述》说:虞翻说:“这是消卦,与复卦旁通。巽为长女,女子强壮会造成伤害。阴伤害阳,柔消减刚,所以说女子强壮。《象传》防止女子强壮,是说巽为长女,初六与六二相比,所以九四不可娶。”朱熹注说:“一个阴爻遇到五个阳爻,就说女子的德行不贞。这个说法本于郑玄所说一个女子面对五个男子的意思,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卦义本来只是说所遇而相合,并没有正应,怎么能说它是面对五个阳爻呢?一个阴爻刚刚生出,却说它强壮,正是程子所说逐渐强壮而与阳爻为敌。”刘濂说:“姤只有一个阴爻,便立即说女子强壮;积累到坤卦,都是初六造成的。女子强壮,男子就衰弱,娶她来与自己相配,必然伤害阳气。”
彭山曰:姤以柔遇刚,而为刚遇,幸隂之得所制也。先儒以邂逅不期为説,则似非姤义之所切耳。长消长之长,隂长则阳消矣,故阳之于隂,当有以制之,不可使长也。天地相遇,亦以柔遇刚言。孔疏:天地若各亢所处,不相交遇,则万品庶物无由彰显。李舜臣曰:姤,巽下干上,有以坤之初变干初九之义,是为天地相遇之象。以画观之,则一隂之生,建午之月也。万物相见乎离,而蕃育于大夏,非品物咸章而何?刚遇中正。瞿▯曰:刚谓九五,遇中处正,教化大行于天下也。姤本以柔遇刚成卦,而谓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易之贵阳也如此。吴防清曰:彖辞虽虑小者之始生而势渐盛,彖▯又喜大者之居尊而道得行。李元量曰:夬之一隂不为主者,隂往而穷也,故曰刚决柔。姤之五阳不为主者,隂来而伸也,故曰柔遇刚。月建一隂曰防宾,则隂为主而阳已为之宾矣。是姤主隂遇阳而为言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者,九家《易》曰:阳起子,运行至四月,六爻成干巽,位在已,故言干成于巽,既成转舎于离,坤出于离,与干相遇,南方夏位,万物明章也。葢本相见乎离之意。苏氏曰:刚者二,中正者五,隂之长,自九二之亡,而后为遯,始无臣也。自九五之亡,而后为剥,始无君也。姤之世,上有君,下有臣,君子之欲有为,无不可也。程先生二五皆中与正,俞氏谓刚为四,皆非象防。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述曰:「赵汝楳曰:干为天,巽为风,上干下巽,是为天下有风。此与风行地上义颇不同。始为太虚之风,自上而下,观为地上之风,旁行而徧歴。太虚之风吹号万籁,后之诰命象之后,王尊居难,与民接,虽清问咨访,何能家至而户晓?唯敷言下逮,而后君民之情始遇。象防,干为施,巽为申命,诰四方者,所谓夏至之日,施令命诰四方,所以助微隂也。」张希献曰:「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鼓舞万物;命者,君之号令,所以鼓舞万民。」初六,繋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述曰:巽为防有繋之象,金柅指九二。九家《易》曰:丝繋于柅,犹女繋于男,故以喻初宜系二也。彭山曰:隂以从阳为正,故曰贞吉,谓专心顺二也。有攸往见凶,初为二所据,应四则见凶。章氏曰:往见凶者,往在隂则凶在阳也。隂性甚躁,壮必伤阳,如豕虽羸,已信其壮之蹢躅,隂之不可与长有如此。二泉曰:金柅、羸豕,象也;贞吉、往凶,占也。观象者可以得一隂躁进之状,玩占者可以得五阳制静之几矣。象防豕豚类巽象隂躁蹢躅巽为股为进退股而进退则蹢躅也初应于四为二所据不得从应故有为所孚者蹢躅之象即所谓有攸往见凶也初六在下尚微不必以刚制二先生以柅为止车物非柔道牵矣王注:金者,坚刚之物;柅者,制动之主。初六处遇之始,以一柔而承五刚,体夫躁质,得遇而通,散而无主,自纵者也。柔之为物,不可以不牵;臣妾之道,不可以不贞。