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述六

读易述卷四      明 潘士藻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7–75 段

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能权者,不能与于斯也。故賛之曰:「随时之义,大矣哉!」苏氏曰:夫时,不齐故随之世,容有不随者也。责天下以人人随已而咎其贞者,此天下所以不说也。故是大亨而利贞者,无咎而天下随时。时者,上之所制也。不从已而从时,其为随也,大矣。刘伯子曰:「夫无成而后能无系,无系而后能随。系已私,随天徳,也随之三隂皆系以为随者也。学不能无我,而妄意于随,其能出于系者,吾见亦罕矣。」吴因之曰:「随元亨,据其所随处行无不通,此已是贞,已是无咎了。若不贞,则朋从尔思,随而不广,利尽则疎,势去则散,随而不乆。随之以力,不随之以心,且不成个随,又安得元亨?」彖传云:「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惟贞,然后为天下所随。」可见随以贞而成,不贞便不成随了。朱子虽大亨而不免有咎,恐未的。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述曰:象防九家易曰:兊,泽;震,雷。八月之时,雷藏于泽者,得之。震,东方卦,日出之地,曰旸谷;兊,西方卦,日入之地,曰昧谷。今自震东趋兊西,向晦之象。卦互巽入、艮止,入而止息之象也。泽中有雷,雷随泽而静,故曰随。日入而息,人事至微者,上法天运,如雷在泽也。莫动于雷,而息于泽,随时故耳。周宴曰:「爻明随时而动,大象取随时而息,动息不违乎时,此随时之义,所以为大。」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述曰:主守为官,人心执掌与官同称。震为长子,主器官之象。夫法之画一,莫严于官,而初为动,主有渝之象。以九居初,为得其正,心无所系,动不从邪,有贞吉之象。二隂耦门,象交交二也。二柔亦正,故出门即交有功。二与四同功,而二多誉,故称「功官有渝」。是震动之体,既有随而变,不主故常,必所从得正则吉也。初刚本正,出门交二,两正相依,不为诡随,故曰「不失」也。凡近比而交者,多失正,能不失则不害于变矣。卜子夏曰:「随主于见可而变也,不随则不吉,随而丧本亦不吉。」初无专应,得其理也。刚不失正,得其吉也。与二相得,出门交有功也。非应而合之,不失其随时之宜。不随则独立,无功矣。吴因之曰:同人卦惟君子贞,然后为同人于野。此爻惟出门交,然后为贞。贞之量原广濶,若有所私昵,隘而不广,只此私心便是不正。故必出门而交,然后为贞,然后得吉,可以有功夫。所谓私者,不必溺于亲爱然后为私,如有胜心客气而不能相下,亦私也;泥先入之见而不能洒然一空以察人之善,亦私也;因防瑕而弃白璧,亦私也;忽刍荛之善而不采,亦私也;友善未充其量而遽自足,亦私也;或以近故畧之,或以逺故遗之,亦私也。

译条准则。若不是造诣于道很深、能够知几而权变的人,就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赞叹说:“随时的意义,真是太大了!” 苏氏说:时势并不整齐,所以在随时的世界中,也可能有不随时的人。若要求天下人人都随从自己,并因别人守正而责怪他们,天下因此不会喜悦。所以这是大亨而利贞,才能无咎,天下才会随时而行。时势,是居上位者所制定的。不随从自己而随从时势,这才是伟大的随从。刘伯子说:“没有成见,之后才能没有系累;没有系累,之后才能随从。系累于自己的私意,却说要随从天德,随卦的三个阴爻都是有所系累而随从的。学习不能做到无我,却妄想随从,它能超出系累的范围,我看是很少的。” 吴因之说:“随卦说元亨,是说根据所随从的对象来行动,没有不通达的地方;这已经是守正,也已经是无咎了。如果不守正,那么朋友只是顺从你的想法,随从就不能广大;利益尽了就疏远,势力去了就离散,这样的随从不能长久。用力量使人随从,而不是用真心使人随从,尚且不能成为真正的随从,又怎么能元亨呢?”《彖传》说:“大亨、守正而无咎,天下随时。”只有守正,才能成为天下所随从的对象。可见随因守正而成立,不守正便不能成其为随。朱子说即使大亨也不免有咎,恐怕不确切。《象传》说:泽中有雷,这是随卦的象。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进入室内安静休息。《述》说:《象防》引《九家易》说:兑为泽,震为雷。八月时雷藏于泽中,就是这种象。震是东方卦,是太阳出来的地方,称为旸谷;兑是西方卦,是太阳落下的地方,称为昧谷。现在由震方东方趋向兑方西方,是面向昏暗的形象。卦的互体巽为入、艮为止,有进入而止息的形象。泽中有雷,雷随泽而安静,所以称为随。太阳落下便休息,人事中最微小的事情也应当上取法于天运,就像雷在泽中一样。雷没有比它更能发动的,到了泽中却休息,是因为随时而行。周宴说:“爻辞说明随时而动,大象取随时而息;行动和休息都不违背时势,这就是随时意义之所以重大的地方。” 初九,职位和原则有所改变,守正则吉;出门交往会有功。《象传》说:职位和原则有所改变,是因为依从正道而吉;出门交往有功,是因为没有失误。《述》说:主守之职称为官,人心所执掌的原则也与官同称。震为长子,主管宗庙重器,有官职之象。法律贵在统一,官职尤其严明;初九为行动之爻,有原则改变的形象。以九居初,得到正位,内心没有系累,行动不从邪道,有守正而吉的形象。二阴相对如门,象征交往二爻;六二为柔而得正,所以一出门便交往有功。六二与九四同功,而六二得到较多赞誉,所以说“功官有渝”。这是震动之体,既然有随从和改变,就不拘守旧常,但所随从者必须得正才吉。初九刚爻本来正,出门交六二,二者都正而相互依靠,不作诡诈的随从,所以说“不失”。凡是因邻近而交往的,往往会失去正道;能够不失正,就不会因改变而受害。卜子夏说:“随的要旨在于见到可行之处便改变。不随则不吉,随从而丧失根本也不吉。”初九没有专一对应的对象,却能得到其理。刚而不失正,所以得到吉;与六二相得,出门交往而有功。不是正应却能相合,没有失去随时而动的适宜。若不随从,就只是独立而无功了。吴因之说:同人卦只有君子守正,才能在郊野与人同心;本爻只有出门交往,才称得上守正。守正的范围本来广大,如果有所私下亲昵,就会狭隘而不广大;仅仅这一点私心便是不正。所以必须出门交往,才是守正,才得到吉,才可以有功。所谓私心,不一定要沉溺于亲爱才算私;如果有争胜之心、意气之气,不能彼此谦下,也是私;拘泥于先入之见,不能清空自己来观察别人的长处,也是私;因为发现一点瑕疵便丢弃白璧,也是私;轻视樵夫的善言而不采纳,也是私;朋友的善行还没有充实自己的器量,便自以为满足,也是私;或者因为亲近而轻视,或者因为遥远而遗忘,也都是

此类皆非出门交之义。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译私。这些都不是出门交往的意义。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恋小子,就不能兼得两者。

述曰:「王注:隂之为物,以处随世,不能独立,必有系也。居随之时,体分柔弱,而以乗夫刚,动岂能秉志违于所近?随此失彼,弗能兼与。五处已上,初处已下,故曰『系小子,失丈夫』也。」刘濂曰:「初阳在下,而卑小子象;五阳在上,而尊丈夫象。」程传:二应五而比初,随先于近,柔不能固守,故为之戒云:“若系小子,则失丈夫也。”陈琛曰: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苟系初,则必失正,应弗能兼与也。为昵小失大者,戒也。吴因之曰:「二隂柔,他质地原不好了,故因初之近而遂系之。系者,臭味相投而眷眷不舍之辞;失者,圣人惜之之辞。三之系,则地近情亲而眷眷不舍之辞;其失,则圣人幸之之辞。」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述曰:程传「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阳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迫于四,故系于四也。大抵隂柔不能自立,常亲系于上者,上系于四,故下失于初,舍初从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则善也。」彭山曰:「四阳当任,而三从之,以柔随刚,以昏随明,随有求得。凡有所求,皆得也。然四非正应,又有所系,而随已非正大之情,故不言吉,而戒以居贞。」仲虎曰:「士之病,莫大于有所求。三之于四,不可以有求必得之故,而妄有不正之求也。初九阳居阳,贞也,故言贞吉。六三隂居阳,不正,故戒之曰『利居贞』。」吴因之曰:「三之质地,亦无以过于二,幸其地位偶近四而逺初,故因为从违,实非真见。四之为君子而当亲,初之为小人而当逺也。似此相随,恐不免资其势而利其有,故有居贞之戒。若自已阳刚,其取其舍,灼然不▯,便断不为邪媚。圣人何必防范他弗兼与?是邪正不两立志,舍下是逺近不两立。」质卿曰:「系与随正相反。初九出门交,有功不失也,故谓之随,以其心无所系也。若心有所系,必有所失。六二所系者小子,则失必丈夫,理势然也。故象曰:『弗兼与,民为同胞,物为吾与,即小子亦当有包涵成就之义,乃可。』若志在舍下,便非一体之道,即小子何赖焉?其原在系心,一有所系,便偏着,如何得不舍下?」陆希声曰:「三非正而随,其义可尚者,以承阳为顺也。二以正为随,而反不足称,以乗刚为逆故也。」仲虎曰:「易之例,不问隂阳,小子皆指初而言。随初九,阳称小子;渐初六,隂亦称小子。」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述曰:「王注处説之初下,据二隂三求系,已不距则获,故曰随有获也。」彭山曰:「九四以阳刚,当有为之任,得隂之从,有获之象。随以隂从阳为正,故阳刚在四,亦得为贞。但位不中,又在说体,随而说之,以为已获,疑于昵矣。四多凶近也,况有植党自私之嫌哉?故贞凶。」质卿曰:「斯地也,斯时也,惟有孚可以感人,惟在道可以持已。孚以感人,则觊觎之心息;道以持已,则朋比之念消。此非苟且以迁就事机者所能以其明也如此,则随者不厌其多,获者不伤其正,夫何咎也?非明难矣哉!」阳刚中,实有孚也。以阳居隂,刚柔不偏,在道也。此惟阳明晳于事几,故能如是以明也。居凶位而免于咎,非天下之至明不能与于斯。故象又以为明,功有孚在道,乃为臣者,家常茶饭,此处只不改其常耳。处危疑之地,只有一片诚心,至诚可贯金石,蹈水火。惟有孚故能在道,大有匪其彭,可谓在道矣。须从有孚上来,此惟刚明之人,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故能如此。故曰以明,何咎。象防三非正应故曰孚自四言之也震为大涂曰道互艮光辉曰明言四所孚之三在震道之上以明相接犹言不敢自他途以进也功也自为句五多功故称功言四之志率所随以赴五非植党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位正中也。述曰:「敬仲曰:孚信也,嘉美也。九五所信者美善,所用者贤也。用贤,人君之吉也。」章氏曰:「惟中正之君,然后能信用中正之贤。九五阳刚中正,下应六二之中正,所谓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心诚信而随之者也。故曰『孚于嘉』,五非有系而有失,二非随求而有获,荡荡平平,一徳一心之孚也。吉道也。」夫配曰嘉偶,昏曰嘉礼。言隂阳相得,也随之世皆急于求合,故隂爻皆有系。四阳贞而凶,惟五阳不苟随而随出于孚。配合嘉礼,其吉为何如?邵寳曰:「九五孚于六二,而不知其小子之系,君道也。六二系于初九,而不知丈夫之失,臣之道,固如是乎?虽然,此随之时也。故以二之中正,尚不免于负俗之累,况其他乎?是故君子去其所系,而嘉徳成矣。」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译《述》说:王注说:“阴柔之物处在随从时势之中,不能独立,必然有所系累。处于随的时势,体性柔弱,又乘在刚爻之上,行动怎能坚持自己的志向而违背近处的对象?随从这个便失去那个,不能兼得。九五居上,初九居下,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刘濂说:“初九阳爻在下,有卑小者小子的形象;九五阳爻在上,有尊贵者丈夫的形象。” 《程传》说:六二与九五相应,又与初九相比,随从往往先亲近的对象;柔弱不能坚定自守,所以告诫说:如果系恋小子,就会失去丈夫。陈琛说:人所随从的对象,得正就会远离邪道,跟随错误就会失去正确,没有两面兼从的道理。六二如果系恋初九,就必然失去正道,也不能兼得九五。这是告诫人不要亲昵小人而失去大者。吴因之说:“六二阴柔,本来资质就不好,所以因初九邻近便系恋它。‘系’是气味相投、眷恋不舍的说法;‘失’是圣人怜惜它的说法。六三的‘系’,是地位接近、情意亲密而眷恋不舍的说法;它的‘失’,则是圣人为之庆幸的说法。” 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益,宜居守正道。《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述》说:《程传》说:“丈夫是九四,小子是初九。阳爻居上的是丈夫,居下的是小子。六三虽然与初九同属下体,却迫近九四,所以系恋九四。大体而言,阴柔不能自立,常常亲近而系属于上位者;上系于九四,便舍弃初九。因此舍初从上,得到随从的适宜。随从上位者就是善。”彭山说:“九四阳刚担当责任,六三随从它,以柔随刚,以昏暗随光明,因随从而有所求、有所得。凡有所求,都可能得到。但九四不是正应,且六三有所系累,随从并非正大之情,所以不说吉,而以居守正道告诫它。”仲虎说:“士人的毛病,没有比有所求更大的。六三对九四,不可因为有所求便能得到,就妄求不正之物。初九阳爻居阳位,守正,所以说守正而吉;六三阴爻居阳位,不正,所以告诫说‘利于居守正道’。” 吴因之说:“六三的资质也没有超过六二,只是幸好地位恰好接近九四而远离初九,因此作出从与不从的选择,实际上并非真正看明白了正邪。九四是君子,应当亲近;初九是小人,应当远离,这只是表面相似的随从,恐怕不免是借助九四的势力而图利,所以有居守正道的告诫。如果自身阳刚,取舍十分明白,就绝不会成为邪媚之人,圣人何必防范它不能兼得呢?这说明邪正不能两立,志向舍弃下位者,也说明远近不能两立。” 质卿说:“系与随正好相反。初九出门交往,有功而不失,所以称为随,因为它的心没有系恋。如果心有所系,就必然有所失。六二所系恋的是小子,那么必然失去丈夫,这是理势决定的。所以《象传》说‘不能兼得’。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类,即使对小子,也应当有包容和成就他的意思,才可以。若志在舍弃下位者,便不是一体同仁之道,那么小子又能依赖什么呢?根源在于系恋之心;一有系恋,就会偏着,怎么能不舍弃下位者呢?”陆希声说:“六三虽不正而随从,但其意义值得赞许,是因为承接阳爻而顺从。六二以守正来随从,反而不足称许,是因为乘刚而违逆。” 仲虎说:《易》的惯例,不论阴阳,小子都指初爻而言。随卦初九的阳爻称为小子,渐卦初六的阴爻也称为小子。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有凶;有诚信而处于正道,以明察行事,能有什么咎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按其道理说是凶;有诚信而处于正道,是明白事理所成就的功效。《述》说:王注说:“九四处在兑悦的初始、下位,凭借六二、六三两个阴爻求取系恋;自己不拒绝,便有所获得,所以说‘随有获’。”彭山说:“九四以阳刚担当有所作为的责任,得到阴爻随从,有所得的形象。随卦以阴随阳为正,所以阳刚居四也可以说守正。但四位不中,又处在兑悦之体,随从而喜悦,把别人视为自己所有,便有亲昵的嫌疑。九四本来就是多凶之位,何况还有结党自私的嫌疑?所以说守正也凶。”质卿说:“在这样的地位、这样的时势中,只有诚信才能感动人,只有处于正道才能持守自己。诚信用来感人,觊觎之心便会止息;以道自持,朋比之念便会消除。这不是苟且迁就事机的人所能做到的。若能如此明白地行事,随从者多也不令人厌恶,所得之物也不损害正道,还有什么咎呢?不是极其明察就难以做到吗!” 阳刚居中,内在充实,所以有诚信;以阳爻居阴位,刚柔不偏,所以处于正道。只有阳明而能明察事情和先机的人,才能这样以明察行事。居于凶位却能免于咎害,不是天下最明察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象传》又说这是明,功效在于有诚信而处正道。作为臣子,这本是平常的事情,此处只是说不要改变平常的操守。处在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地位,只有一片诚心;至诚可以贯通金石,也可以蹈水赴火。正因为有诚信,所以能处于正道。“大有匪其彭”,可以说是处于正道。必须从有诚信处说起;这只有刚健明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说“以明,何咎”。《象防》说:六三不是九四的正应,所以“孚”是从九四而言。震为大路,所以说“道”;互体艮有光明之象,所以说“明”。这是说九四所诚信对待的六三在震所象征的道路之上,以明相接,犹如说不敢从其他道路进来。所谓“功”,应当自成一句。五爻多有功,所以称“功”,是说九四的志向率领所随从者奔赴九五,并非结党。九五,对美善之人诚信相待,吉。《象传》说:对美善之人诚信相待,是因为居正而得中。《述》说:敬仲说:“孚是诚信,嘉是美善。九五所信任的是美善之人,所任用的是贤者。任用贤者,是人君的吉祥。”章氏说:“只有中正的君主,才能信用中正的贤者。九五阳刚而中正,下与六二的中正相应,正是所谓明白知晓九德的实行,内心诚信而随从它。因此说‘孚于嘉’。九五没有系恋而造成失误,六二也不是因随从求取而有所获得,广大平坦,一德一心而相互诚信。这是吉祥之道。” 婚配称为嘉偶,婚礼称为嘉礼,说的都是阴阳相得。随的时代人人急于求合,所以阴爻都有系恋。九四阳刚守正却有凶,只有九五阳刚不苟且随从,随从出于诚信。像婚配相合、举行嘉礼一样,这种吉利又会怎样呢?邵寳说:“九五诚信于六二,却不知道六二系恋小子,这是君道。六二系恋初九,却不知道自己失去丈夫,这是臣道,难道臣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虽然如此,这正是随的时势。所以六二即使中正,也免不了受到世俗牵累,何况其他人呢?因此君子去除自己的系恋,嘉美的德行就形成了。” 上六,被紧紧拘系,于是又加以捆缚维系;周王用它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拘系上六,是因为它处在穷极之地。

述曰:「上六,以柔居柔,柔得其正,处随之极,进无所随,而独系于五,有拘系之乃从维之之象。葢柔顺之至,无以为喻,若有以拘而系之者,喻之不足;若又从而絷之维之者,是虽逃之有不脱,辞之有不听,况可得间而离之乎?此亨,西山升,亨岐山。周公系爻之时,西伯已追王矣,故称王。其曰『西山』、『岐山』云者,皆取其不越祭也。随爻重随,意升爻重升,意以见固于随,不妄升耳。据上之象,其随之之诚,虽用亨于西山,神且随之而格,则人之随可知也。」虞翻曰:「乗刚无应,上穷也。六二舍五而系初九,四舍初而系三,皆介隂阳之间,有得有失,而皆偏系之私。至于上六,进无可随,故曰穷也。」文王处纣之时,以之为臣,而系于君,隂随阳之正理也。卦爻彖象,总是随时之义。虽上九至于拘系絷维,如文王防大难,不忘天王圣明之念,正是随时之极。蛊▯【巽下艮上】伏曼容曰:「蛊,惑乱也。万事从惑而起,故以蛊为事。《左传》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是其义也。」器乆不用则虫生,之谓蛊;人生宴溺而疾生,之谓蛊;天下乆安无为而弊生,之谓蛊。序卦,蛊者,事也。杂卦,蛊则饬也。观卦象,固见蛊之所由成,而卦才则皆足以治蛊者也。程传:阳刚尊而在上,隂柔卑而在下,男虽少而居上,女虽长而居下,尊卑得正,上下顺理,治蛊之道也。其位不易,其道则变,下顺于理,上止于则,巽艮合而事皆止于顺,则何蛊之不治?王注:「上刚可以断制,下柔可以施令。既巽又止,不竞争也。有为而无竞争之患,故可以有为也。」易道不重在发明成蛊之由,惟重治蛊之道。终始相承,则爻中所谓父母与子之象,亦有着落,不必各爻另寻父母之象。苏氏曰:「蛊之灾,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后见,故爻皆以父子言之,明父养其疾,至子而发也。」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述曰:「质卿曰:蛊,从虫从皿。物必腐而后虫生,之虫丛而物斯蛊矣。人必怠也而后弊生,之弊积而世斯蛊矣。卦象巽艮合体而为蛊,葢积渐使然也。夫蛊,乱之征也,亦治之机也。有因无事而失守,有因多难而兴邦。世诚蛊矣,则起弊维风从此而可振,改▯易辙从此而可行。塞而大通,理有必然,故为元亨。蛊而元亨,天时也。乗天时而效治道,人功也。及此时而疏瀹整剔,俾前之积蠧拔其根株,而无遗其芥蔕,如涉大川乃为利焉。是何也?天地间最难得者,时,时也者,君子济世之大本也。世之有治乱,犹隂阳之有代谢也。而治乱之相为循环,犹代谢之相为迭运也。故有先甲之三日,必有后甲之三日。天运流行,始终相代,乃一定而不可已。世至于蛊,必有元亨之期。时至元亨,必当效利涉之用,是之谓天人相待之理,行所无事之道。先甲之三日,子寅辰也。后甲之三日,午申戌也。有子寅辰,必有午申戌,如环无端,千古不易。」梁寅曰:「言蛊极必治,而治蛊有道也。蛊元亨者,蛊之既治也。不先言治蛊之道,而乃先言其效者,明乱之可治也。利涉大川,方治蛊之时也,故谓之往有事。先甲后甲,即所谓有事也。」蔡汝柟曰:「蛊者,乱之将倾;君子虑丰之盈,不虑蛊之壊。天道人心,向于有事,可以虑始矣。故天时为元亨,人事为利涉大川。先甲三日,欲达其机;后甲三日,欲要于乆。此乃所以涉大川而图元亨者也。作新者,达之道也;变化者,乆之道也。」吴因之曰:「刚上而柔下,不专属君臣。天下人才,只是刚柔二种。刚者须赖柔以裁其激,柔者须赖刚以作其懦。二者相交相接,如房、杜之谋断相资,然后可以维持天下。今刚者亢然自高,鄙柔者之不足与有为,而不交于柔以求济;柔者俛然自卑,安于刚者之不吾与,而亦不交于刚以求济。二者判隔,不相为用,则激者无所于裁,懦者无所于作,各任其偏,同于偾事,而天下日壊矣。」本义:「艮阳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上下便是不交。刚上柔下,巽而止,非蛊也,乃所以致蛊也。」

