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六 明 潘士藻 撰
质卿曰:「咸之六爻,皆主于感人者也,而皆未足以感人。如咸拇,则微心,乌足以动众?咸腓,则躁动,何足以一人?咸股,则随人之意,多尔思,则憧憧之念甚。咸其脢,则执而弗通也。辅颊舌,则妄而无实矣。此无他,感以虚为妙用,而自拇以上则皆实之;感以通为极则,而自咸拇以上则皆窒之。故曰:『观其▯思过半』。」初六,咸其拇。▯曰:咸其拇,志在外也。述曰:「彭山曰:咸,以静为体。六隂当卦之初,而在止体之下,宜静者也。而与四相应,即先有所感,故为咸。其拇之▯▯曰:『志在外也。』志在于外,非所以立静虚之体也。孔疏:初应在四,俱处卦始,为感浅末。取譬一身,在于足指而已。指虽小动,未移其足,以喻人心初感始有其志。志虽小动,未甚躁求,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以其本实未伤于静,故无吉凶悔吝之辞。」纪闻》曰:人之相感,有浅深轻重之异。识其时,▯则所处不失其宜矣。咸、拇感之未深,而艮性能止,故不言吉凶。恒初未可求深,而巽性善入,故虽贞亦凶。六二,咸其腓,凶;居,吉。▯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述曰:彭山曰:腓,足肚也。以其位在拇上,亦有行动之义,故以取▯,非以为行则先动也。但二与五相应,恐其因之而先阳以感,故有咸其腓之▯,而以为凶,亦戒辞也。居不动也。六二处得其位,情不违中,能居则身安,而腓不动,可以易凶而吉。▯防:二隂柔不能待感而先动,故凶。然本体艮,葢咸则动,而体巽,进退居则不变,为艮止,故不害也。王注:隂而为居,顺之道也。不躁而居,顺不害也。二五正应,非戒其不感,欲感而后应,不可躁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述曰:程▯九三以阳居刚,为艮之主,而应于上六。阳好上而说隂,上居感说之极,故三感而从之。股者不能自由,随物而动者也,故以为▯。言九三不能自主,随物而动如股然,其所执守者随于物也。阳刚之才,感于所说而随之,如此而往,可羞吝也。下卦二隂皆欲动者,三虽阳爻亦然,故云亦不处也。三居互巽,进退而失艮体之止,其▯如此。隂则随阳,是随者柔之道也。三刚而往,随上九之隂,所执者下失阳刚之徳也。质卿曰:「安身而动,所谓处也。即二之所谓居也。二不能居,三亦不能居。居之即吉矣。故三之不处,犹二之不处。既曰『咸其股』,即是随矣。又曰『执其随』者,重在『执』字。其志甘于是而安之不疑,执之不变,诚由其不中而心有所系故也。亦不处。释『咸其股』之义,志在随人。所执下释『执其随』而致陋之之意。」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述曰:「四在三阳之中,当心之位,感之主也。四本▯心而不言心,正见感之不可以有心,心之不可以有所也。心之本体不落于思虑,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是谓正。正则吉,则悔亾。一入思虑,失其心体,则憧憧往来,不胜其扰,是谓思。思则朋从,则不正,则悔。」敬仲曰:九四贞吉。贞即虚,以受人之虚心,本神明,动静皆定,如水鉴中之万▯。水常止,而万▯自动也。如天地之常感,而未尝不寂然也。凡物感而不以正,则至于害贞。则无适不正,无感不通。未有私感,安有灾害?故吉而悔亡。茍未能无思无欲,犹为往来所动,虽贞正,亦未光大也。此为贞而未极乎虚者发也。胡一桂曰:四不正而云贞吉悔亡者,贞则吉,而悔可亡,戒之也。葢四与初为来往之爻,而二爻皆不正,故戒以憧憧往来,则所感者狭而不广矣,非所以为咸也。虞翻曰:憧憧,懐思虑也。欲感上隔五,感初隔三,故憧憧往来之内为来,之外为往。四在上下卦之间,故为往来。三阳相此,亦有朋从之▯。四虽刚而体说,故▯如此。张氏曰:曰得朋,曰朋来,曰朋盍簪,皆出无思以得其党。此惟欲思运动以求相应,未能忘懐息照,任夫自然,故有憧憧往来,朋从尔之所思也。九五,咸其脢,无悔。▯曰:咸其脢,志末也。述曰:「▯防,说文脢即膂也。心系于膂,故诗言膂力。经营九五,阳刚中正,当咸之时,不能恢▯感道,普以无心而系于所应,适当脢处,故为咸其脢。隂柔之质,自瘁其膂,以力用而不能以神用,故仅免于悔。王注:进不能大感,退不为无志,其志浅末,无悔而已。孔疏:志末云者,末犹浅也。感以心为深,过心则谓之浅末也。陆伯载曰:『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圣人感天下之道也。』九五以阳刚当位,下应六二,柔闇之臣,用志浅末,感非其感,咸其脢者也。脢者,肉在背而无动,非感之处也,乌能成其感乎?感非其感,所感靡成,无悔而已,岂足以语圣人感天下之道乎?」
译质卿说:“咸卦六爻都以感动他人为主,但都不足以真正感动人。感动拇指,只是极微小的心意,哪里足以发动众人?感动腓,只是躁动,哪里足以感动一个人?感动大腿,是顺从他人的意志;‘思虑很多’,则是心念纷乱。感动背脢,是有所执着而不能通达。至于面颊、舌头,则是虚妄而没有实质。这没有别的原因:感应以虚为妙用,但从拇指往上各爻都变得实在;感应以通达为极致,但从‘感动拇指’往上各爻却都变得闭塞。所以说:‘观察《彖传》,意思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初六:感动了拇指。《象传》说:感动拇指,是因为心志已经向往外界。按:彭山说:咸卦以静为本体。六阴处在一卦之初,又在艮止之体的下方,本来应当安静;但它与九四相应,于是先有所感,所以说感动拇指。感动拇指的象,《象传》说:“心志已经向往外界。”心志向外,就不是建立静虚本体的方法。孔颖达疏说:初六与九四相应,二者都处在卦的开始,只是浅末的感应。取人体作比喻,不过在脚趾而已。脚趾虽稍微动了,脚步还没有移动,用来比喻人心刚开始感应,才产生心志。心志虽有小小发动,还没有急切追求;吉凶悔吝都从运动产生。因为它的根本尚未损伤静止之性,所以没有专门说吉凶悔吝。《纪闻》说:人与人相互感应,有浅深、轻重的不同。能够认识时势和形势,所处的位置就不会失当。咸卦初爻的感应像拇指一样尚浅,而艮性能够止住,所以不说吉凶。恒卦初爻还不能求取深厚感应,但巽性善于深入,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六二:感动了腓,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感动腓会凶,但安居则吉,因为顺从而没有危害。按:彭山说:腓就是小腿肚。它的位置在拇指之上,也有行动之义,所以取为象,并不是说行动一定先发动。六二与六五相应,恐怕会因此先于阳爻而发动感应,所以有感动腓的象,并判为凶,这也是告诫之辞。“居”就是不动。六二得其爻位,情性不违背中道,能够安居则身体安定,腓部不动,就可以把凶转为吉。象传防说:二爻阴柔,不能等待对方感应而先行动,所以凶;但它本体为艮,咸卦虽有行动,体中又含巽,进退之间若安居不动,就仍是艮止,所以没有危害。王弼注说:阴爻而安居,是顺从之道。不躁动而安居,顺从就没有危害。六二与六五是正应,并不是禁止它感应,而是要感应之后再回应,不可躁动。九三:感动了大腿,执着于随从;这样前往会有羞吝。《象传》说:感动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所执着的是卑下之道。按:程传说,九三以阳居刚,是艮卦的主爻,又与上六相应。阳爻喜爱向上,且喜欢阴爻;上六处在感悦的极点,所以九三受到感动而跟随它。大腿不能自行决定,往往随外物而动,所以取作象。意思是九三不能自主,像大腿一样随物而动;它所执守的,也就是随顺外物。阳刚之才受到所喜悦之物的感动而随从它,像这样前往,实在可羞可吝。下卦两个阴爻都想要发动,九三虽然是阳爻,也同样如此,所以说“也是不能安处”。九三处在互卦巽中,进退而失去了艮体的止,所以呈现出这样的象。阴爻顺随阳爻,随从是柔弱者的常道;九三刚健却前往随从上九之阴,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失去了阳刚的德性。质卿说:“安定自身之后再行动,就是所谓安处,也就是六二所说的‘居’。六二不能安居,九三也不能安居;能够安居就吉祥了。因此九三的‘不处’,与六二的‘不处’相同。既然说‘感动大腿’,就已经是随从了;又说‘执着于随从’,重点在‘执’字。它的心志甘愿如此,并安于此而毫不怀疑,执着而不改变,确实是因为它不中正,内心有所系恋。‘也是不能安处’,是解释‘感动大腿’的意义;‘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是解释‘执着于随从’并说明其卑陋之意。” 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便随从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往来,是因为感应还没有广大光明。按:九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中,正当心的位置,是感应的主爻。九四本来取象于心,却不直接说心,正好说明感应不能存有私心,心也不能有所执着。心的本体不陷入思虑,就会寂然不动,感应之后便通达一切,这就是正;正则吉,悔恨就消失。一旦陷入思虑,失去心的本体,就会心意纷乱、往来不定,不能胜过扰动,这就是思虑;有了思虑就会只随从朋类,于是失正而生悔。敬仲说:九四守正则吉。“贞”就是虚,以虚心接受他人;本来具有神明之德,动静都安定,如同水镜中的万物形象。水本来常静,而万物的形象自行显现;如同天地恒常感应,却未曾不寂然。凡是受到事物感应却不以正道应对,最终都会伤害守正;守正就无往而不正,无感而不通。既没有私心的感应,哪里会有灾害?所以吉而悔恨消失。假如还不能做到无思无欲,仍然被心意的往来所扰动,那么即使守正,也还不能广大光明。这是针对守正而尚未达到极度虚静的人说的。胡一桂说:九四本来不正,却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说守正便可得吉,也可以消除悔恨,这是告诫。九四与初六是往来相应的爻,而两爻都不正,所以告诫说心意纷乱往来,则所感应的范围狭窄而不广大,这不是咸卦之道。虞翻说:“憧憧”是怀着思虑。想感应上六却被六五隔开,想感应初六却被九三隔开,所以憧憧往来中,内为来,外为往。九四处在上下卦之间,所以有往来之象。三个阳爻彼此相邻,也有朋友相从之象。九四虽刚而体为兑悦,所以呈现这样的象。张氏说:卦辞中说“得到朋友”“朋友来”“朋友聚集”,都是不存思虑而得到同类;这里却想用思虑来运动求取相应,还不能忘怀止照、任其自然,所以说心意纷乱往来,朋友随从你的思虑。九五:感动了背脢,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动了背脢,心志流于浅末。按:象传防说,《说文》说脢就是脊背。心联系于脊背,所以《诗经》说“膂力”。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咸卦感应之时,却不能弘大感应之道,不能以无心普遍感通,反而系着于所应之物,恰好处在脢的位置,所以说“感动背脢”。阴柔的性质,只能劳损自己的脊背,以力量作用,不能以精神作用,所以仅仅免于悔恨。王弼注说:向前不能广泛感应,退后也不是完全无志,心志浅末,所以只是没有悔恨而已。孔颖达疏说:所谓“心志浅末”,浅末就是浅。感应以心为深,超过心的部位就称为浅末。陆伯载说:“感通人心而天下和平,是圣人感化天下的道。”九五以阳刚居当位之处,向下与六二相应;六二是柔弱昏暗的臣子,心志浅末,所感并非应感之物,所以说“感动背脢”。脢是背上的肉,不能活动,不是感应之处,怎么能成就感应呢?感应错了对象,所感之事不能成就,只能没有悔恨而已,哪里足以谈圣人感化天下之道呢?”
▯防卦》以感为义,而爻以静为善,何也?凡感贵以神,横渠先生所谓《咸卦》六爻皆以有感,不尽《咸》道,故君子欲得以虚受人也。虚受人者,即所谓神之感而无意、必、固、我。诸爻动而无静,五静而无动,皆非心之正也。上六,咸其辅颊舌。▯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述曰:上六,隂柔,兊体,为说之主,感之极也。于人身,当口舌之间,与九三为正应。然彼止而我说,其说以言耳,故有「咸其辅颊舌」之▯。兊为口舌,王注:辅颊舌者,所以为语之具也。咸其辅颊舌,则滕口说也。憧憧往来,犹未光大,况在滕口,薄可知也。项氏曰:「初上皆不言凶悔吝者,当感之时,柔在内者必应于外,柔在外者必说于内,皆其常理。又所应皆正,非妄感也,故无凶悔事。有当用播告者,滕口说非鄙之专▯则,亦非美也,故不得言吉。」苏氏曰:「咸者,以神交夫神者,将遗其心,而况于身乎?身忘而后神存,心不遗则身不忘,身不忘则神忘。故神与身非两存也,必有一忘。足不忘,▯则▯之为累也,甚于桎梏;腰不忘,带则带之为累也,甚于缧絏。人之所以终日蹑▯、束带而不知厌者,以其忘之也。道之可名言者,皆非其至;而咸之可别者,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也;而在爻者,咸之粗也。爻配一体,自拇而上至于口,当其处者有其徳,徳有优劣而吉凶生焉。合而用之,则拇、▯、腓行,心虑,口言,六职并举而我不知,此其为卦也。离而观之,则拇能▯而不能捉,口能言而不能聴,此其为爻也。方其为卦也,见其咸而不见其所以咸,犹其为人也,见其人而不见其体也。六体各见,非全人也;见其所以咸,非全徳也。是故六爻未有不相应者,而皆病焉,不凶则吝,其善者免于悔而已。」纪闻》曰:程直方云:「初与四应,故拇与心皆在前;二与五应,故腓与脢皆在背;三与上应,故股与辅颊皆在两旁,而舌居中。拇、腓、股,义取下体,无感人之道者,劳而无成;脢、辅、舌,义取上体,无感人之实者,烦而无益。心通万变,出令而非受令,应物而不留物。茍明屈信之自然,贯物我为一体,所谓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朋亡不足言矣。」六二隂柔之咸,本无吉也,而居焉则吉;九三阳刚之咸,宜无吝也,而往焉则吝。居吉者,非以不动而吉也,若徒以不动为吉,则五之咸脢何以谓志末?二之居吉,不妄动者,五之无悔,不能动者。景孟王氏云:「以心志感人,所感已狭,况滕口说以求感,其能感人乎?」《咸》之诸爻曰:「拇、曰腓、曰股、曰脢」,取▯各以其一;上六曰:「辅、曰颊、曰舌」,取▯独以其三。其恶佞也深,故取▯也,徧状其滕口说,务感恱人也。六五爻项氏曰:「四与五皆在上体,其尊相近,故分主心脊之事。五官之治,皆主于心,以九四当之;五藏之络,皆系于背,以九五当之。四居上下之交,有往来之▯,故为思而在心;五以刚居四之外,故为脢而在背。心有思则有得失,故必贞而后悔亡;无所思故无悔。」恒▯【巽下震上】程▯男在女上,男动于外,女顺于内,人理之常,故为恒也。又刚上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相应,皆恒之义。赵汝楳曰:男下女者,婚媾之礼;夫尊妇卑者,可乆之道。故卦名恒。范氏曰:诸卦以有应为吉,此六爻皆应而无元吉者,吉于应者相求以济之时也。常者,上下各得之时,故以刚柔皆应而不获为吉也。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相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徃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述曰:巽下震上,长男在上,长女在下,男尊女卑,男外女内,刚柔一定,故为恒。恒亨无咎。九家《易》曰:初、四、三、五虽不正,而刚柔皆应,故亨无咎矣。利贞,贞固不易之理也。▯防贞所以为恒,而在既亨无咎之后者,上下未交,则不见可贞者,恒之始,刚柔适职而情深通,可乆之道也。居恒之世而利有攸往,欲及其未穷,不见更端终始之迹,非一定不易之谓也。吕仲木引《大▯》“穷变通乆”为言,然至穷乃变,非先天不违矣。程▯“恒而不可以亨,非可恒之道也”,为有咎矣。恒之所以能亨者,由贞正也,故云利贞。夫所谓恒,谓可恒乆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变也,故利于有往。惟其有往,故能恒也。一定则不能恒矣。