故必繋于金柅,乃得贞吉也。若不牵于一,而有攸往行,则唯凶是见矣。羸豕,牝豕也。猳强而牝弱,故谓之羸豕。夫隂质而躁恣者,羸豕特甚焉。言以不贞之隂,失其所牵,其为淫丑,若羸豕之孚,务蹢躅也。蔡汝柟曰:姤得坤之初爻,复得干之初爻,故谨复之道,当如初九之濳,以待其盛;察姤之几,当如初六之履霜,以谨其始。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述曰:象防鱼,隂象巽为鱼,故初六得称鱼。姤者,主求民之时,近而先者则得之,不论其应否,嫌若有咎,故曰无咎。朱先生谓不制而使遇众害,由是广此,可谓治姤之道,而非二相姤之情矣。不利賔,姤以初为成卦之主,四对初之賔也。賔主相对为正,二以近比而姤初,则初不复应四矣,此岂四之利哉?初六以隂居下,当遇之始,适遇九二之刚中,阳大隂小,以阳包隂,故为包有鱼之象。虽非正应,惟在遇时,以遇为主,遇则亲焉,故无咎。在常时则为不正,难免于咎。二近,四逺,一隂不能兼二阳,近者利则逺者不利,此义理之自然,势之必至也。故曰义不及宾也。汉上朱氏曰:一民不可有二君,古者有分土,无分民,得道则归往,失道则掉臂而去,初无逺近内外之间,顾遇民之道如何耳。敬仲曰:得民心而有之,民为文王、武王所有,则纣不得而有之矣。得小国而有之,郑在晋则不在楚,在楚则不在晋矣。得贤才而有之,齐有管夷吾则他国不得而有之,士防入晋则秦不得而复有之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译彭山说:姤以柔遇刚而成卦,称为刚爻相遇,是因为阴爻幸而受到制约。先儒把它解释为偶然相遇、事先没有约定,似乎没有切中姤卦的意义。“长”是消长的长;阴长则阳消,所以阳对于阴,应当设法制约它,不可让它增长。天地相遇,也是以柔遇刚而言。孔颖达疏说:天地如果各自高亢而停留在原处,彼此不交相遇合,万物就没有由此显明的可能。李舜臣说:姤卦下巽上乾,有坤卦初爻变化为乾卦初九的意义,这就是天地相遇的象。按卦画看,一个阴爻出生,是建午之月。万物在离卦处相见,在盛夏繁育,这不就是万物都显明吗?“刚遇中正”,瞿玄说:刚是指九五,遇到中位而处正位,教化在天下大为推行。姤本来是柔遇刚而成卦,却说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易经重视阳道就是如此。吴澄说:《彖辞》虽然忧虑小的阴爻开始产生、势力逐渐强盛,《彖传》又喜悦大的阳爻居于尊位、正道能够施行。李元量说:夬卦的一个阴爻不作为主,是因为阴爻退去而走到穷尽,所以说刚决柔;姤卦的五个阳爻不作为主,是因为阴爻到来而伸展,所以说柔遇刚。” 月建中一个阴爻称为遁宾,于是阴为主,而阳已经成为它的宾客。这说明姤卦是以阴为主、阴遇阳来立说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九家《易》说:阳气从子月开始,运行到四月,六爻形成乾、巽,位置在巳,所以说乾在巽中形成;形成之后转而寄居于离,坤从离中出现,与乾相遇,位于南方夏季的位置,万物明亮显著。这大概本于“万物在离卦处相见”的意思。苏氏说:刚是九二,中正是九五;阴气增长,从九二消失以后才成为遯卦,开始没有臣;从九五消失以后才成为剥卦,开始没有君。姤卦的时代,上有君、下有臣,君子想要有所作为,没有什么不可以。程先生说九二、九五都居中得正,俞氏说刚是九四,都不符合卦象的防义。《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向四方发布诰令。《述》说:赵汝楳说:乾为天,巽为风,上乾下巽,就是天下有风。这与“风行地上”的意义颇为不同。前者是太虚中的风从上而下,后者是地上的风横向运行而遍及各处。太虚中的风吹动发声,响遍万物;后卦君王发布诰命的象,是说君王尊居高位,难以逐家逐户与百姓接触,即使清查询问、访问民情,又怎能家家户户都知道?