译《述》说:上六以柔爻居柔位,柔顺而得正,处在随卦极点,向前已经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独自系属于九五,有被拘系、又被捆缚维系的形象。柔顺到了极点,无法用别的事物比喻;如果只是说有人拘束系住它,尚且不足以形容;若又接着把它捆住、维住,那么即使想逃也逃不脱,想推辞也无人听从,何况还能够找机会离开吗?这里的“亨”是享祭;“西山”就是岐山。周公系爻辞时,西伯已经被追尊为王,所以称王。说“西山”“岐山”,都是取其不越出祭祀之地。随卦的爻辞反复强调随从,升卦的爻辞反复强调上升,都是为了显示应当牢固随从而不可妄自上升。根据上六的象,它随从的诚意,即使在西山举行享祭,神灵尚且会随之而来并降临,就可知道人的随从之诚了。虞翻说:“乘刚而没有应,是因为上六处于穷极之地。六二舍弃九五而系恋初九,九四舍弃初九而系恋六三,都处在阴阳之间,各有所得也各有失,却都偏执地系恋一方。至于上六,向前已没有可随从的对象,所以说穷。”文王处于纣王时代,以臣子的身份系属于君主,这是阴随阳的正理。卦辞、爻辞、彖辞、象辞,总的都是随时的意义。即使上九达到被拘系、捆缚维系的程度,如同文王处在大难之中,仍不忘天王圣明的念头,正是随时意义的极致。蛊【巽下艮上】伏曼容说:“蛊,是迷惑混乱。万事都由迷惑而起,所以以蛊作为事物的名称。《左传》说,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木,称为蛊。这就是蛊的含义。” 器物长久不用就会生虫,这叫蛊;人沉溺于宴饮安逸而生出疾病,这叫蛊;天下长久安定、无所作为而产生弊病,这叫蛊。《序卦》说,蛊就是事情。《杂卦》说,蛊就是整治。观察卦象,固然可以看出蛊形成的原因;观察卦的才性,则可见各爻都足以治理蛊。程传说:阳刚尊贵而在上,阴柔卑下而在下;男子虽年少却居上,女子虽年长却居下,尊卑位置正确,上下合乎道理,这就是治蛊之道。位置没有改变,道却发生变化;下位顺乎道理,上位止于法则,巽艮相合,事情都止于顺理,那么还有什么蛊不能治理呢?” 王注说:“上位刚健,可以决断制裁;下位柔顺,可以施行命令。既能顺入,又能止息,不相争竞。有所作为而没有争竞的祸患,所以可以有所作为。” 《易》的道理不着重说明蛊形成的原因,只着重说明治理蛊的方法。始终相承,因此爻辞中所谓父母与子女的形象也有了着落,不必在各爻中另外寻找父母的形象。苏氏说:“蛊的灾祸不是一天造成的,必定经过一代之后才显现,所以各爻都用父子来说,说明父亲养成了疾病,到儿子时才发作。” 蛊:元亨,利于涉越大川。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彖传》说:蛊,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而止,这就是蛊。蛊卦元亨,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述》说:质卿说:蛊字从虫、从皿。事物必先腐坏,之后才会生虫;虫聚集,事物就形成蛊。人必先懈怠,之后才会产生弊病;弊病积累,时代就形成蛊。卦象由巽、艮合体而成蛊,大概是积渐造成的。蛊是混乱的征兆,也是治理的契机。有时因为无事而失去守持,有时因为多难而兴盛国家。世道确实陷于蛊,那么振兴弊政、整顿风气便可以从此开始,改变弦路、改换车辙也可以从此施行。闭塞之后必然大通,道理本来如此,所以说元亨。蛊而元亨,是天时;顺应天时而施行治道,是人功。到了这个时机,应当疏通整理、整治剔除,使先前积累的弊害拔除根株,不留下任何芥蒂,如同涉越大川,这样才是有利。为什么呢?天地之间最难得到的是时机,而时机是君子济世的大根本。世间有治乱,就像阴阳有代谢;治乱相互循环,就像代谢交替运行。因此有甲日前三日,必然有甲日后三日。天运流行,始终相代,这是确定而不可停止的规律。世道到了蛊,必有元亨的时期;时机到了元亨,必当发挥涉越大川的作用。这就是天人相待的道理、顺势而行而无所妄为的方法。” 甲日之前的三日,是子、寅、辰;甲日之后的三日,是午、申、戌。有子、寅、辰,必然有午、申、戌,循环如环而没有终点,千古不变。”}], 梁寅说:“蛊乱到了极点,必然要加以治理,而治理蛊乱也是有方法的。‘蛊元亨’,是说蛊乱已经得到治理。不先说治理蛊乱的方法,却先说治理后的效果,是为了说明乱象是可以治理的。‘利涉大川’,正是治理蛊乱的时候,所以说‘往有事’。‘先甲后甲’,就是所谓‘有事’。” 蔡汝柟说:“蛊,是乱局将要倾覆的状态;君子只担心丰盛盈满,却不担心蛊乱的败坏。天道和人心都趋向于有所作为,这时才可以考虑着手治理。所以,天时说‘元亨’,人事说‘利涉大川’。先甲三日,是想通达事情的先机;后甲三日,是想使事情长久。这正是所以能够涉越大川而谋求元亨的方法。创作更新,是使事情通达的方法;变化,是使事情长久的方法。” 吴因之说:“刚在上而柔在下,并不专指君臣关系。天下的人才,不过刚、柔两类。刚者必须依靠柔者来裁制其过激,柔者必须依靠刚者来振作其怯弱。二者相互交往、彼此接济,如同房玄龄与杜如晦以谋略和决断相互资助,然后才可以维持天下。如今刚者傲然自高,鄙视柔者认为不足以共事,不与柔者交往以求补益;柔者低首自卑,安于刚者不肯与自己共事,也不与刚者交往以求补益。二者隔绝,不能相互发挥作用,于是过激者没有东西可以裁制,怯弱者没有力量可以振作,各自任凭自己的偏失,终于一同败坏事情,天下也就一天比一天坏了。”《本义》说:“艮卦的阳爻在上,巽卦的柔爻在下,上下不相交,正是上下不相交。刚在上、柔在下,虽然有巽顺而止的形势,却不是蛊,而正是导致蛊乱的原因。”

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欲其有涉川之勇也。涉字最有力,须如救焚、如拯溺,危难艰险,廻避不得。爻说“干”字,便是涉大川之意。此非有刚果之资,如何做得?先甲后甲,是一时是一件事。先于此推其所以,然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逺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善救则前弊可革,善备则后利可乆。蛊者,极壊也。惟极壊然后有事,是从空另做一番,故曰“先甲三日”。若将衰未衰时,用些维持挽回之术,只是因仍旧贯,补缉其间,非有事之谓。处大壊极弊田地,乃旋干转坤之日,岂修废举坠之日?惟其重新整顿,自我作古之事,所以最难下手。多有革弊之人,能反一时极重之势,不旋踵而难端不发于此,而发于彼,方称治蛊。蛊又复来,此系虑浅谋近,坐狼疾人之病,故有后甲三日之戒。象防三互,震东为甲也。三日指互震三画,言巽。固进退不决,苟非艮止于上,则亦未蛊。若巽而动,则为恒矣。先甲三日为巽,初致蛊之由;后甲三日,则震上饬蛊之极。故恒曰「终则有始」,蛊亦曰「终则有始」。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述曰:张献翼曰:「小畜之风在天上,观之风在地上,涣之风在水上,亡所阻也。故曰行山下之风,旋转于内而已,亡能达也。故曰有象,防山下有风,则何以蛊?」邵子曰:「蛊者,风之族也。蛊以风化,故字从虫。今夫山下有风,则木多滞淫而虫生焉,蛊之象也。」君子治蛊有道,民心之蛊,以玩愒頽废,未知所振作耳。振者,鼔舞兴起之意,故曰「作新民」。育徳者,从民心之善根,提撕而煦养之,以啓其自新之机,所以振之者,不徒条教之设,号令之申,葢治其本也。譬之良医之治病,振者,驱其外邪;育者,养其元气也。风播长空,则舒惨变,寒暑迁而岁功成。今在山下,则囬旋郁滞,不能条畅动荡,蛊之象也。巽之弊,失于愞懦,风则能振动万物者也。艮之弊,失于苟止,山则能畜养万物者也。君子体之,日新其徳,于以振起民偷,而长养其新心。人人皆振,如风之鼔外物,涵育其徳,如山之涵内气。如是而天下之蛊,为元亨矣。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述曰:蛊,以渐积。在初,尚易为力。初最下,为内卦之主,子象以隂居阳,以柔行刚。干蛊象克体,父志不袭其弊,为父补过,是为有子而考得无咎。当事之首,是以危也。能堪其事故终吉。汝吉曰:父子一体也。曰:父之蛊明,无得诿尔。干蛊者,以权济初,巽主称隠以行权,故善之而质柔,故戒之厉焉。质卿曰:「人子能干父蛊,方称为有子;不然,与无子同。有子考始得无咎,不然未免有咎也。此人子始事,可以无憾;然干蛊终非易事,少渉意气,少不详慎,动成愆尤,故厉终吉。」巽为木,干蛊以内蠧而剥落,象木干朽然,根本固在也。干立而枝叶附之以立,故曰干蛊。敬仲曰:「意承考者,初六有柔顺象,不得已而干父之蛊,其意未尝不顺承者也。其意则承,其事则不可得而承矣。承其事,则蛊弊终不尽除,乃所以彰父之恶也。故有孝子不明其义,一于顺承,因仍蛊弊,殊为失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述曰:九二,干母之蛊,尤难。干父者,必于承家当事之时而干;母则承欢慈闱之日也。王注:居于内中,宜干母事。妇人之性,难以全明,宜屈已刚。既干且顺,故曰不可贞。苏氏曰:隂性安无事,而恶有为,是以为蛊之深者归之母,而干之尤难。正之则伤爱,不正则伤义,非九二其孰能任之?二以阳居隂,有刚之实,而无用刚之迹,可以免矣。象曰:得中道也。可见柔行巽入,乃为干母之中道也。质卿曰:「治蛊,易得,中道为难得乎?中道,则所干者,皆慈祥恺悌之发,一念不已之真情,非徒为其事之当而已。」林希元曰:「五以隂柔居尊位,委任九二,有母之象,不可贞。本以刚承柔来,凡刚多有所违拂,而柔必有所不堪,故以为戒。」《纪闻》曰:「母者,隂尊之号,如晋之称王母,亦谓五也。非不可正也,不可固执以为正也。有母在,而以刚行之,有时而违拂矣。」彭山曰:「蛊,以卦阳刚止于上,安静而不理事,所以致蛊者在此。彖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唯元亨,然后可以振起,否则不可为矣。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贞者,隂静之徳,而阳刚则元亨之发用也。不可贞,则当用元亨矣。所重在阳,所难在干母之蛊,故特于九二发之。」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译“利涉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是希望具备涉越大川的勇气。“涉”字最有力量,必须像救火、像救溺水者一样;面对危难艰险,不能回避。爻辞说“干”字,就是涉越大川的意思。若没有刚强果断的资质,怎么能够做到?“先甲后甲”,说的是同一时刻、同一件事:先推究这件事为什么会如此,然后考虑它将会怎样。一日、二日直到三日,是说考虑得深,推究得远。追究事情所以然,就知道挽救的方法;考虑它将会怎样,就知道预防的办法。善于挽救,先前的弊病可以革除;善于预防,后来的利益可以长久。蛊,是败坏到了极点。只有败坏到了极点,才需要大举作为,这是从空白处重新做一番事业,所以说“先甲三日”。如果在衰败将要发生而尚未发生时,只用一些维持挽回的办法,不过是因循旧规,在其中修补缝缀,并不叫作‘有事’。处于大坏极弊的境地,正是旋转乾坤的日子,哪里是修复废弛、振兴坠败的日子?正因为要重新整顿、从自己开始创造,所以最难下手。许多革除弊病的人,能够一时扭转极其严重的形势,但转眼之间,困难并不从这里消失,反而从那里发生,这才称得上是治理蛊乱。蛊乱又重新出现,这是因为考虑浅、谋划近,只顾眼前的狼疾之患,所以有‘后甲三日’的告诫。” 《象》所说的三,是指三互卦;震在东方,东方属甲。三日,是指互卦震的三画,也就是说巽卦本来进退不决,假如不是上面有艮止住它,也还不能形成蛊。若巽而发动,就成为恒卦了。先甲三日属于巽,是最初导致蛊乱的原因;后甲三日属于震,是在上面整治蛊乱的极点。所以恒卦说‘终则有始’,蛊卦也说‘终则有始’。”},{ 《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作人民,培育他们的德性。述说:张献翼说:“小畜卦的风在天上,观卦的风在地上,涣卦的风在水上,都是没有阻碍的。所以说,蛊卦的风行于山下,只是在山中回旋罢了,不能通达。因此说有这样的卦象。山下有风,那么为什么会成为蛊呢?”邵子说:“蛊属于风这一类。蛊是由风所化成的,所以‘蛊’字从虫。现在山下有风,树木多被湿气滞留,因而生虫,这就是蛊的卦象。” 君子治理蛊乱是有方法的。民心中的蛊,是由于苟且偷安、因循废弛,不知道从哪里振作起来罢了。“振”是鼓舞、振兴的意思,所以说“作新民”。所谓培育德性,就是顺着民心中的善根,加以提携、提醒和温养,以开启他们自我更新的机会。因此,振作人民并不只是制定条文教令、反复申明号令,而是治理根本。譬如良医治病,“振”是驱除外邪,“育”是调养元气。风吹遍长空,舒展与肃杀随之变化,寒暑迁移而一年的功业得以完成。如今风在山下,只能回旋郁滞,不能条理畅达、流动振荡,这就是蛊的卦象。巽的弊病,在于柔弱怯懦;而风却能够振动万物。艮的弊病,在于苟且止息;而山却能够蓄养万物。君子体察这一点,使自己的德性日日更新,用它振起人民的怠惰之心,长久养育他们新生的善心。人人都受到振作,就像风鼓动外物;涵养德性,就像山涵藏内在的气息。这样一来,天下的蛊乱就会达到元亨。初六: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有这样的子嗣,父亲可以无咎;虽然处境危险,最终仍然吉祥。《象传》说: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心意在于承继父亲。述说:蛊乱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在初爻时,尚且容易用力治理。初六处在最下位,是内卦的主爻;以阴居阳,以柔行刚,具有子嗣的象。治理蛊乱,就是能够克制并改正弊病;不承袭父亲的弊端,而替父亲补过,这就是有子嗣,因而父亲可以无咎。处在事情的开端,所以有危险;能够承担这件事,最终就会吉祥。汝吉说:父子本是一体。又说:父亲的蛊乱已经显明,不能推诿给你。治理蛊乱,是以权宜之道救济初始局面;巽以隐微的方式行使权力,所以称许它,但其本质柔弱,因此又告诫说有危险。质卿说:“人子能够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才称得上有子嗣;否则就和没有子嗣一样。有了这样的子嗣,父亲才可以无咎;否则难免有咎。这是人子开始办事,可以无所遗憾;然而治理蛊乱终究不是容易的事,稍有意气用事,稍不周详谨慎,动辄就会造成过失,所以说‘危险,最终吉祥’。” 巽为木。治理蛊乱,是从内部蛀蚀之处加以整治,使剥落的树木恢复生机,象征树干虽已腐朽,但根本仍然坚固。树干竖立起来,枝叶依附树干而得以挺立,所以说“治理蛊乱”。敬仲说:“所谓心意承继父亲,是因为初六具有柔顺的象。它不得已而治理父亲的蛊乱,但其心意未尝不是顺从、承继父亲的。心意可以承继,具体事情却不能照旧承继。若连父亲的做法也一并承继,蛊弊终究不能彻底清除,反而是在彰显父亲的过恶。因此,有些孝子不明白其中的义理,一味顺从承继,因循旧弊,实在是失去了义理。” 九二:治理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不可以固守正道。《象传》说:治理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是取得了中道。述说:九二治理母亲的蛊乱,尤其困难。治理父亲的蛊乱,必是在承继家业、主持事务的时候进行;母亲则是在承欢慈亲、侍奉母亲的时候进行。王注说:居于内卦中位,适宜治理母亲的事情。妇人的性情难以完全明察,所以应当收敛自己的刚强。既治理又顺从,因此说“不可以固守正道”。苏氏说:阴性安于无事而厌恶有所作为,所以深重的蛊乱归于母亲,而治理起来尤其困难。坚持正道会伤害亲爱之情,不坚持正道又会伤害义理,除了九二,谁能够承担这件事?九二以阳居阴,具有刚强的实质,却没有运用刚强的形迹,因此可以避免这些过失。《象传》说“取得了中道”,可见以柔顺的方式行事、以巽顺的方式深入,才是治理母亲蛊乱的中道。质卿说:“治理蛊乱容易,取得中道才难。所谓中道,就是所治理的一切,都出于慈祥和乐、宽厚仁爱的真情,是一念不已的真心,而不只是为了把事情办得合宜。” 林希元说:“六五以阴柔居尊位,委任九二,具有母亲的象,所以说不可以固守正道。原本以刚承接柔而来,凡是刚强之处多有所违逆触犯,而柔弱的一方必有所不能承受,所以以此作为戒告。”《纪闻》说:“母,是阴位尊长的称号,如晋国称王母,这里也指六五。并不是说不可以正,而是不可以固执地把自己的做法当作正道。母亲在世,却以刚强的方式行事,有时就会违逆触犯。” 彭山说:“蛊卦以阳刚止于上位,安静而不治理事务,所以导致蛊乱的原因就在这里。蛊卦卦辞说元亨,意思是天下可以得到治理。只有元亨之后,才可以振作局势,否则就无从作为。九二说‘治理母亲的蛊乱,不可以固守正道’。固守正道,是阴静的德性;阳刚则是元亨的发用。不可以固守正道,就应当运用元亨。这里所重视的是阳刚,所困难的是治理母亲的蛊乱,所以特意在九二说明这一点。” 九三: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最终不会有过失。

述曰:九三居下之上,才位皆刚,能干父蛊者也。三巽体刚正,以正干父,得人子之大义。但处位不中,容有过差,处未免小有悔而无大咎。过刚不中,巽体得正,一时俱有吴因之曰:「子之于亲,岂容有小悔?」程子云:「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然孔子以其干蛊之功大,故直许之曰:「终无咎。」汝吉曰:「终无咎,果之也。果之,使忠臣孝子之心得精一自信焉。」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述曰:彭山曰:隂柔得正,但非强干之才,其体艮止,亦非进而饬蛊者,寛以居之而已,故为「裕父之蛊」之象。此非有不正之徳,纵蛊使之日深也。然蛊岂优游无为者之所能持乎?由此而往,以止自安,见吝必矣。言裕为蛊之害如此。象曰:往未得也。未得,所以见吝。曰:干蛊所患不在不能矣,患其大过耳。故初曰「厉」,二曰「不可贞」,三曰「小有悔」,曰:裕蛊所患不在不审矣,患其不果耳。故曰「见吝」,曰「未得」,使之反裕而为干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述曰:五阳刚得中之位,可以有为。六柔居之,体和履中,承应皆阳,柔以刚济,不贞不裕,能干父之蛊也。嗣君以成就先徳为孝,故曰用誉,荣誉之道也。传称天子孝曰就,言徳被天下,泽及万物,终始成就,荣其祖考也。可以明六五干父用誉之防。干蛊贵刚柔相济,二五正应,刚柔合徳。干不违中,以成元亨之治,恢▯旧业,掩饰前过,而美誉施于其父,曰“用誉”。象曰:“承以徳也。”徳本中而言,是为善继善述之道,不独意承考而已。或谓用誉,即九二之贤民誉也。又二多誉,卜子夏曰:「柔非能干蛊也,事必有主之者矣。」则任贤,正六五所以为干蛊者,非以用誉为用贤也。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述曰:蛊,物壊而有事也,诸爻皆汲汲干事,皆事王侯之事者,至上则事外矣。阳刚在上位,则亢也,处蛊之极时,当止也,故曰「不事王侯」,不复事君也。君犹高尚其所为之事,言尊崇之于上也。艮为止,有不事王侯之象,一阳在五之上,有高尚其事之象,如《大畜》刚上而尚贤之意。山下有风,蛊,而此爻在山之上,故不以蛊象,最处事上而不累于物,其志为可则。王昭素曰:「取不贪之志以为法也。」观上志未平,则其志亦可则矣。渐上可用为仪,不可乱也,皆一义也。汝楳曰:上九在蛊之终,事之蠧壊者至六五而干之,毕矣。蛊未亨,则视国事犹家事;蛊既亨,则致国事而高自事。苏氏曰:见蛊之渐也,则渉川以救之;及其成,则不事王侯以逺之。蛊之成也,良医不治,君子不事。事由赵说,则功成身退;之事由苏说,则陋巷箪瓢。之事皆所谓以无事为事也。治蛊在于振民育徳,故有取于高尚者不事,而曰其事,葢与往有事者同用矣。紫溪曰:卦以干蛊象渉川,爻言干蛊必刚柔中。过刚则急治而失之贞,过柔则缓而不治,失之裕。君虚中以任贤,臣得中以济世,二五相应,此蛊之所以不终于蛊也。古今称干蛊者,无如周宣王。考其时,则显允方叔,孝友张仲,其承徳▯矣。鸿雁安集,车攻饬武,不贞不裕,其化理中矣。彼其先甲后甲之攻,载之诗者,迄今可考镜也。汉之元成,宋之元和,天下之蛊既已日深,而汉臣则优游靡断,泄泄然惟裕蛊之安;宋臣则矫枉过正,又不免为干蛊之悔。天下事从此日非矣。虽然,宁为干之悔,无为裕之吝,此又当事者所当权衡也。初六,爻,项氏曰:「蛊之成卦,乃因坤之上六来为初六,则初六者,成卦之主也。故圣人于此爻详言治蛊之事,专取卦主为义,不论其才也。况去柔居刚,亦有志于治蛊者,故象取其义,而爻戒其危焉。」干父之蛊,迹若不顺意,则承之迹,随时而迁,乆则有弊,何可承也?孝子之于父,不失其忠爱之意而已。初六有干蛊之志,九二有内干之才,九三有外干之才,大抵蛊下三爻皆能干者,以其巽体主于行事也。

译述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才能和爻位都刚强,是能够治理父亲蛊乱的人。三爻属于巽体而刚正,以正道治理父亲,得到人子的重大义理。但它所处的位置不中,容许有过失差错,所以处事未免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过失。刚强过度而不中,但巽体又得正,二者同时存在。[此处“过刚不中,巽体得正,一时俱有”之后疑有脱文或串句。]吴因之说:“子女对于双亲,怎么能容许有小的悔恨呢?”程子说:“有小的悔恨,就已经不是善于侍奉双亲了。”然而孔子认为它治理蛊乱的功劳很大,所以直截了当地称许说:“最终不会有过失。”汝吉说:“‘最终不会有过失’,是对结果的肯定,使忠臣孝子的内心得以专一而自信。” 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继续这样下去就会显出困难。《象传》说: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继续下去是不会有所得的。述说:彭山说:阴柔而得正,但不是强力治理的才能;其体为艮,也不是积极进取、整饬蛊乱的人,只是宽缓地处置罢了,所以形成“宽缓地对待父亲蛊乱”的象。这并不是具有不正的德性,而是放任蛊乱,使它一天比一天加深。然而蛊乱哪里是优游无为的人所能维持的呢?由此继续下去,以停止自安,必然会显出困难。这里说宽缓,是说明蛊乱所造成的危害。象传说“继续下去是不会有所得的”,因为没有所得,所以会显出困难。治理蛊乱所担心的,不是不能做,而是做得过分,所以初六说“危险”,九二说“不可以固守正道”,九三说“有小的悔恨”。宽缓蛊乱所担心的,不是不审慎,而是不果断,所以说“显出困难”“不会有所得”,要使人反过来放弃宽缓而采取治理。” 六五: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因而获得声誉。《象传》说: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以德性来承继父亲。述说:六五处在九五阳刚得中的位置,可以有所作为。六五本身为阴柔,居于中位,体性和顺而履行中道,上下承应的都是阳爻,以柔济刚,既不固守正道,也不宽缓放任,因此能够治理父亲的蛊乱。继承君位的人以成就先人的德业为孝,所以说“获得声誉”,这是荣誉之道。《传》中称天子的孝为“就”,意思是德性遍及天下,恩泽施及万物,始终成就事业,使祖考获得荣誉。这可以说明六五治理父亲蛊乱而获得声誉的意义。治理蛊乱贵在刚柔相济。九二与六五正相应,刚柔合其德性。治理时不违背中道,以成就元亨的治理,恢弘旧有事业,掩饰前人的过失,使美好的声誉施加到父亲身上,这就叫“获得声誉”。《象传》说“以德来承继”,因为德性以中道为根本,这才是善于继承、善于述作的道理,不只是心意上承继父亲而已。有人说,“获得声誉”就是九二贤能而得到民众的赞誉。又有人说九二多有声誉,卜子夏说:“柔弱本身不能治理蛊乱,事情必定有主持它的人。”那么,任用贤人,正是六五治理蛊乱的方式,并不是把“获得声誉”解释为“任用贤人”。上九:不事奉王侯,尊崇自己的事业。《象传》说:不事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述说:蛊是事物败坏而必须有所作为。各爻都急于办事,都是办理王侯之事;到了上九,便超出这些事务了。阳刚处在上位,容易过亢;又处在蛊乱的极点,应当停止,所以说“不事奉王侯”,即不再侍奉君主。仍然尊崇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是说在上位尊重自己的作为。艮为止,有不事奉王侯的象;一阳在六五之上,有尊崇自己事业的象,正如《大畜》阳刚在上而尊尚贤人的意思。山下有风为蛊,而这一爻处在山上,所以不取蛊的象;它处在事务之上而不受外物牵累,其志向可以作为法则。王昭素说:“取其不贪恋权位的志向作为法则。”观察上九的志向尚未平息,那么它的志向也可以作为法则。《渐》卦上爻可以用作仪法,不可扰乱,所说的也是同一个道理。汝楳说:上九处在蛊卦的终点,事物的蛀蚀败坏到了六五而得到治理,已经完成。蛊乱没有亨通时,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一样;蛊乱既已亨通,就把国事交付出去,而尊崇自己的事业。苏氏说:看见蛊乱正在逐渐形成,就应渡过大河去挽救;等到蛊乱已经形成,就不事奉王侯而远离它。蛊乱形成之后,良医也不再治疗,君子也不再参与。按赵说,这是功成身退;按苏说,则是居于陋巷、安于箪瓢。二者都是所谓以无事作为事业。治理蛊乱在于振作人民、培育德性,所以取法于尊崇自身事业而不事奉王侯,并说“自己的事业”,大概是与前面继续办事的人使用同一个“事”字。紫溪说:卦以治理蛊乱取象于涉大川,爻辞说治理蛊乱必须刚柔得中。刚强过度,就急于治理而失于固执正道;柔弱过度,就迟缓而不能治理,失于宽缓。君主虚心守中而任用贤人,臣子得其中道以济世,九二与六五相应,这就是蛊卦不终于蛊乱的原因。古今称许治理蛊乱的人,没有超过周宣王的。考察当时,显允、方叔,孝友、张仲,他们承继先王德业的力量宏大。鸿雁得到安集,车攻整饬武备,既不固执,也不宽缓,他们的教化治理合乎中道。他们先甲后甲的治理,记载在《诗》中,直到今天仍可考察并作为镜鉴。汉代的元帝、成帝,宋代的元和时期,天下的蛊乱已经一天天加深,而汉臣却优游不决,懈怠松弛,只求宽缓放任蛊乱的安逸;宋臣则矫正过度,又不免产生治理蛊乱过急的悔恨。天下的事情从此一天天坏下去了。即使如此,宁可有治理蛊乱过急的悔恨,也不要有宽缓放任蛊乱的困难;这又是当事者应当权衡的。初六爻,项氏说:“蛊卦的形成,是因为坤卦的上六来到这里成为初六,因此初六是成就此卦的主爻。所以圣人在这一爻详细说明治理蛊乱的事情,专门取卦主的意义,而不论它本身的才能。何况它由柔位转居刚位,也有志于治理蛊乱,所以象取其治理之义,而爻辞告诫其危险。治理父亲的蛊乱,表面上似乎不顺从父亲的心意,但承继父亲的具体方式要随时变化;若长久照旧,就会产生弊病,怎么可以承继呢?孝子对于父亲,只是不失去忠诚和爱护的心意罢了。初六有治理蛊乱的志向,九二有从内部治理的才能,九三有从外部治理的才能。大体说来,蛊卦下三爻都能治理蛊乱,是因为它们属于巽体,以办事为主。