译象传防说:咸卦以感应为意义,爻辞却以静止为善,为什么呢?凡是感应,贵在运用精神;横渠先生所谓“咸卦六爻都各有所感,却都没有完全达到咸道”,所以君子应当以虚心接受他人。以虚心接受他人,就是所谓神明的感应,不存意、必、固、我。各爻有动而无静,九五有静而无动,都不是心的正道。上六:感动了面颊、脸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动面颊、脸颊和舌头,是夸张地开口说话。按:上六阴柔,处在兑体,是喜悦言说的主爻,处于感应的极点。在人体上正当口舌之间,又与九三正应。然而九三止而上六悦,它的喜悦只能表现为言语,所以有“感动面颊、脸颊和舌头”的象。兑代表口舌,王弼注说:面颊、脸颊和舌头,是用来说话的器官;感动这些部位,就是夸张地开口说话。心意纷乱往来,尚且不能广大光明,何况只是夸张说话,其浅薄可知。项氏说:“初六与上六都不说凶、悔、吝,是因为在感应之时,柔爻在内必然应于外,柔爻在外必然悦于内,这都是通常的道理;而且它们所应的都是正应,不是妄自感应,所以没有凶悔之事。若有应当播告宣示的事情,夸张开口说话并非专门为了鄙陋,也不能说是美善,所以不可以说吉。” 苏氏说:“咸,是以精神与精神相交,将要忘掉自己的心,何况身体呢?忘掉身体之后精神才能保存;心不能遗忘,身体就不能忘;身体不能忘,精神就会被遗忘。因此精神与身体不能同时完整保存,必然有一个被忘掉。脚若不能忘记鞋,鞋就成为累赘,比脚镣还严重;腰若不能忘记腰带,腰带就成为累赘,比绳索还严重。人整天穿鞋、束带却不知道厌烦,是因为把它们忘掉了。凡是能够用语言说明的道理,都不是最高深的;咸卦中可以分别指出的部分,也都是粗浅的。因此,卦体所说的是完整的咸道,爻辞所说的是粗浅的咸道。六爻各配人体一部位,从拇指向上直到口,各处都有相应的德性,德性有优劣,于是产生吉凶。合起来运用时,拇指、脚、腓部行走,心思考,口说话,六种职能同时运行而我并不知道,这就是卦体。分别观察时,拇指只能动而不能抓取,口能说话而不能听,这就是爻辞。正当它作为卦体时,只看见它有所感应,看不见它为何感应,就像看见一个人而看不见他的身体。分别看六个身体部位,就不是完整的人;看见感应的具体原因,也不是完整的德性。因此六爻没有不相应的,但都带有弊病,不是凶就是吝;较好的也只是免于悔恨。” 《纪闻》说:程直方说:“初六与九四相应,所以拇指与心都在身体前面;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腓与脢都在身体背面;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大腿与面颊在身体两旁,而舌头居中。拇指、腓、大腿取下体之象,没有感动他人的道理,只是劳苦而无成;脢、面颊、舌头取上体之象,没有感动他人的实质,只会烦扰而无益。心能够通达万变,发出命令而不是接受命令,回应外物却不滞留于外物。假如明白屈伸变化的自然之理,使物我贯通为一体,就是所谓圣人感化人心而天下和平,至于朋类亡失之类的话便不足以说了。”六二阴柔的感应,本来没有吉;但安居则吉。九三阳刚的感应,本来不应有吝;但前往则吝。安居而吉,并不是因为一概不动;如果只是因为不动就吉,那么九五感动背脢为什么说心志浅末?六二安居而吉,是不妄动;九五没有悔,是不能行动。景孟王氏说:“用心志感动人,所感已经狭窄,何况夸张开口说话来求取感应,怎么能感动人呢?”咸卦各爻分别说“拇”“腓”“股”“脢”,各取一个部位为象;上六却说“面颊、脸颊、舌头”,独自取三个部位为象。它厌恶谄佞之人的意味很深,所以取多个部位为类比,全面描写夸张开口说话、专门务求取悦他人的样子。六五爻,项氏说:“九四与九五都在上体,地位尊贵且彼此接近,所以分掌心与脊背之事。五官的运行都以心为主,由九四当之;五脏的络脉都联系于背,由九五当之。九四处在上下卦交界,有往来之象,所以象征思虑而在心;九五以刚居九四之外,所以象征背脢而在背。心有思虑就会有得失,所以必须守正,然后悔恨才能消失;无所思虑,所以没有悔恨。” 恒卦【巽在下,震在上】。《程传》说:男子处在女子之上,男子在外活动,女子在内顺从,这是人伦的常道,所以称为恒。又因为刚在上、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震动,刚柔彼此相应,这些都是恒的意义。赵汝楳说:男子处于女子之下,是婚姻的礼制;丈夫尊贵、妻子卑下,是关系长久的道理,所以卦名为恒。范氏说:各卦通常以有相应为吉,但恒卦六爻都相应,却没有大吉,是因为有应而吉,是在彼此求取、互相救济的时势中;恒则是上下各自安守其位的时势,所以即使刚柔都相应,也不能因此获得大吉。恒卦:亨通,无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震动,刚柔彼此相应。恒卦能够长久,亨通、无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守持其道。天地之道长久运行而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的运行规律,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其道,所以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事物所守持的恒常之道,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了。按:恒卦下为巽、上为震,长男在上、长女在下,男子尊贵、女子卑下,男子在外、女子在内,刚柔的位置确定,所以称为恒。恒卦亨通而无咎。《九家易》说:初、四、三、五虽不正,但刚柔都相应,所以亨通而无咎。利于守正,是坚固不变的道理。象传防说,守正之所以能成为恒道,却放在亨通无咎之后,是因为上下尚未交往时,还看不出什么值得守持;恒道开始时,刚柔各得其职,情意深切相通,才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处在恒常之世而利于有所前往,是要趁事情尚未穷尽时前进,不要看成另起端绪、另分终始的变化,这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吕仲木引用《大传》“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但到了穷极才变化,并不是先天之道始终不违。程传说:“恒而不能亨通,就不是可长久的道。”那样便会有咎。恒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守正,所以说利于守正。所谓恒,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并不是死守一隅而不知道变化,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正因为能够前往,才能长久;一味固定不变,反而不能长久。”
▯曰:「恒,乆也。」恒之义也。刚本宜上,而上卦为震;柔本居下,而下卦为巽。得其顺序,乃恒道也。震雷,巽风,隂阳交感。风多有不因雷者,但雷震则便有风,此是雷之风也。故为常理。震动而巽顺,以顺为体,动无违逆,所以可常。动而不顺,岂能常也?六爻刚柔交相应和,无▯嫓者,故可常乆此四者皆可乆之道也。卦之所以名「恒」也。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得其所乆故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震、巽,隂阳之始;艮、兊隂阳之终。咸、恒,相反而终始见也。震终于干,则一隂生而为巽,而隂以始;巽终于坤,则一阳生而为震,而阳以始终。始相受,循环无端,天地变易之常道也。日月得天,运旋而能乆照;四时推移变化,而能乆成。圣人应变随时,乆于其道,所以能使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言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所恒也。汝吉曰:风雷有气无质,而动恒时动,其时动恒相与动,而变化无所不通。恒者,巽而动,常徳也。天地之道,浸也;天地之道,常斯变,变斯通,通斯乆,以得其贞。常无息,不然日月四时,其较著者耳。恒亨,常之通;利贞,常之乆也。贞而利往,即终即始,阖辟无已,天下贞一常乆之理也。张中溪曰:「不能体常者,不可与尽变;不能尽变者,不可以体常。天地所以能常乆者,以其能尽变也。」苏氏曰:「物未有穷而不变,故恒非能执一而不变,能及其未穷而变尔。穷而后变,则有变之形;及其未穷而变,则无变之名。此其所以为恒也。故居恒之世而利有攸往者,欲及其未穷也。夫能及其未穷而往,则终始相受,如环之无端。」将明恒乆不已之道,而以日月之运,四时之变明之。明及其未穷而变也。阳至于午,未穷也,而隂已生;隂至于子,未穷也,而阳已萌。故寒暑之际,人安之。如待其穷而后变,则生物无▯矣。▯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述曰:「王注长阳、长隂合而相与,可乆之道也。君子以立不易方,得其所乆,故不易也。」湛原明曰:「君子何以立不易方也?所以体恒也。知雷风相随,亘古不变之▯,而自立于大中至正之矩,为可乆不变之道也。何以为易也?变也。何以为方也?所恒也。时变而所恒不变也。何也?刚柔之上下,隂阳之升降,日月之代明,寒暑之往来,极古今之变,而不能易其常也。不知者以经权、常变二之以为对,岂知道者也?」王阳明曰:「上震为雷,下巽为风。雷动风行,簸▯奋厉,翕张而交作,若天下之至变也。而所以为风为雷者,则有一定而不可易之理,是乃天下之至恒也。君子体夫雷风为『恒』之▯,则虽酬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而不可易之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述曰:初为恒始,最处卦底,隂性沉滞,有浚恒之▯。卦爻初四刚柔相应,恒也。震动而上不能下,初初六体巽,权而性善入,乃遂深浚为恒,而不复求交。不交则两情不通,非刚柔应感之常,而不适乎利往之道,故虽贞亦凶,无攸利。▯防浚」如《春秋》「浚洙」,《诗》「小弁」「浚泉」之「浚」,谓深之耳。苏氏下沈曰:「浚即巽入也,入者内辞。如朱义四不应,初初不能度。」「▯性务入深,以常理求之,则外辞矣。下巽为妇,故内三爻言妇道;上震为夫,故外三爻言夫道。」苏氏曰:「初六以九四不相下,故求深自藏以逺之,使九四虽田而无▯,可谓贞矣。然隂阳否而不亨,非所以为恒之始也,故凶。始不亨而用贞,终必两废,故无攸利。曰:始求深,言始未可遽求深入也。」九二,悔亡。▯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述曰:程▯在恒之义,居得其正则常道也。九二阳爻居隂位,非常理也。处非其常,本当有悔,而九二以中徳而应于五。五复居中,以中而应中,其处与动皆得中也。是能恒乆于中也。能恒乆于中,则不失正矣。所以悔亡。程可乆曰:大壮九二,解初六及九二爻皆不着其所以然,葢以爻明之也。▯防咸九四、恒九二,皆以阳居隂,非贞也。恒之二不曰贞,而径言悔亡。咸九四不正不中,恒九二不正而中。中重于正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述曰:「叶良佩曰:九三处得其位,谓宜固执而不变也。然以其过刚不中,又巽体,其究为躁卦,而当雷风之变,志从于上,不能自守,故为不恒其徳之▯。」郭雍曰:「九三,刚已过中,而巽为不果,进退无常,不恒其徳者也。或进之羞,虽贞亦吝。」
译《彖传》说:“恒,就是长久。”这就是恒的意义。刚本来应当在上,所以在上卦为震;柔本来应当在下,所以在下卦为巽,得到了正确的顺序,这就是恒道。震为雷,巽为风,是阴阳交感。风有时不因雷而起,但雷一震动便会有风,这是雷所带来的风,所以成为常理。震动而巽顺,以顺为本体,运动而不违逆,所以可以长久;运动却不顺从,怎么能长久呢?六爻刚柔彼此应和,没有孤立的一爻,所以能够长久。这四点都是可以长久的道理,也是卦名为恒的原因。恒,亨通、无咎、利于守正,是长久守持其道。天地之道得以长久,所以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终结便有开始。震、巽是阴阳的开始,艮、兑是阴阳的终结;咸、恒相反,而终始由此显现。震终于乾,便生一阴而成为巽,阴由此开始;巽终于坤,便生一阳而成为震,阳由此开始。开始相互承接,循环没有尽头,这是天地变化的常道。日月得到天的运行,周转而能长久照耀;四时推移变化,却能长久成就万物。圣人应对变化、顺应时势,长久守持其道,所以能使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 观察万物所守持的恒常之道,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也就是说,天地万物的实情显现在它们所守持的恒常之中。汝吉说:风雷都是有气而无形质的,它们按时运动,也在相应的时节一同运动,因而变化无所不通。恒就是巽顺而震动,是恒常的德性。天地之道在于渐进;天地之道常常如此,才会发生变化;有变化才能通达,有通达才能长久,从而获得守正。常道没有停止的时候,否则日月、四时只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恒卦亨通,是常道的通达;利于守正,是常道的长久。守正而利于前往,就是终结即开始,开合不断,这是天下守正而长久的常理。张中溪说:“不能体察常道的人,不能与他共同穷尽变化;不能穷尽变化的人,也不能体察常道。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能够穷尽变化。”苏氏说:“事物没有穷尽而不变化的,所以恒并不是执守一端而不变,而是能够在事物尚未穷尽时就变化。到了穷尽以后才变化,就有变化的形迹;在尚未穷尽时就变化,便没有变化之名,这正是它成为恒的原因。因此处在恒常之世而利于有所前往,是要趁其尚未穷尽时前进。能够在尚未穷尽时前往,终始就相互承接,如同圆环没有起点。” 这里将说明恒久而不停止的道理,并用日月的运行、四时的变化来阐明它,说明应当在事物尚未穷尽时就变化。阳气到达午时,尚未穷尽,阴气已经产生;阴气到达子时,尚未穷尽,阳气已经萌发。所以寒暑交替之际,人还能安然适应。如果等到一方穷尽之后才变化,万物就不能生长繁衍了。《象传》说:雷与风组成恒卦。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按:王弼注说,长阳与长阴相合而相互配合,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找到了可以长久守持的位置,所以不改变。湛原明说:“君子为什么能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因为他体察恒道。知道雷风相随、亘古不变的象,于是把自己立在大中至正的准则上,形成可以长久不变的道。什么叫‘易’?就是变化。什么叫‘方’?就是所恒守的方向。时势变化,而所恒守的方向不变。为什么?刚柔上下、阴阳升降、日月交替照耀、寒暑往来,尽管古今变化无穷,却不能改变它们的常道。不明白这一点的人,把经与权、常与变分成相对的两端,哪里是真正懂得道的人呢?” 王阳明说:“上卦震为雷,下卦巽为风。雷动风行,震荡飞扬而奋发猛烈,聚合与张开交相发生,似乎是天下最剧烈的变化。但之所以成为风、成为雷,却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这才是天下最恒常的东西。君子体察雷风构成恒卦的象,所以即使应酬万种变化,妙用没有固定方式,他所立定的根本也必然卓然不可改变。” 初六:深求恒常,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深求恒常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过深。按:初爻是恒卦的开始,又处在卦的最下方,阴性沉滞,所以有深求恒常的象。卦爻初六与九四相应,这是恒常之道;震主发动而向上,不能向下;初六体为巽,性质又善于深入,于是竟然深入追求恒常,不再求取交往。不交往,双方情意就不能相通,不合刚柔相应的常道,也不符合利于前往的道理,所以即使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防说:“浚”如《春秋》中的“浚洙”、如《诗经·小弁》的“浚泉”,都是使之深的意思。苏氏下沈说:“浚就是巽入,‘入’是内在之辞。按照朱熹的解释,九四与初六不相应,初六不能揣度形势。”巽的性质务求深入,按常理推求就会成为外在之辞。下卦巽代表妇女,所以内三爻说妇道;上卦震代表丈夫,所以外三爻说夫道。苏氏说:“初六因为九四不向下谦让,于是深藏自己以远离九四,使九四即使有所追求也不能获得,可说是守正。然而阴阳闭塞而不能亨通,并不是恒卦开始时应有的道理,所以凶。开始就不能亨通,却采用守正的办法,最终必然两败俱伤,所以没有什么有利。所谓‘一开始就要求过深’,是说刚开始时不可以贸然求取深入。” 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按:程传说,按照恒卦的意义,居位合乎正道就是常道。九二是阳爻却居阴位,并不合乎通常的正理;处在不合常的位置,本来应当有悔,但九二具有中正之德而与六五相应。六五又居中,以中应中,所以无论处止还是行动都合乎中道,这就是能够长久守持中道。能够长久守持中道,就不会失去正道,所以悔恨消失。程可久说:大壮九二、解卦初六以及九二爻辞,都没有说明其所以然,大概是让爻象本身来说明。象传防说:咸卦九四、恒卦九二,都是以阳爻居阴位,并不守正。恒卦九二不说“守正”,却直接说“悔恨消失”。咸卦九四既不正又不中,恒卦九二虽不正却居中;中道比正位更重要。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人使他蒙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吝。《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按:叶良佩说:九三处在得位之处,似乎应当坚定执守而不改变。然而它过于刚强而不中,又处巽体,巽发展到极处便成为躁卦;再加上处于雷风变化之中,心志顺从上爻,不能自我守持,所以有不能恒守其德行的象。郭雍说:“九三刚强已经超过中道,而巽有犹疑不果断之性,进退无常,是不能恒守其德行的人。即使守正,也会有羞吝。”