只有把言语发布下达,君民之情才开始相遇。《象传》取象,乾为施行,巽为申明命令;向四方发布诰令,就是所谓夏至之日发布政令、向四方下诰,以扶助微弱的阴气。张希献说: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鼓舞万物;命令是君主的号令,用来鼓舞万民。” 初六:系在金属止车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便会见凶;像一头瘦弱的母猪,确实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柔道受到牵制。《述》说:巽有系缚的象,金属止车器指九二。九家《易》说:把丝绳系在止车器上,就像女子系属于男子,所以用来比喻初六应当系属于九二。彭山说:阴以顺从阳为正,所以说守正则吉,是说专心顺从九二。有所前往便见凶,是因为初六被九二所据,若应合九四就会见凶。章氏说:所谓前往而见凶,是说阴爻一前往,阳爻就会遭凶。阴性非常躁急,强盛起来必然伤害阳气;像猪虽然瘦弱,却已经可以料定它会躁动不安,阴不可让它增长就是如此。二泉说:金属止车器、瘦猪,是取象;守正则吉、前往则凶,是占断。观察卦象,可以看出一个阴爻躁急进取的状态;玩味占辞,可以看出五个阳爻制约而使其安静的关键。” 《象传》取猪为象,猪属于巽卦所象征的阴类;阴性躁急,躁动不安。巽为股,也为进退;腿脚一面前进一面退却,就是躁动不安。初六与九四相应,却被九二据有,不能顺从其正应,所以有像被牵系而躁动不安的象,这就是所谓“有所前往,见凶”。初六处在下位,尚且微弱,不必用刚强去制约。程先生把“柅”解释为使车停止的器物,并不是柔道受到牵制。王弼注说:金是坚硬刚强之物,柅是制止行动的主物。初六处在相遇的开始,以一个柔爻承接五个刚爻,体性躁动,得到相遇便通达,散漫而没有主宰,是会自我放纵的。柔弱之物不可以不加牵制,臣妾之道不可以不守正。所以必须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才能守正而吉。若不专一地受到牵制而有所前往,所见的只有凶。瘦猪是母猪。公猪强壮而母猪柔弱,所以称为瘦猪。阴性体质而躁动放纵的,母猪尤其如此。意思是,不守正的阴爻失去牵制,它的淫乱丑恶,就像瘦弱的母猪确实一心躁动不安。蔡汝柟说:姤卦得到坤卦的初爻,又得到乾卦的初爻,所以审慎复卦之道,应当像初九潜藏一样,等待阳气强盛;察看姤卦的机微,应当像初六见到霜一样,慎重对待开始。九二:包中有鱼,没有过失;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按道理不能涉及宾客。《述》说:鱼是阴爻的象,巽为鱼,所以初六可以称为鱼。姤是以求得民众为主的时机,距离近而先行动的人便能得到它;不论是否有正应,似乎都容易被认为有过失,所以说没有过失。朱先生说,若不加制约而使它与众多祸害相遇,由此推广,可以说是治理姤卦的方法,却不是九二与初六相遇的实情。不利于宾客,是因为姤卦以初六为成卦之主,九四是相对初六的宾客。宾主相对而居正位,九二因邻近而与初六相遇,初六就不再应合九四了,这难道对九四有利吗?” 初六以阴居下,处在相遇的开始,恰好遇到九二这个刚健居中的阳爻;阳大阴小,以阳包容阴,所以有“包中有鱼”的象。虽然不是正应,只因处在相遇的时机,以相遇为主;既然相遇便亲近,所以没有过失。若按平常的时位看,这是不正的,难免有过失。九二近,九四远,一个阴爻不能同时兼有两个阳爻;近者有利,远者不利,这是义理自然、形势必然如此,所以说“按道理不能涉及宾客”。汉上朱氏说:一个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古代有分封土地,却没有分割百姓;得到道的,百姓就归附,失去道的,百姓就甩手离去,原来不在远近内外之间,只看遇民的方法如何。敬仲说:得到民心而拥有民众,百姓归文王、武王所有,纣王就不能拥有他们;得到小国而拥有它,郑国归晋就不归楚,归楚就不归晋;得到贤才而拥有他,齐国有管夷吾,其他国家就不能再拥有他;士匄进入晋国,秦国也就不能再拥有他了。” 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牵制。