上九爻,项氏曰:居蛊之终,则无事之时也。在蛊之外,则不当事之人也。然当事者以干蛊为事,不当事者以高尚为事,亦各事其事,故不曰无事,而曰高尚。其事事得其宜,非宜干而不干者,故曰志可则也。按蛊六爻,皆以刚为贵,初与五以爻位刚,亦得吉誉。九三刚而不中,在他卦多凶,而于蛊独无大咎。惟六四一爻,位与徳俱柔,遂以见吝。以此见干蛊渉川,非刚不济也。上九无预于事,亦以刚介为尚。葢蛊卦之体,巽伏而不动,外刚而内柔,有致蛊之象,而其诸爻乃有治蛊之才。九二以柔行刚,能干母之蛊也。九三以刚行刚,能干父之蛊者也。初六、六五皆资柔而志刚,亦有干蛊之志。初在下而承干,故为意在承考臣之事也。五在上得中而应乎干,故为徳足以承考君之事也。初当治蛊之始,故为厉。五享治蛊之成,故为誉。方承继之初,骤有所改,以迹言之,但见其危,安得有誉?惟识者察之,知其意非悖父尔。及事定之后,人被其徳乃始信其为孝而称誉之。治蛊之难,有如此。临▯【兑下坤上】刘濂曰:二阳浸长,以临于隂,故为临。隂为民,阳为君,大君临民之象也。王注:「此刚长之卦也。刚胜则柔危矣。柔有其徳,乃得免咎。故此一卦,隂爻虽美,莫过无咎也。」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述曰:临,莅也。传言之大也。阳大,隂小。一阳初复,尚微浸长。至二阳,四隂顺之而往也。可大,已临也。十二月之卦也。临且泰,而元元始,而亨,而利,而贞。六阳纯,干天道成焉。大终矣,而反之姤之、遯之、观。四隂浸消,二阳则临之。二阳至,观危矣。故曰:至于八月有凶。汝楳曰:一阳之复,虽已亨,而阳尚微。至二阳,则九二居臣位之正,犹干之见龙,为天下所利见,可以出临羣隂。其为亨也,视复为大。于时隂犹盛,阳之临之,利得其正。然至于八月,则二阳浸消而有凶矣。有凶不必凶,而凶在其中也。有厉不必厉,而厉在其中也。有悔不必悔,而悔在其中也。隂符经》天地之道浸,故隂阳相胜。临曰刚浸而长,遯曰浸而长。自临而长为泰,自遯而长为否。浸渐也。二阳浸长进,临羣隂,是有临人之象,故曰临也。内兊为说,说则二阳之进也,为不逼。外坤为顺,顺则三隂之从也,为不逆。刚当浸长,过则为邪,而二为刚中,则阳徳方亨而不过。柔正用事,权在于五,而五为正应,则刚柔合徳而有为。此临之大亨以正,是乃天之道也。王注:阳转进长,隂道日消,君子日长,小人日忧。大亨以正之义也。八月阳衰而隂长,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曰有凶。汝楳曰:消不乆之义,专以二阳之消息为主。以临与观反也,临为二阳之长,观为二阳之消。少进一位即为剥,而阳之消不乆矣。当临之时,人皆喜阳刚之渐长,而圣人于斯际已垂浸消之戒。视剥、复、否、泰,言长消于二卦者,其忧深思虑为尤切。浸长者原始,有凶者要终,言当制于未乱也。汝吉曰:「八月之卦,阳旅退藏,能无伤乎?则夫长而消,固不乆也。明于胜复之运者,当时抚几,功成不尸,毋亟疾以迫之。庶夫书称『帝临下以简』,诗称『天临下有赫』,礼『天子有临天下』之称,此训大以徳下下,而后能有临也。无训迫者,矧有凌乎?『凌』,之上之也,其所由,殆于八月有凶之戒,巽矣。」吴因之曰:「元亨利贞,是言目下虽盛,却不可不贞。八月有凶,是言后日将衰,益见其不可不贞。」自一阳以至六阳,惟干称元亨,大壮与夬不言亨,复与泰亨不言元,乃临独元亨,何也?天下之势,惟方兴为最盛,临之浸长,方兴之势也。葢盛莫盛于临,故元可忧,亦莫切于临,故曰有凶。当其刚浸长之时,便戒以隂长之意,阳长至二,未过乎中,即为之戒,戒贵乎早也。象防大亨以正亨通也。天指二之刚中也。敬仲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与物通者往往失正,而况大亨乎?大亨而不失其正者,非人之所能为也。大亨,人亨也;正,人正也。而曰天道,明其不加人为也。人心至动至变,无思无为,是谓天性之妙,天之道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述曰:泽之上有地,泽之所以恃有隄防,安静而不至于溃溢四出者,地之博厚无垠也。君子之于民,亦然。临之以势,势有尽也;临之以教,教无穷也。教思无穷,肫肫无已之意,泽之深也。包容之,保育之,以奠丽民而无疆。无疆者,坤徳也,厚之至也。此大徳临民之道,君子所以法泽地之象者。三代之民不忘先王之泽,三代之下,一决则横流矣。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译上九爻,项氏说:处在蛊卦的终点,就是没有事务的时期;处在蛊卦之外,就是不当事的人。然而当事者以治理蛊乱为事业,不当事者以尊崇自身为事业,也都是各自办理自己的事情,所以不说“无事”,而说“尊崇自己的事业”。各自所办的事都合宜,并不是应该治理却不治理,所以说“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考察蛊卦六爻,都以刚强为贵。初六和六五虽然爻性为阴,但因爻位具有刚义,也能得到吉祥和声誉。九三刚强而不中,在其他卦中多为凶象,在蛊卦中却没有大的过失。只有六四一爻,爻位和德性都柔弱,于是显出困难。由此可见,治理蛊乱如涉大川,非刚强不能成功。上九不参与事务,也以刚直自持为崇尚。蛊卦的卦体,是巽伏而不动,外刚而内柔,具有导致蛊乱的象;但各爻又有治理蛊乱的才能。九二以柔行刚,能够治理母亲的蛊乱;九三以刚行刚,能够治理父亲的蛊乱;初六、六五都凭借柔性而怀有刚志,也有治理蛊乱的志向。初六在下而承接治理,所以表示心意在于承继父亲的臣下之事;六五在上而得中,并与治理蛊乱的阳刚相应,所以表示德性足以承继父亲的君上之事。初六处在治理蛊乱的开始,所以说危险;六五享有治理蛊乱成功的结果,所以说获得声誉。刚开始承继事业时,突然有所改变,从外在迹象看,只能看见危险,哪里能得到声誉?只有有见识的人加以观察,才知道他的心意并不是违背父亲。等事情安定以后,人民受到他的德泽,才开始相信他是孝子,并称赞他。治理蛊乱的困难,就是这样。临卦【兑下坤上】。刘濂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来到阴爻之上,因此称为临。阴象征人民,阳象征君主,这是大君临视人民的象。王注说:“这是刚强增长的卦。刚强占优势,柔弱就会危险。柔弱具有相应的德性,才可以免除过失。因此在这一卦中,阴爻虽然美善,也没有超过‘无咎’这一点。” 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会有凶。《彖传》说:“临卦,刚强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强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道理。到了八月会有凶,是因为阳气消退不会长久。” 述说:临,就是莅临、临视。《彖传》说它是大的意思。阳为大,阴为小。一阳刚刚复生时,力量还微弱,只是逐渐增长;到了两个阳爻,四个阴爻顺从它而运行。阳势可以壮大,已经具有临视之义。这是十二月的卦。临卦接近泰卦,具有元、始、亨、利、贞的意义。六阳纯全,乾所代表的天道由此完成。盛大到了终点,就会转变为姤、遯、观;四个阴爻逐渐消退,两个阳爻于是临视它们。两个阳爻到来时,观卦就危险了,所以说‘到了八月会有凶’。汝楳说:一阳的复生虽然已经亨通,但阳气还很微弱。到了两个阳爻,九二处在臣位的正位,犹如乾卦的见龙,为天下人所乐于见到,可以出来临视群阴。它的亨通,比复卦更大。此时阴气仍然强盛,阳气临视阴气,贵在能够守正。然而到了八月,两个阳爻逐渐消退,就会有凶。有凶不一定立即凶,但凶已经包含其中;有危险不一定立即危险,但危险已经包含其中;有悔恨不一定立即悔恨,但悔恨已经包含其中。《阴符经》说,天地的道理是逐渐推进的,所以阴阳相互胜负。临卦说刚强逐渐增长,遯卦也说逐渐增长。由临卦继续增长就成为泰卦,由遯卦继续增长就成为否卦。“浸”就是逐渐。两个阳爻逐渐增长而前进,临视群阴,这是有临视他人的象,所以称为临。内卦兑为喜悦,喜悦表示两个阳爻的前进不至于逼迫。外卦坤为顺,顺表示三个阴爻的跟随而不违逆。刚强应当逐渐增长,但过度就会成为邪;九二为刚而居中,因此阳德正在亨通而不过分。柔弱居正而掌握事务,权力在六五;六五又是正应,于是刚柔合德而有所作为。这就是临卦“大亨以正”,也是天的道理。王注说:阳气转而前进增长,阴道日渐消退,君子的道日渐增长,小人的道日渐忧困,这就是“大亨以正”的意义。到了八月,阳气衰弱而阴气增长,小人的道增长,君子的道消退,所以说有凶。汝楳说:“消不久”的意义,专门以两个阳爻的消息为主。临卦与观卦相反:临是两个阳爻增长,观是两个阳爻消退。再向前进一位就成为剥卦,阳气的消退很快就会到来。处在临卦之时,人们都欢喜阳刚逐渐增长,而圣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垂示阳气逐渐消退的戒告。与剥、复、否、泰相比,在两个卦中谈论增长和消退,临卦的忧虑深、思考周密,尤其切近。逐渐增长,是说明要从开始处着眼;有凶,是说明要顾及最终结果,意思是应当在尚未混乱时就加以制止。汝吉说:“到了八月,阳气退藏,难道能不受伤害吗?那么,阳气增长之后又消退,确实不会长久。明白盛衰消长规律的人,应当在当时安抚局势,功成之后不自居其功,不要急迫催促而逼迫它。这样或许接近《书》中所说的‘帝临下以简’、《诗》中所说的‘天临下有赫’,以及《礼》中‘天子有临天下’的说法。这些教训,是说大君以德性临视下民,然后才能真正有所临视。没有以逼迫为训诫的,何况还要凌驾于人之上呢?所谓‘凌’,就是居于人上。它所由来的,大概正是八月有凶这一戒告,应当谨慎。[原文末“巽矣”疑有文字讹误。]吴因之说:“元亨利贞,是说眼下虽然盛大,却不可不守正。八月有凶,是说日后将要衰退,更加说明不可不守正。” 从一阳直到六阳,只有乾卦称元亨,大壮和夬不说亨,复和泰说亨却不说元,为什么唯独临卦说元亨呢?天下的形势,只有正在兴起时最为盛大;临卦的逐渐增长,正是正在兴起的形势。大概盛大没有超过临卦的,所以元中含有可忧之处;也没有比临卦更需要警戒的,所以说有凶。刚强刚开始逐渐增长时,便告诫阴气也将增长;阳气增长到两个阳爻,尚未超过中位,就已经加以戒告,可见戒告贵在及早。《象传》[原文作“象防”,疑为讹字]说明大为亨通而守正就是亨通。所谓天,指九二刚强而居中的德性。敬仲说:“人的天性本来厚重,却会因外物而迁移;与外物相通的人往往失去正道,何况处在大为亨通之时呢?大为亨通而不失正道,并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做到的。大亨,是人的亨通;正,是人的守正。却说这是天道,说明其中没有人为的增益。人心最为活动、最会变化,无思无为,这就是天性的妙处,也就是天的道理。” 《象传》说:泽在地上,这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导人民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并保育人民没有疆界。述说:地在泽的上面,泽之所以能够依靠堤防而安静,不至于决溃四处泛滥,是因为土地广大厚重而没有边际。君子对待人民也是这样。以权势临视人民,权势总有穷尽;以教化临视人民,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教思无穷”,是诚恳深厚、没有止息的意思,如同泽水深厚。包容人民,保育人民,使人民安定归附而没有疆界。“无疆”是坤的德性,是厚重到了极点。这就是以大德临视人民的道路,也是君子取法泽在地上这一象的地方。夏、商、周三代的人民没有忘记先王的恩泽;三代以后,堤防一决,水势就横流了。初九:以感通之道临视,守正则吉。《象传》说:以感通之道临视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实行正道。

述曰:刚,君徳也。刚长为临,咸者临之体也。一阳初复在下,有应于四,心无私系,徧感羣隂,以至公而感大顺,临民之道也。故曰:咸临。所居者正,所感而应者皆正,故曰贞吉。象曰:志行正也。阳在下未当临隂之任,而曰咸临贞吉者,以与二同徳而升,志行其正也。志阳刚,有为之志,葢必进而上行矣。卦以二阳临四隂,阳虽长而隂犹盛,非协力不足以胜,故初二皆曰咸临。阳本天气也,地感天气之临,曰咸临。章氏曰:三阳在下,为交泰,天地之气相通也;二阳在下,为咸临,隂阳之气相感也。质卿曰:只是志行正,便自心相感通,故为咸临。若意在感人,即属有心,如何成咸?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述曰:二阳浸长,与五正应,其志得行,故为咸临吉无不利。四隂在上犹盛,二阳自下临之初,以正二以中,皆以至公徧感羣隂而得其大顺,曰咸临。咸无心之感也,感也而忘其咸,临也而忘其临,故吉无不利。是以象曰:未顺命也。坤有顺徳,而卦则在上,阳自下进,至三阳开泰,则隂无不顺,今尚在二,未顺命也。九二咸临,不强其顺,而徐俟其自顺,无迫促以胜之之意焉,此以徳临人之象也。所以吉无不利者,以此。苏氏曰:二阳在下方长而未盛也,四隂在上虽危而尚强也。九二以方长之阳而临众隂,隂负其强而未顺命,从而攻之,隂则危矣,而阳不能无损,故九二以咸临之,而后吉,阳得其欲,而隂免于害,故无不利。象防未顺命者,六五在二隂之间,故虽知临其命,未必皆当。二体兊説,嫌于舍我所学以从上,然本刚中而应,故有都俞吁咈焉。孔疏:斟酌事宜,有从有否者是也。赵汝楳曰:二五虽为正应,然羣隂方在五左右,五又隂体,易与比昵,君侧之小人易肆其奸,二之未顺命,正阳刚中正之妙,所以调停君心,制伏隂气,而使之无不顺也,故曰吉无不利。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述曰:二阳临四隂,以大临小,主徳言也。四隂临二阳,以上临下,主位言也。三隂柔不中正,临浸长之刚,兊口柔説,故为甘临之象,善柔之性则然也。虞翻曰:失位乗阳,无应,故无攸利。赵汝楳曰:刚长之世,非甘言谄佞之所利也。以位阳而比刚徳,故能忧。既忧之,则变其甘説之意,而顺阳刚之正,咎可免矣。忧与甘正相反,曰甘临,位不当也。阳刚当位乃可临人,今以六居三,在下之上,是处不当位也。既忧之,可以补过,咎亦不长。项氏曰:六三以甘媚临,而无攸利,见二阳之难説。既忧之无咎,见二阳之易事。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述曰:四处下体之上,隂柔得正而应于阳刚之初,居正位而亲下贤,诚意切至,相感通也,故为至临之象。刚胜则柔危,柔能顺刚,乃得无咎。象防至临者,坤兊之交,地泽相依,临之至也。以六居四,正也,去其正而止,曰位当,何也?彖传:归大亨,以正于刚中,故不予隂以正也。程传:居近君之位,为得其任;以隂处四,为得其正;与初相应,为下贤。所以虽在多凶之地,而无咎。葢由位之当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述曰:赵氏曰:夫聪明睿知足以有临,是曰知临。六本柔闇,承比皆隂,而称知临,以应二也。二咸临,君徳临之权在焉。五尊位柔顺,居中委而聴之,无一毫自用之私,为知临也。大君临制万国,职惟亲贤,今舍亲比而任正应,济柔以刚,握中以运,已不劳而天下之治成,此大君之宜吉之道也。卦主二爻刚长,五与正应,故为知临,专重阳刚。言象防,刘绩引纬书,阳气在内,中和之徳膺乎盛位,浸大之化行于万民,庶几近之。初九志行正,九二未顺命,至六五隂居尊位,以中合中,咸临之徳得行于天下,大君之宜莫大于此。象曰:行中之谓也,即舜之用中于民而为大知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述曰:敦厚也。坤之上画,地之最厚处。上六隂柔,居高临下,然以坤厚载物之徳临之,以俟二阳之进,而不以高自居,厚之至也。故曰敦临。上六之为敦临,以感于阳气之大亨,以正而又无比应牵系之私,所以为地道之至顺,而成临之美也。吉,又无咎,甚为阳刚幸之。

译述说:刚强,是君主的德性。刚强增长而成为临卦,“咸”就是临卦的本体。一阳刚刚复生于下,与六四相应,心中没有私人的牵系,普遍感通群阴,以最公正的心感通广大顺从之众,这就是临视人民的道理。所以说“咸临”。自身所处守正,所感通并与之相应的也都守正,所以说守正则吉。《象传》说“志向实行正道”。阳爻在下方,尚未承担临视阴爻的职责,却说“咸临,守正则吉”,是因为它与九二同德而上升,志向将实行正道。志向属于阳刚,是有所作为的志向,大概必定会继续前进而向上。卦以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阳虽增长而阴仍然强盛,若不协力就不足以胜任,所以初九、九二都说咸临。阳本来是天之气,地感受天之气的临视,所以说“咸临”。章氏说:三个阳爻在下,是交泰,表示天地之气相通;两个阳爻在下,是咸临,表示阴阳之气相互感应。质卿说:只要志向实行正道,自然就会心心相感、彼此相通,所以成为咸临。如果心意在于感动别人,就属于有意而为,怎么能成为咸呢?九二:以感通之道临视,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以感通之道临视,吉祥而无所不利,是因为还没有顺从命令。述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与六五正相应,志向能够实行,所以成为咸临,吉祥而无所不利。四个阴爻在上方仍然强盛,两个阳爻从下方临视它们;初九守正,九二居中,都是以至公之心普遍感通群阴而取得大顺,所以说咸临。咸是无心的感应;感应之后忘掉感应,临视之后忘掉临视,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因此《象传》说“还没有顺从命令”。坤有顺从之德,但卦中阴爻在上,阳爻从下方前进;到了三个阳爻而开泰时,阴爻就没有不顺从的。如今还只有两个阳爻,尚未顺从命令。九二以咸临,不强迫对方顺从,而是慢慢等待其自行顺从,没有急迫逼压、凭力量取胜的意思,这是以德性临视他人的象。因此能够吉祥而无所不利。苏氏说:两个阳爻在下方刚开始增长,还没有强盛;四个阴爻在上方虽然危险,却仍然强大。九二以正在增长的阳气临视众阴,阴爻凭借自身强盛而不顺从命令;若进攻它们,阴爻会危险,阳爻也不能没有损伤,所以九二以咸临对待它们,然后才吉祥。阳爻达到自己的愿望,阴爻又免于受害,所以无所不利。《象传》说“还没有顺从命令”,是因为六五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即使知道是在临视其命令,也未必各方面都能恰当。九二属于兑体,喜悦使人担心会舍弃自己的学问而顺从上位;然而它本来刚强而居中,又与六五相应,所以有“都俞吁咈”的情形。孔疏说:斟酌事情是否适宜,有时顺从、有时否定,就是这种意思。赵汝楳说:九二与六五虽然是正应,但群阴正处在六五身旁,六五又属于阴体,容易亲近偏私,君主身边的小人很容易放纵奸邪。九二尚未顺从命令,正是阳刚中正的妙处,用来调和君心、制伏阴气,使一切都归于顺从,所以说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三:以甘言取悦的方式临视,没有任何利益;既然对此感到忧惧,就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甘言取悦的方式临视,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惧,过失就不会长久。述说: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是以大临小,主要从德性上说;四个阴爻临视两个阳爻,是以上临下,主要从位置上说。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面对逐渐增长的刚强;兑为口而柔媚喜悦,所以形成以甘言临视的象,这是柔媚性情所导致的。虞翻说:失去正位而乘在阳爻之上,又没有应,所以没有任何利益。赵汝楳说:在刚强增长的时代,不是甘言谄媚所能获得利益的。六三以阴居阳位,又与刚德相近,所以能够忧惧。既然忧惧,就改变甘言取悦的心意而顺从阳刚的正道,便可以免除过失。忧惧与甘媚正好相反。说“甘临”,是因为位置不当;阳刚居正位才可以临视他人,如今六三以阴居三,在下卦之上,正是处于不当之位。既然对此忧惧,就可以弥补过失,过失也不会长久。项氏说:六三以甘言媚悦的方式临视,却没有任何利益,说明两个阳爻很难被取悦;既然对此忧惧便无咎,说明两个阳爻容易办事。六四:以至诚亲近地临视,没有过失。《象传》说:以至诚亲近地临视而没有过失,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述说:六四处在下卦之上,阴柔而得正,并与下方的初九阳刚相应,居正位而亲近下位贤人,诚意深切,彼此感通,所以形成至诚亲近地临视的象。刚强占优势,柔弱就危险;柔弱能够顺从刚强,才可以无咎。《象传》[原文作“象防”,疑为讹字]说明至临,是因为坤、兑相交,地与泽相互依附,是临视之至。六四以阴居四,本来是正位;既然说守正而止息,为什么又说位置恰当?《彖传》把大亨归于阳刚居中的守正,所以并不把阴爻的正位作为主要依据。《程传》说: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能够得到任用;以阴居四,是处在正位;又与初九相应,是亲近下位贤人。因此虽然处在多凶的地方,却没有过失,大概就是因为位置恰当。六五:以智慧临视,是大君所宜,吉祥。《象传》说:所谓大君所宜,就是实行中道。述说:赵氏说:聪明睿智足以临视人民,就叫作智慧临视。六五本来阴柔而昏暗,上下承接亲比的都是阴爻,却因为与九二相应而称为智慧临视。九二咸临,君主临视人民的权力就在这里。六五处在尊位而柔顺,居中并委任九二、听从九二,没有一丝一毫自作主张的私心,这就是智慧临视。大君临制万国,职责只在于亲近贤人。如今舍弃亲近相邻的阴爻,而任用正应的九二,以刚济柔,握持中道来运作政事,自己不劳苦而天下治理成功,这就是大君所宜、获得吉祥的道路。卦的主爻是两个阳爻增长,六五又与九二正相应,所以称为智慧临视,重点专在阳刚。[原文“言象防”疑有讹字]刘绩引用纬书说:阳气在内,中和之德承受盛大之位,逐渐壮大的教化施行于万民,大概接近这种情形。初九志向实行正道,九二尚未顺从命令,到了六五以阴居尊位,以中道与中道相合,咸临的德性得以施行于天下,大君所宜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象传》说“实行中道”,就是舜以中道施用于人民而成为大智慧的意思。上六:以敦厚之道临视,吉祥,没有过失。《象传》说:敦厚临视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卦。“敦”就是敦厚。坤卦的上爻,是土地最为厚重的地方。上六阴柔,居高临下,却以坤厚载物的德性临视人民,等待两个阳爻前进,而不以身居高位自居,这是厚重到了极点。所以说敦厚临视。上六之所以成为敦厚临视,是因为感应阳气大为亨通而守正,又没有亲比、应合所造成的私心牵系,所以成为地道极其顺从的表现,成就了临卦的美德。既吉祥,又没有过失,是对阳刚极为有利的结果。