石介曰:「重刚而不中,刚之过也。巽而顺乎柔,巽之过也。不恒如此,或承之羞。或者不知其何人之词,言人皆得以羞辱进之,不知其所自来也。」▯曰:「无所容也。三以刚而当两刚之间,既不能安处于巽,又不能仰承乎震,进退皆无所容,欲免羞辱,得乎?」王介甫曰:「夫可以为常者,莫如中。故九二失位而能悔亡,九三得位而无所容。以中为常,则出处语黙,其趣无方,而不害其常也。」孙复曰:「恒以阳居隂上为徳,今九三反居上六之下,是失恒徳。况乎履不得中,宜其羞辱随之,不为时之所容。」九四,田无禽。▯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述曰:田,取震动驰骋之义,以喻有事也。无禽者,田猎不▯以喻有事无功以九居四而在恒时乆,非其位,故劳而无功也。蔡渊曰:四为震体,而处不当位,好变者也。以好变之心,应浚恒之初,必不能相有,故曰无禽。苏氏曰:九四懐非其位,而重下初六。初六,其所欲得也,故曰禽。上亢而下沉,欲以▯初,难矣。胡旦曰:「以阳居隂,不正也。位又不中。不中不正,而居大臣之位,是无徳而忝位者。故为治,则教化不能行;抚民,则膏泽不能下。」仲虎曰:「九四以阳居隂,乆非其位。然九二亦阳居隂,而曰悔亡者,唯中则可常乆。二中,九四不中,故也。师之六五曰:『有禽』,五柔中,而所应者刚,刚实,故曰『有禽』。恒之四以刚居不中,而所应者柔,柔虚,故曰『无禽』。」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述曰:「彭山曰:六五,柔中而应,刚中有恒,其徳贞之▯。葢隂道如此,则得其常,故为妇人吉。然五为尊位,而六居之,以顺为常,非阳道之所宜,故在夫子则凶也。」见恒「以惟变所适为贞」,当五成功之位而不知变,则所谓「恒者执一而已矣」,岂利有攸往之贞哉?王注:「居得尊位,为恒之主,不能制义,而系应在二,用心専贞,从唱而已。妇人之吉,夫子之凶也。」孔疏:「五居尊位,在震为夫,二处下体,在巽为妇,五系于二,是从妇凶也。」敬仲曰:「天下固有静正之徳,而未刚大者,如六五之恒,其徳贞是也,故妇则吉。至于夫子,则当制义,当有刚健无所不通之徳,而尊静柔从,则为凶也。」石介曰:一阳也,隂之为物,当从阳而终。程▯「五君位也」,不以君道言者,在夫子犹凶,况人君乎?君道尤不可以柔顺为常。它卦六居五位而应刚,则未为失。王景孟曰:「恒其徳与不恒其徳?反九三之刚太过,六五以柔居中故也。」仲虎曰:「刚而中,可恒也;柔而中,妇人之常,非夫子之所当常也。」又曰:「咸其腓,戒二之动也;五咸其脢,不动矣,而又不能感,或承之羞,戒三之不恒也。五恒其徳贞矣,而又执一不通,故二爻皆无取焉。」《易》贵于知时识变,固如此哉!上六,振恒,凶。▯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述曰:「上六在恒之终,终则复始之时,宜静者也。然震动之极,隂柔不能固其贞静,而复有所动,故有振恒之▯。」王介甫曰:「终乎动,以动为恒者也。动静宜不失时,以交相养。以动为恒,而在物上则其害大矣。」王注:「夫静为躁,君安为动主,故安者上之所处也。静者可乆之道也。处卦之上,居动之极,以此为恒,无施而得也。」象防振,虞张作震动也。上六,振恒,震体也。《公羊▯曰: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也。上六,柔而不失居震之极,处于恒终而奋迅,轻动三不恒而强振之,为恒,亦终于无功而已。大谓阳葢三也在上,明其振之谓也。苏氏曰:恒之始,阳宜下隂以求亨;及其终,隂宜下阳以明贞。今九四不下初六,故有浚恒之凶;上六不下九三,故有振恒之凶。二者皆过也。易地而后可,艮兊合而后为咸,震巽合而后为恒。故卦莫吉于咸、恒者,以其合也。及离而观之,见已而不见彼,则其所以为咸、恒亡矣。故咸、恒无完爻,其美者不过悔亡。恒之世,惟四宜下初,自初以上皆以合隂阳为正,故九二、九三、六五、上六皆非正也。以中者用之,犹可以悔亡;以不中者用之,则无恒之人也。故九三不恒其德,恒之终隂宜下阳者也,不安其分而奋于上,欲求有功而非其时矣,故凶。
译石介说:“上下都是刚爻而且不得中,这是刚的过失。巽顺而顺从柔爻,这是巽的过失。不能始终如此,或许就会有人把羞辱加到他身上。有人不知道这是谁的话,意思是人人都可以拿羞辱来进逼他,却不知道这种羞辱是从何而来的。”《象》说:“没有容身之处。九三以刚爻处在两个刚爻之间,既不能安然处于巽顺之中,又不能向上承接震动,进退都没有容身之处;想要免于羞辱,做得到吗?” 王介甫说:“能够作为常道的,没有比中更好的。所以九二失位却能悔恨消除,九三得位却无处容身。把中作为常道,那么出仕或退处、说话或沉默,都可以随时变化而不拘一端,却不会妨害其常道。” 孙复说:“恒卦以阳爻居于阴爻之上为德,现在九三反而居于上六之下,这是失去了恒德。何况其行为又不得中,遭受羞辱随之而来,不能为时势所容,也是理所当然的。” 九四: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象》说:长久处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怎么能捕获禽兽呢?述说:田,是取震动、驰骋之义,用来比喻有所作为。没有禽兽,是田猎没有捕获,用来比喻做事而没有功效。九四以阳爻居于九四之位,处在恒卦之时而长久居于不当之位,所以劳苦却没有功效。蔡渊说:九四属于震体,又处在不当之位,是喜欢变动的人。以喜欢变动的心,响应初九所说的深求恒常,必然不能彼此相合,所以说“没有捕获禽兽”。苏氏说:九四怀有不安于自身位置的心思,又重视下方的初六。初六正是它想要得到的,所以说“禽”。上面高亢而下面沉陷,想要取得初六,是很困难的。胡旦说:“以阳爻居阴位,是不正;所处的位置又不得中。不得中而又不正,却居于大臣之位,这是没有德行而辱居其位的人。因此,用来治理天下,教化不能施行;用来抚恤百姓,恩泽也不能下达。” 仲虎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长久处在不当之位。然而九二也是阳爻居阴位,却说悔恨消除,这是因为只有居中才能成为常久之道。九二得中,九四不得中,所以不同。《师》卦六五说‘有禽’,六五柔顺得中,而它所应的是刚爻,刚实,所以说‘有禽’。《恒》卦九四以刚爻居不得中的位置,而它所应的是柔爻,柔虚,所以说‘无禽’。” 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而守正,对于妇人来说吉祥,对于丈夫来说凶。《象》说:妇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若受妇人支配而凶,是因为丈夫应当裁定合宜之义。述说:“彭山说:六五柔顺得中,又与刚中之爻相应,有恒守其德、守正的象。阴柔之道如此,便能得到常道,所以对妇人来说吉祥。然而六五居尊位而属阴,以顺从为常道,并不是阳刚之道所适宜的,所以对丈夫来说就是凶。”在《恒》卦“以惟变所适为贞”这一点上,六五处于功业成就的位置,却不知道变化,那么所谓“恒”,就只是固执地守着一端罢了,哪里是“利有攸往”的守正之道呢?王弼注说:“六五居尊位,是恒卦之主,却不能裁定合宜之义,而系属于与九二的应关系,用心专一守正,只是跟随倡导而已。这是妇人的吉祥、丈夫的凶。”孔颖达疏说:“六五居于尊位,在震体中象征丈夫;九二处在下体,在巽体中象征妇人。六五系属于九二,是顺从妇人而凶。”敬仲说:“天下固然有安静守正的德行,却未必刚健广大,例如六五恒守其德、守正,就是这样,所以妇人守之则吉。至于丈夫,则应当裁定义理,应当具有刚健而无所不通的德行;如果尊崇安静柔顺、听从妇人,便会凶。” 石介说:这是一个阳爻。阴柔之物应当跟随阳刚而终始相随。程传说“五是君位”,却不从君道来讲:连丈夫处在这种情形下尚且凶,何况君主呢?君主之道尤其不能把柔顺作为常道。其他卦中六爻居五位而与刚爻相应,还不能算失当。王景孟说:“是恒守其德,还是不能恒守其德?这是因为六五柔爻居中,正好反过来纠正九三刚性太过的弊病。”仲虎说:“刚而得中,可以作为常道;柔而得中,是妇人的常道,却不是丈夫所应当恒守的。”又说:“咸其腓,是告诫九二不要妄动;六五咸其脢,已经不动了,却又不能感应,或许会有人把羞辱加到他身上,这是告诫九三不能恒守。六五已经恒守其德、守正,却又固执一端而不通达,所以这两爻都没有可取之处。”《易》所重视的在于知时识变,确实如此啊!上六:以振动作为恒常,凶。《象》说:在恒卦最上位而振动不止,是大大没有功效。述说:“上六处在恒卦的终点,终点就是重新开始的时候,宜于安静。然而它处在震动的极点,阴柔不能固守贞静,于是又有所动作,所以有振动恒常的象。”王介甫说:“终于停留在运动之中,以运动作为常道。动静都应不失时机,使二者相互滋养。把运动作为常道,又处在万物之上,那么造成的祸害就大了。”王弼注说:“静止对躁动而言,君主的安定是运动的主宰,所以安定是上六所应处的位置。静止是可以长久的道。处在卦的上位,又居于运动的极点,以此作为常道,所施行的事情没有能够成功的。” 《象》字书把“振”解释为振动,虞翻、张载作“震动”。上六“振恒”,因为属于震体。 《公羊传》说:“震之是什么意思?就是振振然的意思。”上六柔顺,却处在震的极点,处于恒卦终点而奋发疾动,轻率地发动九三,使九三不能恒守而强行振动它,把振动作为恒常,最终也不过是没有功效罢了。所谓“大”,大概指阳爻,也就是九三在上面,说明是振动九三的意思。苏氏说:恒卦开始时,阳爻应当居下而让阴爻,以求通达;到了终点,阴爻应当居下而让阳爻,以彰明守正。现在九四不肯居下让初六,所以有“深求恒常”的凶;上六不肯居下让九三,所以有“振恒”的凶。这两者都是过失。只有交换位置以后才可以;艮、兑相合以后才成为咸,震、巽相合以后才成为恒。所以各卦中没有比咸、恒更吉的,是因为它们能够相合。等到分别观察时,只看见自己而看不见对方,那么咸、恒之所以成为咸、恒的意义就不存在了。因此咸、恒没有一根爻是完全美好的,其中较好的也不过是悔恨消除。恒卦之时,只有九四适宜居下以应初六;从初六以上,各爻都应以阴阳相合为正,所以九二、九三、六五、上六都不是正位。居中者加以运用,还可以悔恨消除;不得中者加以运用,就是没有恒心的人。所以九三不能恒守其德;恒卦终点的阴爻本应居下让阳爻,却不安于自己的分位而向上奋动,想求得功效却不是合适的时候,所以凶。”
▯曰:恒久也。项氏曰:刚上柔下,其分正也。雷风相与,其情通也。巽而应,刚柔皆应,循理而行,内外应之,其事顺也。有是三者,足以乆矣,此卦之所以为恒也。亨者,以此而亨;无咎者,以此无咎;利贞者,利固守此也。故曰: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其道即上三者可乆之道。乆非其道,则有咎矣。行何由而亨?守何由而利哉?守常者多不通,多失之过多,不利于行。故此▯历言之,犹损之无咎也,可贞利而攸往也。恒之▯以贞为利,而爻辞皆不利于贞者,▯论卦徳爻各言其位也。卦得其道,故当以贞守之;爻多不正,正者又不得中,皆失其道,不可贞也。圣人惧愎者以执为乆也,故曰: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明所乆在道,非执也。又惧暗者不知道之所在也,故曰: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明道在不已,所以能乆也。已者,止也。止则废,废则不乆矣。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天即道也。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变化即不已也。日月得天,以一日言;四时变化,以一嵗言。天形一日一周,而日月因之以迭照,故曰得天。天气一嵗四变,而四时因之以成嵗,故曰变化。九三爻,荀爽曰:与初同▯,欲据初,隔二与五为兊,欲恱之,隔四,意无所定,故不恒其徳。与上相应,欲往承之,为隂所乘,故或承之羞也。贞吝者,谓正居其所,不与隂通也。无居自容,故贞吝矣。遯▯【艮下干上】王注:遯,小人浸长,难在于内,亨在于外,与临相对者也。临,刚长则柔危;遯,柔长,故刚遯也。邢璹曰:「遯以逺时为吉,不系为美。上则肥遯,初则有厉。」仲虎曰:「遯以二隂之义成卦,以四阳之遯得名。易为君子谋名卦必以阳为主。」遯亨小利贞▯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述曰:「彭山曰:遯,▯藏而不露形迹之谓。程子谓寗武子能沉晦以免患,即此义也。遯而处世,道犹能亨,但二隂方长,当顺其▯而处之,不可大有所为以露形迹,故云『小利贞』。『贞』之义生于止体,而『小』之义则生于二阴也。」▯防:「遯亨,以干言;『小利贞』,以艮言。体艮止而不遽以侵阳,乃艮之贞,而▯▯浸长之意。」王注:遯之为义,遯乃通也。刚当位而应,非否亢也。遯不否亢,能与时行也。隂道欲浸而长,正道亦未全灭,故小利贞也。程▯:五以阳刚之徳,处中正之位,又下与六二以中正相应。虽阴长之时,如卦之才,尚当随时消息。茍可以致其力,无不至诚自尽,以扶持其道,未必于遯藏而不为。故曰:与时行也。遯而亨者,遯中已有隐藏善处之术,故能即亨也。刚当位以九五言,应以六二言。阳刚当五,可以有为,而所应者二,则因阴长之▯而顺以处之。顺时而行,即是以遯道处世也。浸而长者,谓二阴也。二隂方长,不可大有所为,唯当以贞而顺。二隂之▯以处之,则所以为贞者,亦小利也。质卿曰:「遯者,圣人先机应世之妙用,可与达权者道,难为拘方者论也。如遯而避之,可名曰退;辞而违之,可名曰去。惟遯则无头脑,无圭角,蓦然而起,出于事机之外。如一言语,一举动,皆识机先,有对面相遯而无痕迹者,是真遯也。若▯已亟,而图所以逺之,殆矣,殆矣。」遯矣,如何得亨?惟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在,人事犹有可为。疑于不必遯者,只是时非可为,遂乃与时偕行,超然以遯。此其心之逺览如何?所以亨遯之时,遯之义,皆君子处时之妙用,哲人先天之大机,岂不至大?遯非専为退避也,处功名富贵之中,而非世网所能拘。葢其胸中有独得者,心无所牵,物无所系,然后谓之遯。君子依乎中庸,然后能遯世。《易》称龙徳,然后能遯世。吾人处世,无意用世,无意忘世,惟其时而已。刚当位而应,乃所以能顺时也。刚当位,即刚而得正;隂柔之人多有所系而不能舎,偏曲之徒多有所拘而不知变。惟刚则不屈于物,当位则不▯于偏,且有应则有同心同道之朋,此所以能与时偕行,浸而长明其所以当小利贞也。遯之时,正与时行相应。▯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述曰:「崔憬曰:天喻君子,山比小人。小浸长,若山之侵天;君子遯避,若天之逺山。故言『天下有山遯』也。」孔疏:「积阳为天,积隂为地。山者,地之高峻,今上逼于天,是隂长之▯。天体无穷,山高有限,相去▯甚,辽絶。遥望之天与山▯若相接连,何恶之有?及到山顶,则山自止于下,天自行于上。天若遯去,山与天邈不可干,岂非严乎?」王逢曰:「君子之逺小人,如天道黙运,不下检于物。」
译《彖》说:恒,就是长久。项氏说: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分位是正的;雷与风相互配合,情意是相通的;巽顺而有所应,刚柔都有应,依循道理而行,内外相互应和,事情是顺利的。有这三点,就足以长久了,这就是此卦称为恒的原因。“亨”,是凭借这些而通达;“无咎”,是凭借这些而没有过失;“利贞”,是利于固守这些。所以说:“恒,亨无咎,利贞”,就是长久处在自己的道上。这里所说的道,就是上面三种可以长久的道。长久而不处在正道上,就会有过失;行动凭什么能够通达?守持凭什么能够有利?守常的人大多不通达,往往过于固守,因此不利于行动。所以这一《彖》反复说明这些道理,就像《损》卦说“无咎”一样,也可以守正而有所前往。恒卦的《彖》以守正为有利,但爻辞却都说守正不利,是因为《彖》讲卦德,爻辞各自说明爻位。卦得到了正道,所以应当以守正来固守;各爻大多不正,即使正的又不得中,都失去了自己的道,不能守正。圣人担心固执的人把执着当成长久,所以说“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说明所长久的是道,不是固执。又担心昏昧的人不知道道在哪里,所以说:“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这里说明道在于不停息,所以能够长久。“已”就是停止;停止就会废弃,废弃就不能长久。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天就是道。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运行成就;变化就是不停息。日月得到天道,是从一天来说;四时变化,是从一年来说。天体一天运行一周,日月因此交替照耀,所以说“得到天”。天气一年有四次变化,四时因此形成一年,所以说“变化”。九三爻,荀爽说:九三与初六同象,想要占据初六;隔着九二,又与六五形成兑象,想要取悦六五;隔着九四,心意没有确定。因此不能恒守其德。它与上六相应,想要前往承接上六,却被阴爻乘凌,所以“或许会有人把羞辱加到他身上”。“守正则艰难”,是说端正地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与阴爻交往。没有能够安居并自我容身之处,所以守正也艰难。遯卦【艮下干上】王弼注:遯卦,是小人逐渐增长,困难在于内部,而通达在于外部;它与临卦相对。临卦是刚爻增长而柔爻危险;遯卦是柔爻增长,所以刚爻退避。邢璹说:“遯卦以远离时势为吉,以不受牵系为美。处在上位便是肥遯,处在初位便有危险。” 仲虎说:“遯卦以两个阴爻增长的意义形成卦体,却因四个阳爻退避而得名。《易》替君子谋划,所以命名卦名时一定以阳爻为主。” 遯:亨,小利贞。《彖》说:遯而亨,是退避而得到通达。刚爻居于当位而有所应,是随着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述说:“彭山说:遯,是隐藏而不显露形迹的意思。程子所说宁武子能够深沉晦藏来避免祸患,就是这个意义。退避而处世,道仍然能够通达;但两个阴爻正在增长,应当顺应它的势头来处置,不可大有作为而暴露形迹,所以说‘小利贞’。‘贞’的意义产生于艮的止体,‘小’的意义则产生于两个阴爻。”《象》说:“‘遯亨’是从乾卦来说;‘小利贞’是从艮卦来说。艮体主止,不急于侵犯阳爻,这就是艮的守正,也就是《彖传》所说阴气逐渐增长的意思。” 王弼注:遯的意义,就是退避而得以通达。刚爻居当位而有所应,并不是闭塞高亢。退避而不闭塞高亢,就能随着时势行动。阴道将逐渐增长,而正道还没有完全消灭,所以只是小利于守正。程传说:九五凭阳刚之德,处在中正之位,又在下方与六二以中正相应。虽然处于阴气增长的时代,但按照此卦的才质,仍应随着时势而进退消长。如果能够施展力量,就应当竭尽至诚来扶持正道,不一定要退避隐藏而什么也不做。所以说“与时行也”。“退避而亨”,是说退避之中已经包含了隐藏善处的方法,所以能够立即通达。“刚当位”是说九五,“应”是说六二。阳刚居于五位,本来可以有所作为,但它所应的是六二,因此顺着阴气增长的势头来处置。顺应时势而行动,就是用遯道来处世。“浸而长”是说两个阴爻。两个阴爻正在增长,不可大有作为,只应当守正而顺势。按照两个阴爻的势头来处置,那么所谓守正,也只是小利而已。” 质卿说:“遯,是圣人预先察觉时机、应对世事的精妙作用;可以和通达权变的人谈论,却难以向拘泥成规的人说明。例如退避而躲开,可以叫作退;辞谢而离开,可以叫作去。只有遯没有固定的头绪和棱角,突然发生在事机之外。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能预先识别时机;能够面对面地相互退避而不留下痕迹,这才是真正的遯。如果形势已经十分紧迫,才谋划怎样远离它,那就危险了,危险了。” 既然已经遯退,怎么还能得到亨通?正是因为退避,所以能够亨通。刚爻居于当位而有所应,人事仍然有可以作为的地方。看起来似乎不一定要退避,只是时势已经不适合有所作为,于是便与时势一同运行,超然退避。这种心胸和远见是怎样的境界啊!所以,能够在遯的时代保持亨通,遯的意义,都是君子应对时势的妙用,是哲人先于天时而把握大机,难道不是极其广大吗?遯并不专门指退避,而是身处功名富贵之中,却不被世俗罗网拘束。大概是因为胸中有独到的所得,心中没有牵挂,外物也不能系缚,这才叫作遯。君子依循中庸之道,然后才能遯世。《易》称赞具有龙德,然后才能遯世。我们处身于世间,既无意于出仕用世,也无意于忘却世事,只看时势而定。刚爻居当位而有所应,正是能够顺应时势的原因。刚爻居当位,就是刚健而得正;阴柔的人往往有所牵系而不能舍弃,偏曲的人往往有所拘束而不知道变化。只有刚健,才不会向外物屈服;居于当位,才不会陷于偏颇;又有相应的同心同道之友,因此能够与时势一同运行。这就是“浸而长”所说明的“小利贞”的原因。遯卦之时,正与“与时行”相互对应。《象》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小人而以庄严自守。” 述说:“崔憬说:天比喻君子,山比喻小人。小人逐渐增长,如同山逼近天;君子退避,如同天远离山。所以说‘天下有山,遯’。”孔颖达疏说:“积聚阳气成为天,积聚阴气成为地。山是大地高峻的部分,如今向上逼近天,是阴气增长的象。天体无穷,山高有限,二者相距的形势极其遥远。远远望去,天和山的形势好像相接相连,有什么可憎恶的呢?等到了山顶,山自然止于下方,天自行运行于上方。天如果退避而去,山与天遥远得不能相干,难道不是庄严吗?”王逢说:“君子远离小人,如同天道默默运行,不向下拘检万物。”