述曰:程▯二与初既相遇,三説初而密比于二,非所安也。又为二所忌,恶其居不安,若臀之无肤也。既处不安,则当去之。而居姤之时,志求乎遇,一隂在下,是所欲也。故处虽不安,而其行则又次且也。次且,难进之状,谓不能遽舎也。然三刚正而处巽,有不终迷之义。若知其不正而懐危惧,不敢妄动,则可以无大咎也。非义求遇,固已有咎矣。知危而止,则不至于大咎。徐进斋曰:夬一隂在上,故下之五阳皆趋而上。姤一隂在下,故上之五阳皆反而下。其隂阳相求之情,则然也。夫九三之志,亦在乎初。初比二,应四与三无系。三乃介乎其间,求与之遇,而承乗皆刚,进退不能,故曰「臀无肤,其行次且」。夬四、姤三,各以同体次且。然四位柔,而又处上柔之下,故牵而不决。三位刚,而又处初柔之上,故不遇而未牵也。象防九三,过刚不中,而无所遇之象。行未牵,与柔道牵相反。以其未牵于初,而不行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述曰:九四本与初应当相遇者也,今既相遇乎二矣,则初非四有,故为包无鱼之象。徳不中正位,又相逺失徳而逺民,凶于是乎起矣。象曰:逺民也。阳为君,隂为民。阳既逺乎隂,虽欲包之而不可得。君自逺乎民,民其有不离心者乎?《易》象或以隂为小人,以为小人逺之可也;或以为民,以为民民不可逺也。二刚得中,以比近而得初之从;四刚不中正,以位逺而失初之应。民可近,不可逺,其义于是着。遇之道,君臣、民主、夫妇、朋友皆在焉。四以下睽,故主民而言。为上而下离,必有凶变起者将生之谓民心既离,难将作矣。张氏曰:剥五隂曰贯鱼,姤一隂但曰鱼。包如包苴之包容之于内,而制之使不得遇之于外也。姤之有鱼,将为剥之贯鱼矣。李去非曰:贯鱼、包有鱼,皆阳能制隂,故剥无不利,此亦无咎。初六取象不一于本爻,则曰豕,于二、四则曰鱼,于九五则曰瓜,皆取隂物而在下之义,明其势之将蹢躅,义之不及賔,终必至于大溃也。以杞包之,则不使及賔,而不至蹢躅矣。不利宾,恐其失之疎;含章,恐其失之激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述曰:九五阳刚居尊,为治姤之主。初隂最小,五阳最髙,本不相及,而以大包小,有以杞包瓜之象。五月瓜始生,故以瓜象。初二与初遇,故包有鱼。五与初无相遇之迹,犹以髙大之杞包在地之瓜。瓜虽始生,而必溃。九五刚健中正,敛其阳光,自严自防,静以制之,为含章之象。一隂午中起于重渊,象有陨自天然,岂可以意及哉?岂可以意防哉?盖阳极必生隂,隂长必消阳,命也。九五含章,尽中正之道。虽隂阳迭胜之命,必不可常,然中正之道尽,已无毫髪之媿,而后可以言命。故曰: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汝吉曰:「以杞包瓜,此汉祖封吴濞,唐宗防女主时也。而衅孽实自致之。唐虞之包朱均,周公之包管蔡,微乎微乎!勑天于时,几基命于宥密。所谓含章中正,志不舎命,如斯矣。」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述曰:「汝吉曰姤,思下遇而刚在上,象角然。刚极而亢,与初相逺,何遇之得当哉?当遇之世,处于上穷,而遇其角,所以吝。无咎者,隂方长,遇而失正,不免隂邪之害,咎矣。上无所遇,而亦不近隂邪,可免于咎也。」孔疏:「角者,最处体上,上九进之极,无所复遇,遇角而巳故曰『姤其角』。