苏氏曰:敦,益也。内下也。六五既已应九二矣,上六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临。复之六四既已应初九矣,六五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复。其义一也。章氏曰:地上高堆曰墩。坤、艮皆土也,故取敦临、敦复、敦艮之象。金贲亨曰:咸临,王道也。以至诚感物而不期应,所谓无心之感也。甘临,伯道也。以私恩恱人而非正也。四与初应,大臣之亲贤,故曰至临。五与二应,明君之任贤,故曰知临。君臣协心,王道已成。上六敦临,夫亦敦笃其咸临者而已,故曰志在内也。张氏曰:説而顺,刚中而应,君子进临小人之道也。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大君临涖小民之道也。大象之临,与卦辞所谓临者,有二道焉。初二之咸临,卦辞之所谓临也,刚正刚中,皆以正矣。五之知临,大象之所谓临也,吉则教思容保之遗矣。凡卦阳上隂下者,取尊卑定分之义,否与恒也。隂上阳下者,取往来交感之义,泰与咸也。故临二阳曰咸,初二咸临,下临上刚,临柔也。甘临至临,知临敦临,上临下柔,临刚也。诸爻无不言临者,既忧之者,反甘临而为至临敦临也。兊终为恱,甘临者小人之事。艮终为厚,敦临者君子之徳。刚多善,亦不必偏善;柔多不善,亦不必偏不善。宜賛以位之当。咸者,临之体,言公也。至者,临之情,言密也。知者,临之道,言明也。敦者,临之诚,言乆也。甘者,临之贼,言邪也。象曰:泽上有地,临。项氏曰:泽上于地,人所防之,泽陂、堰是也。泽有时而决,其所容亦有限。地中有泽,自然之泽,钜野、洞庭是也。泽无时而穷,其所容亦无限。以教临民,犹地中之泽,教民之念既无时而穷,则所容保之民,岂复有限哉?放勲曰:劳之来之,正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所谓教思无穷者,此之谓也。初九爻,项氏曰:初者,临之始也。以九居初,既正而所感六四又正,固守其正者也。虽其心可尚,然不周于用,吉在自守而已。夫初九、九二皆临隂者也,以阳临隂,反在隂下,有男下女之象,故皆为贤夫之临妇,其道如此。杨氏曰:「君子之学,岂不欲有临哉?臣之临事、临民,君之临天下,均临也。初九当阳长之初,而处下位,其名实气志已足以感动六四。近君之臣,宜起而从之,不可失也。方且守贞固以为吉者,葢士之从人,患在不审:近臣贤且正乎?四皓从子房,近臣不贤且正乎?两生拒叔孙。不然有从,无审,如固从宪,融从冀,刘柳从叔文,吉乎?故曰:『志行正也。』非不欲行志也,恶不正也。九二爻,项氏曰:『九二不主于贞,而主于中,则善用其临者也。』此以中感,彼以中应,君安之,众信之,故不独其身之吉,而行之于世,亦无不利也。葢二阳初长,四隂方盛,犹未肯顺听其命,必用中而后为利。若直行吾志,必不利于行也。故象于初九则曰:『志行正也。』于九二则曰:『未顺命也。』于六五则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圣人当刚长之时,其为君子虑,可谓深矣。阳进至三为泰,刚外顺矣。九二、六五犹以中行为福,而况于未顺命之时乎?」六三爻,熊氏曰:三不中、不正,又兊口柔説,互坤土味甘,故谓甘临之象,与甘节之甘异矣。动则成干,三惕若忧象也,故无咎。同,或曰与泰艰贞无咎同,以三变成泰,刚长之世,将泰之世也。故初九升闻之君子,九二得位之君子,六四好贤之近臣,六五任贤之大君,上六厚徳乐善之长者,小人在位者,六三而已。以隂柔之资,据二阳之上,自知其位之不当,自疑夫二阳之见逼,然孤而无与,亦何能为哉?挟兊说之极,行甘谄之言,取容而已。然君子可不忧乎?彼虽甘谄而不获利,吾亦忧之,而后咎不长也。故曰:言甘诱我也,忘诱者昌。六五爻,项氏曰:“临六五曰:‘知临,大君之宜。’虑后世必有以苛察为知者矣,故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言知在知人,使中正之贤得行其道,不在徧知也。如尧舜之知,急亲贤是也。如《家人》上九曰:‘威如,吉。’虑后世必以刻下为威者矣,故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言威在自畏,不在威人也。”

译苏氏说:“敦”是增加、增益的意思;“内”是下方的意思。六五已经与九二相应,上六又跟随在后面加以辅助增益,所以叫作敦厚临视。复卦的六四已经与初九相应,六五又跟随在后面加以辅助增益,所以叫作敦厚复归。二者意义相同。章氏说:地面上高高堆起的土叫墩。坤、艮都属于土,所以取敦临、敦复、敦艮的象。金贲亨说:咸临,是王道,以至诚感动万物而不期待对方回应,这就是所谓无心的感应。甘临,是霸道,以私人的恩惠取悦他人而不合正道。六四与初九相应,是大臣亲近贤人,所以说至临。六五与九二相应,是明君任用贤人,所以说知临。君臣协同一心,王道已经成就。上六敦临,也不过是使咸临更加敦厚笃实罢了,所以说志向在于内卦。张氏说:喜悦而顺从、刚强居中而有所应,是君子前进、临视小人的道路;教导人民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并保育人民没有疆界,是大君临视小民的道路。大象所说的临,与卦辞所说的临,有两种道路。初九、九二的咸临,是卦辞所说的临;刚正、刚中,都是以正道临视。六五的知临,是大象所说的临;所谓吉祥,就是留下教导人民、容纳保育人民的意义。凡是阳爻在上、阴爻在下的卦,取尊卑确定名分的意义,如否、恒;阴爻在上、阳爻在下的卦,取往来交感的意义,如泰、咸。所以临卦的两个阳爻称咸:初九、九二以在下临视上方的刚强,是以阳临阴。甘临、至临、知临、敦临,则是上方临视下方的柔弱,是以阴临阳。各爻没有不说临的;既然对此忧惧,就会由甘临转为至临、敦临。兑卦终点是喜悦,甘临是小人的事情;艮卦终点是厚重,敦临是君子的德性。刚爻多为善,但也不必一概认为善;柔爻多为不善,也不必一概认为不善,应当结合位置是否恰当来判断。咸,是临的本体,说的是公正;至,是临的情态,说的是亲密;知,是临的道路,说的是明察;敦,是临的诚意,说的是长久;甘,是临的祸害,说的是邪曲。《象传》说:泽在地上,这就是临卦。项氏说:泽在地上,人们需要防护它,如泽陂、堰就是这样。泽有时会决口,它所能容纳的水也有限。地中有泽,是自然形成的泽,如钜野、洞庭就是这样。这样的泽没有穷尽之时,所能容纳的水也没有限度。用教化临视人民,犹如地中的泽;教导人民的心思既然没有穷尽,那么所容纳、保育的人民哪里还会有限呢?放勋说:慰劳他们、招来他们,端正他们、纠正他们,辅助他们、扶翼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获得,又随之振兴他们的德性;还说要以美善告诫他们,以威严督导他们,以九歌劝勉他们,使他们不要败坏。这就是所谓教导人民的思虑没有穷尽。初九爻,项氏说:初九是临卦的开始。以九居初,既得正位,而它所感通的六四又得正,是坚守正道的。虽然它的心志值得尊尚,但还不能周全地用于实际事务,吉祥只在于自守。初九、九二都是临视阴爻的阳爻;以阳临阴,反而处在阴爻之下,有男子居下而对女子谦下的象,所以都属于贤夫临视妇人的情形,道理就是这样。杨氏说:“君子的学问,难道不希望有所临视吗?臣下临事、临民,君主临天下,都是临。初九处在阳气增长的开始,又居下位,但它的名分、实际、气势和志向,已经足以感动六四。接近君主的臣子,应当起来跟随它,不可错失这一机会。现在只是守持坚贞来求得吉祥,大概是因为士人跟随他人的忧患在于不能审察:身边的臣子贤能而且正直吗?四皓跟随子房,是因为身边的臣子贤能而正直;两生拒绝叔孙,是因为身边的臣子不贤而不正。否则,随从而不加审察,如固跟随宪、融跟随冀、刘、柳跟随叔文,能吉祥吗?所以说‘志向实行正道’。并不是不想实行志向,而是厌恶不正。九二爻,项氏说:‘九二不以守正为主,而以中道为主,是善于运用临视的人。’这一方以中道感通,另一方以中道回应,君主安定,众人信服,所以不只是自身吉祥,把它施行于世,也无所不利。大概两个阳爻刚开始增长,四个阴爻正强盛,还不肯顺从听命,必须运用中道才有利。若直接实行自己的志向,行动一定不利。因此《象传》对初九说‘志向实行正道’,对九二说‘还没有顺从命令’,对六五说‘大君所宜,就是实行中道’。” 圣人在阳刚增长的时候替君子考虑,可以说是深远了。阳气前进到三个阳爻而成为泰卦,刚强在外而阴柔顺从。九二、六五还以实行中道为福,何况是在尚未顺从命令的时候呢?”},{ 六三爻,熊氏说:六三处在不中的位置,阴阳也不正;又因兑为口而柔顺喜悦,互卦为坤,坤土之味甘,所以称作“甘临”的象,但这与“甘节”的“甘”不同。六三发动就变成乾卦,这是六三有警惕、忧惧之象,所以没有灾咎。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与《泰》卦所说“艰贞,无咎”相同,因为六三变化后成为《泰》卦,正是阳刚增长、将要通泰的时代。因此,初九是声名上达、受到君主闻知的君子;九二是身居正位的君子;六四是亲近贤人的近臣;六五是任用贤人的大君;上六是厚德而乐于行善的长者;处在职位上的小人,只有六三罢了。六三凭借阴柔的资质,居于两个阳爻之上,自己知道所处的位置不当,也疑虑那两个阳爻会逼近自己;然而它孤立无援,又能做什么呢?它倚仗兑卦喜悦之极,采取甜言谄媚的说法,不过是求得容身罢了。但君子难道能不忧虑吗?六三虽然甜言谄媚,却没有得到利益,我也因此忧虑它;这样以后,灾咎就不会长久。所以说:“甜言是诱惑我的话;忘掉这种诱惑的人就会昌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升〕 六五爻,项氏说:“《临》卦六五爻辞说:‘以明智治理临御,是大君所应当做的。’这是担心后世一定会把苛细察看当作明智,所以说‘是大君所应当做的’,指的是行事合乎中道。这里所说的明智,在于明察、知人,使中正的贤人能够施行自己的道,不在于事事都知道。就像尧、舜的明智,所急于做的就是亲近贤人。《家人》卦上九爻辞说:‘威严的样子,吉祥。’这是担心后世一定会把刻薄对待臣下当作威严,所以说‘威严如此而得吉祥’,指的是反躬自省。这里所说的威严,在于自己心存畏惧,不在于威吓他人。”

上六爻,项氏曰:按临以下卦,临上四最在先,与下卦相逼,故为至临。上最在后,与下卦隔四隂,故为敦临。敦者,积厚之名也。五不先不后,独当其中,与二相知,故为知临。相知者,宜于得吉;相逼者,仅以位当而得无咎。上与二无交者,从当位之例,无咎可也。而又得吉,何哉?葢临之上二有相交之理,非他卦比也。临与頥互相易,頥之上二相交而成临,临之上二亦相交而成頥。以交二而言,则可以得五之吉;以当位而言,则可以得四之无咎。是以为吉无咎也。夫子解吉字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内即九二,敦即頥之上艮也。明与二合志,则上为化艮,遂成由頥之主。此其所以兼四五之徳而有之也。观▯【坤下防上】程传:二阳在上,四隂在下,阳刚居尊,为羣下所观仰,观之义也。在诸爻则惟取观见,随时为义也。王注:观之,为义以所见为美者也,故以近尊为尚,逺之为吝。赵汝楳曰:九五尊居天位,四隂虽盛,不敢逼也,仰观而已。故卦名观。然不音观瞻之观,而音观阙之观者,取九五示观之义。《尔雅》:阙谓之观,鲁两观是也。犹示教法于象魏,使万民观之也。隂壮于内,阳消于外,圣人特主阳以名卦,其意深矣。或曰:主阳可也,若例以十二卦之义,何亦不言隂壮?曰临之八月有凶,圣人固豫为之戒矣。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述曰:卦以五阳观示坤民,故为观。郑▯曰:五互体艮,艮为鬼门,又为宫阙,此天子宗庙之象。王注:王道之可观者,莫盛于宗庙;宗庙之可观者,莫盛于盥也。祭未有不荐者,但观之取义,以诚敬在未有事之先,故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不待有事而大君观示之义,万民观感之意,具象中矣。有孚,谓五颙若君徳有威容貌。《诗》曰:颙颙卬卬,君徳之谓也。仲虎曰:「此独就观示上发盥而不荐之义,以象二阳在上,无为而化。祭必先盥,盥者未用事之时;祭则荐而用事。圣人至徳之化,如将祭而盥,不待见于用事,孚信在中,已颙然可仰也。观法莫此为亲切。」质卿曰:「观是无为之妙,才涉有为,便不是观。」天下惟阳为大为上,二阳在上,为下四隂所观,故曰「大观其徳」,顺而不逆,巽而不忤。又以阳刚处中正,中则不过,正则不偏,以此居尊,所以能观天下。范长生曰:「柔下浸长,刚大在上,其徳可观,故曰『大观在上』,顺巽两卦之徳也。顺为之本,巽以出之。顺者,顺人心之所同;巽则不强人之必从,为柔服羣隂之道。曰中,曰正,则羣隂之取衷也。」王注:「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统説观之为道,不以刑制使物,而以观感化物者也。神则无形者也,不见天之使四时而四时不忒,不见圣人使百姓而百姓自服也。吴澂曰:「常人以言设教,则有声音;以身设教,则有形迹。圣人之设教,非有声音,非有形迹,不设而设,不教而教。天下一观感之余,其应捷如影响,应其所感,亦如四时之应乎天而无有差忒也。葢所存者神,故所过者化也。教莫大于观感,而政令为下。」吴因之曰:观示絶不是所可见之示,下观不是观看之观,都不着形迹,不落声臭,天人之至妙,至妙者尽于此矣。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只是观字注解。将祭而盥,盥而尚未祭,这时节胸中是甚麽境界,凛然肃然,一毫妄念杂意也自容着不得。为观者须常是这样,先景不论内外动静,而精神之愈敛愈神,愈收愈洁,无一息不似盥而未荐之时,则其孚信在中,而颙然可仰矣。文王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无然,畔援无然,歆羡此真所谓不荐之孚也。故模写得如此亲切。曰中正,曰神道设教,纯是示示以意。曰化,曰服,纯是仰仰以意。化者,潜运黙移之谓;服者,心安意肯之谓。顺巽说他性情,其合下资禀质地如此。中正则养之徳,顺不是顺于理,心下常是和平安妥,无躁动决裂之状。巽不是入于理,其心隐约收敛,沉而不浮,潜而不露之意,所以养得到中正田地,便与盥而不荐之意思无别。观天之神,两神字粘着。观示说天以四时不忒,观天下圣人以心之中正,观天下设教就是为观其观示处,不露形迹声臭,故曰神圣。人以神道设教,犹言圣人设教皆神道耳。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译上六爻,项氏说:考察临卦下卦,临卦上四爻中,六四最靠前,和下卦相逼近,所以叫“至临”;上六最靠后,和下卦隔着四个阴爻,所以叫“敦临”。“敦”是积累深厚的意思。六五不在最前,也不在最后,独居中位,和六二相知,所以叫“知临”。彼此相知,宜于获得吉祥;彼此相逼,只是因为爻位相当,所以得到无咎。上六和六二没有交合,依照“当位”的例子,本来可以无咎;但又得到吉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临卦的上二爻有相交的道理,不同于其他卦。临卦与颐卦互相变易:颐卦的上二爻相交而成为临卦,临卦的上二爻也相交而成为颐卦。从与六二交合来说,可以得到六五的吉祥;从爻位相当来说,可以得到六四的无咎。因此既吉祥又无咎。孔子解释“吉”字说:“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所谓“内”,就是九二;所谓“敦”,就是颐卦上卦的艮。明确地说,上六与六二同心,于是上六化为艮,最终成为“由颐”的主爻。这就是它兼有六四、六五德性的原因。观卦【坤下艮上】《程传》说:两个阳爻在上,四个阴爻在下,阳刚居于尊位,受到众阴的仰望,这就是“观”的意义。落实到各爻,则只取“观看、被看见”的意义,随时势而定其义。王注说:“观”作为卦义,是以所看见的为美,所以接近尊位为上,远离尊位则为可惜。赵汝楳说:九五尊居天位,四个阴爻虽然势盛,也不敢逼近,只能仰望而已,所以卦名为“观”。但这里不读作“观瞻”的观,而读作“宫阙”的观,是取九五作为示范、供人观看的意义。《尔雅》说:阙叫作观,鲁国的两座观就是这样。就像在象魏处公布教令,使万民观看一样。阴气在内壮盛,阳气在外消退,圣人却特意以阳来命名卦名,其中的含义很深。有人说:以阳为主可以;但如果按照十二卦的意义,为什么又不说阴气壮盛呢?回答说:临卦说“八月有凶”,圣人本来就已经预先作了警戒。洁手灌祭酒而尚未进献祭品,却已经有诚信而令人肃然仰望。《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在上,顺和而谦巽,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民仰观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有差错;圣人以神妙之道设教,天下就会归服。述说:卦以九五的阳德观示坤土之民,所以叫“观”。郑玄说:九五互体为艮,艮是鬼门,又是宫阙,这是天子宗庙的象。王注说:王道中值得观仰的,没有比宗庙更盛大的;宗庙中值得观仰的,没有比灌祭更盛大的。祭祀没有不进献祭品的,只是“观”取义于诚敬先存于未有祭事之前,所以说“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不必等到祭祀开始,就已经具备大君观示的意义和万民仰观感化的意思,都包含在卦象之中了。“有孚”,是说九五庄严而有威仪的君德和容貌。《诗经》说“颙颙卬卬”,说的就是君德。仲虎说:“这里专门从观示方面阐发‘盥而不荐’的意义,用来象征两个阳爻居上,无为而使天下受到感化。祭祀一定先灌手,灌手时还没有开始祭祀;等到祭祀时才进献祭品并办理祭事。圣人至高的德化,就像将要祭祀而先灌手,不等到实际办事时表现出来,诚信已经充实于内,庄严肃穆而足以仰望了。观示之法,没有比这更切近的。”质卿说:“观是无为的妙处,一旦涉及有为,就不是观了。” 天下只有阳最为广大、最居上位,两个阳爻在上,成为下面四个阴爻所仰观的对象,所以说“大观在上”。它顺而不逆,巽而不忤;又以阳刚居于中正之位,中则不过分,正则不偏颇。以此居于尊位,所以能够观示天下。范长生说:“柔顺的阴爻在下逐渐增长,刚大的阳爻居上,其德值得观仰,所以说‘大观在上’;这是顺、巽两卦的德性。顺是根本,巽是把它表现出来。顺,是顺应人心共同的愿望;巽,是不强迫人一定服从,这是以柔顺使众阴服从的方法。说中、说正,是说众阴从这里取得准则。”王注说:“‘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总的来说,观的道理不是用刑罚强制万物,而是用观感来感化万物。神,是无形的东西。看不见上天使四时运行,却四时不差错;看不见圣人使百姓服从,却百姓自然归服。”吴澂说:“常人用言语设教,就有声音;用自身作示范,就有形迹。圣人设教,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形迹,是不设而设、不教而教。天下受到观感之后所作的回应,迅疾如回声和影子;回应它所感受到的,也像四时应合上天一样,没有差错。” 大概内心所存的是神妙之德,所以所到之处都能自然化民。教化没有比观感更大的,而政令还在其次。吴因之说:所谓观示,绝不是可以用眼睛看见的示范;所谓下观,也不是观看形迹的观看。这些都不着于形迹,不落在声音和气味上,是天人之间最为精妙的道理,最精妙之处全在这里。“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只是对“观”字的注解。将要祭祀而先灌手,灌手后却还没有祭祀,这时胸中是什么境界?就是凛然、肃然,一丝妄念杂意也容纳不得。作为观示者,必须经常保持这种状态,不论内外、动静,精神越收敛越神妙,越收摄越纯洁,没有一刻不像灌手而尚未进献祭品时那样;这样,诚信充实于内,便庄严肃穆而足以仰望了。“文王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无然,畔援无然,歆羡”正是所谓不进献祭品而已有诚信的状态,所以描写得如此贴切。说“中正”,说“神道设教”,纯粹是从示范、观示方面说的;说“化”,说“服”,纯粹是从仰观、仰从方面说的。“化”是潜移默运、默默改变;“服”是内心安定而意愿归服。顺、巽,是说它的性情;它们合起来所表现的资质本来就是这样。中正,是涵养形成的德性;顺不是顺从于某个道理,而是内心经常和平安妥,没有躁动决裂的状态。巽也不是进入某个道理,而是心意隐约收敛,沉静而不浮躁,潜藏而不显露。这样涵养到中正的境地,就和“盥而不荐”的意思没有区别了。“观天之神”中的两个“神”字是相连的。观示,是说上天以四时运行而没有差错;观天下,是说圣人以心中的中正来观示天下;设教就是让天下观看这种观示之处,不显露形迹、声音和气味,所以说是神妙而神圣。说人以神道设教,就是说圣人设教全都属于神道。《象传》说:风行于地面之上,这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