湛原明曰:天下有山,主天而言也。主天而言之者,主阳而言之也。阳止隂于下,而脱然高上,不为所凌之义,遯之▯也。不恶也者,无大声厉色以絶彼之迹也。严也者,荘敬自持以消彼之邪也。无有作恶而严以自守,乃君子之常。非以逺小人,而小人自不能近。彼虽上凌而迫之,而邈其不相及矣。此之为君子之遯也。夫遯者,早见而先机也。二隂方长,未至于盛,故可逺。若盛则已及,而不能逺之矣。恶已动,而不及严之矣。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述曰:「彭山曰尾,指隂而言,以其在下,故谓之尾。凡易之取▯,多以上为首,则在下者宜为尾矣。尾如虿尾之尾,以其毒也,故以尾▯之,非遯而在后之谓也。隂之初长,几虽甚微,然▯霜有坚氷之渐,▯能剥阳,故为之厉,葢为阳危之也。君子当此之时,岂可以有所往哉?此与姤初六「羸豕孚蹢躅」义同。初处止体,止而不住,即所以为遯。」▯防卦》之名遯,以二隂浸长而迫阳以遯初非自遯也。《▯义谓遯而在后非卦《▯义矣。四阳将遯,初尾其后犹逺于阳体艮止而不相犯,故厉而不灾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曰:执,用黄牛,固志也。述曰:二柔浸长,为成卦之主。葢迫阳以必遯者,然体艮严正,上应贵主,未遽有侵阳之志,则犹善机也。君子于此,顺其本善之心而执之,使不能脱去,故有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之▯,黄言中,牛言顺,革言坚,皆本六二柔顺中正之▯而用之者,君子也。以顺处顺,不为违忤;以中处中,不为高亢。使之上不违所应,以自结于君;下不与众睽,以自托于君子。自然善机胶固,不可解脱。此善处小人之道,亦六二本质之善,犹可处也。▯所谓「小利贞」者,即此是已。不如是而絶之太甚,则恶而严矣,安能化其变阳之渐哉!钱谷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固因执而言,志者小人本善之心,因黄牛而言。敬仲曰:「二居中有道之▯,六与二皆隂,有柔顺之▯。二正在内卦之中正,与小人并处,非遯者,故爻辞不言遯。桞下惠当之,居人之朝而▯人称其和,是为柔顺,而不以三公易其介,是故有坚贞不可移夺之徳,不偏于和矣。是为中,是为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说犹脱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述曰:「▯防九三,当隂长陵阳之界,既与之同体而下比之,故为系遯之▯,而不免疾厉。畜臣妾吉,畜下二隂使制于阳而不陵上,则吉也。畜如畜君,何尤之畜?止也。臣妾者,艮▯观旅得之初位刚,臣二位柔妾,九三阳刚得正,而迫于二于遯最急,牵于同体,虽欲遯之,其实系之,所以不免疾厉也。艮体光明,系于私比,非其所安宁,无疾乎?既为牵系,不免屈辱,能无厉乎?▯又曰:有疾惫也。言其惫弱无刚毅之气,因九三纯刚而言,惟当下畜二隂如畜臣妾,乃为吉耳。见其不可系也。象曰:不可大事也。隂方浸长,必不能大有所为,但以畜止臣妾之道,畜之亦可免疾惫而吉耳。即『▯小利贞』之意。」章氏曰:「大畜卦,干下艮上。艮能畜二隂,遯卦,干上艮下,亦以畜臣妾取象。葢畜之者,阳畜隂也。若谓大畜六四、六五为以隂畜阳,盍即此爻畜义而并观之。」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述曰:二三私比,则为系遯。四初正应,故称好遯。四干刚之体,柔不能干,又在柔位,善与隂处,不以应之,故有偏系之私,亦不以遯之,故失存身之道,曰好遯也。此惟君子能之,君子刚而能柔,超然▯同,故能好遯而吉,而小人不能也。如曰有所好而絶之以遯,语意不似。九四,好遯。犹云好好的遯藏了。处隂长之世,将进而害阳,于是乎逊迹以存身,而为救时计。不崖岸为异,不褰裳以避,已不洁其身,道委蛇而信。虽同▯者不测其意,虽忌者莫寻其隙。如陈平对王吕之问,陈寔赴张让之丧,皆好遯之▯也。敬仲曰:「四已入外卦,有好遯之象。四与初相应,君子阳徳能审于几,故好遯而吉;小人隂▯溺于其党,故不能遯。▯防九刚可为君子,四柔亦能为小人,故设小人之戒矣。」质卿曰:「天下之事,有断断乎,只是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者,此好遯是也。」九五,嘉遯,贞吉。▯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译湛原明说:说“天下有山”,是以天为主来说的;以天为主来说,就是以阳为主来说。阳爻使阴爻止居于下,自己脱然高升,不被阴爻凌逼,这就是遯的意义。不憎恶,是不大声斥责、不显露严厉脸色来断绝对方的踪迹。庄严,是端庄恭敬地自我持守,以消除对方的邪恶。没有作恶,却以庄严自守,这才是君子的常道。并不是刻意远离小人,而是小人自然不能接近。小人虽然向上凌逼,但终究遥远而不能相及。这就是君子的遯。遯,就是及早察见事机、预先行动。两个阴爻正在增长,还没有达到强盛,所以可以远离;如果已经强盛,就已经逼近,便不能远离了。等到憎恶之心已经发动,也来不及用庄严自守了。” 初六:遯在最后,有危险;不可有所前往。《象》说:遯在最后的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述说:“彭山说:‘尾’指阴爻,因为处在下方,所以称为尾。凡是《易》取象,多以上方为首,那么下方就应当是尾。这里的尾,如蝎子尾巴的尾,因为有毒,所以取尾为象,并不是说退避而落在后面。阴气开始增长,苗头虽然很微小,但一旦出现霜,就有坚冰形成的趋势;其势足以剥损阳爻,所以说有危险,大概是说阳爻有危险。君子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有所前往呢?这与《姤》卦初六‘羸豕孚蹢躅’的意义相同。初六处在艮止之体,止而不动,这本身就是遯。” 《象》说:卦名为遯,是因为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并逼迫阳爻退避,起初并不是阳爻自己主动退避。《彖传》的意义若说成退避而落在后面,就不是本卦《象》的意义了。四个阳爻将要退避,初六在它们后面,仍然远离阳爻;它属于艮体,止而不侵犯阳爻,所以虽有危险,却没有灾祸。六二:把它紧紧捆住,使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没有人能够使它挣脱。《象》说:捆住它,使用黄牛皮,是为了使志向坚定。述说:六二柔顺而逐渐增长,是形成遯卦的主爻。它逼迫阳爻而使阳爻必然退避;但它属于艮体,严正而又与尊贵的君主相应,还没有立即产生侵犯阳爻的志向,这仍是可以善加引导的时机。君子在此顺应它本来善良的心,把它紧紧制住,使它不能脱离,所以有“把它捆住,使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没有人能够使它挣脱”的象。黄表示中,牛表示顺,革表示坚固,都是根据六二柔顺中正的象来运用的,而运用它们的是君子。以顺应来对待顺应,不使它违逆;以中道对待中道,不使它高亢。使它向上不违背所应的君主,以此自我系属于君主;向下不与众爻乖离,以此依托于君子。这样,善良的机缘自然牢固得不能解脱。这是善于处置小人的方法,也说明六二本质上仍有善性,尚且可以处置。《彖》所谓“小利贞”,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这样,而是过分地断绝它,就会变成憎恶并严厉对待它,哪里还能改变它逐渐趋向侵犯阳爻的趋势呢?钱谷说:“‘捆住,使用黄牛皮’,是使志向坚定。‘固’是根据‘执’来说的;‘志’是小人本来善良的心,是根据‘黄牛’来说的。” 敬仲说:“六二居中,有守道之象;六和二都是阴爻,有柔顺之象。六二正处在内卦的中正之位,与小人并处,并不是退避者,所以爻辞不说遯。柳下惠可以当此爻:身居朝廷而以隐士著称,这就是柔顺;却不以三公之位改变自己的操守,因此具有坚贞而不可移夺的德行,不偏于柔和。这就是中道,也就是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没有人能够使它挣脱。‘说’仍是脱离的意思。” 九三:系恋于退避,有疾病,有危险;蓄养臣妾则吉。《象》说:系恋于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是说不能用来办理大事。述说:《象》说,九三处在阴气增长、凌逼阳爻的交界处,既与阴爻同体,又在下方亲近阴爻,所以有“系恋于退避”的象,不能免于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而吉,是蓄养下方两个阴爻,使它们受阳爻制约而不凌逼上方,这样便吉。“畜”如同说畜养君主;这里所说的畜养,是什么意思?就是止住。臣妾,是从艮象来看的;《观》《旅》取初位刚为臣、二位柔为妾。九三阳刚得正,却受到六二的逼迫,在遯卦中最为紧迫;它被同体所牵系,虽然想要退避,实际上却被系住,所以不能免于疾病和危险。艮体光明,却系恋于私下的亲比,不是它所安宁的处所,能没有疾病吗?既然受到牵系,就不能免于屈辱,能没有危险吗?《象》又说“有疾病而疲惫”,是说它疲弱而缺少刚毅之气。因为九三纯为刚爻,所以只有向下蓄止两个阴爻,如同蓄养臣妾一样,才是吉。由此可见,不可以被阴爻系住。《象》说“不能办理大事”,是因为阴气正在逐渐增长,必然不能大有作为;只是用蓄止臣妾的方法来蓄止它们,也可以免于疾病疲惫而得吉。这就是《彖》所谓“小利贞”的意义。章氏说:“《大畜》卦是乾下艮上,艮能够蓄止两个阴爻;《遯》卦是乾上艮下,也以蓄养臣妾取象。大概所谓蓄养,就是阳爻蓄止阴爻。如果说《大畜》六四、六五是阴爻蓄止阳爻,为什么不把此爻的蓄养意义一并拿来比较观察呢?” 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闭塞。《象》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不能如此。述说:九二、九三因私下亲比而成为“系遯”;九四与初六正相应,所以称为“好遯”。九四属于乾刚之体,柔爻不能干扰它;又处在柔位,善于与阴爻相处,不因有所应而被牵系,所以没有偏私的系恋;也不以退避来逃离,因此失去了保全自身的道,说它是“好遯”。这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君子刚健而又能柔顺,超然玄远、与物同化,所以能够喜爱退避而得吉,小人则不能。若解释成有所喜爱而断绝它、借退避离去,语意就不相似了。九四“好遯”,就像说“好好地退避隐藏起来了”。处在阴气增长的时代,阴气将要向前而损害阳爻,于是收敛踪迹来保全自身,同时谋求挽救时局。不故意显得孤高特异,也不提起衣裳来躲避;既不以洁身自好自居,道路曲折而仍能守信。即使同类的人不能测知他的心意,即使忌恨他的人也找不到他的空隙。陈平回答王吕之问,陈寔前往参加张让的丧事,都属于好遯这一类。敬仲说:“九四已经进入外卦,有喜爱退避的象。九四与初六相应,君子的阳德能够审察事机,所以喜爱退避而吉;小人属于阴类,沉溺于自己的党羽,所以不能退避。《象》说,九三刚健可以作为君子,九四居柔位也可能成为小人,所以特意设下对小人的警戒。”质卿说:“天下的事情,有些确实只有君子能做到而小人不能做到,喜爱退避就是这样。” 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象》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自己的志向。
述曰:九五为遯之嘉者,刚当位而应也。隂虽浸长,位犹在下,须命而应。五能刚中,自正其志,故能固二之志,使不为阳害。阳虽晦迹,犹周旋其间,不至于逺害而去者,则五之为也。此所以成遯之美,而为贞吉也。▯防二虽浸长,然以中正体艮,尚可转移。而九五亦有治遯之才,能嘉美其遯,使不犯阳。俞谓九四刚而不正,逺小人以情;九五刚而中正,逺小人以礼,以别好遯、嘉遯者是已。象曰:以正志也。五刚中,自正其志,故能固二之志。中顺相结,刚柔相济,处遯之世,隂不至剥阳,阳犹能畜隂,徒以此也。上九,肥遯,无不利。▯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述曰:最处卦外,无应于内,心无疑恋,超然逺举,故为肥遯之象。肥,充腴之貌。刘牧曰:阳为丰富,以安闲而居,丰富故遯而能肥。当遯之终,在九,在成功之后,徳盛无为,心广而无形,拘处不逃名,遯而不遯也。出不荣禄,不遯而遯也。进退之间,绰有余裕,何所不利哉?阳亢而无位,则不撄世累者也。在遯而逺隂,则絶无罣碍者也。故曰:无所疑也。仲虎曰:三且遯且系,依违牵制,非遯而亨者也。遯而亨,其惟干之三爻乎?干为天,与山絶逺,故皆得于遯。非特刚健之力,亦其界限素严,故能飘然逺逝而无碍。上以阳居卦外,尤其寛裕自得者。三与二非应而系,故疾惫。上与二隂无应无系,故肥。肥者,疾惫之反也。孙复曰:「太公之亨于周,四皓之亨于汉,知三将变否?脱然高举。孽未牙而介于道,厉未阶而洁于身。行之藏之,系我独照而已。」六二爻,项氏曰:「以全卦言之,六二为浸长之隂,迫阳者也。以爻位言之,以六居二,柔顺中正,止于其位,葢君子之固志于下,▯然而不拔者也。六爻惟二不言遯者,以初之危,犹不必往,二亦何以他遯为哉?固守中而不可解,即其遯矣。二为黄,六为牛,艮止为执,革者固执之物也,其取▯如此。以义言之,当遯而执,亦有改革之义。」上九爻,项氏曰:坤六二无不利,文言曰:则不疑其所行也。遯上九无不利,▯曰:无所疑也。小畜上九君子征凶,象曰:有所疑也。疑则凶于行,不疑则利于行。然则疑者行之祸也。是以君子超然,不以其身处嫌疑之地,故无入而不自得焉。逺小人者,最虑其疑。上九本不与之相应,又非当位之人,所以逺之而无所疑也。上九遯之最先者也。自非道徳之丰,肥仁义之膏润,安能去之?无不利,决之无所疑乎?按遯六爻,下三爻艮也,艮主于止,故为不往,为固志,为系遯。上三爻干也,干主于行,故为好遯,为嘉遯,为肥遯。在下位而不往,桞下惠也。在内而能固其志者,季札、子臧也。当遯而犹系者,大夫种也。乘相好之时而遯者,范蠡也。以为嘉耦而犹遯者,子房也。在事物之外,肥而无忧者,四皓与两生也。大壮▯【干下震上】赵汝楳曰:「四阳在下,而进至上卦矣。干健上升,而震动于外。其壮孰大于此?」荀爽曰:「干刚震动,阳从下升,阳气大动,故壮也。」王注:「大壮未有违谦越礼,能全其壮者也。故阳爻皆以处隂位为美,用壮处谦,壮乃全也;用壮处壮,则触藩矣。」章氏曰:干一也,震动于上为大壮,艮止于上为大畜,皆四阳之卦,故卦辞皆曰「利贞」。▯传曰:「大正,大壮以四爻为主,大畜以上爻为主,故二爻皆善。」质卿曰:「大壮,阳盛长也。此乃时之值,其盛时既值其盛,此外别无巧法,但利贞为第一义。」大壮利贞▯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述曰:程传「大壮之道,利于贞正也。大壮而不得其正,强猛之为耳,非君子之道。壮盛也。」朱子▯云:「阳动于复,长于临,交于泰,至四而后壮。泰不言壮者,隂阳敌也。犹人之血气方刚,故曰大壮。」仲虎曰:「三画卦,初为少,二为壮,三为究。六画卦,初二为少,三四为壮。」杨文焕云:「姤者,女之壮也;大壮者,阳之壮也。彼羸则此壮,彼壮则此羸。女而壮者,非女之所宜;阳而壮者,则为阳之常理。」王介甫曰:「君子之道,不壮则不可以胜小人,壮不可过也。四阳足以胜二隂,可止而不可征,故曰利贞。」《杂卦传》曰:「大壮则止也。」