角非所安,与无遇等,故独恨而鄙吝也。然不与物争,其道不害,故无凶咎也。」仲虎曰:九三以刚居下卦之上,于初隂无所遇,故虽厉而无大咎。上九以刚居上卦之上,于初隂亦不得遇,故虽吝而亦无咎。遇本非正,不遇不足为过咎也。赵氏曰:当姤之时,小人固不可使之进,为君子计,亦不可无以蓄小人。故圣人既戒初六之不可往,又于二、四五言所以包制之道。三重刚不中,上以刚居一卦之极,故厉而吝,然皆无咎者,以隂不相遇,不与其进也。剥一阳穷于上,忽下生而为复。夬一隂穷于上,忽下生而为姤。一消一息,必然之理。隂始生,遇刚而止,不进迫以害阳,故言繋于金柅。刚繋柔以为用也。天地相遇,阳得隂而品物章也。刚遇中正,刚善用柔以含其章也。故曰天下大行,生育之功成矣。九二包有鱼,无咎。九四包无鱼,起凶。阳之不可无隂,犹君之不可无民也。上九姤其角,则亢阳之极而吝,失其所以为姤遇者,益见九五刚遇中正之善也。
读易述卷七<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述说:程传认为,九三与初六相遇后,九三又取悦初六并与九二亲近,这不是安居之处;又被九二所忌恨,厌恶自己处境不安,就像臀部没有皮肤一样。既然处境不安,就应当离开。但处在姤卦之时,心志又在寻求相遇,初六这一阴爻正在下方,正是它所欲求的对象。所以处境虽不安,行动却又迟疑不进。“次且”是难以前进的样子,说明不能立即舍弃初六。然而九三刚正而处于巽体,有最终不会迷失的意义。如果知道自己的处置不正而心怀危惧,不敢妄动,便可以不遭大咎。以不合义的方式求取相遇,本来已经有过错;知道危险而停止,便不至于成为大咎。徐进斋说:夬卦一阴在上,所以在下的五个阳爻都趋向上方;姤卦一阴在下,所以在上的五个阳爻都反向下方。这正是阴阳相互求取的情状。九三的心志也在初六。初六亲近九二,又与六四相应,和九三没有联系。九三于是处在二者之间,求与初六相遇,但上承下乘都是刚爻,进退都不能自如,所以说“臀无肤,其行次且”。夬卦九四、姤卦九三,都因与同体相处而迟疑不进。不过,九四居柔位,又处在上卦柔爻之下,所以被牵制而不能决断;九三居刚位,又处在初六柔爻之上,所以没有相遇,却也没有被牵制。象传警戒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形成无所相遇的象。“行未牵”与被柔道牵制相反,是说它没有被初六牵住,所以不行动。九四:包中没有鱼,起来行动会有凶险。象传说:包中没有鱼所造成的凶险,是因为远离百姓。述说:九四本来与初六相应,应当相遇;如今初六已经与九二相遇,便不再属于九四,所以形成“包无鱼”的象。九四德行不得中正,位置又与初六相远;失去德行而远离百姓,凶险就由此产生。象传说“远民”。阳爻象征君,阴爻象征民。阳爻既然远离阴爻,即使想包容百姓,也无法做到。君主自己远离百姓,百姓岂有不离心的呢?《易》的象有时把阴爻看作小人,这时可以说应当远离小人;有时把阴爻看作百姓,这时则说明百姓不可远离。九二刚健而得中,因为亲近初六而得到初六的归从;九四刚健却不得中正,因为位置相远而失去初六的应和。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疏远,这个道理在这里就明白了。相遇之道,君臣、君民、夫妇、朋友都包括在内。九四以下形成睽离,所以专就君民关系来说。居于上位而使下民离散,必然会有凶变发生;就是说民心既已离散,祸乱就要发生了。张氏说:剥卦五个阴爻称为“贯鱼”,姤卦的一阴爻只称为“鱼”。“包”如同包裹、容纳之“包”,把它包容在内部,并控制它,使它不能在外部与人相遇。姤卦中的鱼,将要成为剥卦中的贯鱼。李去非说:贯鱼、包有鱼,都是阳爻能够制约阴爻,所以剥卦说“无不利”,这里也说“无咎”。初六取象不只一种:在本爻称为豕,在九二、九四处称为鱼,在九五处称为瓜,都是取阴性之物且处于下方的意义,说明它的势态将要躁动不安,道义上达不到宾客的位置,最终必然导致大溃败。