述曰:风行地上,遍触万类,周观之象。先王于地风,得省方观民设教之道。民有方,方有俗,俗有风。移风易俗,在因民而设之教。汝吉曰:风奢,教俭;风俭,教礼;风淫,教贞;利末,教义;风儇以戾,教之尚贤、崇齿、陈礼、播乐,使俗移而不知,教之所设,从民风剂焉,则以大观在上。风之起,自身者微,而教易行矣。理斋曰:设教者,教之以中正也,所以为观也。又当知不荐之化逺以神,观民之教近以实。欧阳永叔曰:「圣人处乎人上,而下观于民,各因其方,顺其俗而教之。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圣人所以顺之者,此所谓神道设教也。」或曰:「顺民,先王之所难欤?」曰:「后王之不戾民者,鲜矣。」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述曰:观者,观九五也。五阳刚中正之君,惟近之乃见其光。初隂柔在下,去五最逺,如童子之观,不能逺见也。小人谓下民,初民位下,民之观于上,趣顺而已。其为童观,不足为咎。在君子则大人在上,而失利见之,会可羞吝矣。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甚言非君子所宜有也。项氏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不着不察,则可羞矣。」六二闚观,胡氏谓:「如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述曰:二以隂柔之小在内,虽与五为应,而隔于三、四,犹在门内而闚门外。以闚为观,所见者狭也。居内处中,寡所鉴见,体柔履顺,不能大观,故曰「利女贞」,妇人之道也。湛原明曰:「小人童观,不足责矣。以君子之人,得大君之应,不能明见九五阳刚中正之道,但觇视朝美一班于形似之粗,如女子之闚观也。文夫而效女子之见,不亦丑乎!」吴防清曰:初居阳象,男童;二居隂象,女子。观艮之互体,少男为童。李鼎祚曰:六二,离爻,离为目,又为中女;互艮,艮为门阙,女目临门,闚观之象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述曰:象防我者三,自谓天地之大徳曰生,而人得以为生者,观八月之卦,刑中有徳,故以生言。生,阳徳也。四隂壮盛,阳气浸消,生机渐微。观五阳观示羣隂,使观感而化,不至于剥阳,所谓观我生也。初居下不能上进,二位柔不能大观,六三可进矣,故示之观我生以为进退。象防六三居下之上而近于巽,杂卦传曰:巽为进退,故六三自观其生以审所学,非内心自复不能识我生,非本体常惺不能观我生。张氏曰:「可以进而不进,是使赤子不得乳其母也;未可以进而进,是未能操刀而使割也。三之位,可进可退,使不观我生,是不能量已岂能应人?」象曰:未失道也。道观之道也。隂爻主于观。五惟四得观之道。童观、闚观则失之矣。三有应于上,而所处不当,故观我生以定所履,进退自审,未至失道。他卦三不中,多不吉;二中多吉。观独以远近取义,皆欲观五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述曰:象防观隂消阳之时,以六四为主爻,当用事而逼近九五。五以刚阳临坤土之上,国之光也。观国之光,与童观、闚观相反,与五「我生」相应。五之「我生」即国之光。周史谓「光逺而自他有耀」,是矣。项氏曰:国有光,则賔无光;可观,则敌当观之时,圣人惧焉。坤国象光,阳光也。又互艮有光,五君位,王象,四近五,賔于王之象。赵氏曰:国光,犹言邦国之光。观莫明于近六四,已离下卦,密迩大观之主,观见国之道徳光华也。若人也,葢贤者能者宜用賔于王矣。四既亲见人君道徳之光,则必为王者所賔。兴贤礼士,有道之朝,如此利者,四之利也。四柔得正,与五刚中相得。又四为巽体,柔在下,而巽上刚,故其象如此。敬仲曰:「六三未决于进者,六四有进之象矣。六四之进,乃观国之光辉而进。九五贤明中正,在尊位;上九亦阳明在賔师之位。国多贤圣有道之光。象曰:『尚賔也者,明其国贵尚賔,贤可以进也。』国有道,必尊贤礼士;又以明士不可苟贱,必有礼賔之道而后可进。若自苟贱,则何以行其道?重已所以重道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译述说:风行于地面之上,普遍接触万物,这是周遍观察的象。先王从地上行风的象中,得到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的道理。民众有各自的地域,地域有各自的风俗,风俗又有各自的风气。移风易俗,要根据民情来设立教化。汝吉说:风气奢侈,就教导节俭;风气俭朴,就教导礼仪;风气淫乱,就教导贞正;重视末利,就教导义;风气轻薄而乖戾,就教导尊尚贤能、尊敬年长、陈明礼仪、传播音乐,使风俗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教化的设置,应当根据民风加以调节,这样才是“大观在上”。风气的兴起,起初自身很微弱,而教化就容易施行。理斋说:设教,就是用中正来教导,所以能够成为观示。又应当知道,不进献祭品的感化,深远而神妙;观察民情的教化,切近而实际。欧阳永叔说:“圣人处在人们之上,向下观察民情,各因其地域而行事,顺应其风俗来教化他们。百姓只知道各自安于生活,却不知道圣人为什么顺应他们,这就叫神道设教。”有人说:“顺应民情,是先王所难以做到的吗?”回答说:“后世的君王能够不违逆民众的,很少。” 初六,像小孩一样观看;小人这样没有咎,君子这样则可惜。《象传》说:初六是小孩般的观看,这是小人的道路。述说:观卦所观的是九五。九五是阳刚中正的君主,只有接近它才能看见它的光明。初六阴柔居下,离九五最远,如同小孩观看,不能看得长远。小人是指下民;初六处在民位之下,百姓观看上位,只知道趋向顺从而已。这样的儿童式观看,不足以构成过咎;但对君子来说,大人居于上位而自己失去明见、进取的机会,就可羞可惜了。《象传》说“初六,童观,小人道也”,是非常明确地说这不是君子所应有的状态。项氏说:“百姓每天使用着事物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君子如果也不显明、不察究,就可羞了。”六二是从门缝中观看,胡氏说:“正如仁者看见它就说是仁,智者看见它就说是智。” 六二,从门缝中观看,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门缝中观看,女子守正也还可以说是可羞的。述说:六二以阴柔之小居内,虽然与九五相应,却被六三、六四隔开,就像人在门内从门缝窥看门外。把窥视当作观看,所看见的范围很狭窄。它居内而处中,能够借鉴、看见的很少,体性柔弱而履行顺道,不能作广大的观示,所以说“利女贞”,这是妇人之道。湛原明说:“小人作儿童式的观看,不值得责备;但作为君子,得到大君的应援,却不能明见九五阳刚中正之道,只窥视朝廷表面的一点美好,停留在粗浅的形似上,就像女子从门缝窥看一样。大丈夫却仿效女子的见识,难道不可羞吗?” 吴澄说:初六居阳位之象,是男童;六二居阴位之象,是女子。观卦的艮互体中,少男就是童子。李鼎祚说:六二属离爻,离为眼,又为中女;互体为艮,艮为门阙,女子的眼睛对着门,正是窥观的象。六三,观察自己的生机,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机而决定进退,还没有失去正道。述说:象中所谓“我”,指六三;它自称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人能够获得生存,也是因为这种生。观察卦是八月之卦,刑罚之中还含有德性,所以用“生”来称说。生,是阳德。四个阴爻逐渐壮盛,阳气逐渐消退,生机渐渐微弱。九五以阳德观示众阴,使它们受到感化而改变,不至于剥去阳气,这就是所谓“观我生”。初六居下,不能上进;六二居柔位,不能作大观;六三已经可以进取,所以教它观察自己的生机,以决定进退。《象传》说六三居下卦之上而接近巽;《杂卦传》说巽为进退,所以六三要观察自己的生机来审察所学。若不是内心自我反省,就不能认识自己的生机;若不是本体常常清醒,就不能观察自己的生机。张氏说:“可以进取却不进取,就像使婴儿不能从母亲那里吃奶;还不可以进取却强行进取,就像还不能拿刀却让他割东西。六三所处的位置可以进也可以退,如果不观察自己的生机,不能估量自己,怎么能够应对别人?” 《象传》说“还没有失去正道”。这里的“道”,是观卦之道。阴爻以观为主;在五个爻位中,只有六四得到了观的道理。儿童式观看和窥视式观看都失去了它。六三与上九相应,但所处位置不当,所以要观察自己的生机来确定所履行的道路,自己审慎决定进退,还没有达到失道的程度。其他卦的六三不中位,多数不吉;六二居中,多数吉利。唯独观卦从远近取义,因为都是为了观九五。六四,观看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象传》说:观看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客。述说:观卦象征阴气消退阳气的时期,以六四为主爻,正当掌事而又逼近九五。九五以刚阳临于坤土之上,是国家的光辉。观看国家的光辉,与儿童式观看、窥视式观看相反,也与九五所说的“我生”相应。九五的“我生”,就是国家的光辉。周代史官说‘光明远大而从自身向外发出光耀’,正是这个意思。项氏说:国家有光辉,宾客自身就不显光;国家值得观看,敌人也会在这个时候窥视,圣人对此感到忧惧。坤有国家之象,光是阳光;又互体艮有光明之象。九五是君位,有王的象;六四接近九五,是宾于王的象。赵氏说:国家之光,就像说邦国的光辉。观得最明白的,莫过于六四;它已经离开下卦,紧密接近大观的主爻,能够看见国家的道德光华。若从人的角度说,大概贤能之人应当被君王礼聘为宾客。六四既亲自看见君王道德的光辉,就必然会被王者礼聘。兴用贤能、礼待士人,是有道的朝廷;这样的利益,正是六四的利益。六四阴柔而得正,与九五阳刚中正相契合;又六四属于巽体,柔在下而巽上有刚,所以有这样的象。敬仲说:“六三还没有决定进取,六四已经有进取的象了。六四的进取,是看到国家的光辉而进取。九五贤明中正,处于尊位;上九也是阳刚光明,处在宾客、师傅的位置。国家有许多贤圣之人,具有有道的光辉。《象传》说‘尚宾’,是说明这个国家以礼待宾、崇尚贤能,贤者可以进用。国家有道,必定尊重贤人、礼待士人;又说明士人不能自己苟且卑贱,必须有礼聘宾客的制度才可以进用。如果自己甘愿卑贱,又凭什么施行自己的道?尊重自己,就是尊重自己的道。” 九五,观察自己所生发的德性,君子没有咎。《象传》说:观察自己所生发的德性,就是观察民众。

述曰:象防观作平读,观之变剥在此。然刑中有徳,故九五以我所生观示于人。彖所谓中正以观天下者是也,故有君子无咎之象。君子者,履中正者也。彭山曰:我对下三隂而言,隂至于壮,阳徳生长之机微矣。五为观之主,曰观我生,即彖不荐之孚也。通天下以生生之仁而示之极也。惟君子乃无咎。五本阳刚,在上之君子,羣隂自下观之,非能中正以观,何以使下观皆化?非能化天下于中正,何以为大观之主?故曰:君子无咎也。孔疏:我教化善,则天下着君子之风;教化不善,则天下着小人之俗。君子风着已,乃无咎。苏氏所谓难乎其无咎也。汝吉曰:夫王者通天下,为其身五观。我生必观之民,民若于道,且归于仁。不赏不怒而劝以惩,则孚之孚也。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海隅苍生未其康。共王之视之,予瘝予痌于自反,何穷哉?此王者之观也。民之善恶,生于君;君之善恶,形于民。五任天下之重,观民之俗,以察已之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上为化主,故观我即观民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述曰:其对我而言,他人之词也。最处上极,不当事任,而徳之为人所观者,犹九五,亦九五所观法者,处天下所观之地,虽无位乎,其心通天下以生生,故曰「观其生」。阳刚君子,以生徳,师帅天下,必皆君子而后无咎。若犹未也,敢自以为非已咎哉?象防观者,上观之,其指下隂而言,于是隂生益盛,二阳渐消之势决矣。上未能中正,以观天下,以阳居隂,乗五之上,亢而能悔,不以无位安然放意,此所以无咎而象表其志也。四隂浸长,应曰「小壮」,而名观者,隂本巽顺也。上必中正,然后下观而化,上九之志未平,有以也夫。临之八月有凶,指观也。观本隂壮,阳消,小人逐君子。圣人特主阳以名卦,为小人观君子之象。故五、上、二爻曰:「君子无咎。」明二阳向消,君子方危,能如五、如上皆君子,乃可无咎耳。五以位,上以志,皆以阳徳感化羣隂。隂本巽顺乎上,君子之道犹存于世,而不至于剥也。故曰:「当观之时,圣人惧焉。」观盥而不荐。项氏曰: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视而已,此所谓观也。然犹假礼乐,未足以为大观。必也笃恭于上,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无声无臭,而万邦作孚,方谓大观。故曰盥而不荐。盥者,祭之初歩,方诣东荣,盥手于洗。凡祭之事,未为也。荐者,祭礼之最盛,四海九州之美味,四时之和气,无不陈也。斋明盥洁,无所陈布,而有孚颙若,已不可掩。葢相观而化其神如此,故谓之神道也。盥而不荐,恭已而无为尔,非重盥而轻荐也。如所谓不动不变,岂以动为不美哉?但不变动而已。六二爻,项氏曰:六二在中馈,故曰闚。利,言其于观也,如妇人之目所闚者狭也。妇无公事,所知者蚕织;女无是非,所议者酒食。此在女徳,不失为贞;男子而寡见谀闻,则可丑矣。故曰利女贞,亦可丑也。初六、六二,皆小人之安于下者也,故独论其徳,以为非君子之事而已。六三爻,项氏曰:五为一卦之主,以中正观天下,为天下之所尊仰,凡言我者,皆指五也。观卦四隂进逼二阳,初稚二贞,未有陵阳之势。六三以不正之小人,在下卦之上,其志刚躁,将进而逼阳,以成四隂之势者,特以九五中正,尚未失道,故未敢遽进,方观九五之所为,以为进退,故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临以二阳逼四隂,九二尚用咸以临之,而不敢遽进者,以隂方强盛,未顺命也。观以四隂逼二阳,六三尚用观以伺之,而不敢必进者,以阳方中正,未失道也。此两象辞,皆指所敌言之,而诸儒往往求于本爻,所以未得其説。两辞皆称「未」者,临终当为泰,观终当为剥,方长之势决,不但已,特未而已,非终于不进也。六四爻,项氏曰:国有光,则賔无光;可观则敌,当观之时,圣人惧焉。以四隂方盛,势与五敌,所幸九五未失君道,故四止于尚见,而为賔。使其以不正相遇,则为敌。九五爻,项氏曰:「以六三、九五皆曰『观我生』,观专指六三不正之小人,方视九五以为进退。九五知其如此,则当自观我之所生,以为休咎之决。民向之,则我为君子;民背之,则我非君子。故曰『观我生,观民也』。民即在下之众隂也。」

译述说:这里把“观”读作平声,观卦变化为剥卦的关键就在这里。然而刑罚之中含有德性,所以九五把自己所生发的德性观示给众人。这就是《彖传》所说的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所以有君子无咎的象。君子,就是践履中正之道的人。彭山说:“‘我’是相对于下面三个阴爻而言的。阴气达到壮盛,阳德生长的机会已经微弱。九五是观卦之主,说‘观我生’,就是《彖传》所说的不进献祭品而已有的诚信。以遍天下的生生之仁,把这种仁德显示到极致。只有君子才能无咎。九五本是阳刚的、居上的君子,群阴从下面仰观它;如果不能以中正观示天下,怎么能使下民仰观而受到感化?如果不能使天下化于中正,怎么能成为大观的主爻?所以说‘君子无咎’。”孔颖达注疏说:我教化得好,天下就显现君子的风气;教化不好,天下就显现小人的风俗。君子的风气已经显现,才可以无咎。这就是苏氏所说的“想要无咎是很难的”。汝吉说:王者通治天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身体,九五就是观卦中观示自身的位置。观察自己所生发的德性,必然要观察民众;民众如果归向正道,就会归于仁。不靠赏赐、不靠震怒,而是以劝善和惩戒来引导,这就是诚信中的诚信。一个平民男子、一个平民女子如果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性,海角边的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康;共同作为王者来察看这些事,对“我有忧病、我有痛苦”进行自我反省,还有什么穷尽的时候呢?这就是王者的观。民众的善恶,产生于君王;君王的善恶,则表现于民众。九五承担天下的重任,观察民间风俗,以考察自己的道。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上位者是教化的主宰,所以观察我就是观察民众。上九,观察他所生发的德性,君子没有咎。《象传》说:观察他所生发的德性,志向还没有平定。述说:“他”相对于“我”而言,是指他人的称呼。上九处在最上极端,不承担实际职事,但它的德性仍然是人们所观仰的,就像九五一样;同时它也是九五所观法的对象,处在天下所观仰的位置。虽然没有权位,它的心仍然以使天下不断生长为念,所以说“观其生”。阳刚君子以生养之德作为天下师帅,必须使天下都成为君子,之后才能无咎。如果天下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怎么敢自行认为与自己无关呢?象意是说,观卦的上九从上面观望下面的阴爻;这时阴气生长得更加旺盛,两个阳爻逐渐消退的趋势已经确定。上九不能以中正观示天下,以阳居阴位,又乘凌于九五之上,地位亢极却能自知悔悟,不因自己没有权位就安然放纵心意;这就是它能够无咎、而《象传》又特别表明其志向的原因。四个阴爻逐渐增长,本应称作“小壮”,但卦名却叫“观”,是因为阴性本来属于巽顺。上位者必须中正,下面才会仰观而受到感化;上九的志向还没有平定,是有道理的。“临之八月有凶”所指的就是观卦。观卦本来是阴气壮盛、阳气消退、小人逐渐逼近君子的卦。圣人却特意以阳来命名卦名,取小人观望君子的象。所以六五、上九、六二三爻都说“君子无咎”,是说明两个阳爻正趋向消退,君子正处于危险之中,只有像九五、上九那样都成为君子,才可以无咎。九五凭借地位,上九凭借志向,都以阳德感化群阴。阴性本来顺从上位,君子之道还存在于世间,所以不至于剥尽阳气。因此说:“处在观的时候,圣人对此感到忧惧。” “盥而不荐”。项氏说:古代君子不一定亲自彼此交谈,只用礼乐相互示范,这就是所谓的观。但即使借助礼乐,也还不足以成为大观。必须上位者笃厚恭敬,不动作而自然使人敬畏,不说话而自然使人信服,无声无臭,却使万邦产生诚信,才可以称作大观。所以说“盥而不荐”。盥是祭祀的开始,刚走到东荣,在洗处洗手;凡是祭祀的正式事务,这时还没有开始。荐是祭礼最盛大的阶段,四海九州的美味、四时调和的气息,没有不陈列出来的。斋戒清明、盥手洁净,尚未陈列任何祭品,却已经有诚信而庄严肃穆,无法掩盖。大概彼此观仰而受到感化,其神妙就是这样,所以称为神道。盥而不荐,只是恭敬自持而不妄为,并不是重视盥而轻视荐。正如所说的不动不变,难道是说行动本身不美吗?只是说不随意改变而已。六二爻,项氏说:六二处在内卦中,像女子主持中馈,所以说“窥”。“利”是说它在观卦中的状态,就像妇人的眼睛从门缝所能看到的范围很狭窄。妇人没有外事,所知的只是蚕桑和纺织;女子没有是非大事,所议论的只是酒食。这对于女子的德性来说,不失为守正;男子如果见闻狭少、只会阿谀,就可羞了。所以说“利女贞,亦可丑也”。初六、六二,都是安于下位的小人,所以这里只评说它们的德性,认为这不是君子所应做的事而已。六三爻,项氏说:九五是全卦的主爻,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受到天下人的尊敬仰望;凡是卦辞中说“我”的,都是指九五。观卦四个阴爻逐渐进逼两个阳爻,初六幼稚,六二守正,还没有形成凌逼阳爻的势头。六三以不中不正的小人身份处在下卦之上,志意刚躁,将要进逼阳爻,以形成四阴的势力;只是因为九五中正,尚未失去正道,所以不敢立即进逼,正在观察九五的作为,以此决定进退。因此说“观我生,进退”,说明还没有失去正道。临卦是两个阳爻逼近四个阴爻,九二尚且用感应之道来临御它们,不敢贸然前进,是因为阴气正强盛,还没有顺从命令。观卦是四个阴爻逼近两个阳爻,六三还要用观察来伺察九五,也不敢确定进逼,是因为阳爻正处中正之位,还没有失去正道。这两处象辞都指向所面对的敌对一方,但各位儒者往往从本爻去寻找意义,所以没有得到正确解释。两处都说“未”,是因为临卦最终当变为泰卦,观卦最终当变为剥卦;增长的势头已经确定,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实现,并不是最终不会进逼。六四爻,项氏说:国家有光辉,宾客自身就不显光;国家值得观看,敌人也会在这个时候窥伺,圣人对此感到忧惧。由于四个阴爻正当强盛,势力足以和九五抗衡,所幸九五还没有失去君道,所以六四止于崇尚贤宾、作为宾客。如果它以不中不正的状态与九五相遇,就会成为敌对者。九五爻,项氏说:六三、九五都说“观我生”。“观”专指六三这个不中不正的小人,正在观察九五,以九五的行为来决定自己的进退。九五知道它是这样,就应当反过来观察自己所生发的德性,以决定吉凶。民众归向我,我就是君子;民众背离我,我就不是君子。所以说“观我生,观民也”。民众就是处在下位的众阴。

上九爻,项氏曰:上九当剥之时,在卦之外,无民无位,小人之进退,下民之向背,皆不由已但谨视其身,思自免咎而已。非卦之主,故但称其生。此即剥之君子观象之时也。隂进则灭阳,为坤隂;不进则阳存而为硕果。道之兴废,皆未可知,故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观本是小人逼君子之卦,但以九五中正,在上羣隂仰而视之,故圣人取之,以为小人观君子之象。象虽如此,势实渐危,故五、上二爻皆曰「君子无咎」。言君子方危,能如九五之居中履正,能如上九之谨身在外,仅可免咎耳。不然,九五建中正以观天下,虽元吉大亨可也,岂止无咎而已哉?明二阳向消,故道大而福小也。此即唐武宗之时,内之宦者,外之牛李之徒,皆欲攻李徳裕,但以武宗刚明在位,故仰视而未敢动。一日事变,则万事去矣。按「我」字,凡论全卦之义,皆以主爻为「我」。蒙以九二为主,故彖辞称「我」者,九二也。小畜以六四为主,故彖辞称「我」者,六四也。頥以上九为主,初九所称之「我」即上九也。小过以六五为「我」,中孚以六二为「我」,观以九五为主,六三所称之「我」即九五也。皆统一卦之义者也。独需、三解、三鼎、二旅、四自以本爻之吉凶而称「我」,非一卦之事也。噬嗑▯【震下离上】程传:噬齧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齧而后合之也。卦上下二刚爻,而中柔,外刚,中虚,人頥口之象也。中虚之中,又一刚爻,为頥中有物之象。口中有物,则隔其上下,不得嗑,必齧之则得嗑,故为噬嗑。吴因之曰:此除害之卦,非安常无事之卦,惟人事则有之。若造化,孰为之间?孰为之齧哉?惟雷震而元气以舒,颇略相似。然始焉元气未舒,乃天地自然节候未至,非有所以间之也。及雷之震,亦非有所除而去之也。雷震正是元气发舒处,又非一去而一合也。与噬嗑之义何干?大象曰:雷电噬嗑,葢二物并见,有合之意。此只取嗑意,不取噬意,非卦名本防。此孔子之易,非伏羲之易也。大象限定在卦象上取,故只得假借言之。程传谓:凡天下至于一国一家,至于万邦,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合矣。若君臣父子亲戚之间,有离贰怨隙者,葢谗邪间于其间也。除去之则和合矣。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也。此言甚当。又谓:天地之生万物之成,皆合而后能遂。凡未合者,皆有间也。不知为天地之间者何物?而天地之去间是何等作用?隆山李氏因谓:震雷,离电,天地生物有为造化之梗者,必用雷电抟击之,尤不可晓。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述曰:「噬嗑亨,卦自有亨义也。天下之事所以不得合者,以有间也。齧去其间,则得合。噬合而亨矣。」杨中立曰:「噬嗑,除间之卦也。除间以刑为用,故利用狱。狱者,所以治间而求其情也。治而得其情,则刑之而天下服矣。」程传不云“利用刑”,而云“利用狱”者,卦有明照之象,利用察狱也。狱者,所以究治情伪,得其情,则知为间之道,然后可以设防与致刑也。质卿曰:「彖言頥以实为体,以虚为用。頥之中,岂可使之有物哉?有物则隔其上下。若噬其物,上下乃合而得亨也。卦形頥之象,九四頥中有物之象。王注:『有物有间,不齧不合,无由亨也。』刚柔分,谓震刚在上,离柔在下。总大体而言,一刚一柔,不相混杂,故谓之分。分则动而有威,明而能照。威照并行而不偏矣。其动也,雷之奋也;其明也,电之烁也。雷皷电作,合成天威造化,震曜之用至章也。故曰:『雷电合而章。』隂居五位,是柔得中而上行也。辅嗣所谓『能为齧合而亨通,必有其主,则五是也』。凡言上行,皆所之在贵也。侯果曰:『以隂居五,虽则失位,文明以中断,制枉直不失情理,故利用狱。』」卦徳动而明,本刚柔分,来雷电合而章,则动而明之象也。宋衷曰:用刑之道,威明相兼。若威而不明,恐致淫滥;明而无威,不足伏物。故雷电并合而噬嗑备。敬仲曰:治狱除间之道,人情多失之偏。太柔则无威,过刚则多有不察。今也刚柔明动合而成章,不偏不乱,岂心思人力之所及哉?无思无为,感而遂通,如雷电合作,天道自然之威,用变化之神,中节之妙也。仲虎曰:雷电有时,狱之用亦有时。不至如頥中有物,强梗者为之,间狱岂宜用哉?既明且威,又柔且中,治狱之道也。