译述说:九五是遯卦中最美善的退避,因为刚爻居当位而有所应。阴爻虽然逐渐增长,但仍处在下方,需要听命而有所应。九五刚健得中,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所以也能坚定六二的志向,使它不去侵害阳爻。阳爻虽然隐藏踪迹,却仍在其中周旋,不至于远离祸害而离去,这是九五所造成的。因此成就了遯的美德,成为守正之吉。《象》说,六二虽然逐渐增长,但以中正之德体属艮,尚且可以转移;九五也有治理遯局的才能,能够使退避美善,不侵犯阳爻。俞氏说:九四刚健而不正,是按情势远离小人;九五刚健而中正,是按礼远离小人,这正是“好遯”和“嘉遯”的区别。《象》说“端正自己的志向”:九五刚健得中,自己端正志向,所以能坚定六二的志向。中与顺相互结合,刚柔相互调济;处在遯的时代,阴爻不至于剥损阳爻,阳爻还能够蓄止阴爻,完全是因为这一点。上九:从容充裕地退避,没有不利。《象》说:从容充裕地退避而没有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述说:上九处在全卦最外面,与内卦没有应,心中没有疑恋,超然远行,所以有“肥遯”的象。“肥”是充实丰厚的样子。刘牧说:阳爻象征丰厚富足,能够安闲自处;因为丰厚,所以退避而仍然充裕。处在退避的终点,又在九五之上,位于成功之后,德盛而无为,心胸广大而不受形迹拘束;处在其中,却不逃避名声,退避而又不显得在退避。出仕却不以荣禄为荣,是不退避而又退避。在进退之间绰绰有余,哪里会有不利呢?阳爻高亢而无位,是不被世俗牵累的人;处在遯卦而远离阴爻,是完全没有牵挂的人。所以说“心中没有疑虑”。仲虎说:九三一面退避,一面又有所系恋,依违牵制,并不是退避而通达。退避而能亨通,难道只有乾卦的三个爻吗?乾为天,与山相隔极远,所以都能得到退避之道。不只是因为刚健的力量,也因为它与山的界限本来就森严,所以能够飘然远去而没有阻碍。上九以阳爻居于卦外,尤其是宽裕自得。九三与六二不是相应却有所系恋,所以疾病疲惫;上九与两个阴爻既无应又无系,所以充裕自在。充裕自在,正是疾病疲惫的反面。孙复说:“姜太公在周朝得到通达,四皓在汉朝得到通达,他们知道三爻将要由否转变吗?于是脱然高举。在祸患尚未萌芽时就守持节操于正道,在危险尚未形成阶梯时就使自身保持洁净。该行动时就行动,该退藏时就退藏,只是系属于自己的独到洞察而已。” 六二爻,项氏说:“从全卦来说,六二是正在逐渐增长的阴爻,是逼迫阳爻的爻;从爻位来说,六爻居二位,柔顺而中正,止守于自己的位置,大概是君子在下位坚定志向、确实不可动摇的象。六爻中只有六二不说遯,是因为初六已有危险,尚且不必前往,六二又何必另行退避呢?固守中道而不可解脱,本身就是它的遯。二为黄,六为牛,艮为止而取执,革是坚固执持之物,所以取象如此。按义理说,应当退避却又执持,也有改革的意义。” 上九爻,项氏说:《坤》卦六二“无不利”,《文言》说“于是不会疑惑自己所行之事”。《遯》卦上九“无不利”,《象》说“没有疑虑”。《小畜》上九说君子出征凶,《象》说“有所疑虑”。有疑虑,行动就凶;没有疑虑,行动就有利。这样说来,疑虑就是行动的祸患。因此君子超然自持,不让自身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所以无论进入哪里都能自得。远离小人,最需要防备的就是让人产生疑虑。上九本来就不与阴爻相应,又不是处在当位的人,所以远离它而没有疑虑。上九是最早退避的人。如果不是道德丰厚、仁义如膏脂般滋润,怎么能够离去?说“无不利”,就是果断而没有疑虑吗?考察遯卦六爻,下三爻属于艮,艮主止,所以表现为不前往、坚定志向、系恋于退避;上三爻属于乾,乾主行,所以表现为好遯、嘉遯、肥遯。处在下位而不前往,是柳下惠;处在内卦而能坚定志向,是季札、子臧;应当退避却仍然有所系恋,是大夫种;乘着相互友好的时机而退避,是范蠡;把对方当作美好配偶却仍然退避,是子房;处在事物之外,安闲而没有忧虑,是四皓与两生。大壮卦【乾下震上】赵汝楳说:“四个阳爻在下方,并且已经前进到上卦。乾健向上升进,震在外卦发动。壮盛还有什么能大过这个呢?” 荀爽说:“乾刚而震动,阳爻从下方上升,阳气大为发动,所以称为壮。”王弼注说:“大壮并不是违背谦逊、超越礼法,而是能够保全其壮盛。因此阳爻都以处在阴位为美,用壮盛来处于谦逊之中,壮盛才能完整;若以壮盛来处于壮盛之中,就会触撞藩篱。” 章氏说:乾为一,震在上方发动就是大壮,艮在上方止住就是大畜;二者都是四阳之卦,所以卦辞都说“利贞”。《彖传》说“大正”,大壮以九四为主,大畜以上九为主,所以这两个爻都好。质卿说:“大壮,是阳气盛大增长。这是时势所值;既然遇到盛大的时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巧妙方法,只有利于守正是第一要义。” 大壮:利贞。《彖》说: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发动,所以壮盛。大壮利贞。所谓“大”,就是正;正大之道彰明了,天地的真实情状也就可以看见了。述说:程传说:“大壮之道,利于守正。壮盛而不得正,只是强暴猛烈的行为,不是君子之道。壮,就是盛大。”朱子发说:“阳爻在复卦开始发动,在临卦增长,在泰卦交合,到四个阳爻时才壮盛。泰卦不说壮,是因为阴阳势均力敌。这就像人的血气正当刚盛,所以叫大壮。”仲虎说:“三画卦中,初爻为少,二爻为壮,三爻为究;六画卦中,初、二为少,三、四为壮。”杨文焕说:“姤,是女子的壮;大壮,是阳气的壮。那一方衰弱,这一方就壮盛;那一方壮盛,这一方就衰弱。女子而壮,不是女子所适宜的;阳气而壮,则是阳气的常理。” 王介甫说:“君子之道,如果不壮盛,就不能胜过小人;但壮盛也不可过度。四个阳爻足以胜过两个阴爻,只能止住而不可出征,所以说利于守正。”《杂卦传》说:“大壮就是止。”
按干震本阳卦,则大者壮也,皆其本体。王注:羣阳盛长,小道将灭,大者获正,故利贞也。天地之情,正大而已矣。▯正极大,则天地之情可见矣。敬仲曰:天地之柔者不能壮,惟刚故壮。虽刚而不动,亦无由见其壮。下卦干刚,上卦震动,天然义见,故曰刚以动,故壮大与正初非二物。人自有二道,无二道;心无二人心有二正大之道,即天地之道。▯防一阳来复,见天地之心;四阳见其情。仁者,天地之心情其所▯也。咸、恒、萃言万物之情,而大壮不及万物。读《易》者由是以知万物之情,不能正且大如天地矣。邵二泉曰:「大者,壮也。壮之体,大者,正也。壮之道,正不离大道,不离气也。君子勉于正,则大在其中矣。故曰:『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章氏曰:「阳居上卦为正上卦,五位为正,大壮四阳在下,乃曰『大者正也』,何哉?观阳居二、四位本不正,皆曰『贞吉』,初、三位若正矣,曰『壮趾,征凶』,曰『用壮,用罔』,而于五之丧羊者,则曰『无悔』,是可以识正大之义矣。」质卿曰:「大壮六爻,以不用其壮者为贞,以用其壮者为匪贞。贞则吉,匪贞则凶。非礼弗▯,大壮之贞也。」▯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述曰:「王注『雷在天上,刚以动也』,君子以非礼弗▯。壮而违礼则凶,凶失壮也。故君子以大壮而顺礼也。」卜子夏曰:「雷在天上,阳气大行,君子得其道也。非礼弗▯,保其壮也。」介夫曰:「造物以雷在天上为大壮,君子以非礼弗▯为大壮。」横渠先生曰:「克已复礼,壮孰甚焉!」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曰:壮于趾,其孚穷也。述曰:▯防初九在下,先动,壮于趾之▯。杂卦传曰:大壮则止,阳止俟隂之消,未可遽进,故征凶。彭山曰:初九非有凶道也,阳刚中实,本为有孚,特以此时不当即壮,在三阳之下而无援于上,安得不穷?故象曰:其孚穷也。敬仲曰:「初居下,有趾之▯;九有壮之▯,阳实又有孚之▯。方在下,未宜壮也,而遽于有为,决意前往,征往也。其凶有宜,然此等人,必非巧▯圆变之士,葢愚质拙贞之人。其忠信可守,而果决妄▯孚以致凶,是为孚信之穷。」九二贞吉。▯曰:九二贞吉,以中也。述曰:王注居得中位,以阳居隂,▯谦不亢,故贞吉。敬仲曰:不用其壮,故九二不言壮,唯言贞。赵氏曰:易以当位为正,凡不当位而言正者,非戒之以正,则为其能守正,非谓因中求正也。秀岩李氏曰:爻辞言九二贞吉者,三此言以中解,言得中道;未济言中以行正,大意相▯,但各叶韵耳。赵汝楳曰:二之能正,非但以刚居柔,谓其居下卦之中也。壮而得中,此所谓利贞也。圣人于隂阳消长之故,一隂言女壮,先事而虑,以晓天下也。二隂则阳遯,三隂则道消。至于四隂、五隂,圣人葢忧深而意切。今反为四阳,宜可为君子之幸,而诸爻多戒勉之辞。唯二以中正而吉,非抑之也,爱之也。爱之以养其壮,乃无躁决之失,然后隂小不得乘间窥隙,而刚之为壮无穷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述曰:大壮以不用壮为贞。九三本未为壮,然重刚不中,在干体之上,过于刚而果于用者,小人血气未除,自矜其力而用壮;君子理义未纯,自恃其智而用罔。罔亦君子之壮也。爻位虽正,以壮为正,其正必危,如羝羊好进而喜触,羊壮以角也。藩篱在前,怒角以触之,藩不可决,而乃羸其角,用壮贞厉,其▯如此。蔡渊曰:用壮无礼之勇也,用罔不虑之决也。赵氏曰:九三居健之极,欲往从乎上六,而九四在前,藩篱甚壮,三以其障已之途,犹羝羊性狠,怒角以触之,以遂其行,不知反为所罣,是用壮之过也。苏氏曰:九三之壮,施于上六,以阳触隂,正也,而危道也,是以君子不触也。大壮利于正者,壮以理义,而非壮以形气。故爻以刚居柔位为善。九三纯乎刚,小人用壮,不免形气之累,君子罔也,亦未得乎理义之中也。若九四则真壮者也,大壮利贞,四当之矣。敬仲曰:九三虽益进,▯虽益壮,君子之心未尝以为意焉。惟小人则自恃已势之进而益肆益壮,是谓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罔无也,无则不必言用。对小人用壮为言,故言君子用罔。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不复言用矣。赵氏曰:壮非可用也,用壮则失。故干之用九以无首,明非可用也。用明则察,故明夷以用晦而明。九三本未为壮,小人恃其重刚矜而用之。若君子视壮如无壮,曰用罔,且守正而危厉,若不能顷刻安者。干三君子惕厉,象也。羝羊触藩,言小人用壮之▯,未有用狠力而不至摧困者。故小人以是取败,而君子不用也。
译考察乾、震本来都是阳卦,因此“大者壮也”都是它们本体的意义。王弼注说:群阳盛大增长,小道将要消灭;大的得到正,所以利于守正。天地的真实情状,不过是正大而已。广大而正直达到极点,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敬仲说:天地柔弱的一面不能壮盛,只有刚健才能壮盛;即使刚健而不发动,也无从显现其壮盛。下卦为乾刚,上卦为震动,天然的意义显现出来,所以说“刚以动,故壮”。大与正起初并不是两种东西。人的本性本有两条道路,其实并无两条道路;心也不是有两个,人心只有一个正大之道,也就是天地之道。《象》说,一阳来复,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四阳则可以看见天地之情。仁,是天地之心情感的发动。咸、恒、萃说万物之情,而大壮不涉及万物。读《易》的人由此知道,万物之情不能像天地一样同时正大。邵二泉说:“大的就是壮。壮的本体是大,所谓大就是正;壮的道路是正。正不离开大道,也不离开气。君子努力守正,大便包含在其中。所以说:‘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章氏说:“阳爻居上卦,是正;上卦为正,五位为正。大壮四个阳爻都在下方,却说‘大者正也’,为什么呢?看阳爻居二位、四位,本来都不正,却都说‘贞吉’;初位、三位似乎是正位,却说‘壮于趾,征凶’、‘用壮,用罔’;至于九五丧羊,却说‘无悔’。由此就可以认识正大的意义了。”质卿说:“大壮六爻,以不使用自己的壮盛为守正,以使用自己的壮盛为不正。守正则吉,不守正则凶。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就是大壮的守正。” 《象》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述说:王弼注说“雷在天上,是刚健而发动”,君子因此不做不合礼法的事。壮盛却违背礼法就会凶,凶是因为失去了壮盛。所以君子凭借大壮而顺应礼法。卜子夏说:雷在天上,阳气大为运行,君子得到了正道。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壮盛。介夫说:造物以雷在天上为大壮,君子以不做非礼之事为大壮。横渠先生说:“克制自己、恢复礼法,还有什么比这更壮盛呢!” 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凶,但有诚信。《象》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它的诚信将要穷困。述说:《象》说初九在下方而先发动,有壮盛表现在脚趾上的象。《杂卦传》说“大壮就是止”:阳爻应当止住,等待阴爻消退,不能立即前进,所以出征凶。彭山说:初九并不是本来具有凶道,阳刚中实,本来是有诚信;只是此时不应当立即显示壮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下,又得不到上方援助,怎么能不陷于穷困?所以《象》说“它的诚信将要穷困”。敬仲说:“初九居下,有脚趾之象;九有壮盛之象;阳实又有诚信之象。现在处在下方,还不适合壮盛,却急于有所作为,决意前往;‘征’就是前往。它遭凶是应当的。不过这类人一定不是机巧圆滑、善于变化的人,大概是质朴愚拙而守正的人。他的忠信本来可以守持,却果断妄动,凭借诚信而招致凶,这就是诚信的穷困。” 九二:守正则吉。《象》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述说:王弼注说:居于中位,又以阳爻居阴位,知道谦逊而不高亢,所以守正而吉。敬仲说:不使用自己的壮盛,所以九二不说“壮”,只说“贞”。赵氏说:《易》以爻居当位为正;凡是不当位却说正的,有时是告诫它要守正,有时是说它能够守正,并不是说因为居中就自然得到正。秀岩李氏说:爻辞说九二“贞吉”,这里用“以中”来解释,是说得到中道;《未济》说“中以行正”,大意相近,只是各自为了押韵罢了。赵汝楳说:九二能够正,不只是因为刚爻居柔位,更是因为它居下卦之中。壮盛而得中,这就是所谓利贞。圣人对于阴阳消长的缘故,在一阴时说“女壮”,是预先考虑事情来晓谕天下;两阴时阳爻退避,三阴时正道消减。到了四阴、五阴,圣人的忧虑更加深切。现在反而有四个阳爻,正应当成为君子的幸运,但各爻却多有告诫勉励的话。只有九二因中正而吉,并不是压制它,而是爱护它。爱护它,是为了养护它的壮盛,使它没有急躁决断的过失;这样阴爻势小,就不能乘隙窥伺,而刚健之壮便可以无穷发展。九三:小人使用壮力,君子使用无;守正而有危险。公羊触撞藩篱,角被困住。《象》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则无所使用。述说:大壮以不使用壮力为守正。九三本来还没有真正壮盛,却重刚而不得中,处在乾体之上,过于刚强而果断使用力量;小人血气尚未消除,自负其力而使用壮力;君子义理尚未纯全,自恃其智而使用无。无也是君子的壮,但还不是理义之中的壮。爻位虽然得正,却把使用壮力当作正,这种正必然危险。正如公羊喜欢前进而喜好触撞,羊的壮盛就在角上;藩篱挡在前面,它发怒用角去撞,藩篱无法撞破,反而使角被困住。用壮而守正有危险,象就是这样。蔡渊说:用壮,是不合礼法的勇;用无,是不加思虑的决断。赵氏说:九三处在健体的极点,想要前往跟随上六,但九四挡在前面,藩篱十分坚固。九三把它看成阻挡自己道路的东西,像性情狠烈的公羊一样,发怒用角去撞,以求前进,却不知道反而被它牵挂住,这是使用壮力过度。苏氏说:九三的壮力施加于上六,以阳爻触犯阴爻,按位置说似乎正,却是危险之道,所以君子不去触犯。” 大壮之所以利于守正,是因为以理义为壮,而不是以形体血气为壮。所以爻辞以刚爻居柔位为好。九三纯粹刚强,小人使用壮力,不能免于形体血气的牵累;君子使用无,也还没有得到理义的中道。至于九四,才是真正的壮;“大壮利贞”,九四正当此义。敬仲说:九三虽然不断前进,形势虽然越来越壮盛,君子的心却从未把这当回事;只有小人自恃势力发展,便越来越放纵、越来越逞强,这就是“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罔”就是无;既然是无,本来不必说“用”。这里是与“小人用壮”相对而言,所以说“君子用罔”。《象》说“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就不再说“用”了。赵氏说:壮不是可以拿来使用的,一使用壮力就会失误。所以乾卦的“用九”以“无首”来说明不可使用壮;使用明就会过于察察,所以《明夷》说以晦暗来保持光明。九三本来还没有成为壮盛,小人却倚仗重刚而自负,拿它来逞强。君子把壮看成无壮,说“用罔”,并且守正而处在危险中,好像片刻也不能安宁。乾卦九三的君子忧惕戒惧,就是这个象。公羊触撞藩篱,说的是小人使用壮力的象;凡是使用蛮力的,没有不走到摧折困顿的。所以下人因此失败,而君子不使用它。”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曰:藩决不羸,尚往也。述曰:刚以动故壮,九四壮之主也。四隂位静体,而九居之,壮而得正,故贞吉。乘诸阳之进,志在消隂,疑其迫也,不能无悔。正则不极其壮,而悔可亡矣。唯其如是,故能藩决而不羸,大舆而壮其輹,益可通而无阻。藩决者,坦懐示人,不用壮也。不羸者,羊不触而角不羸也。外无所触,则大舆之輹,其载甚厚,其辅甚坚,直前而行,有不可御之▯矣。震为车舆,以大言大者,阳也。舆壮在轮,轮壮在輹,輹为车轴防甚健。干刚在上,承震而动,有舆輹之▯。▯曰:藩决不羸,尚往也。震体故上往前,无所阻,可以尚往而消二隂,故贞吉悔亡。赵汝楳曰:羸角则尼吾行,藩决则尚于往,积四阳之壮,至是而后遂,刚其可妄动乎?王注:下刚而进,将有忧虞,而以阳处隂,行不违谦,不失其壮,故得贞吉而悔亡也。已得其壮,而上隂不罔已路,故藩决不羸也。壮于大舆之輹,无有能说其輹者,可以徃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述曰:羊,羣行而喜触,以▯诸阳并进。三阳方长而并进,若违谦过亢,以犯其刚,必有悔也。六五柔居尊位,以柔道待之,诸阳忽然不觉其止,而下无壮矣,故为丧羊于易之▯。六五据刚之上,秉壮之权,有柔之徳,柔中虚体,不设藩篱,所谓易而无备者。苏氏曰:人皆为藩以御羊,而已独无,岂非易之至也欤?有藩者羸其角,而易者丧之。羸其角者无攸利,则丧之者无悔,岂不眀哉?质卿曰:三刚而亢,六柔而躁,是以有羊触藩之悔。五柔体刚,位不纯乎柔,不用其刚,而羊且无矣,于悔何有?君位当阳,今四阳在下,而隂居五,曰位不当也。故变刚之用而用柔,和亦时位使然耳。程传:「若以阳刚中正得尊位,则下无壮矣。以六五位不当也,故设丧羊于《易》之义。」杨万里曰:「六五当众阳盛强于下之时,乃能使众阳帖然而自丧者,正以柔顺和易之徳而调伏之也,故无悔。然则六五之才,虽与位不相当,乃所以为相当也。徳逾于位,位逾于才故也。」羊即四阳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述曰:羝羊,谓三上本三正,应羝羊触藩,承三言也。▯防藩,上自谓也。上以重隂居五,固藩之后,欲退羸角之三,下有九四壮主比之,而不能也,遂进也。居一成之地,进无所之,不遂也,无攸利矣。艰则吉,知艰而避也。壮终震极,不详审而▯,故曰不详。不详审时位之可否也。上穷故艰,知艰则不以壮终,而吉。苏氏曰:「羊九,三也;藩上六也。自三言之,三不应触其藩;自上言之,上不应羸其角。二者皆不计其后而果于▯者,三之触我,我既已罔之矣。方其前不得遂,而退不得释也,岂独羊之患,虽我则何病如之?且未有羊羸角而藩不壊者也。故无攸利,均之为不利也,则以知难而避之为吉。」九二爻,杨氏曰:九二居大臣之位,为众阳之宗,当大壮之世,▯不大有为以慰天下之望,而仅能贞而吉者,何也?阳既壮矣,壮既大矣,又振而矜之,岂不以过中失正而败吾大壮之世乎?此九二贞吉,止以守中道为吉也。九三爻,项氏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劝戒备矣。」又曰:「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恐人以用刚居刚为得正也。大壮之时,方以过刚为戒,位愈正则愈危矣。刚而又刚,其刚不能自制,必至于触藩而羸角,此其所以危也。故必如九二、九四,以刚居柔,而后义正而事吉也。君子用罔,说者不同。然观爻词之例,如「小人吉,大人否亨;君子吉,小人否;妇人吉,夫子凶」,皆是相反之辞,似难与小人同贬。▯词释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全与「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句法相▯。诗书中「罔」字与「弗」字、「勿」字、「毋」字通,同皆禁止之义。君子用罔,言不似小人用壮也。杨氏曰:九三强之极也。其强可以果于勿用,而不可以果于用。故圣人戒之曰:「用之则为小人,勿用则为君子。」小人如羝马,喜于鬭,而狃于胜。喜于鬭,故技止于一触之勇;狃于胜,故怒及于无心之藩。然藩无心而能系角,易往而难反,终覊累其角而后已。羸与累,古字通也。故虽贞亦厉,而况不贞者乎?「用罔无所用也。」