用杞树把它包住,就不让它接近宾客,也不至于躁动不安。“不利宾”是担心对它疏远过度;“含章”是担心对它过于激烈。九五:用杞树包住瓜,含藏光明;有东西从天而降。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是因为居中得正;有东西从天而降,是因为心志不放弃天命。述说:九五阳刚居于尊位,是治理姤卦的主爻。初六阴柔而处在最下,九五阳刚而处在最高,本来彼此不能相及,但以大的包容小的,所以有“以杞包瓜”的象。五月瓜开始生长,所以用瓜取象。初六与九二相遇,所以说“包有鱼”;九五与初六没有相遇的迹象,却仍以高大的杞树包住地上的瓜。瓜虽然刚开始生长,最终却必然溃败。九五刚健中正,收敛阳光,自我严守防范,以静制动,形成“含章”的象。一阴在午时之中从深渊升起,象征有东西从天而降,这哪里是人的意料所能及、人的心意所能防范的呢?大概阳气达到极盛必然生阴,阴气增长必然使阳气消退,这是天命。九五含藏光明,完全实践了中正之道。阴阳交替胜负的天命虽然不能恒常不变,但中正之道已经尽到,内心没有丝毫惭愧,然后才可以说这是天命。所以说“有陨自天”,就是心志不放弃天命。汝吉说:“以杞树包住瓜,这是汉高祖封吴王刘濞、唐太宗防范女主时的情形。但祸端实际上都是自己招致的。唐尧、虞舜包容朱、均,周公包容管叔、蔡叔,真是微妙而又微妙啊!告诫上天并顺应时势,几乎是在宽厚深密中奠定天命。所谓含章中正、心志不放弃天命,就像这样。” 上九:在角上相遇,有吝惜;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在角上相遇,处于上位而走到穷极,所以有吝。述说:汝吉说:“姤卦之时,心想向下相遇,却刚强处在上方,形成角的象。刚强达到极点而高亢,又与初六相远,哪里能够恰当地相遇呢?在应当相遇的时代,却处于上位的穷极,只能在角上相遇,所以有吝。说无咎,是因为阴气正在增长;如果相遇而失去正道,难免受阴邪侵害,便会有咎。上九没有相遇,也不接近阴邪,因此可以免于咎害。”孔颖达疏说:“角处在形体的最上方,上九是前进的极点,再没有可以相遇的对象,只能遇到角,所以说‘姤其角’。角不是安适之处,与没有相遇相同,因此只有遗憾和鄙吝。然而它不与外物争斗,道路不受损害,所以没有凶咎。” 仲虎说:九三以刚爻居下卦之上,对初六阴爻无所相遇,所以虽然危险,却没有大咎。上九以刚爻居上卦之上,对初六阴爻同样不能相遇,所以虽然有吝,也没有咎。相遇本来就不是正道,不相遇并不足以构成过咎。赵氏说:在姤卦之时,固然不能让小人前进;但替君子考虑,也不能完全没有蓄养、制约小人的办法。所以圣人既告诫初六不可前往,又在九二、九四、九五说明包容、制约的道理。九三重重刚爻而不得中,上九以刚爻居一卦的极点,所以有危险和吝;但都没有咎,是因为没有与阴爻相遇,不让阴爻继续进逼。剥卦一阳在上方走到穷极,忽然在下方生出一阳而成为复卦;夬卦一阴在上方走到穷极,忽然在下方生出一阴而成为姤卦。一消一息,是必然的道理。阴气开始产生,遇到刚爻便停止,不再前进逼迫以伤害阳气,所以说“系于金柅”,意思是刚爻系住柔爻而使它发挥作用。天地相遇,阳气得到阴气,万物于是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道,刚健善于运用柔和来含藏其光明。所以说天下大为通行,生育万物的功业完成了。九二包中有鱼,没有咎;九四包中无鱼,凶险由此发生。阳气不可没有阴气,如同君主不可没有百姓。上九在角上相遇,是亢阳达到极点而有吝,失去了相遇之所以为相遇的意义,更加显出九五刚爻遇中正之道的好处。《读易述》卷七。《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