译上九爻,项氏说:上九处在将要变为剥卦的时候,位于卦外,没有民众,也没有权位。小人的进退、下民的向背,都不由自己决定,只能谨慎地察看自身,想办法使自己免于咎责。它不是卦的主爻,所以只说“观其生”。这就是剥卦中君子观察形势的时刻。阴爻进逼,就会灭掉阳气而成为坤阴;阴爻不进逼,阳气就保存下来而成为硕果。道的兴衰还都不能确定,所以说“观其生,志未平也”。观卦本来是小人逼近君子的卦,只是因为九五中正,群阴在上仰望它,所以圣人取其象,作为小人观望君子的象。虽然卦象如此,实际形势却逐渐危险,所以九五、上九两爻都说“君子无咎”。这是说君子正处在危险中,能够像九五那样居中履正,像上九那样谨慎修身并处于卦外,也只能勉强免咎而已。否则,九五建立中正之道来观示天下,即使得到元吉大亨也可以,哪里只会无咎而已呢?这是明说两个阳爻正趋向消退,所以道德广大而福分却小。就像唐武宗时,内有宦官,外有牛党、李党之徒,都想攻击李德裕,只因为武宗刚明在位,所以他们仰望而不敢行动;一旦发生变故,一切都将失去。考察“我”字,凡是论述全卦意义的,都是以主爻作为“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蒙卦以九二为主,所以《彖辞》所说的“我”是九二;小畜卦以六四为主,所以《彖辞》所说的“我”是六四;颐卦以上九为主,初九所说的“我”就是上九;小过卦以六五为“我”,中孚卦以六二为“我”;观卦以九五为主,六三所说的“我”就是九五。这些“我”都是统摄全卦意义的主爻。唯独需卦的三处、解卦的三处、鼎卦的三处、旅卦的二处,以及四处各自根据本爻吉凶而称“我”,并不是全卦的事情。噬嗑卦【震下离上】《程传》说:噬是咬,嗑是合。口中有东西把上下隔开,要把它咬碎之后才能合拢。卦的上下有两个刚爻,中间是柔爻,外刚而中虚,像人的颐和口;中虚的中间又有一个刚爻,像口中含有东西。口中有东西,就隔开上下而不能合拢,必须把它咬碎才可以合拢,所以叫噬嗑。吴因之说:这是除去祸害的卦,不是安常无事的卦;只有在人事中才有这种情况。若说天地造化,谁是那中间的隔物?又由谁来咬除它呢?只有雷震而元气舒展,略微有些相似。然而开始时元气还没有舒展,是天地自然的节候尚未到来,并不是有什么东西把它隔开。等到雷震时,也不是有某种东西被除去而离开。雷震正是元气发舒之处,也不是一旦除去便又重新合拢。它和噬嗑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大象传》说“雷电噬嗑”,大概是因为雷电二物同时出现,有相合的意思。这只是取“嗑”的意义,不取“噬”的意义,不是卦名本来的含义。这是孔子的易,不是伏羲的易。《大象传》限定要从卦象上取义,所以只能借用这种说法。《程传》说:天下直到一个国家、一个家庭,直到万邦,凡是不能和合的,都是因为有隔阂;没有隔阂就能和合。君臣、父子、亲戚之间有离心、怨恨、嫌隙,大概是谗邪之人从中挑拨。把它除去就会和合。因此隔阂是天下的大害。这话很恰当。又说天地生成万物、万物成就,都要先和合才能完成;凡是尚未和合的,都是有隔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天地之间的隔阂?那么天地除去这种隔阂,究竟是什么样的作用?隆山李氏因此说:震是雷,离是电;天地生育万物,如果有成为造化阻碍的东西,就一定要用雷电搏击它,这就更加难以理解了。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彖传》说:颐卦中间有东西,叫作噬嗑。把东西咬碎而使上下合拢,就能亨通。刚柔分明,发动而又光明;雷电相合而更加彰显。柔爻得到中位而向上运行,虽然不居正位,但适宜用来审理刑狱。述说:“噬嗑亨”,是说卦本身具有亨通的意义。天下的事情之所以不能和合,是因为有隔阂;咬除其中的隔阂,就能和合。噬而合,便亨通了。”杨中立说:“噬嗑是除去隔阂的卦。除去隔阂要以刑罚为用,所以说利于刑狱。刑狱是用来治理隔阂、追究实情的;治理而得到实情,就可以施刑,于是天下归服。” 《程传》不说“利于用刑”,而说“利于刑狱”,是因为卦有光明照察的象,适宜用来审察刑狱。刑狱是用来查究实情和虚伪的;得到实情,就知道造成隔阂的原因,然后才可以设置防范并施加刑罚。质卿说:“《彖传》说颐卦以实为体、以虚为用。颐的中间怎么可以让它有东西呢?有东西就会隔开上下;如果把它咬碎,上下便能合拢而得到亨通。卦形像颐卦,九四像颐中有东西。王注说:‘有东西就有隔阂,不咬碎就不能合拢,没有理由亨通。’刚柔分,是说震刚在上、离柔在下。从大体来说,一刚一柔,彼此不混杂,所以叫作分。分明就能发动而有威势,光明而能照察;威势和照察并行而不偏颇。它的发动,是雷的振奋;它的光明,是电的闪耀。雷鼓动、电发生,合成上天威势和造化之力,震动闪耀的作用便充分显著,所以说‘雷电合而章’。阴爻居于五位,是柔得到中位而向上运行。辅嗣说:‘能够咬除隔阂而亨通,必定要有主宰,这就是六五。’凡说向上运行,都是指趋向尊贵之处。侯果说:‘以阴居五,虽然失去正位,但以文明之德居中断决,裁判曲直而不失实情和道理,所以利于刑狱。’” 卦德是发动而光明,本来就是刚柔分明;既然说雷电相合而彰显,就是发动而光明的象。宋衷说:用刑的道理,要把威势和明察结合起来。如果只有威势而没有明察,恐怕造成滥刑;只有明察而没有威势,又不足以使人服从。所以雷电一同出现,噬嗑的道理才完备。敬仲说:治理刑狱、除去隔阂的道理,人情往往会偏颇失当。太柔弱就没有威势,过于刚硬就容易有所不察。如今刚柔、明察、发动相合而形成彰显之德,不偏不乱,难道是人的心思和力量所能达到的吗?无思无为,感应而自然通达,就像雷电相合一样,是天道自然产生的威势,运用变化之神妙,具有合乎节度的妙处。仲虎说:雷电都有发生的时令,刑狱的使用也有时宜。若事情还不像颐中有物那样,怎么能强行施用呢?既明察又有威势,既柔和又居中,这就是治理刑狱的道理。

纪闻》曰:昔五侯僣逼,罪状显明,成帝得于亲目,非不明也,乃不能如文帝之诛薄昭,临时赦而不诛,则雷不与电合矣。赵葢、韩杨之死,宣帝非不断也,然皆罪非当死,则电不与雷合矣。此卦卦象,雷电并作,则是当罚即罚,当刑即刑,如雷之奋而与电合,罚所当罚,刑所当刑,如电之光而与雷合,有以克协乎狱理,克成乎狱道矣。故曰:雷电合而章。六五上行,当用刑之权也。柔得中者,若周之吕刑,虽一篇之中,殊极哀矜恻怛之意,然至大辟亦与其赎,则是姑息之甚,未免柔而失中矣。此卦六五君位也,据其以隂居阳,处不当位,如舜之遭四凶,周公之遇三叔,孔子之值少正卯,不免于有狱也。以卦具四者之善,则利用狱象。防頥中有物,则为噬嗑,贲何以不为噬嗑?俞氏所谓噬者必下动,贲无震也,刚柔分,震刚,离柔,分居内外,非谓三隂三阳也。柔得中,上行,对贲言之,谓居尊在上而行事也。简辅曰:先言得中,后言上行,因贲之离居下也,如本义当作柔上行而得中矣,简言是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述曰:雷电威明并用,曰噬嗑。雷电相随,有相合之义。天威之章,着也。先王象雷以用威,象电以用明,则于明罚勑法见焉。夫罚以寛刑之用,或罪疑而轻,或过大而宥,凡以深致其厚之意。而过听深文者,何有于原情?故言明罚法以制刑之中,或垂之象魏,或读之党州,凡以严示画一之守。而巧诋縁饰者,或得以舞智,故言勑法利用狱。是临时明罚勑法,是平日,与其有间而后治之,不若未间而豫防之。所谓为之刑威,以类天之震曜者也。离火也,不为火者五卦,遇雷则为电,噬嗑、丰是也。遇地则为明,晋、明夷是也。重离亦以明言之。侯果曰:「雷所以动物,电所以照物。雷电震照,则万物不能懐邪。故先王则之,明罚勑法,以示万物,欲万方一心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述曰:象防初上,不言噬,无位受刑之象。初在卦始,其过浅薄,刑以诫,使不复重犯。阳刚横亘于震足之下,遮没其趾之象。震动于下,不禁则行。象曰:不行止,恶于其初也。卜子夏曰:戒为治者,不可以不禁其微。王注:居无位之地,以处刑初,受刑而非治刑者也。凡过之所始,必始于微,而后至于着;罚之所始,必始于薄,而后至于诛。过轻戮薄,故屦校灭趾,桎其行也,足惩而已,故不重也。过而不改,乃谓之过;小惩大诫,乃得其福,故无咎也。石守道曰:「屦校以桎其足,使止而思其故。初九以阳刚震惧,能思以止过,故无咎。上九不能思,所以有灭耳之凶。」纪闻》曰:周官掌囚,下罪桎梏,足械也。械亦曰校。罪之大者,何之以校?屦校不惩,必至何校?灭趾不戒,必至灭耳。初上囚之始,恶与怙终者,中四爻治狱者。初之无咎,囚之无咎。二之无咎,指治狱者。三五之无咎,囚不得而咎之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述曰:噬齧也。齧者,刑克之谓也。象防肤鼎肉之大脔,谓二中正而乗初刚,噬之灭鼻,则其噬合矣。侯果谓乗刚噬必深,非専尚深刻也。人之噬肉,岂有掩没至鼻?假以象其噬之合耳。吴因之曰:「噬肤,若説服之甚易,则与灭鼻相矛盾。这『易』是自家身上『易』,六二中正,心无偏私,所谓公生明者也。一审察而立见其情,一剖决而随当其罪,不待拟议,已得明允,是为噬肤。」以下四爻主治狱者曰:噬肤,噬腊肉,噬干胏,噬干肉,皆頥中有物噬而合之之象。腊之噬难于肤,胏难于腊,干肉不若肤之易,而易于腊胏。其为间之大小,用刑之浅深,亦于各爻见之。礼祭有肤,鼎肤者,牲腹之下柔软无骨之肉。六二柔得正而乗初刚,治之易易,故象噬肤,小物全体而干曰腊。腊之言夕也,朝暴于夕乃干曰腊。肉藏骨,六柔三刚,有此象也。干胏,干肉而带聮骨,至坚难噬。九以阳刚居四,已入上体,此郡国之狱上于士师者,其间愈大,用刑愈深,故有干胏之象。干肉,胏之去骨者,五正位而六以隂居之,葢狱成而谳于王,虽有强梗,其词已服,故为噬干肉之象。草庐吴氏谓六二、六三二柔画爻词并云肉,谓无骨者也。九四一刚画爻词不言肉而言胏,谓有骨者也。曰灭鼻,曰遇毒,曰金矢,曰黄金,皆象其用刑。曰艰贞,曰贞厉,皆象其宅心。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述曰:象防三在肤里,称肉。离日熯之为腊,或曰腊取三刚,象肉;取六柔,象肉藏骨,柔中有刚,亦通。王注:处下体之极,而履非其位,以斯食物,其物必坚,岂惟坚乎?将遇其毒。噬以喻刑人,腊以喻不服,毒以喻怨生。然承于四而不乗刚,虽失其正,刑不侵顺,故虽遇毒,小吝,无咎。

译《纪闻》说:从前五侯僭越逼迫,罪状已经明显,成帝亲眼看见,不能说他不明察;但他不能像文帝诛杀薄昭那样果断,临到事情却赦免而不诛,于是雷没有和电相合。赵盖、韩杨之死,宣帝并不是不能决断;但他们的罪过并不应当处死,于是电没有和雷相合。这个卦的卦象是雷电一同发生,表示应当处罚的就处罚,应当用刑的就用刑;像雷振奋而与电相合,处罚所当处罚的,刑罚所当刑罚的;又像电的光明而与雷相合,在刑狱之理上能够相互协合,充分成就刑狱之道。所以说‘雷电合而章’。六五向上运行,掌握施刑的权力。柔得中位,例如周代《吕刑》,一篇之中虽然充满哀怜恻隐的意思,但到了大辟之刑也允许赎罪,那就是姑息过甚,未免柔弱而失去中道。这个卦的六五处君位,阴居阳位而不当位,正如舜遭遇四凶、周公遇到三叔、孔子遇到少正卯,不能避免有刑狱之事。卦中具备这四者的长处,所以有利于刑狱。颐中有物,所以成为噬嗑;贲卦为什么不成为噬嗑?俞氏所说,噬必定要有下卦的发动,贲卦没有震。所谓刚柔分,是震刚、离柔,分处内外,并不是说三阴三阳分别居列。” “柔得中,上行”是相对于贲卦而言的,意思是居于尊位之上而施行政事。简辅说:先说得到中位,后说向上运行,是因为贲卦的离在下;按照《本义》,应当作“柔向上运行而得到中位”,简辅的说法是对的。《象传》说:雷与电,这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明定刑罚,整饬法令。述说:雷电同时具有威势和明察,所以说是噬嗑。雷电相随,有相合的意义;上天威势的光明显著。先王取法于雷而施用威势,取法于电而施用明察,于是表现在明定刑罚、整饬法令上。刑罚要宽缓施用,有时罪证有疑便从轻,有时过错虽大也予以宽宥,都是为了充分表达深厚仁德的意思。但如果一味听信过分严苛的文法,哪里还谈得上根据实情宽宥?所以说要明定刑罚,使刑罚合乎中道。有时把法令悬挂在象魏,有时在党、州宣读,都是为了严明地表示统一遵守的原则。但如果有人巧言诋毁、曲意粉饰,或许就能借机卖弄才智,所以又说要整饬法令、利于刑狱。临到事情时明定刑罚、整饬法令,是针对已经发生的事;平日与其等到出现隔阂以后才治理,不如在隔阂尚未发生时预先防范。这就是所谓施用刑威,以类比上天雷电的震耀。离是火,但离遇到不同的卦时,不一定都称火:遇到雷便称电,如噬嗑、丰;遇到地便称明,如晋、明夷;重离也用“明”来称说。侯果说:“雷用来使万物震动,电用来照察万物。雷电震动、照耀,万物就不能藏有邪恶。因此先王取法于此,明定刑罚、整饬法令,把它显示给万物看,希望天下万方同心。” 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咎。《象传》说: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是说使人不能行走。述说:象征初爻和上爻,不说“噬”,是没有权位而受刑的象。初九在卦的开始,过错还很浅,所以用刑来警诫,使他不再重犯。阳刚横在震足之下,有遮没脚趾的象。震在下发动,如果不加禁止就会行动。《象传》说“不行”,是说在罪恶刚开始时就加以阻止。卜子夏说:告诫治理事务的人,不可以不在过错细微时加以禁止。王注说:处于没有权位的位置,正处在刑罚开始之处,是受刑的人,不是掌管刑罚的人。凡是过错的开始,一定先从细微处起,后来才发展到明显;刑罚的开始,也一定先从轻微处起,后来才达到诛戮。过错轻,刑罚薄,所以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只是限制他的行动,惩罚脚部而已,因此不重。犯错而不改,才叫作过错;小惩大诫,反而能够得到福,所以无咎。” 石守道说:“脚戴刑具,是为了锁住他的脚,使他停下来思考原因。初九以阳刚承受震惧,能够思考并停止过错,所以无咎。上九不能思考,所以有耳朵被毁灭的凶险。” 《纪闻》说:《周官》中掌囚之职,对于轻罪使用桎梏,桎梏是脚械,械也叫作校。罪过大的,怎么会不用校具?脚戴校具而不知惩戒,必然会发展到头戴校具;脚趾被遮没还不知警戒,必然会发展到耳朵被毁灭。初九、上九是囚犯的开始和终结,中间四爻是治理刑狱的人。初九的无咎,是囚犯没有咎;六二的无咎,是指治理刑狱的人没有咎;六三、六五的无咎,是囚犯不能归咎于他们。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得鼻子陷没,没有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鼻子陷没,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述说:噬就是咬;咬,是刑罚克制的意思。象中把它比作肉和鼎肉的大块,意思是六二居中得正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咬到鼻子陷没,说明咬合已经完成。侯果说,乘刚而咬,必定咬得深;但这并不是专门崇尚严酷深刻。人咬肉,哪里会真的咬到肉遮没鼻子?只是借此比喻咬合完成罢了。吴因之说:“如果把‘噬肤’解释为服从得非常容易,就和‘灭鼻’相矛盾了。这里的‘易’,是说在自身方面容易。六二居中得正,内心没有偏私,这就是所谓公正能产生明察。只要一经审察,立刻就能看见实情;一经剖断,随即就能恰当判定罪行;不用反复拟议,就已经得到明白、公允的结果,这就叫‘噬肤’。” 以下四爻是以治理刑狱的人为主来解释:噬肤、噬腊肉、噬干胏、噬干肉,都是颐中有物,把它咬开而使上下合拢的象。腊肉比柔肤难咬,干胏比腊肉难咬;干肉不如柔肤容易,却比腊肉、干胏容易。隔阂有大小,施刑有浅深,也都可以从各爻看出来。礼制祭祀中有肤,鼎中的肤是牲畜腹部以下柔软无骨的肉。六二柔顺而得正,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治理起来很容易,所以取噬肤之象。小块肉完整而晒干叫腊。“腊”的意思与夕有关,早晨曝晒到傍晚而干,所以叫腊。肉中藏着骨头,六二为柔、六三为刚,具有这样的象。干胏,是干肉而且带着相连的骨头,坚硬至极,难以咬断。九四以阳刚居于四位,已经进入上体,这是郡国的刑狱上交到士师之处;隔阂越大,刑罚越深,所以有干胏之象。干肉,是去掉骨头的胏;六五居正位而以阴居之,大概案件已经审成而上报君王,虽然还有强硬不服的人,但言辞已经服从,所以有咬干肉的象。草庐吴氏说:六二、六三两个柔爻的爻辞都说“肉”,是说没有骨头;九四一个刚爻的爻辞不说肉而说胏,是说有骨头。“灭鼻”“遇毒”“金矢”“黄金”,都是象征施用刑罚的情形。“艰贞”“贞厉”,都是象征内心所存的状态。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有小的可惜,但没有咎。《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爻位不当。述说:象中六三在柔肤之内,所以称作肉。离日烘烤它便成为腊肉;也有人说,“腊”取六三为刚的象,象征肉,又取六三阴柔的象,象征肉中藏骨,柔中有刚,这样解释也通。王注说:处在下体的极点,所履行的又不是正位,以这样的状态处理事物,事物必然坚硬,哪里只是坚硬而已?还会遇到毒害。用“噬”比喻刑人,用“腊”比喻对方不服,用“毒”比喻由此产生怨恨。但六三承接六四,并不乘刚;虽然失正,刑罚没有侵凌顺从者,所以虽然遇到毒害,有小的可惜,最终没有咎。

敬仲曰:「彼实强梗而又隂险,三噬而除之,而反遇毒者三,无徳也。以不中不正之行而刑人,人无有服从之者,能不遇毒乎?故曰位不当也。然彼为间而三噬之,当矣。虽以不能致其心服为羞吝,而吝亦小耳,终于无咎也。噬嗑以柔中为贵,三本柔顺之质,非用法过刻者,而又应上九刚明之人,能辩明邪正,审察狱情,所以终无咎。」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述曰:九四当噬嗑之任,象大司防,掌邦刑者,二、三皆刑官也。九以阳刚居四,已入于上体,是为间之大者,故云「噬干胏」。肉有骨谓之胏,干胏至坚,难噬,噬至坚而得金矢。金取其刚,矢取其直。九阳徳本自刚直,以刚克彊,以直理枉,故为得金矢之象。王逢曰:「以刚直之道刑人,非艰难于正则不吉。」四动而不正,故戒以艰贞。刘牧曰:「居臣位之极,履近乎危,又狱事不可轻慢,故艰贞乃吉。」彭山曰:治狱之任,虽非柔弱者所能胜,然四尚未得中正,其刚直则于哀矜折狱之意,容有不足矣。吴澂曰:戒以艰贞而得吉,是其道之未光也。石守道曰:以阳居隂,失位,刑人,其道未光,不能以徳服人也。三不当位,故遇毒。四当治狱之任,以不得中,故未光。五柔得中而上行,然犹曰贞厉无咎,乃知治狱难矣。纪闻曰:九四合一卦言之,则为间而受噬者,卦词利用狱,是刑四也。以六爻言之,则任除间之责者,与三隂同噬初上者也。彖以五之柔为主,故曰柔得中而上行,利用之言独归之五爻。以四之刚为主,吉之为言独归之四。主柔而言,以仁为治狱之本;主刚而言,以威为治狱之用。物至于噬而后嗑,徳下衰矣。所谓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述曰:六五君位,狱成而告于王,王听之之事也,而谓之噬干肉。象防林,黄中曰:折肉披筋而熯之,似刚非刚,似柔非柔也。其疑于刚柔,以六居五也。黄中色金,刚物五成,离之主刚位,而柔中能断狱而得其情者也。故云得黄金。然实柔体,故戒其贞固而懐危厉,乃得无咎。贞者正也,厉者离火之严,所以为徳威也。离初故未光,离终故不明,此离之中故得当也。彖言不当,而爻言当,犹治狱得当失当之云,位与事之分也。在一卦柔居五位,本不当,在一爻则居中用刚而能贞厉,故用狱则得当矣。九四金刚而近五之中直,故曰得金矢。六五黄中而近四之用刚,故曰得黄金。君臣以刚柔相济,亦皆用狱之道。紫溪曰:「九四,阳徳刚直,刚则不靡,直则不挠,是得治狱之道者。然且艰焉,贞焉。大司防哀矜之心,固当如此。五居中而任九四之刚,即鼎所谓黄耳金▯也。中则不偏,刚则不弛,是得治狱之道者。然且贞焉,厉焉。大君钦恤之心,固如此。」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述曰:中爻言噬嗑之事,至上九,罪人得而重刑施矣。梁寅曰:初卑下而无位,上高而无位,故皆为受刑者。过阳之极,不能卑伏,此恶极罪大,怙终不悛之人也。郑▯曰:互坎为耳,离为槁木,木在耳上也。灭耳校之,厚掩过其耳,不见也。何校灭耳,皆自上取象。孔疏:罪已及首,性命将尽,非复可诫。校既灭耳,将欲刑杀,非可惩改,凶莫甚焉。王注:聪不明也,故不虑,恶积至于不可解也。耳本聪,且为离体,而灭其耳,正以罪其聪之不明也。离上亦有不明之象。苏氏曰:「居噬嗑之时,六爻未有不以噬为事者也。自二与五反覆相噬,犹能戒以相存也。惟初与上,内噬三隂,而莫我噬之,贪得而不戒,故始于小过,终于大咎。圣人于此两者,寄小人之始终;于彼四者,明相噬之得丧。」贲▯【离下艮上】蔡清曰:「以卦变言,则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而为贲;以二体言,则下离上艮,文明以止,而为贲;以六爻言,则或就本爻言,自取贲义,如初、五、上是也;或以相比而为贲,如二之附三,三之得贲于二隂是也;又或以相应而求贲,如四之于初是也。又初、二、三、四所谓贲者,皆贲之常;五、上所谓贲者,则贲之变也。」纪闻曰:卦变刚来、柔进之类,亦是就卦已成后,用意推説,以见此为自彼卦而来耳,非真先有彼卦,而后方有此卦也。古注説贲卦自泰卦而来,乾坤合而为泰,岂有泰复变为贲之理?只是换了一爻,是卦成了,自然有此象。柔来文刚,刚上文柔,如刚上柔下,损上益下,谓刚居上、柔在下,损于上、益于下,皆据成卦而言,非谓乾卦中升降也。讼、无妄云刚来,岂自上体而来?凡以柔居五者,皆曰柔进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进而上也,非谓自下体而上也。贲亨小利有攸往