译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除;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壮盛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象》说: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是说还可以继续前进。述说:刚健而发动,所以壮盛;九四是壮盛的主爻。四是阴位、安静之体,九居于此,壮盛而得正,所以守正则吉。乘着众阳前进的势头,志在消除阴爻,似乎逼迫得太急,不能没有悔恨;守正就不会把壮力推到极点,悔恨便可以消除。正因为如此,才能使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使大车的车轴壮实,进一步通行而没有阻碍。藩篱破裂,是坦然敞开胸怀给人看,不使用壮力;角不受困,是羊不去触撞,所以角不受伤。外面没有需要触撞的东西,大车的车轴承载厚重、辅助坚固,径直向前行驶,形成不可抵挡的势力。震象征车舆;说“大”,是因为大象征阳。车舆的壮盛在车轮,车轮的壮盛在车轴;车轴是车的重要支撑,十分坚固。乾刚在上,承接震而发动,有大车车轴之象。” 《象》说: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是说还可以继续前进。因为属于震体,所以向上前进,没有阻碍,可以继续前往而消除两个阴爻,所以守正则吉、悔恨消除。赵汝楳说:角若被困,就会阻止我的行动;藩篱破裂,就可以继续前往。四个阳爻积累的壮盛,到这里才得以实现,刚健难道可以妄动吗?王弼注:下卦阳刚而前进,将会有忧虑;但以阳刚居阴位,行动不违背谦退之道,既不失其壮盛,所以得到守正则吉而悔恨消亡的结果。已经得到壮盛之势,而上方的阴爻又不遮蔽自己的道路,所以说藩篱决裂而羊角不会被缠住。壮盛如大车的车轴,有谁能解脱它的车轴呢?这样就可以前往。六五:在田野中丧失了羊,没有悔恨。《象》说:在田野中丧失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述说:羊成群而行,又喜欢抵触,用来象征众阳并进。三阳正当盛长而一同前进,如果违背谦退之道而过于亢进,触犯刚强之势,必然会有悔恨。六五以柔爻居尊位,用柔顺之道对待它们,众阳忽然间没有察觉到自己已受到制止,下面也就没有壮盛之势了,所以形成“在田野中丧失羊”的象。六五位于刚爻之上,掌握壮盛之权,却具有柔顺的德性,柔中而体虚,不设置藩篱,正是所谓平易而毫无防备。苏轼说:人人都设置藩篱来防御羊,唯独自己没有,难道不是平易到了极点吗?有藩篱的羊角会被缠住,而平易无备的则会丧失羊。羊角被缠住就没有什么利益,那么丧失羊的反而没有悔恨,岂不是很明白吗?质卿说:九三刚强而亢进,六三柔弱却躁动,所以有羊触藩篱而悔恨之象。六五外柔内刚,所居之位并非纯阴柔;它不使用刚强之力,于是羊也就不存在了,还会有什么悔恨呢?君主之位本应属于阳刚,如今四个阳爻在下,而阴爻居于六五,所以说位置不恰当。因此改变刚强的作用而采用柔顺,这种调和也是时势与位置使然。程颐《程氏易传》说:“如果以阳刚中正之爻取得尊位,那么下面就不会有壮盛之势。正因为六五的位置不恰当,所以才设置‘在《易》中丧失羊’的义理。” 杨万里说:“六五正当众阳在下方盛大强盛之时,却能够使众阳安然自失,正是凭借柔顺、和易的德性加以调伏,所以没有悔恨。这样看来,六五的才能虽然与所处位置并不相称,却正因此而相称。因为它的德性超过了位置,而位置又超过了才能。”羊就是四个阳爻。上六:公羊抵触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反而吉祥。《象》说: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慎谋划;处境艰难便吉祥,是因为灾咎不会长久。述说:公羊,是指九三;上六本来是三爻的正应,应当是公羊抵触藩篱,承接九三而言。象征藩篱的,是上六自己。上六以重阴居于六五之上,处在藩篱之后,想要退回去缠住九三的羊角;但下面有九四这个壮盛之主与它相近,所以做不到。想要继续前进,却处在一卦的终极位置,前进也无处可去,因此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便吉祥,是说知道艰难而加以回避。大壮卦终至震动之极,行动而不审慎,所以说‘没有审慎谋划’。所谓不详,是不审察时势和位置是否可行。上六处于穷极之地,所以艰难;知道艰难,就不会以壮盛之势终结,于是获得吉祥。苏轼说:“九三就是羊,上六就是藩篱。从九三来说,九三不应当去抵触上六的藩篱;从上六来说,上六也不应当缠住九三的羊角。二者都是不考虑后果而果断发动。九三来触犯我,我已经把它困住了。正当前进不能遂愿、后退也无法解脱时,难道只是羊遭受祸患吗?即使是我,又有什么祸患能比这更大呢?况且从来没有羊角被缠住而藩篱不毁坏的。因此说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同样都是不利,那么知道困难而回避就是吉祥。” 九二爻,杨氏说:九二居于大臣的位置,是众阳的宗主,正当大壮之世,为什么不大有作为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却只能守正而吉呢?阳已经壮盛,壮盛又很大,如果再振作自矜,难道不会因为超过中道、失去正道而败坏大壮之世吗?所以九二守正而吉,只是因为守住中道才吉祥。九三爻,项氏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使用‘罔’,这是劝戒和防备。”又说:“守正而危险,如公羊抵触藩篱,羊角被缠住。”这是担心人们把以刚居刚看作得正。大壮之时,正以过刚为戒;位置越正,反而越危险。刚而又刚,刚强之力不能自我节制,必然会抵触藩篱而使羊角被缠住,这就是危险的原因。所以必须像九二、九四那样,以刚爻居柔位,然后义理才正,事情才吉。君子使用‘罔’,解释者各不相同。但考察爻辞的例子,如‘小人吉,大人否亨;君子吉,小人否;妇人吉,夫子凶’,都是相反的说法,似乎难以把君子与小人一同贬斥。《象》辞解释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用罔。’这与‘君子好遯,小人否也’的句法完全相似。《诗》《书》中‘罔’字与‘弗’、‘勿’、‘毋’字相通,都是禁止之意。‘君子用罔’,就是说君子不像小人那样使用壮力。杨氏说:九三是强盛到了极点。它的强盛可以果断地不用,却不能果断地使用。因此圣人告诫说:使用它就是小人,不使用它就是君子。小人像公羊,喜欢争斗而习惯于取胜。喜欢争斗,所以本领只停留在一触即发的勇猛上;习惯取胜,所以连无心的藩篱也会使它发怒而去抵触。然而藩篱虽无心,却能缠住羊角;前进容易而返回困难,最终会使羊角被缠累而后才停止。‘羸’与‘累’在古字中相通。因此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更何况不守正呢?‘用罔’,就是没有可用之处。
九四爻,项氏曰:九四以刚居柔,有能正之,吉;无过刚之悔,贞吉悔亡。四字既尽之矣。又曰: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者,恐人以居柔为不进也。进阳以去隂,岂有可倦之理?故▯以尚往明之。自四以往为夬,故为藩决不羸。四本震之下爻动而成壮,故为壮于大舆之輹。輹在舆下者也。四为成卦之爻,故称壮,称大。大壮至四,犹曰尚往;夬已至五,犹曰利有攸往。葢刚不尽长,柔不尽消,则其事不竟,故曰刚长乃终。此除恶务本之法,自治与治国皆当如此,不可以小恶为无伤而弗能去也。六五爻大壮之时,其性大狠,故六爻皆恶。当位而嘉,易位九三,止于纯刚,故麄狠用壮,而羸其角。上六止于纯隂,故愚狠不详,而羸其角。惟九四、六五易位而处,四以刚居柔,故藩决而悔亡。六五以柔居刚,故羊丧而无悔。四性刚,未必能安于易位,故先贞而后吉,先悔而后亡。五性柔,能安于易位,故为丧、为易、为不当位,而居然无悔也。四之所决,即九三所触之藩;五之所丧,即上六不退之羊。三以刚居刚,故贞则有厉;四以刚居柔,故贞则有吉。此又贞厉吉之辨也。大壮四五易位而丧其狠,故无悔;旅五上易位而丧其顺,故凶。此又牛与羊之辨也。上六爻,项氏曰:上六居动极,质本隂暗,而又好动,不能详审者也。是以进退失据。凡人处事,以为易则不详,以为难则详矣。上六既以不详而致咎,则当务详以免于咎,故曰「艰则吉」,咎不可长也。此虽教戒之辞,然上六亦自备此二义。居动之极,故有不详之▯;动极则止,故又有克艰之▯。圣人亦因其才之可至而教之、临之。六三「无攸利」,▯曰「既忧之,咎不长也」。大壮之上亦有「无攸利」,▯曰「艰则吉,咎不长也」。二爻皆居卦之穷,可以变通。临六三变则为泰,大壮上六变则为大有,故皆曰「咎不长也」。按:九三、上六皆在本卦之上,三为健之穷,上为动之穷,故皆有触藩羸角之▯。然三能用罔以化其健而为坤,上能用艰以止其动而为艮,则皆可免于羸。葢穷有变理也。▯▯【坤下离上】程传:「为卦离在坤上,明出地上也。日出于地上而益明,故为▯。」陆九渊曰:「▯上离六五,为离明之主;下坤以三隂顺从于离明,是以致吉。而二阳爻反皆不善。」金贲亨曰:卦内柔爻多吉,▯之道不利于刚也。赵汝楳曰:卦以柔进得名,然初极下,二犹在地,皆欲进而未能,至三始出地上,率众柔与之俱进,▯之为▯,六三当之。五为接柔之主,四以刚居下,以畏伏如防为正,上以刚居外,不得不伐以正之,此六爻之情也。▯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曰:「▯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述曰:赵汝楳曰:康侯有康功之诸侯,即冬官梓人所谓宁侯康侯,在外朝觐,则进于王畿,故系以康侯之辞。锡马蕃庶,侯享王之礼。锡犹师锡、锡贡之锡,马地▯也,蕃衍也,庶富也。觐礼曰:庭实唯国所有,奉束帛匹马卓上九马随之,是锡马蕃庶之▯也。昼日三接,王接侯之礼。凡称日者,兼昼夜为言,昼日不及夜也。离之▯也。觐礼奠玉奠币,王劳之,皆延升,即三接之▯也。三接行于终昼之时,见其情亲而礼缛也。康功之侯进而朝王,其用以锡贡之马盛多若此,天子乃于昼日之间三接以抚劳之,此▯之所以为▯也。▯防康侯以顺而进来朝之侯也。考工记曰:母或若女不宁侯,不属于王所,即其义。锡马蕃庶,互坎马美脊也。坤为众,故蕃庶。锡谓下与上也。离日在上,故昼日。三隂在下,故三接。姚氏曰:觐礼延升一也,致亨升致命二也,亨升王劳之升成拜三也。崔憬曰:「浑天之义,日从地出而升于天,故曰明出地上。坤,地道也。日,君徳也。臣以功进,君以恩接,是以顺而丽乎大明。按《▯以离为君,坤为臣。坤之物广大博厚,有土诸侯也。坤顺,故能忠贞以自效;离明,故顺者得附盛徳之辉光。柔指坤之六三,柔进至三,出地上而亲附离日也。非明则柔顺者不得进,非进而上行,不谓之丽乎大明。锡马蕃庶,所以进也。昼日三接,喜其来而亲之,至也。」卦六三▯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则柔进而上行,指三言明矣。赵氏曰:柔之上行,凡四,如噬嗑、如睽、如鼎,皆言得中,唯▯不言。葢三卦六五本在初与二进五而得中,故知上行为六五。▯六五不动,无所谓得。是六五为下接康侯之君,而三隂为上行近君之侯也。蔡汝柟曰:眀出地上,则其照逺;顺丽大眀,则其徳应。柔进上行,则其益大。眀不出,则为▯徳;顺不丽,则为遗贤;柔不进,则为停机,不足以言▯。▯曰:「明出地上,▯君子以自昭明徳
译九四爻,项氏说:九四以刚爻居柔位,能够使刚强得到匡正,所以吉祥;没有过于刚强的悔恨,守正则吉而悔恨消亡。这四个字已经把意思说尽了。又说:藩篱决裂而羊角不会被缠住,壮盛如大车的车轴,这是担心人们把居柔位看成不能前进。阳刚前进以去除阴柔,哪里有可以倦怠的道理?所以《象》辞用‘尚往’来说明。由九四再往前就是夬卦,所以说藩篱决裂而羊角不被缠住。九四本是震卦的下爻,发动后形成大壮,所以说壮盛如大车的车轴。车輹在车舆之下。九四是成卦的爻,所以称为‘壮’,称为‘大’。大壮到了九四,仍说‘还要前往’;夬卦到了九五,仍说‘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刚强不能完全增长,柔弱不能完全消退,事情就不能完成,所以说刚强增长才算终了。这是除恶务尽、从根本解决的办法,无论自治还是治理国家都应如此,不能因为小恶无伤大体就不去除掉。六五爻:大壮之时,其性质非常刚狠,所以六爻都不善。六三得位而美好;若与九三交换位置,就会成为纯刚,因此粗暴刚狠而使用壮力,使羊角被缠住。上六处于纯阴,所以愚昧刚狠而不审慎,也使羊角被缠住。只有九四、六五交换位置而居:九四以刚居柔,所以藩篱决裂而悔恨消亡;六五以柔居刚,所以羊丧失而没有悔恨。九四性刚,未必能安于交换后的柔位,所以先说守正,后说吉祥;先有悔恨,后悔恨消亡。六五性柔,能够安于交换后的刚位,所以虽说丧失、平易、位置不当,却自然没有悔恨。九四所决裂的,就是九三所抵触的藩篱;六五所丧失的,就是上六不能退回去的羊。九三以刚居刚,所以守正便有危险;九四以刚居柔,所以守正便吉祥。这也是守正而危险与守正而吉祥的区别。大壮中九四、六五交换位置而丧失刚狠,所以没有悔恨;旅卦中六五、上九交换位置而丧失顺从,所以凶险。这也是牛与羊的区别。上六爻,项氏说:上六居于动荡之极,本质阴暗,又喜欢行动,是不能审慎考虑的。因此进退都失去依据。凡人处理事情,认为容易就不会审慎,认为困难反而会审慎。上六既因不审慎而招致灾咎,就应当努力审慎,以免灾咎,所以说‘处境艰难便吉祥’,灾咎不可长久。这虽然是教诫之辞,但上六自身也具备这两种意义。居于行动之极,所以有不审慎的象;行动到了极点就会停止,所以又有克服艰难的象。圣人也根据它才能达到的程度来教导、临戒它。临卦六三说‘没有什么利益’,其《象》辞说‘既然忧虑它,灾咎就不会长久’。大壮卦上六也说‘没有什么利益’,其《象》辞说‘处境艰难便吉祥,灾咎不会长久’。两爻都居于卦的穷极之处,可以变通。临卦六三变化就成为泰卦,大壮卦上六变化就成为大有卦,所以都说‘灾咎不会长久’。按:九三、上六都在本卦的上部,九三是健之穷极,上六是动之穷极,所以都有抵触藩篱、缠住羊角的象。但九三能够使用‘罔’,使健变为坤;上六能够使用‘艰’,使动止息而变为艮,于是都可以避免羊角被缠住。因为穷极之处也有变化的道理。晋卦【坤下离上】程颐《程氏易传》说:卦体是离在坤之上,象征光明从地面升起。太阳从地面升起而越来越明亮,所以称为晋。陆九渊说:晋卦上体离的六五,是离明的主宰;下体坤以三个阴爻顺从离明,因此导致吉祥。而两个阳爻反而都不善。金贲亨说:卦中阴柔之爻多为吉祥,晋进之道不利于刚强。赵汝楳说:此卦因柔顺前进而得名,但初六位置极下,六二仍在地下,都想前进却尚不能做到;到了六三才开始出现在地面之上,率领众阴柔一同前进。晋之所以为晋,由六三承担。六五是接纳柔顺者的主宰,九四以刚居下,必须以畏惧退伏、如同防备一般才合乎正道;上九以刚居外,不得不征伐来匡正它们。这就是六爻各自的情状。康侯用来赐予的马匹繁多,一天之内接见三次。《彖》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面升起,内心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并向上行进,因此康侯得到繁多的赐马,天子在一天之内三次接见他。述说:赵汝楳说:康侯是有安定功劳的诸侯,即《冬官·梓人》所说的宁侯、康侯。他在外朝觐见时,进而到达王畿,所以卦辞系以康侯之辞。赐马繁多,是诸侯享见天子的礼仪。‘锡’与‘师锡’、‘锡贡’的‘锡’相同;马属于地类,蕃是繁衍,庶是富多。《觐礼》说:庭中陈设的贡物只是本国所有之物,奉上束帛和一匹居前的马,后面跟随九匹马,这就是赐马繁多之类。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是天子接待诸侯的礼仪。凡说‘日’,是兼指昼夜而言;说‘昼日’,则不包括夜晚,也是离卦的象。《觐礼》中献玉献币,天子慰劳他,都延请升堂,这些都属于三接之类。三接在一天将尽时举行,显示情意亲厚而礼仪隆重。康侯因功劳而进朝见天子,他所用来献贡的马匹如此盛多,天子于是于白昼之间三次接见并慰劳他,这就是晋卦所以称为晋的原因。《象》所说的康侯,是顺从而前来朝见的诸侯。《考工记》说‘母或若女不宁侯,不属于王所’,就是这个意思。赐马繁多,互体坎象征毛色美、脊背高的马;坤为众,所以说蕃庶。锡,是下位给予上位;离为日而在上,所以说昼日;下有三个阴爻,所以说三接。姚氏说:觐礼中延请升堂是第一次,接受享礼、升堂陈述使命是第二次,享礼后天子慰劳、升堂完成拜礼是第三次。崔憬说:浑天之义是太阳从大地升起而上达天空,所以说光明从地面升起。坤是地道,太阳象征君主的德性。臣子凭功劳晋进,君主以恩德接纳,因此是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按《晋》卦,离代表君主,坤代表臣子。坤所代表的事物广大、博厚,有土地的诸侯也属于此类。坤性顺,所以能够以忠贞来效力;离光明,所以顺从者能够依附于盛德的光辉。柔指坤卦的六三,柔顺前进到六三,出现在地面之上而亲近依附于离日。没有光明,柔顺者就不能进;没有向上前进,也不能称为依附于大明。赐马繁多,是对其晋进的赏赐;白昼三次接见,是喜悦其来临而亲近厚待他。卦中六三的《象》辞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前进。这样看来,柔顺前进并向上行进,明确是指六三而言。赵氏说:柔顺向上行进的例子共有四个,如噬嗑、睽、鼎,都说得到中位,唯独晋卦不这样说。因为这三卦的六五本来在初、二的位置,前进到五而得中,所以知道向上行进是指六五。晋卦六五没有变动,谈不上‘得’。因此六五是向下接纳康侯的君主,三个阴爻则是向上行进、接近君主的诸侯。蔡汝柟说:光明从地面升起,所以照耀得远;顺从而依附大明,所以德性得到回应;柔顺向前并向上行进,所以其功用更加广大。光明不显现,就是隐藏德性;顺从而不依附,就是遗弃贤才;柔顺而不前进,就是停滞不动,都不足以称为晋。《象》说:光明从地面升起,君子因此自行彰明光明的德性。
述曰:「▯正曰明徳者,离日之象,自昭者出,地上之▯。汝中曰:『日初出地,进而上行为▯之▯。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日之明本无加损也,蔽与不蔽之间耳。』君子观明出地上之▯,悟性体之本明,故自昭其明徳。郑▯曰:『地虽生万物,日出于上,其功乃着,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昭其徳。』」自强不息,我用我之强;自昭明徳我用我之明。《易》大▯:“惟干与▯,以自言之。”至健莫如天,以之自强;至明莫如日,以之自昭。初六▯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曰:▯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述曰:程传初居▯之下,进之始也。▯如升,▯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进,不遂其进,唯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茍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茍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仲虎曰:摧如在彼,而吾不可以不正。罔孚在人,而吾不可以不裕。初以隂居阳,非正,才柔志刚,不足于裕。贞与裕皆戒辞也。▯曰:独行正也。无进无抑,唯独行正道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即赐不受命之谓初。始进知▯正而未能受命,则以罔孚之疑迹动其心,故以裕告之。苏氏曰:三隂皆进而之离,九四居于其冲,欲并而有之,众之所不与也。初六有应于四,故进而众摧之也。夫初六之应四正也,故曰贞吉。位适正,应而无私,系之心,乃初之独行正道,始进之慎如此耳。▯防以为独行则正,不必以众也。罔与罔▯之罔同。虞翻曰:应离为罔,孚谓二三,犹云夷伯季氏之孚也。初在二三之下,有罔其所孚▯,以应四之▯。以柔在下,而体顺有裕无咎之▯。葢众允之志,不在于四,未肯受命,须寛以居之也。六二「▯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述曰:「卜子夏曰:『得位而进,无应而愁如也。』夫以谨慎中正,忧勤其进,非惟▯吉,抑受其福也。五以隂而降徳也。茍能立身行道,当时大明,何必待于应乎?王母隂尊而幽逺者,犹知福之,况其明王乎?王注:『进而无应,其徳不昭,故曰『▯如愁如』。』居中得位,▯顺而正,不以无应而回其志,处晦能致其诚者也。修徳以斯,无间幽昧,得正之吉也。故曰『贞吉』。母者,处内而成徳者也。『鸣鹤在隂,则其子和之』,立诚于闇,闇亦应之。故其初愁如,▯贞不回,则乃受兹大福于其王母也。介▯也,福者天之所▯,故曰『介福』。▯曰:『以中正也。』虽不假中正以求福,而大福在兹矣。二无康侯之功,而曰受介福者,康侯美其成六二,褒其始也。」▯防二无应援,欲之五而四将据之上。疑五之不防,下防四之见害。又动则成坎,加忧皆有愁。」▯柔顺中正,静而有常,四亦终莫能闭,葢吉▯也。「王母者,吴防清曰:六三之隂在二上,犹母也;九四之阳尊于三,犹父;六五之隂又尊于父,犹王母。」王介甫曰:「王母幽以逺也。以父为阳,以母为幽也。以母为近,则王母为逺也。」初六「▯如摧如」仲虎曰「欲进而退」六▯上互艮有欲进而止之▯凡始进必资荐引四应不中正乃若相摧抑者六二「▯如愁如」初有应宜可进也而【阙】见摧之▯二无应若可愁也而有受福王母之占皆戒之曰「贞吉」不以应之有旡为吉凶惟以不失在我之正为吉质卿曰「大抵仕进不要太锐不要太顺有摧有愁皆是好事若一气做将去后来亦少意趣」圣人之望人如此故有贞之训六三:众允,悔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述曰:程传以六居三,不得中正,宜有悔;而三在顺体之上,顺之极者也。三隂皆顺上者也,是三之顺上与众同志,有顺上向明之志,而众允从之,悔之所以亡也。敬仲曰:坤,众▯羣承,耦比有众允之▯。仲虎曰:「三居下卦之上,为众隂之长,正康侯之谓也。初罔孚,众未允也。二愁如,犹有悔也。三居顺之极,而众皆相信,可以进而受三接之宠矣。未信而进,其悔在后;众允而进,其悔乃亡。」张氏曰:明出地上,犹有摧如、愁如者,柔进上行之义未备也。初无咎,二受福。三▯曰:志上行,则进而丽于大明矣。九四「▯如鼫防」贞厉。▯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述曰:蔡介夫曰:九四不中不正,以窃高位,不中,徳之亏也;不正,行之邪也。而在上位,又为进徳之主,欲进而重自疑,有「▯如鼫防」之「▯」贞固居此危厉之道也。▯防鼫防,以昼伏,非能以昼进者,三隂欲丽六五,大明之君,九四以非▯畏忌羣隂,自疑其往也。「▯」之时「▯」皆以柔进,而四独以刚,是贞于厉者,位不当,当读平声,言不敌众允之「▯」,未能抚而有之也。
译述说:▯正说:明德象征离日;自我彰明象征光明从地面升起。汝中说:‘太阳刚从地面升起,前进而向上运行,就是晋卦的象。太阳出现在地面上就明亮,进入地下就昏暗。太阳的光明本来没有增加或减少,只在于是否被遮蔽。’君子观察光明从地面升起的象,领悟到本性之体本来光明,所以自己彰明自己的明德。郑玄说:‘大地虽然生养万物,太阳升到地面之上,它的功效才显著,所以君子效法这一点,以光明来彰明自己的德性。’ 自我奋发而永不停息,是使用自己的强健;自己彰明明德,是使用自己的光明。《易》的大象中,只有乾和晋说到‘自’。最为刚健的没有超过天,所以用它来自强;最为光明的没有超过太阳,所以用它来自己彰明。初六:想要前进却又受到挫抑,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应当宽裕自守,便没有灾咎。《象》说:想要前进却又受到挫抑,是说独自行走正道;宽裕则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述说:程颐说:初六居于晋卦的最下位,是开始前进。‘晋如’是上升、前进;‘摧如’是受到抑制、退回。对于刚开始前进来说,能否顺利前进、能否实现前进,关键只在于守正,守正就吉。所谓没有得到信任,是说刚开始前进,怎么能马上得到上位者深厚的信任?如果上位者尚未信任自己,就应当安守中道,从容宽裕,不急于求得上位者的信任。如果求信之心过于急切,不是奔忙而失去操守,就是怨恨不平而伤害义理,都会招致灾咎。所以宽裕便没有灾咎,这是君子处理进退的道理。仲虎说:挫抑在对方,而我不可不守正;没有得到信任在别人,而我不可不宽裕。初六以阴居阳位,位置不正,才能柔弱而志向刚强,不足以宽裕。守正与宽裕都是告诫之辞。《象》说:独自行走正道。没有一味前进,也没有一味退缩,只是独自行走正道。宽裕则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就是说初六如同受赐而尚未接受任命。刚开始前进时,知道应当守正却还不能接受任命,便会因没有得到信任的疑虑而动摇内心,所以用宽裕来告诫它。苏轼说:三个阴爻都前进而趋向离,九四处在它们正冲的位置,想要一并占有它们,这是众人所不赞同的。初六与九四有应,所以前进时受到众阴的挫抑。初六与九四相应本来是正当的,所以说守正则吉。所居位置恰当,应合而没有私心,系属于这一心意,就是初六独自行走正道,说明开始前进时必须如此谨慎。《象》说独自行走就是守正,不一定要依靠众人。‘罔’与‘罔孚’的‘罔’相同。虞翻说:与离相应就是‘罔’;‘孚’指六二、六三,犹如说夷伯、季氏的信任。初六位于六二、六三之下,有使它所信任者不能信任晋进、而自己应合九四的象。以柔爻居下,且体性顺和,有宽裕而没有灾咎的象。因为众人的信任志向不在九四,尚未肯接受其命令,所以应当宽缓安处。六二:想要前进却忧愁,守正则吉;从他的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象》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守持中正。述说:卜子夏说:‘得到合宜的位置而前进,却没有相应者,所以忧愁。’以谨慎中正的态度,忧虑勤勉地求进,不仅能够得到吉祥,还能接受福祉。六五以阴爻下降而施德。如果能够立身行道,处在当时的大明之下,何必一定要等待相应呢?王母是阴柔、尊贵而幽深遥远者,尚且知道赐福,何况光明的君王呢?王弼注说:‘前进而没有相应者,其德性不能彰明,所以说想要前进却忧愁。’六二居中得位,柔顺而守正,不因没有相应而改变志向,处在昏暗中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依此修养德性,即使处在幽暗之中也能达到自己的诚意,这就是守正的吉祥。所以说‘守正则吉’。母,是处在内位而成就德性的人。‘鸣鹤在阴处,它的子会应和’,在暗处树立诚信,暗处也会回应。因此开始时忧愁,但终能守正不回头,于是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介’是大,福是上天所赐,所以称为‘大福’。《象》说‘因为中正’。虽然不是借助中正来求取福祉,但大福已经在这里了。六二没有康侯那样的功劳,却说接受大福,是因为康侯赞美六二的成就,褒扬它开始时的德行。《象》说:六二没有应援,想前往六五,却有九四将要据守其上;它疑虑六五不能防护,又担心下面会受到九四的伤害。再加上发动就形成坎卦,忧患增加,所以都有忧愁之象。六二柔顺、中正、安静而有常,九四最终也不能阻塞它,这大概就是吉祥之象。所谓王母,吴澄说:六三的阴爻在六二之上,犹如母亲;九四的阳爻尊于六三,犹如父亲;六五的阴爻又尊于父亲,犹如王母。王安石说:王母是幽深而遥远的。以父亲为阳,以母亲为幽;若以母亲为近,那么王母就是遥远。初六‘想要前进却受到挫抑’,仲虎说是‘想要前进而退缩’。六卦上方互体为艮,有想前进却受到阻止的象。凡是刚开始前进,必定要依靠荐举引导;九四虽与初六相应,却不中不正,仿佛在相互挫抑。六二‘想要前进却忧愁’,初六有应,似乎应当能够前进,却又有遭受挫抑的象;六二没有应,似乎应当忧愁,却有从王母处接受福祉的占辞。二者都告诫说‘守正则吉’,不以是否有应来决定吉凶,只以自己不失正道为吉。质卿说:‘大体来说,做官求进不要过于锐进,也不要过于顺遂;有挫抑、有忧愁,都是好事。如果一口气做到底,后来也少有意味。’圣人对人的期望就是这样,所以有守正的训诫。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亡。《象》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前进。述说:程颐说:六三以阴爻居三,既不中又不正,本来应当有悔;但六三位于坤之顺体的上部,是顺从到了极点。三个阴爻都顺从上方,六三顺从上方与众人志同道合,具有顺从上方、趋向光明的志向,众人也信任并跟随它,所以悔恨得以消亡。敬仲说:坤象征众人,群阴承顺、两两相连,有众人信任之象。仲虎说:六三居于下卦之上,是众阴的首领,正是康侯所指的人。初六没有得到信任,众人尚未信任它;六二忧愁,仍然有悔;六三处于顺从的极点,众人都信任它,可以前进而接受一天三次接见的恩宠。尚未得到信任就前进,悔恨会留在后面;得到众人信任后再前进,悔恨才会消亡。张氏说:光明从地面升起,却仍有受到挫抑、忧愁的情况,是因为柔顺前进并向上运行的意义还没有完备。初六没有灾咎,六二接受福祉;六三《象》说志向向上运行,就是前进而依附于大明。九四:想要前进却像鼫鼠一样。守正而危险。《象》说:鼫鼠般地前进而守正仍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述说:蔡介夫说:九四不中不正,却窃居高位;不中,是德性的亏损;不正,是行为的邪僻。它处在上位,又是主导前进德性的爻,想要前进却反复自我疑虑,因此有‘想要前进却像鼫鼠’的象。固执地处在这种危险之道上,就是守正而危险。《象》所说的鼫鼠,白天潜伏,不可能在白天前进;三个阴爻想要依附六五这个大明之君,九四因与群阴不是同类而畏惧疑忌,自我怀疑是否应当前往。晋卦之时,各爻都以柔顺前进,唯独九四以刚,所以是守持危险;‘位不当’的‘当’应读平声,是说它不能抵挡众人信任的势力,不能安抚并占有众阴。
九家易》曰:鼫防,喻贪,谓四也。体离,欲升;体坎,欲降。游不度渎,不出坎也;飞不上屋,不至上也;縁不极木,不出离也;穴不掩身,五坤薄也;走不先足,外震在下也。五伎皆劣,四爻当之,故曰「▯如鼫防也」。翟▯曰:「鼫防昼伏夜行,贪猥无已。谓虽进承五,然濳据下隂,乆居不正之位,故有危厉也。」赵汝楳曰:六五居尊,九四上进,有迫君之渐,故以正厉戒之。▯昼卦也,防夜物也。当▯进之时,以九居四,则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述曰:六五柔徳宅尊为离明之主,诸柔皆进而上行,以相附丽,故虽居不当位,宜有悔而悔亡矣。王注所谓明不用察,不代下任也。此大明当中之体,自能尽诸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屑屑得失之恤。如是而往,则吉而无不利。五必往,而后三隂成上进之功,故五之往有庆,即三之治上行也。▯道用柔,而九四一刚,横隔于上下之间。初▯而摧,二▯而愁,三众允而后悔亡,其难如此。五又柔,主其志,惟欲得下之进,又恐失其所当得,而不进,能无忧乎?夫居离之中,为大明,在上▯日中天,隂翳廓如,其悔亡矣。以明得顺,四不得而阻之,故勉以失得勿恤,但往吉,无不利。赵汝楳曰:自此以往,君臣亲附,上下交驩,吉也。大政小事,自王朝而侯国,旁行四达,无不利也。而文明之志成矣。上九▯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述曰:「孔疏▯其角者,西南隅也。上九处▯之极,过眀之中。其犹日过于中,已在于角,而犹进之,故曰『进其角』。在角而进亢而不已,其明将穷,不能及逺。维用以伐私邑,则虽厉而吉,且无咎也。▯明照天下,而维伐邑之用,以此为正,亦鄙吝矣。邑坤▯,坤能蔽明,亦所当伐。」杨中立曰:「非日中之时,刚上穷而不足以照天下,道未光也。故维用伐邑而已。若夫道足以照天下,无思不服矣,尚何伐邑之有?」陆氏曰:五以柔得中,而行文明之徳;上以刚处极,而任强武之力。角者刚而上穷,九四刚而偪止,为窃位之臣;上九则刚而抗,有角胜之患。所谓不宁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者也。维用伐邑,五伐之也。离为兵戈,故称伐;离体熖烈,故称厉。如是乃可得吉,而免过柔之咎。离明之君,徳威不足,而至用兵,贞而吝也。故曰:道未光也。以柔徳治者,不能威肃天下,终多用师。赵氏曰:唐室之强藩悍镇,天子优礼无节,卒至骄蹇跋扈,不免移师以伐之。幸而克防,犹非大明中天之事,况其不济乎?初六爻▯曰:「裕无咎,未受命也。」程传:初居下位,未有官守之命。君子之于进退,或迟或速,唯义所当,未尝不裕也。圣人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故以未受命释之。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项氏曰:「进也者,君子之所难也。初未为众所允,则不可急于进也。有进之者,有摧之者,吾一以正处之,而无所迁就,则常吉矣。吾独行正,人未受命,吾以裕待之,而无所怨尤,则无咎矣。此君子将进之道也。」六二爻项氏曰:「二既进而当位,则忧患之原方起于此,但当固守中正,不改其度,则致吉之本也。至诚上通,君必福之,不可他求左道以幸容▯。此君子既进之道也。」六三爻,项氏曰:六三▯而在上,▯道已成,众志皆信,则异于摧如、愁如矣。当是之时,进而上行,丽乎大明,复何疑哉?故曰:「众允之志,上行也。」然必至于三而后众允,则君子之进,岂可以易言哉!九四爻,项氏曰:「▯之道,以顺而丽乎大明,以柔进而上行,皆主乎顺者也。三虽不正,以其能顺,故得信其志而上行。四虽已进乎上,以其失柔顺之道,故如鼫防之穷,而不得遂。若固执而不悛,危必至矣。故三、五皆不当位,而独于九四言之也。」六五爻,项氏曰:六三、六五位皆不当,本皆有悔者也。三顺而五明,得君臣之道也,故皆悔亡。五虽君位,然以六居之,在卦义为柔进而上行,有人臣进而逼君之▯。自失得勿恤,以下皆为进者言之也。君子之进,得遇大明之君,则不当复以失得为忧,但往而事之,自然吉无不利。▯辞又曰:往有庆也,皆勉之以仕。葢明可为忠信,不当复为身计也。此又因君之明,而极言仕进之义。三与五爻辞,皆不称▯,然三之上行,五之往吉,非进而何?上九爻,项氏曰:「▯好柔而恶刚,故九四、上九皆以厉言之。四进而非其道,故为技穷之防;上已穷而犹进,故为『▯其角』。角亦穷地也。是道也,皆不可施于人,维用以自攻其私,使常惕厉而不安,则可以致吉而免咎。然亦终非可乆之道,乆则可吝矣。」明夷▯【离下坤上】