译敬仲说:“对方本来强硬而又阴险,六三三次咬除它,却反而三次遇到毒害,是因为自身没有德性。以不中不正的行为来施刑于人,人没有谁会真心服从,能不遇到毒害吗?所以说‘位不当’。但对方确实形成隔阂,六三咬除它是恰当的。虽然因为不能使对方内心服从而感到羞吝,但这个羞吝也很小,最终仍然没有咎。噬嗑以柔中为贵;六三本是柔顺的资质,不是施法过于刻酷的人,又与上九刚明之人相应,能够辨明邪正、审察狱情,所以最终没有咎。” 九四,咬食干胏,得到金箭。利于艰难守正,吉。《象传》说:利于艰难守正而吉,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完全显现。述说:九四承担噬嗑的职责,象征大司寇,掌管国家刑罚;六二、六三也都是刑官。九四以阳刚居四位,已经进入上体,是隔阂较大的情形,所以说“噬干胏”。肉中有骨叫作胏;干胏坚硬至极,难以咬断,咬这样坚硬的东西而得到金箭。金取其刚,箭取其直。九的阳德本来刚直,以刚强克制强暴,以正直治理枉曲,所以有得到金箭的象。王逢说:“以刚直之道施刑于人,如果不能在正道上艰难自守,就不会吉祥。”九四发动而不正,所以戒以艰难守正。刘牧说:“处于臣位的极点,接近危险;而刑狱之事不可轻慢,所以艰难守正才会吉祥。” 彭山说:治理讼狱的职责,虽然不是柔弱的人所能胜任的,但九四还没有达到中正;它的刚直,对于怀着哀怜之心审断刑狱的本意来说,或许仍有不足。吴澂说:以“艰贞”告诫而得到吉祥,说明其道还没有光明。石守道说: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又要刑罚罪人,所以它的道还没有光明,不能以德使人服从。六三不当位,所以遭遇毒害。六四承担治理刑狱的职责,因为不得中,所以尚未光明。六五柔爻得中而向上行进,但仍说“贞厉无咎”,由此可知治理刑狱是困难的。《纪闻》说:从九四合全卦来说,它是阻隔而受咬合之爻;卦辞说“利用狱”,就是刑罚九四。从六爻来说,它是承担除去阻隔责任的爻,与三个阴爻一同咬合初九、上九。彖传以六五的柔爻为主,所以说“柔得中而上行”,“利用”的意思单独归于五爻;以九四的刚爻为主,所以“吉”的意思单独归于四爻。以柔为主来说,是以仁作为治理刑狱的根本;以刚为主来说,是以威作为治理刑狱的作用。事物到了必须咬合之后才得以合拢,德行已经衰落了。所谓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衰世的事情。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心怀危厉,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心怀危厉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述说:六五处君位,是刑狱已经办结而向君王报告、由君王听断的事情,却说成“咬食干肉”。《象防林》说:“折断肉、剖开筋而烤制它,像刚而又不是刚,像柔而又不是柔。”它之所以疑似刚柔,是因为六爻居五位。黄色居中色,金属属刚,五为成数;六五处离卦主位而得柔中,能够断狱并得到实情,所以说“得到黄金”。但它本质上是柔体,因此告诫它守正而心怀危厉,才得到无咎。“贞”就是正;“厉”是离火的严厉,正是形成德威的原因。离卦初位所以未光,离卦终位所以不明;六五处离之中,所以得当。彖传说“不当”,爻辞说“当”,就像治理刑狱有得当和失当的区别,是卦位与具体事务的分别。在全卦中,柔爻居五位,本来是不当;在这一爻中,它居中而运用刚断,能够守正并心怀危厉,所以用于刑狱便是得当。九四是刚金而接近六五的中正,所以说“得到金矢”;六五居黄中而接近九四运用刚断,所以说“得到黄金”。君臣以刚柔相济,也都是治理刑狱的道理。紫溪说:“九四具有阳刚之德,刚强而正直;刚强所以不软弱,正直所以不屈挠,这是懂得治理刑狱之道的人。但仍须艰难谨慎、守持正道。大司寇怀着哀怜之心,本来就应当如此。六五居中,任用九四的刚断,就是《鼎》卦所说的黄耳金铉。居中所以不偏,刚强所以不松弛,这是懂得治理刑狱之道的人。但仍须守正并戒惧。大君敬慎怜恤的心,本来就应当如此。” 上九:肩负着刑具,刑具遮没了耳朵,凶。《象传》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能明察。述说:中间四爻讲噬嗑之事,到上九时,罪人已经被捕获,重刑已经施加。梁寅说:初九处卑下而无位,上九居高而无位,所以都成为受刑的人。阳刚过盛到了极点,不能低头伏服,这是罪恶极大、倚恃旧恶而最终不改的人。郑玄说:互卦坎为耳,离为枯木,木在耳朵上面。刑具遮没耳朵,是说刑具厚重地盖过耳朵,使耳朵看不见。‘何校灭耳’都是取上九之象。孔颖达疏说:罪行已经涉及首领,性命将要终结,已经不是可以劝诫的了。刑具既遮没耳朵,将要被刑杀,不能再惩戒改过,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弼注说:听觉不能明察,所以不加思虑,恶行积累到了不可解脱的地步。耳本来有听察之聪,又属于离体;而刑具遮没其耳,正是因为它有听察之能却不能明察自己的罪恶。离卦上部也有不明之象。苏氏说:“处在噬嗑之时,六爻没有不以咬合之事为职责的。九二与六五彼此反复咬合,还能以相互保存、彼此警戒来告诫他们。只有初九和上九,在内部咬合三个阴爻,却没有谁来咬合自己;他们贪求所得而不知戒惧,所以从小过失开始,终于造成大灾咎。圣人在这两个爻上寄托了小人的始终,在其余四爻上说明相互咬合所得与所失。” 贲卦▯【离下艮上】蔡清说:“从卦变来说,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于是成为贲卦;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下离上艮,文明而有所止,于是成为贲卦;从六爻来说,有的就本爻而言,自取文饰之义,如初九、六五、上九;有的因彼此相邻而形成文饰,如六二依附九三,九三从两个阴爻那里得到文饰;又有的因彼此相应而求取文饰,如六四对于初九。又初九、六二、九三、六四所说的贲,都是通常的文饰;六五、上九所说的贲,则是文饰的变化。” 《纪闻》说:卦变中所谓刚爻下来、柔爻上进之类,也是就卦已经形成以后,推求其意义,以显示此卦像是从彼卦变来,并不是真有先存在的彼卦,然后才有此卦。古注说贲卦由泰卦变来;乾坤相合成为泰,哪里有泰卦再变成贲卦的道理?这只是换了一爻,卦形成之后自然有这样的卦象。“柔来而文刚,刚上而文柔”,以及“刚上柔下”“损上益下”,说刚居上、柔居下,在上有所损、在下有所益,都是根据已经形成的卦来说,并不是说乾卦内部有升降。讼卦、无妄卦说“刚来”,难道是从上体而来吗?凡是柔爻居五位,都说“柔进而上行”;柔爻本来居下,后来居尊位,所以说进而向上,并不是说它从下体升到上体。” 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述曰:贲饰也。贲饰为文,文不能自行,须忠信为主本,故曰「无本不立」,阳刚是也。本立矣,柔从文焉。有无亨乎?亨于有本之文也。文易渝,亦不能乆行,必反之本质而后为贲。小利有攸往,隂进而反于阳也。所谓复归于朴至文也。卦离,明在内,隂丽于阳,有灿然莫掩之文焉。艮止于外,隂为阳止,有不尽饰之意焉。故曰「贲亨,小利有攸往」。仲虎曰:「柔来而文刚,是以刚为主也。刚往,文柔,必曰分刚上文柔者,亦以刚为主也。葢一隂下而为离,则隂为阳之助,而明于内;一阳上而为艮,则阳为隂之主,而止于外。是知皆以刚为主,而彖传以隂为小者,此也。王注刚柔不分,文何由生?象防天文,上据郭京举正脱「刚柔交错」四字。吴临川曰:「交错者,初与二,三与四,五与上,皆以一刚一柔相间。在天,日月之行,星辰之布,亦刚柔交错,故曰天文。」朱氏曰:「在人,则父刚子柔,君刚臣柔,夫刚妇柔,朋友者刚柔之合,长防者刚柔之序。五者交错,灿然有文,天理也,非人为也。上下内外,尊卑贵贱,其文明而不乱,各当其分而止,故曰人文。」观乎天文,可以察时变,而圣人之脩政和民,以天文也;观乎人文,可以化成天下,而圣人之神道设教,以人文也。乃圣人用贲之道也。化谓旧者变新,成谓乆而成俗。吴因之曰:「柔来文刚,是当质胜之余,而以文济之;刚上文柔,是当文胜之后,而以质救之。文以济质,质不为陋,固文也;质以救文,复还大雅。雅道之中,真文见焉,亦文也。故彖传并用文字。人情自质而趋于文也,《易》自文而反于质也。难人之喜文,如水就下。圣人一説到贲饰,便虑到末流之弊,便预为之隄防。故亨之下,即断之曰:『小利有攸往』。」天文与时变,原是两件,但其气则相通耳。若化成天下,不过令天下皆成人文而已。观人道有自然之文,见得人有不可不着之文,明有不可不止之定分。如此则知所以立教之准,故能范围天下,示之文明,示之以止,使皆灿然无有鄙陋,秩然无有逾越,共由于人文之中,而天下化成矣。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述曰:山下有火,贲之象离火明于内,艮山止于外,明不及逺也。明庶政,无敢折狱。只根象,上明不及逺意来。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乗也。述曰:初九阳刚,在离体之始,刚正则不屈于欲,离体则本有其明,以此自贲于下,是谓「贲其趾」之象。在下故称趾,舍车而徒,所以为趾之贲也。贲之时,六爻虽交相贲饰,初比二而应四,二与上兴,不下文,初四待文于上,初亦不得其文,惟以义自洁而已。象曰:义弗乗也。素贫贱,行乎贫贱,行而宜之之谓义也。初九得居下之理,亦贲之道。敬仲曰:「轩车,人之所以为贲者。初九在下,义不乗车,穷不失义也。以义为荣,不以车为荣。义在于徒,其荣在徒;义在于趾,其贲在趾。人达此者寡矣。故圣人于是发之。」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述曰:象防六二,一隂施于二阳之间,以文刚者也。然成离之主,而性炎上,故为贲其须之象。须待也,指九三而言。象以文刚,爻实之曰:「此与上俱兴者也。」王注得其位而无应,三亦无应,俱无应而比焉,近而相得也。须如《诗》所谓「卬须我友」,柔必须刚,以兴起文明之盛,故有斯义。离火得附则光灿然,而成贲,不丽阳刚,安得贲乎?故曰:「与上兴也。」吴因之曰:「即隂阳相与,便见其贲九三之贲,亦然。隂与阳间杂而处,便増饰成文。隂之从阳,阳之受隂,皆理所宜,亦见顺理成章处。」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述曰:九三阳刚,处文明之极,而二比之,隂阳相错,贲然而文,濡然而沃。葢贲饰之盛,自生光彩,光彩之盛,则生润泽,故曰贲如,濡如也。贲,惧其盛也;濡,惧其溺也。三本刚正,惟永贞而不变,则吉。三与二非应而相亲,故有永贞之戒。罗彞正曰:「陵生于狎,三能永贞二,虽比已而终莫之陵。下陵上,卑陵尊,相贲者而至于相渎,则刚之自失也。」王注:处下体之极,居得其位,与二相比,俱履其正,和合相润,以成其文者也。既得其饰,又得其润,故曰「贲如濡如」也。永保其贞,物莫之陵,故曰「永贞吉」也。象防九三,有离文自饰,故曰「贲如」;有坎水自润,故曰「濡如」。据而两获之象。章氏曰:三、四刚柔相杂,且离、艮相连,故曰「贲如」此。又以两卦相贲,取象。

译《彖传》说:贲卦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的文饰;文明而有所止,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饰,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述说:贲就是文饰。文饰形成文采,但文采不能自行成立,必须以忠信作为根本,所以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立”;阳刚就是根本。根本确立之后,柔爻从而加以文饰。这样难道不亨通吗?这是有根本文饰的亨通。文饰容易改变,也不能长久实行,必须返回本质之后才成为贲。所谓“小利有攸往”,是阴爻前进而返回阳刚,也就是所谓返归质朴而达到至文。卦体为离,光明在内,阴爻附丽于阳刚,有灿然不可遮掩的文采;艮止于外,阴爻受到阳刚的阻止,有文饰不能穷尽的意思。所以说“贲亨,小利有攸往”。仲虎说:“‘柔来而文刚’,是以刚为主。说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却一定说‘分刚上文柔’,也同样是以刚为主。一个阴爻下来成为离,阴爻便成为阳刚的辅助,光明在内;一个阳爻上去成为艮,阳刚便成为阴爻的主宰,止于外。由此可知都是以刚为主,而《彖传》把阴爻说成‘小’,原因就在这里。王弼注说:刚柔不分,文采从哪里产生?《象防》说天文;郭京《举正》所据版本在此脱去‘刚柔交错’四字。吴临川说:所谓交错,是初与二、三与四、五与上,都是一刚一柔相间。在天上,日月运行、星辰分布,也同样是刚柔交错,所以说是天文。朱氏说:在人事上,父刚子柔,君刚臣柔,夫刚妇柔;朋友是刚柔相合,长幼是刚柔相序。这五种关系交错而形成灿然的文采,是天理,并非人为。上下内外、尊卑贵贱,其文明而不混乱,各自符合本分而有所止,所以说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序变化;圣人修明政事、使百姓和谐,也取法天文。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圣人以神妙之道设教,也取法人文。” 这就是圣人运用贲道的方法。所谓“化”,是使旧的变成新的;所谓“成”,是经过长久而形成风俗。吴因之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在质朴胜过分之后,用文饰来调济它;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是在文饰胜过分之后,用质朴来挽救它。用文饰调济质朴,使质朴不显得鄙陋,这本身就是文;用质朴挽救文饰,使其重新回到大雅,雅道之中显现真实的文,这也仍然是文。所以《彖传》两处都使用‘文’字。人的情性是从质朴走向文饰,《易》则是从文饰返回质朴。世人喜爱文饰,像水往下流一样容易。圣人一说到贲饰,便想到末流的弊病,预先为它筑起堤防。因此在说亨通之后,立即断定说:‘小利有攸往。’” 天文与时序变化本来是两件事,但它们的气相互贯通。所谓化成天下,不过是使天下都成为具有人文的天下。观察人道中自然形成的文饰,就能看出人不能不具有文饰;明白有些确定的本分不能不有所止。这样就知道立教的准则,所以能够范围天下,向天下显示文明,也显示有所止,使天下都灿然没有鄙陋、秩然没有逾越,共同出于人文之中,于是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项政务,不敢擅自决断刑狱。述说:山下有火,是贲卦的象。离火在内而光明,艮山在外而有止,光明不能达到远处。因此说要明察各项政务,不敢擅自决断刑狱,只是取自卦象中光明不能达到远处的意思。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象传》说:舍弃车乘而步行,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述说:初九为阳刚,处于离体的开始;刚正,所以不屈从欲望;属于离体,所以本来具有光明。以此在下位自我文饰,就是“文饰自己的脚趾”的象。因为居下,所以称为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正是文饰脚趾。贲之时,六爻虽然彼此交相文饰,初九与六二相邻而与六四相应,六二与上九兴起,不能向下文饰;初九、六四等待上方的文饰,初九也得不到文饰,只能以义理自我洁守。《象传》说“按义理不应乘车”。本来处于贫贱,便行于贫贱;能够如此行事并安于其分,就叫作义。初九得到居下的道理,也符合贲的道理。敬仲说:“轩车,是人用来文饰自己的东西。初九处于下位,按义理不乘车,处境困穷却不失义。以义为荣耀,不以车为荣耀。义在步行,荣耀就在步行;义在脚趾,文饰就在脚趾。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很少,所以圣人在这里阐发出来。” 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一同兴起。述说:《象防》说,六二这个阴爻施于两个阳爻之间,是用来文饰刚爻的。但它是形成离卦的主爻,性质向上炎升,所以有“文饰自己的胡须”的象。“须”有等待之意,指九三。象传以文饰刚爻来说,爻辞则明确说:“这是与上方一同兴起的。”王弼注说:六二得其位却没有相应,九三也没有相应;两爻都无应而彼此相邻,因接近而相互获得。胡须如《诗经》所说“我等待我的朋友”,柔爻必须依靠刚爻,才能共同兴起文明盛大的景象,所以有这个意义。离火得到依附便光彩灿烂,形成贲饰;如果不依附阳刚,怎么能形成贲饰?所以说“与上兴也”。吴因之说:“说到阴阳相互亲和,就能看出贲卦九三的文饰也是这样。阴阳相间而处,便增加修饰而形成文采。阴爻依从阳爻、阳爻接受阴爻,都是事理所宜,也能看出顺应事理而自然成章的道理。” 九三:文饰得美盛,滋润而有光泽;永远守正,吉祥。《象传》说:永远守正而得吉祥,最终没有谁能凌辱它。述说:九三为阳刚,处于文明的极点,六二又与它相邻,阴阳交错,文采灿然而又润泽充足。所以文饰兴盛,自然产生光彩;光彩兴盛,又产生润泽,因此说“文饰得美盛,滋润而有光泽”。说“贲”,是担心文饰过盛;说“濡”,是担心沉溺其中。九三本来刚正,只有永远守正而不改变,才会吉祥。九三与六二不是正应却彼此亲近,所以有永远守正的告诫。罗彝正说:“凌辱产生于过分亲狎。九三能够对六二永远守正,虽然与它相邻,最终也没有谁能凌辱它。下位凌上位、卑位凌尊位;彼此文饰如果发展到互相轻慢,就是刚爻自行丧失其道。” 王弼注说:九三处下体之极,居位得当,与六二相邻,两爻都履行正道,和合而彼此润泽,共同形成文采,所以说“文饰得美盛,滋润而有光泽”。既得到文饰,又得到润泽;永远保持正道,万物没有谁能凌辱它,所以说“永贞吉”。《象防》说:有离卦文采自我文饰之象,所以说“贲如”;有坎水自我滋润之象,所以说“濡如”,这是据两者同时获得而言。章氏说:九三、六四刚柔相杂,且离、艮相连,所以说“贲如”;又因两卦相互文饰而取象。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防,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防婚媾,终无尤也。述曰:六四以柔居柔,在艮体之下,求文柔之刚,以为贲者,去之尚逺,而密近于三,为刚所迫,内懐疑惧,虽履正位,未果其志,故有贲如皤如,白马翰如之象。四所乗者,三之刚,有马象。三为互坎之盗,有防象。三既贞于二而无他,则匪为防者,而四遂成其为婚媾矣。始虽懐疑,终受上九之文,无尤也。象防陆绩以震为白,为马;震为白马者,馵为白足,颡为白颠,皆出震而震四之互象也。《檀弓》戎事乗翰,翰白色,皤白马,白与艮阳白贲同象,宛然从受贲之意。六四艮体,其贲将止,而文将反于质矣。当位疑何也?欲退则失上之文,欲进则惧三之难,或饰或素,鲜洁其马,翰如以待,故曰疑也。或言四与初正应为婚媾,然卦主刚上文柔,而言四上乃隂阳正合之偶。如屯二言婚媾,指下初阳,不指正应之五,况初既义弗乗矣。以四为往求初者,泥也。三贞于二,无强要掠取之意,故曰匪防婚媾。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述曰:五居中履尊,下无应与,六四近不相得,而上比文柔之刚,得止之义,以成贲之道,故有「贲于丘园」之象。丘园质素而非华美之处,五为贲主,不贲于京朝而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独任其质,独守其约,其贲饰之时而俭啬若此,于人情诚谓之吝。然任贤则于事可乆,守约则渐反于真,终成吉也。邓伯羔曰:人情必有所厌,薄则有所喜,快于文胜之时而为丘园之贲,岂不甚可喜乎?凡卦尊阳,故履、大畜、蛊、贲、观上九,皆尊尚阳刚之象。贲上本文,柔之主,五以柔中亲下之束帛戋戋,以将诚意,虽吝而终吉。终也者,上也。五得上之文而喜,可知也。宁不吉哉?象防艮为山丘,为果蓏,而又在震林之上,则上丘园也。束帛者,匹两为束,六五以两拆成爻之象,又以坤画九家为束帛象也。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述曰:「上九,贲之极,所谓分刚上而文柔者,此也。以刚居之,其本色也。本色无色,故为白贲之象。文极而反,质素贲于是乎止矣。夫何咎?」孔疏:「白贲,故无咎。守志任真,得其本性者也。何以谓之得志?在上而文柔,成贲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贲,故虽居无位之地,而实尸贲之功,为得志。与他卦居极者异矣。」夫礼莫大乎去伪,曰白贲其人心之本然乎?周文之敝,继周者当用忠质,亦人心之所厌也。昔孔子谓子贡曰:「夫白而白,黒而黒,夫贲又何好乎?」又谓子张:「质有余者不受饰,达此可知圣人之学易矣。」象防上称白贲,贲者,文饰也。字从贝,谐卉声。贝,水蚕,背有杂文如锦者,隂虫也。说卦曰:坤为文。今上以干画居贲终,则以阳漫之,故其贲白,谓不杂也。得志者,苏氏曰:柔之文刚也,往附于刚以贲从人也。刚之文柔,柔来附之,以人从贲者也。以贲从人,则贲存乎人;以人从贲,则贲从乎已。此上九之所以得志也。阳行其志,而隂听命,惟其所贲,故曰白贲。受贲莫若白也。吴因之曰:人虽正当驰骤纷华之日,其心中定有一防厌薄处,此是真心,此之谓志。白贲无咎,便不汨没了这念头,能反而得其太素太朴之真心,故曰得志。剥▯【坤下艮上】述曰:卦之所以名剥者,隂道消阳,消至于五,势必剥尽一阳而后已也。为卦坤顺而艮止,故剥至四而极,五能顺而止之,此一阳所以不尽。剥穷上反下而为复也。冯椅曰:「五隂一阳之卦,一阳在上,下者为剥复,象阳气之消长也。在中者为师比,象众之所归也。三、四在二体之际,当六画之中,其自上而退处于下者为谦,自下而奋出乎上者为豫,此观画立象之本防也。」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述曰:荀爽曰:柔变刚者,谓隂外变五。五者至尊,为隂所变,故曰剥也。一柔变刚为姤,姤言柔遇刚。再变遯,三变否,四变观,五变剥。剥言柔变刚,变则尽反其所为矣。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小人,▯犹钧等。观五阳在上,君子无咎。至剥则柔变五刚而居之,无复君子之道,故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为君子危之也。坤顺而艮止,卦象曰:观。此卦象不可显其刚,直顺而止之,使不为害可也。小人既极其盛,盛极则衰,亦有可以顺止之理。随消息盈虚以行其道,逐时消息盈虚,天道之所以行也。

译六四:文饰得美盛而又洁白;白色的马飞驰如飞,不是盗寇,而是婚配。《象传》说:六四处于正位而心有疑虑;不是盗寇而是婚配,最终没有过失。述说:六四以柔爻居柔位,处在艮体之下,想寻求能文饰柔爻的刚爻来形成贲饰,但距离上九还很远,却紧密接近九三,受到刚爻逼迫,内心怀疑恐惧。虽然处正位,却还不能实现自己的意愿,所以有“文饰得美盛而洁白、白马飞驰如飞”的象。六四所乘的是九三的刚爻,因此有马的象。九三为互卦坎,坎有盗寇之象。九三既然对六二守正而没有别的企图,六四便不是来做盗寇的,于是最终成为婚配。开始虽然心怀疑虑,最终接受上九的文饰,因此没有过失。《象防》说,陆绩以震为白、为马;震为白马,是因为“馵”表示白足、“颡”表示白额,都是从震卦取象,而震又是六四的互卦。按照《檀弓》,军旅之事乘翰马;翰是白色,皤也是白马;白色与艮卦阳爻的白色贲饰取同一象,清楚地表现出接受文饰的意思。六四属于艮体,文饰将要停止,文采将要返回质朴。为什么说“当位疑也”?想退却就会失去上九的文饰,想前进又害怕九三的阻难;或文饰,或质朴,使马保持洁白,飞驰等待,所以说有疑虑。有人说六四与初九正应,因而是婚配;但卦的主旨是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这里说六四与上九才是阴阳正合的配偶。比如屯卦六二说婚配,指的是下面的初九,不是正应的六五,何况初九已经按义理不乘车了。把六四解释成前往求取初九,是拘泥。九三对六二守正,没有强行索取、掠夺的意思,所以说“不是盗寇而是婚配”。六五:在丘园中施行文饰,束帛少而简薄;虽有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最终有喜庆。述说:六五居中而处尊位,下面没有相应的对象;六四接近它却彼此不相得,上九则接近它,文饰柔爻的刚爻得到艮止之义,从而成就贲道,所以有“在丘园中施行文饰”的象。丘园是质朴而非华美的地方。六五是贲卦之主,不在京朝华贵之处施行文饰,而在丘园施行文饰。束帛少而简薄,只任用质朴、独守约束;在应当文饰的时候却节俭吝惜到如此程度,按人情确实可称为吝。然而任用贤能,事情便可以长久;守持约束,便逐渐返回真实质朴,最终能够吉祥。邓伯羔说:人情必有所厌恶,简薄便会有所喜悦;在文饰过盛的时候施行丘园之贲,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喜悦吗?” 凡是卦都尊崇阳爻,所以履、大畜、蛊、贲以及观卦上九,都有尊尚阳刚的象。贲卦上九是文饰的根本、柔爻的主宰;六五以柔中之德亲近下方,用少而简薄的束帛来表达诚意,虽然显得吝惜,最终仍然吉祥。“终”就是上九。六五得到上九的文饰而有喜庆,这一点可以知道。难道不吉祥吗?《象防》说艮为山丘、为果实,又处于震林之上,所以是上方的丘园。束帛,是以匹、两为束;六五由两个断开的爻画构成,有束帛之象;又以坤画、九家易说取束帛之象。上九:以白色质朴为文饰,没有灾咎。《象传》说:以白色质朴为文饰,没有灾咎,是在上位实现了志愿。述说:上九处于贲卦的极点,所谓“分刚上而文柔”,就是指它。以刚爻居此位,是它的本色;本色本身没有杂色,所以成为白色质朴为文饰的象。文饰到了极点便返回质朴,质朴的文饰在此停止,怎么会有灾咎?孔颖达疏说:因为是白色质朴的文饰,所以没有灾咎;守持志向、任其真实,便得到本性。为什么说实现了志愿?因为居上而文饰柔爻,成就了贲卦的功效;六五之君又接受它的文饰,所以它虽然处在无位之地,实际上主持了贲卦的功业,因而实现了志愿。这与其他卦居极位的情形不同。礼没有比去除虚伪更重要的;所谓“白贲”,不正是人心本来的状态吗?周文的弊病发展到后来,继承周朝的时代应当采用忠信质朴,这也是人心所厌弃文饰之后的需要。从前孔子对端木赐说:“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既然如此,文饰又有什么可喜爱的呢?”又对子张说:“质朴有余的人不接受文饰;能够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圣人学习《易》的道理了。” 《象防》说,上九称为“白贲”;贲就是文饰,字从贝,卉为声。贝是水蚕,背上有像锦一样的杂文,是阴类。说卦传说坤为文。如今上九以乾画居于贲卦终位,于是以阳刚漫覆阴柔,所以它的文饰是白色,意思是没有杂色。“得志”的意思,苏氏说:柔爻文饰刚爻,是前往依附刚爻,以贲饰来顺从人;刚爻文饰柔爻,是柔爻来依附它,以人来顺从贲饰。以贲饰顺从人,贲饰就存在于人;以人顺从贲饰,贲饰就随从自己。这正是上九得志的原因。阳爻实行自己的志向,阴爻听从命令,任凭阳爻所文饰,所以说“白贲”。接受文饰,没有比白色质朴更好的。吴因之说:人即使正处在驰骋于纷华的时代,内心也一定有一处厌恶浅薄,这就是真心,也就是志。白贲无咎,就是不使这个念头被淹没,能够返回并得到太素太朴的真心,所以说“得志”。剥卦▯【坤下艮上】述说:此卦之所以名为剥,是因为阴道消损阳道,消损到五个阴爻时,势必还要把上面唯一的阳爻剥尽才会停止。卦体为坤顺而艮止,所以剥到六四达到极点,六五能够顺势而止,这一个阳爻因此没有被剥尽。剥到了穷极之处,上九反转到下方而成为复卦。冯椅说:“五阴一阳的卦中,若一个阳爻在上方,下面的卦是剥、复,象征阳气的消长;若阳爻在中间,则是师、比,象征众人归附;三、四两爻处于上下两个卦体交界,位于六画的中部,从上方退处下方的是谦卦,从下方奋发而出居于上方的是豫卦,这就是观察卦画而建立卦象的根本规律。” 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顺势而止,这是卦象所显示的。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 述说:荀爽说:所谓柔爻改变刚爻,是指阴爻从外面改变五爻。五爻是最尊贵的位置,被阴爻改变,所以说剥。一阴变刚成为姤,姤说柔爻遇到刚爻;再变成为遯,三变成为否,四变成为观,五变成为剥。剥说柔爻改变刚爻,既然发生改变,就完全反转了原来的作用。否卦说“小人道长,君子道消”,那时君子与小人的势力还大致相等;观卦五阳在上,君子没有灾咎。到了剥卦,柔爻改变五个刚爻并居其位,君子之道不再存在,所以说“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这是替君子感到危险。坤顺而艮止,卦象显示为观察。这个卦象不能显露刚强,只能直接顺势而止,使其不造成祸害。小人势力既然达到极盛,盛极便会衰退,也有可以顺势制止的道理。随着消长盈虚运行自己的道,随时序而消长盈虚,这就是天道运行的方式。

所谓不利有攸往者,不可往而大有为也。谨身晦迹,巽言衡命,不犯手,不触时耳。君子尚消息盈虚,静观天行为世道计,虽剥之时,犹▯约委蛇于小人之间,静处事外,不轻攸往,存吾之身以乗其衰而图之。不然,何以顺而止之哉?顺而止之,卦有此象。小人方盛,不可逆止,彊亢激拂,触忤以陨身。身既倾焉,功又不就,非君子之所尚也。故六五为剥主爻,言宫人以明君位也。止权在五,则羣隂皆顺,而一阳免受其剥矣。此反剥为复之机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言阳消至极,必反而息,无终尽之理。见可以顺而止之也。仲虎曰:「消息盈虚,皆为阳言。复者,阳之息;姤者,阳之消;干者,阳之盈;坤者,阳之虚。剥则阳之消而至于虚者也,其变也大矣。然亦天行也。」李氏曰:「君子尚之,与时偕行。虽处剥之时,知其为天运之必然。其变也,不可挽;而其后也,必复。故为顺而止之之道。一阳无恙,来复于此而基焉。乃知复之以顺行,养一阳于初动也。剥之顺而止,全一阳于方危也。皆为君子言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述曰:卦以下剥上,取义乃小人剥君子象;以上厚下,取义乃人君厚民生。厚下本坤言,安宅本艮言。山高絶于地,今附地者明被剥矣。孔疏:剥之为义,从下而起,故在上之人当须丰厚于下,安物之居,以防于剥也。王注:厚下者,床不见剥也;安宅者,物不失居也。厚下安宅,治剥之道也。山附于地,陆绩曰:“谓高附于卑,贵附于贱,君不能制臣也。”君子以厚下安宅,虞翻曰:“君当厚锡于下,贤当卑降于愚,然后安其居。”殷士望曰:「卦言下剥上,象言上厚下者,譬之良医,得病之源者,▯辞也;得对症之方者,象辞也。各爻象或从治,或反治,均之愈病,易之道也。噫!君之剥丧元良,自剥其良心,恶能厚下安宅哉?故崇徳以培其基者,不容巳也。」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述曰:剥,一阳在上,五隂在下,有床之象。床取身之所处也,人以床为安,床以足为安。剥始自下,故为剥床以足。隂自下进,剥阳而先及其足,渐至于身也。蔑,陆氏以为削蔑也。已蔑贞,谓蔑阳之正道也。剥初即灭下,▯必至于蔑贞,其凶可知。此卦是据见成五隂剥上九,一阳;初六之剥,都是剥上九。项氏曰:「剥六爻小象,皆以君道言之。葢君子小人消长之际,乃人君切身之利害也。初为民位,剥初则无民矣,故曰『以灭下也』。」六二:剥床以辩,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辩,未有与也。述曰:辩,分隔上下者,床之干也。隂渐进而上,剥至床之辩,殆必蔑贞而凶也。与,应也,谓二与五应也。二若有应,则隂得阳以相济,而与阳相为体用。无与,则但从隂之故,与隂为党,同一蔑贞而已。以其位之中正,故发此义。象防郑▯云足上称辩谓近膝之下屈则相近伸则相逺也愚谓二俯则聨初仰则望五正辩之象然皆隂▯而无应故崔憬曰至三有应二未有与也二小人之恶若上有刚徳之与则知有忌惮若五为阳刚则大观在上而服矣项氏曰:二为臣位,剥二则无臣矣,故曰未有与也。剥本不假言凶,初“二”言凶者,初患未深,二徳中正,当可救正,未遽凶也。无能正之者,夫然后凶,故“蔑”贞凶。葢犹有责望之意也。杨氏曰:辩床之干也。床有干,国亦有干。大臣,国之干二;大臣之位,今二柔进而变二刚,此小人进为大臣而退君子之大臣也。其当退九龄相林甫之日乎?与五隂一阳,阳▯且外,孰为之与?故曰末有与也。丘氏曰:凡隂阳相应为有与。困九四应初六,言有与是也。隂阳不应为无与。井初六不应六四,言无与是也。咸六爻皆应,则谓之感应以相与。艮六爻皆不应,则谓之敌应不相与。剥之未有与者,言当剥之时,在上未有以应,隂无以止隂之进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述曰:「荀爽曰:众皆剥阳,三独应上。无剥害意,是以无咎。」孔疏:「上下羣隂皆悉剥阳也,已独能违失上下之情而往应之,故得免剥庐之咎。」赵氏曰:「三以失上下而无咎,犹坤以丧朋而有庆也。」袁枢曰:「剥虽小人之事,以近阳为善,以有应于阳次之。近阳者,六五是也,故可以治剥。有应者,此爻是也,故不为剥。」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述曰:肤者,床之肤。崔憬谓荐席也。六四在下卦之上,隂愈上进,与上九同体而切近,有剥床以肤之象。身卧肤上,剥肤则切近于身,非以肤为身肤也。象曰:切近灾也。五,君位,其象身也。剥床及肤,灾近于身。小人近尊,灾切于君。四隂自下而进,党日众,势日成,灾其君必矣。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译所谓“不利有攸往”,是说不可前往而大有作为。应当谨慎修身、隐藏踪迹,以谦逊的言辞权衡命运,不要亲自触犯,不要违逆时势。君子重视消长盈虚,静观天道运行而为世道谋划;即使处在剥卦之时,仍要在小人之间隐约周旋,安静地置身事外,不轻率有所前往,保存自身以等待小人衰败再图谋。否则,怎么能够顺势而止呢?” “顺而止之”,卦中有这样的象。小人正当强盛,不可用强力逆拒去制止;刚强亢奋、激烈冲撞,只会触犯他们而使自身陨灭。自身既然倾覆,功业又不能成就,这不是君子所崇尚的。所以六五是剥卦的主爻,说“宫人”,是用来说明君位。止息的权力在六五,群阴便都顺从,一个阳爻也就免于被剥。这就是由剥反转为复的契机。君子重视消长盈虚、天道运行,是说阳气消损到极点必然重新生息,没有永远消尽的道理,由此可见可以顺势而止。” 仲虎说:“消长盈虚都是就阳气而言。复,是阳气生息;姤,是阳气消损;乾,是阳气盈满;坤,是阳气空虚。剥就是阳气消损而达到空虚,变化已经很大了,但这仍然是天道的运行。” 李氏说:“君子重视消长盈虚,就是与时势一同运行。即使处于剥卦之时,也知道这是天运必然如此。它的变化不可挽回,但变化之后必然复生,所以形成顺势而止的道理。一个阳爻没有受损,后来在此复生,根基就建立在这里。由此可知,复卦是顺势运行,在阳爻刚开始发动时养护它;剥卦是顺势而止,在一个阳爻正处于危急时保全它。这些都是对君子说的。” 《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因此增厚下层,使住所安稳。述说:卦辞从下方剥落上方取义,是小人剥损君子的象;《象传》从上方增厚下方取义,是君王厚待民生的意思。“厚下”根本上取坤卦之意,“安宅”根本上取艮卦之意。山本来高高脱离地面,如今却附着于地,说明它已经被剥落。孔颖达疏说:剥的意义是从下方开始,所以在上位的人必须使下方丰厚,安定万物的居处,以防止剥落。王弼注说:厚待下方,床就不会被剥落;安定居所,万物就不会失去居处。厚下安宅,就是治理剥卦的道理。“山附于地”,陆绩说:“这是说高位附着于卑位,尊贵附着于低贱,君主不能制服臣下。”君子以厚下安宅,虞翻说:“君主应当厚重地赏赐下属,贤者应当谦卑地降就愚者,然后才能安定自己的居处。” 殷士望说:“卦辞说下方剥落上方,《象传》却说上方增厚下方,好比良医:找到疾病根源的,是彖辞;找到对症药方的,是象辞。各爻的象有的顺着治理来说,有的反过来治理,都是为了治愈疾病,这就是《易》的道理。唉!君主剥丧元良,实际上是自己剥丧良心,怎么能厚待下方、安定居所呢?所以崇尚德行来培植根基,是不能停止的。” 初六:剥落床脚,蔑弃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脚,是因为已经灭及下方。述说:剥卦一阳在上、五阴在下,有床的象。床是身体所处之物;人以床为安,床以床脚为安。剥从下方开始,所以成为剥落床脚。阴爻从下方上进,剥损阳爻,首先涉及床脚,逐渐就会达到床身。“蔑”,陆氏认为是削除、轻蔑。已经蔑弃正道,是说蔑弃阳刚的正道。剥卦初爻就是灭及下方,势必发展到蔑弃正道,其凶祸可知。此卦根据已经形成的五阴剥上九一阳之象来说,初六的剥落,都是剥落上九。” 项氏说:“剥卦六爻的小象都从君道来说。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头,正是君主切身的利害。初爻是百姓之位,剥及初爻就没有百姓了,所以说‘以灭下也’。” 六二:剥落床的隔板,蔑弃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的隔板,是因为还没有同阳爻相应。述说:隔板是分隔上下的东西,是床的横木。阴爻渐渐向上进,剥落到了床的隔板,差不多必然会蔑弃正道而凶。‘与’就是相应,指六二与六五相应。六二如果有应,就能得到阳爻的帮助,阴阳相互配合而成为体用;没有相应,就只能顺从阴爻的趋势,与阴爻结党,一同蔑弃正道。因为六二居中而得正,所以发明这个意义。” 《象防》中郑玄说:脚的上方称为“辩”,弯曲时彼此接近,伸直时彼此远离。我认为六二俯下可以连接初六,仰起可以望见六五,正是床隔板的象;但它们同属阴类而没有相应,所以崔憬说:到九三才有相应,六二还没有同伴。六二作为小人的恶行,如果上方有刚德之爻与它相应,就会知道有所忌惮;如果六五是阳刚,就会有大观在上,六二自然会服从。项氏说:六二是臣位,剥及六二就没有臣子了,所以说“未有与也”。剥卦本来不必特别说凶,初六、六二都说凶,是因为初六的祸患还不深,六二德居中正,本来还可以挽救纠正,并不会立即凶险。只是已经没有能够匡正它的人,之后才凶,所以说“蔑贞凶”。这其中仍有责望、期待其改正的意思。杨氏说:辩是床的横木。床有横木,国家也有支柱;大臣是国家的支柱。六二如今柔爻上进,改变了原来的刚位,这是小人上进而成为大臣,君子之臣反而退处的时候。大概正当李九龄做宰相而李林甫得势的日子吧?六阴一阳,阳爻孤立而在外,谁来与它相应?所以说“未有与也”。丘氏说:凡阴阳相应,就叫有同伴;困卦九四与初六相应,说“有与”就是如此。阴阳不相应,就叫没有同伴;井卦初六不应六四,说“无与”就是如此。咸卦六爻都相应,所以说感应而相与;艮卦六爻都不相应,所以说敌应而不相与。剥卦说“未有与”,是说在剥落之时,上方没有能够相应的力量,阴爻没有力量阻止阴爻继续上进。六三:剥落而没有灾咎。《象传》说:剥落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党。述说:荀爽说:众阴都在剥损阳爻,只有六三与上九相应,没有剥害阳爻的意图,所以没有灾咎。孔颖达疏说:上下群阴全都在剥损阳爻,只有六三能够违背上下阴爻的心意而前往与上九相应,所以免除了剥落屋舍的灾咎。赵氏说:六三因为失去上下的同党而无咎,就像坤卦因为丧失朋友而有庆一样。袁枢说:剥虽然是小人的事情,但接近阳爻就是善,能够与阳爻相应则次之。接近阳爻的是六五,所以它可以治理剥;有应的是六三,就是这一爻,所以它不成为剥阳之爻。六四:剥落到床的表面,凶。《象传》说:剥落到床的表面,灾祸已经切近。述说:肤是床的表面,崔憬认为是铺垫的席子。六四处在下卦之上,阴爻更加向上进,和上九属于同一艮体而且非常接近,所以有剥落床面的象。身体躺在床面上,床面被剥落就切近身体,并不是说床面就是身体的皮肤。《象传》说“灾祸已经切近”。六五是君位,象征身体;剥落到了床面,灾祸就临近身体。小人接近尊位,灾祸就切近君主。六四阴爻从下方进上,党羽日益增多,势力日益形成,君主必然受到灾祸。六五:把鱼贯连起来,像以宫人承受宠爱一样,没有不利。《象传》说:像以宫人承受宠爱一样,最终没有过失。

述曰:五为众隂之长,凡剥者皆其▯也。故虽体艮,欲止而在下者将依以进。五位得中,能部率羣隂,如贯鱼之次第,以顺承乎阳。有贯鱼以宫人宠之象。鱼,隂物;宫人,隂▯。贯指一二三四,而以之者五也。以宫人宠,使均被恩眷,此外无假借也。如是,何不利之有?葢一阳在上,羣隂所剥。非五以柔中之徳总领以承阳,则剥必尽矣。剥至于五,剥之极也。盈而消之时也,故可以顺而止之,而更不言剥。王注:处剥之时,居得尊位,为剥之主者也。剥之为害,小人得宠以消君子者也。若能施宠小人,似宫人而已,不害于正,则所宠虽众,终无尤也。贯鱼,谓此众隂也,骈头相次,似贯鱼也。象防五綂羣隂如后綂众妾四为夫人佐后三下卦之长为九嫔以主九御二为世妇初为御妻汝吉曰一阳在上王象五隂居尊王后象上一阳御众隂王在宫象五綂羣隂大顺承君象贯鱼然以六宫嫔妇叙御于王寝望前先卑望后先尊敬仲曰:「鱼宫人,皆小人之象。贯以柔,制之也;宠以爱,御之也。皆顺而止之之道。制小人,良难,恐其不利也。如贯鱼,如宠宫人,则无不利矣。故曰:终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述曰:此爻为艮止之主,一阳岿然在上,不为所剥,有硕果不食之象。果含生意,硕果阳之实,而在木末,又为上之象。王注:处卦之终,独全不落,故果至于硕而不见食也。程传:硕果不食,将有复生之机。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者也。君子指上阳,小人指五隂。一阳以五隂为舆,葢阳所乗以行;五隂以一阳为庐,葢隂所入而处。君子当剥之极,必得其舆;小人当剥之极,则及其庐矣。庐亦取在上之义。陆绩曰:君子全得剥道,安其位;小人终不可安也。象防:艮为果,故上九象硕果。吴澂曰:坤为大舆,五隂承载上九一阳,如人在车上,为得舆也。周宴曰:艮为庐,象羣小剥正道以覆▯家,如剥床焉,自足及干,自干及肤,犹不已,必剥其室庐,此小人剥极无所容身之象也。刘牧曰:「果不见食者,叶为之蔽上九;不见食,三五为之蔽六三。应上九而宁,失羣隂之心;六五比上九,而率羣隂以求一阳之宠。一阳之功大矣。」质卿曰:「硕果不食,葢天意所生,人不得而食之。既不食,必复生息盛大。生息盛大,而君子得舆,小人必食所安,而剥其庐矣。是虽剥其床,终必得其舆。其剥床者,乃自剥其庐欤?」象曰:「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乃所以深警之也。孙淮海曰:「硕果不食,其义最精。果中有核,谓之仁,医家谓桃仁、杏仁之▯是也。凡一树之根、株、花、叶、结实,皆在此仁之中。复者,复此仁耳。此仁复而天地人之道归矣。然非剥之不食,必不能致复之亨。故剥之上九之象,既可喜,又可危也。」义林曰:「飞防恶来之党方炽,而四友十乱巳产于周朝;李斯、赵髙之恶方炎,而萧、曹、陵、勃巳生于汉世。阳其可尽剥乎?若小人,则商鞅出亡而无所舎,剥庐之▯,何所逃乎?」

读易述卷四<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述说:六五是众阴之长,凡是剥落阳爻者都属于它的同类。虽然六五属于艮体,想要止息,但处在下方的阴爻将要依靠它继续上进。六五居中,能够统率群阴,使它们像鱼贯一样有次序,顺从而承接阳爻,于是有“鱼贯而行、像宫人承受宠爱”的象。鱼是阴类,宫人也是阴类。“贯”指初六、六二、六三、六四,“以”指六五。以宫人承受宠爱,是使众阴平均蒙受恩宠,此外没有别的借助。这样做,有什么不利呢?一个阳爻在上,正是群阴要剥损的对象;若不是六五以柔中之德总领群阴,使它们承顺阳爻,剥落就必然会尽。剥到六五,是剥的极点,也正是盈满而将转为消损的时候,所以可以顺势而止,反而不再说剥。” 王弼注说:处在剥卦之时,居于尊位,是主持剥卦的人。剥的危害,是小人得到宠爱而使君子消退。如果能够施予小人宠爱,只把他们当作宫人一样,不使正道受到伤害,那么即使受宠的小人很多,最终也没有过失。所谓“贯鱼”,指这些众阴,它们头部并列、依次相连,像鱼贯一样。《象防》说:六五统率群阴,如同王后统率众妾;六四是夫人,辅助王后;六三是下卦之长,像九嫔,主持九御;六二是世妇;初六是御妻。汝吉说:一个阳爻在上,是君王之象;五个阴爻居尊位,是王后之象。上方一个阳爻统御众阴,像君王处在宫中;六五统率群阴,顺从承奉君王,像鱼贯而行。然而六宫嫔妇按次序侍奉君王寝宫,望前者先卑,望后者先尊。敬仲说:“鱼和宫人,都是小人的象。用柔顺贯连起来,是制服他们;施以宠爱,是驾驭他们。这些都是顺势而止的办法。制伏小人确实困难,恐怕会有不利;但像贯鱼一样,像宠爱宫人一样,就没有不利。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 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毁自己的屋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所承载;小人剥毁自己的屋舍,最终不能被任用。述说:这一爻是艮止的主爻,一个阳爻巍然处在上方,没有被剥落,所以有“硕果不食”的象。果实包含着生机,硕果是阳气的果实;它在树梢,又是上位的象。王弼注说:处在卦的终点,独自完整而不坠落,所以果实长大而没有被食用。程传说:硕果没有被食用,将有重新生长的机会。上九如果也发生变化,就成为纯阴;然而阳气没有可以穷尽的道理,若在上方变化,就会在下方重新生长,没有间隙可以阻止它生息。君子指上九阳爻,小人指五个阴爻。一个阳爻以五个阴爻为车舆,是阳爻乘坐它来运行;五个阴爻以一个阳爻为屋舍,是阴爻进入其中居处。君子处在剥的极点,必然得到车舆;小人处在剥的极点,就连自己的屋舍也会受到剥落。屋舍也取其在上方的意义。陆绩说:君子完全掌握剥的道理,能够安定自己的位置;小人最终不能安定。《象防》说艮为果实,所以取上九为硕果之象。吴澂说:坤为大车,五阴承载上九一阳,如同人坐在车上,所以是得到车舆。周宴说:艮为屋舍,象征群小剥损正道以覆败国家和家室,就像剥落床一样,从床脚剥到横木,从横木剥到床面,还不停止,必然剥到屋舍,这是小人剥落到极点而无处容身的象。” 刘牧说:“果实没有被食用,是因为叶子遮蔽了上九;六三没有被食用,是因为三、五遮蔽了六三。六三与上九相应而安宁,却失去了群阴的心;六五接近上九,并率领群阴来求取一个阳爻的宠爱。一个阳爻的功用实在重大。” 质卿说:“硕果没有被食用,是因为它由天意所生,不是人能够取食的。既然没有被食用,就必然重新生长、不断壮大。生长壮大以后,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必然会吞食自己所安居的东西,剥毁自己的屋舍。这样看来,虽然先剥落了床,最终仍必然得到车舆;剥落床的,难道正是自己剥落自己的屋舍吗?”《象传》说“小人剥庐,终不可用”,正是为了深切警戒小人。孙淮海说:“‘硕果不食’的意义最精微。果实中有果核,称为仁,医家所说的桃仁、杏仁之类就是这种仁。一棵树的根、干、花、叶和结出的果实,都包含在这个仁中。复,就是复归于这个仁。这个仁重新生长,天地人的道便归复了。但如果不是剥卦使硕果不被食用,就不能促成复卦的亨通。所以剥卦上九的象,既值得喜悦,又值得警惕。” 《义林》说:飞廉、恶来一党的恶势力正盛时,四友、十乱已经在周朝产生;李斯、赵高的恶行正炽烈时,萧何、曹参、王陵、周勃已经在汉代出现。阳气难道可以被完全剥尽吗?至于小人,商鞅出逃而无处安身,剥毁屋舍的灾祸,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读易述》卷四。《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