译《九家易》说:鼫鼠,用来比喻贪婪,指九四。它的卦体含离,想要上升;含坎,又想下降。游行不能越过沟渎,不能走出坎;飞行不能登上屋顶,不能到达最高处;攀缘不能登到树木极高处,不能走出离;洞穴不能遮蔽身体,因为六五所代表的坤地浅薄;行走不能先迈足,因为外卦震在下。五种本领都很低劣,九四承担这些象,所以说‘想要前进却像鼫鼠’。翟玄说:鼫鼠白天潜伏、夜间行动,贪婪卑猥而没有止境。意思是说它虽然前进而承接六五,却暗中据守下方阴爻,长期处在不正的位置,所以有危险。赵汝楳说:六五居于尊位,九四向上前进,渐渐形成逼近君主的势态,所以用守正而危险来告诫它。晋卦是白昼之卦,鼫鼠是夜间活动的动物。在晋进之时,以九居四,就是位置不恰当。六五:悔恨消亡,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说:不要忧虑得失,前往会有福庆。述说:六五以柔顺之德居尊位,是离明的主宰,众阴都前进而向上运行,彼此依附,所以虽然居位不当,本来应有悔恨,但悔恨消亡了。这就是王弼所说的光明不必依靠察察之明,也不代替下位者承担职责。这里是大明居中的体势,自然能够发挥众人的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不必再琐屑地忧虑得失。这样前往,就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五必须前往,之后三个阴爻才能完成向上进取的功业,所以六五前往便有福庆,也就是六三所说的向上运行。晋道采用柔顺,而九四唯一的刚爻横隔在上下之间。初六前进而受挫,六二前进而忧愁,六三得到众人信任后悔恨才消亡,艰难就是如此。六五又是柔爻,主导其志向,只想得到下方诸爻的前进,又担心失去自己应得的东西而不前进,怎么能没有忧虑呢?它居于离卦之中,成为大明;在上方就像太阳运行在中天,阴翳完全散开,于是悔恨消亡。凭借光明而得到顺从,九四不能阻止它,所以勉励它不要忧虑得失,只要前往便吉祥而无所不利。赵汝楳说:从这里继续前往,君臣亲近依附,上下交相欢悦,就是吉祥。大政小事,从王朝到侯国,向四方推行而通达,无所不利,于是文明的志向完成了。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能用来征伐自己的邑国;虽然危险却吉祥,没有灾咎,守正则有可惜。《象》说:只能用来征伐自己的邑国,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光大。述说:孔颖达疏说:‘晋其角’是指西南角。上九处于晋卦的极点,超过了光明的中点,就像太阳越过中天,已经运行到角端却还要继续前进,所以说‘前进到了角端’。到了角端还要前进,亢盛而不停,光明将要穷尽,不能照及远方。若只是用来征伐自己的邑国,虽然危险却可获吉祥,而且没有灾咎。晋卦的光明本应照耀天下,却只用于征伐邑国,把这当作正道,也未免鄙陋可惜。邑象征坤,坤能够遮蔽光明,也是应当征伐的对象。杨中立说:不是太阳居中的时候,刚爻上行到了穷极之处,不足以照耀天下,所以只能用来征伐自己的邑国。如果道足以照耀天下,就没有谁不服从,又何必征伐邑国呢?陆氏说:六五以柔爻得中,施行文明之德;上九以刚爻居极位,任用强武之力。角是刚强而上行到了穷极之处;九四是刚强而逼近阻止,属于窃据职位的臣子;上九则是刚强而抗拒,有以角争胜的祸患。所谓不宁侯、不属于王所,就是这种抗拒而射击君主之类。‘只能用来征伐邑国’,是说六五征伐它。离象征兵戈,所以称为征伐;离体炎烈,所以称为危险。这样才能得到吉祥,免除过于柔弱的灾咎。离明之君德威不足,最终只能动用兵力;即使守正,也有可惜,所以说道路还没有光大。用柔德治理的人,不能以威严肃整天下,终究常常需要用兵。赵氏说:唐朝的强藩悍镇,天子优礼而没有节制,最终发展到骄横跋扈,不得不调兵征伐。幸而能够取胜,仍不是大明居中天的事业,何况不能取胜呢?初六爻《象》说:宽裕则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程颐说:初六居于下位,还没有接受官职守任的命令。君子处理进退,有时迟缓,有时迅速,只以义理所当为的为准,从来不会不宽裕。圣人担心后世之人不能通晓宽裕的意义,所以用‘尚未接受任命’来解释。若已有官职,却不被上位者信任而失去职守,一天也不能安居。项氏说:前进,是君子最难做到的事。初六尚未得到众人信任,因此不可急于前进。有人推动它前进,也有人使它受挫;我只一味守正而处,不迁就任何一方,就常常能够吉祥。我独自行走正道,别人尚未接受任命;我以宽裕等待,不怨恨不责怪,就没有灾咎。这是君子将要前进时的道理。六二爻,项氏说:六二既然前进而处在合宜的位置,忧患的根源正从这里开始;只应当坚守中正,不改变自己的法度,这就是获得吉祥的根本。至诚能够上达,君主必会赐福,不可另求旁门左道来侥幸取容。这是君子已经前进之后的道理。六三爻,项氏说:六三已经前进而居于上位,晋进之道已经形成,众人的志向都彼此信任,因此不同于受到挫抑和忧愁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前进而向上运行,依附于大明,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所以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前进。然而必须到了六三之后众人才信任它,可见君子的前进,哪里能轻易谈论呢?九四爻,项氏说:晋进之道,是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是以柔顺前进并向上运行,都以顺从为主。六三虽然位置不正,但因为能够顺从,所以志向得到信任而向上运行。九四虽然已经前进到上方,但因为失去了柔顺之道,所以像鼫鼠一样本领穷尽,不能顺利前进。如果固执而不改,危险必然到来。因此六三、六五都位置不当,却唯独在九四这里说到位置不当。六五爻,项氏说:六三、六五的位置都不恰当,本来都应有悔;六三顺从,六五光明,合乎君臣之道,所以都使悔恨消亡。六五虽然是君位,却由阴爻居之,按照卦义,是柔顺前进并向上运行,具有臣子前进而逼近君主的象。从‘不要忧虑得失’以下,都是对前进者说的。君子前进时如果遇到大明之君,就不应再以得失为忧,只管前往而侍奉他,自然吉祥而无所不利。《象》辞又说‘前往会有福庆’,都是勉励人出仕。既然君主光明,就可以成为忠臣信士,不应再只为自身打算。这又是因君主光明而极力说明仕进的道理。六三与六五的爻辞都没有称‘晋’,但六三向上运行、六五前往而吉,难道不是前进吗?上九爻,项氏说:晋卦喜爱柔顺而厌恶刚强,所以九四、上九都用‘危险’来说明。九四前进却不合正道,所以像本领穷尽的鼫鼠;上九已经穷极却还要前进,所以成为‘前进到了角端’。角也是穷极之地。这种道理都不能施加于他人,只能用来攻击自己的私欲,使自己常怀警惕而不得安逸,这样可以获得吉祥而免除灾咎。但终究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道,长久如此便会有可惜。明夷卦【离下坤上】
京房曰:「积隂荡阳,六位相伤,外顺而隔于明,处暗不分,伤于正道,曰明夷。」虞翻曰:夷,伤也。临二之三而反▯也。明入地中,故伤也。程传:明夷,昏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王世安曰:圣人不穷否而穷明夷,否之天,圣人能为之也;明夷之天,圣人之所藏用也,弗能为之矣。张抡曰:《易》以初、上、二爻为定体,以中四爻为变。系辞传谓之中爻,先儒谓之互体。所谓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八卦互成,刚柔相易之道,非此无见焉。坤与坎曰师,而长子帅师之▯,葢出乎震;坤艮曰谦,而用渉大川之▯,出乎坎;雷在天上,大壮,而羝羊▯乎兑;明入地中,明夷,而曰蒙难,则有坎存也。明夷利艰贞▯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述曰:郑▯曰: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也,明则伤矣,故谓之明夷。日之明伤,犹圣人君子有明徳而被掩抑也。坤▯君,离▯臣。孔疏:闇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智,亦明夷之义也。时虽至闇,不可随世倾邪,故宜艰难坚固守其贞正之徳。故明夷之世,利在艰贞。▯防大难,闗天下之难,内难,一家难也。处义者,歉于外;顺处恩者,忌于内。溺,内难,能正其志?此独指六三言之。朱先生谓六五,葢爻辞误之也。彭山曰:夷,平也,即陵夷之意,言其頺替若丘陵之渐平也。明平于地,则入于晦矣。明入地中,未有伤意。明夷之时,其明当晦,故利艰贞。贞者,万世之常道,君子所以援天下之本也。用其道而晦其明,主于济天下之难以全吾贞明之体,曰艰贞。明在内而顺在外,即晦其明之意。大难者,大难处之事也。文王当纣之时,事之难处,莫有大焉者,不但羑里一囚而已。此以卦之全体言,文王之明夷,以▯艰贞之义,利艰贞,晦其明也。语意承上起下。内难者,其心有难处之事,而晦明于内也。晦明而明在内,即志之正也。此以六二一爻言,箕子之明夷,以见艰贞之意。汝吉曰:明夷时之穷也,而道则弥穷弥通者也。其当文王、箕子与纣之事耶?内明外顺,以▯大难;奉昏主以明圣,拘羑里而卒免也。其明夷,其艰贞也,而道在文王矣。亲遭内难,卒正其志,不殒身以存道,不枉道而遂臣也。其艰贞,其明夷也,而道在箕子矣。古明夷未有如殷受之世,古明夷之世未有如二圣之艰贞者。故经惟明夷,以二圣并賛于以见时命大谬,而至徳凝焉,至道存焉。非圣人不能行易道,非易道不能济圣人也。赵汝楳曰:「离三爻明者也,坤三爻昏者也。合而言之,昏离之明者,坤也。五为时之主,初去五最逺,故可飞举以辟世;二与五正应,为当内难,欲拯乱以图存;三居公侯之位,代五以除昏;四近于五,知不可依,而自逺上,则昏之终也。然则六五何以言箕子?曰:以君道也,不以君位。」▯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述曰:「▯防莅众,坤为众王。注:以明夷莅众,用晦而明,藏明于内,乃得明也。显明于外,巧所辟也。」章氏曰:「晦者,明之藏;明者,晦之▯。辟人在暗处而见外物甚精,亦可以识用晦而明之一端矣。」质卿曰:「用晦而明,是千古莅众之法。天下之事,所以破壊而至于大失人心者,只縁用明而明,何曽用晦而明?智者乃能用晦,愚者却只用明。」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述曰:▯防离有飞鸟之▯。于旅见之初,居下无责,又去灾尚逺。而离以察几,故垂翼而飞。王辅嗣曰:絶迹匿形,不由轨路,故明夷于飞,懐惧而行,行不敢显,故垂其翼,是也。章氏曰:凡鸟于将暮,便不高举于飞,垂翼戢翼,归巢之▯,言其知明夷之早也。君子行而去之,即三日不食,无懐资之裕;有攸往,主人有言,无即次之安,皆所不顾也。处明夷之初如此,然亦危矣。杂卦云:▯昼则明夷为夜,故初爻明夷于飞,垂其翼,着日将暮之▯。卦坤居离上,昏主伤阳之明;初居离下,自夷以全其明,于飞垂翼。初九明夷之▯也。去明夷之主尚逺,其伤未及,早见而逺避,斯免于伤矣。君子于行禄位,可无恋也;三日不食,困穷可无恤也。去主而他有攸往,不免主人之言,主人主我者,言即伤也,非所以为见几之明也。此太公去而东海,伯夷去而北海之事。▯曰:义不食也。荀爽曰:阳不居五,隂暗在上,有明徳者,义不食禄也。
译京房说:阴气积聚而荡伤阳气,六个爻位彼此伤害;外表顺从却隔绝于光明,处在黑暗中而不能辨别,正道受到伤害,所以称为明夷。虞翻说:夷就是伤。临卦六二变到六三而反成晋卦。光明进入地中,所以受到伤害。程颐说:明夷是昏暗之卦,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者受到伤害的时代。王世安说:圣人不以否卦穷尽,而以明夷穷尽;否卦的天时,圣人能够有所作为;明夷的天时,是圣人收藏才用的时势,不能强行有所作为。张抡说:《易》以初、上、二爻为固定体,以中间四爻为变化之体。《系辞传》称为中爻,先儒称为互体。所谓杂取万物而安排德性,辨别是非,正是由此而见。八卦相互构成,刚柔相互变易的道理,没有互体便无法显现。坤与坎组成师卦,而‘长子统率军队’之象,是从震卦而来;坤与艮组成谦卦,而‘用以涉过大川’之象,是从坎卦而来;雷在天上为大壮,而公羊之象取自兑;光明进入地中为明夷,而说遭遇蒙难,则其中仍有坎卦存在。明夷,利于处艰难而守正。《彖》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内卦文明而外卦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利于处艰难而守正。应当收敛自己的光明。内在有艰难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述说:郑玄说:太阳出现在地面上,光明才显著;等到它进入地下,光明就受到伤害,所以称为明夷。太阳的光明受到伤害,就如同圣人、君子具有光明的德性却受到掩抑。坤象征君主,离象征臣子。孔颖达疏说: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的臣子在下,不敢显露自己的明智,也是明夷的意义。时势虽然极其昏暗,却不可随从世俗而倾邪,所以应当在艰难中坚守自己的正德。因此明夷之世,利在艰难守正。《象》所说的大难,是关系天下的大难;内难,是一家之内的艰难。处在义理一边的人,对外会有所歉憾;顺着恩情处理的人,在内会有所忌惮。沉溺于内在的艰难,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吗?这里专指六三而言。朱熹认为是指六五,大概是爻辞有误。彭山说:夷,是平的意思,也就是陵夷的意义,说的是像丘陵逐渐被削平那样衰败。光明平伏到地面,就进入昏暗了。光明进入地中,本身还没有受伤的意思。处在明夷之时,光明应当收敛,所以利于艰难守正。守正是万世不变的常道,是君子用以援助天下的根本。运用这一道而收敛自己的光明,目的在于救济天下的艰难,以保全自己的正道与光明之本体,这叫作艰难守正。光明在内而外表顺从,就是收敛光明的意思。大难,是处理大难之事。文王处在纣王时代,最难处理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只是被囚禁在羑里而已。这里从卦的整体来说文王的明夷,以阐明艰难守正的意义;利于艰难守正,是说收敛自己的光明。这些话承接上文而开启下文。内难,是内心有难以处理的事情,在内收敛光明。收敛光明而光明仍在内,就是志向端正。这里是从六二一爻来说箕子的明夷,用以显示艰难守正的意义。汝吉说:明夷是时势的穷困,但道却越是穷困越能通达。这大概说的是文王、箕子与纣王的事情吧?内在光明、外表顺从,以此承受大难;奉事昏暗的君主而保持光明圣德,被拘禁在羑里最终得以免脱。那就是他的明夷和艰难守正,而道存在于文王身上。亲身遭遇内在的艰难,最终仍端正自己的志向;不以牺牲生命来保存道,也不以枉曲道义来成全臣属身份。那就是他的艰难守正和明夷,而道存在于箕子身上。古代的明夷,没有比殷纣之世更严重的;古代明夷之世,也没有比两位圣人更能艰难守正的。因此经文只称明夷,把两位圣人一同赞美,以显示时命极其乖谬,而至高的德性由此凝聚,至高的道也由此保存。不是圣人不能实行《易》的道理,不是《易》的道理也不能救济圣人。赵汝楳说:离卦的三个爻象征光明,坤卦的三个爻象征昏暗。合起来说,是坤使离的光明昏暗。六五是时势的主宰,初九距离六五最远,所以可以飞举而避开乱世;六二与六五正相应,正当内难之时,想要拯救祸乱以求存;六三居于公侯之位,代替六五除去昏暗;六四接近六五,知道不能依附它,便自行远离上位,这是昏暗达到终极。既然如此,六五为什么说是箕子呢?回答:这是从君道来说,不是从君位来说。《象》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运用收敛光明的方式而使光明显现。述说:《象》说临莅众人,坤象征众人和君王。王弼注说:以明夷的方式临莅众人,运用收敛而使光明显现,把光明藏在内里,才能真正光明;把光明显露在外,是巧诈所应避开的。章氏说:昏暗,是光明的收藏;光明,是昏暗的显发。譬如善于观察的人处在暗处,却能清楚看见外物,也可以由此认识运用收敛而显明的一端。质卿说:运用收敛而使光明显现,是千古以来治理众人的方法。天下的事情之所以毁坏而导致大失人心,只因为一味运用显露的聪明,何曾运用过收敛而使光明显现?有智慧的人才能运用收敛,愚蠢的人却只会运用显露。初九:明夷时飞行,垂下翅膀。君子在这种时候出行,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言语责难。《象》说:君子出行,是因为义理上不应接受食禄。述说:《象》说离有飞鸟之象。在旅卦初爻可以见到这一点;初九居下位,没有责任,又距离灾祸尚远。离卦能够察知事机,所以垂下翅膀而飞。王辅嗣说:断绝踪迹、隐藏形迹,不沿着常规道路行走,所以说‘明夷于飞’;心怀畏惧而行动,行动不敢显露,所以说‘垂其翼’,就是这个意思。章氏说:鸟在将近黄昏时,便不再高高飞翔,垂下翅膀、收拢翅膀,正是归巢的象,说明它及早知道明夷的时势。君子出行而离开,甚至三日不进食,没有积蓄资财的宽裕;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言语责难;没有安居之所,这些都不顾惜。处于明夷初爻时应当如此,但也很危险。《杂卦传》说:晋是白昼,明夷就是夜晚,所以初爻说‘明夷于飞,垂其翼’,显现太阳将要落山的象。卦体是坤在离上,昏暗的君主伤害阳明之光;初九居于离下,主动自我收敛以保全光明,所以飞行而垂翼。初九就是明夷之象。它距离明夷之主还远,伤害尚未波及,及早看见而远远避开,就可以免受伤害。君子离开君主,禄位不必留恋;三日不食,困穷也不必忧虑。离开君主而另有所往,却免不了主人的言语责难;主人是统治我的人,所谓言语就是伤害,这并不是能够见机而行的明智。这就是太公离去而前往东海、伯夷离去而前往北海的事情。《象》说:这是因为义理上不应接受食禄。荀爽说:阳爻不居五位,阴暗处在上方,有明德的人按义理不应接受俸禄。
贲之初不可乘而不乘,明夷之初不可食而不食,卦皆下离,决去就之义于早者,非明不能也。▯防君子谓初,初与四应,六四互震之中画为大涂于行,谓自初适四也。三日歴三位乃之四也。离似頥,有求口实之▯,变则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主人谓四,犹睽之主,皆指其应,离为言。洪范亦以言▯属火。左氏曰: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言必防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述曰:六二在内体,与五对而不相应,柔而得正,用夷其明,未为闇主所疑,虽已见伤,而伤未甚。曰:「夷于左股,左非用事者比,夷右未为切也。夷于左股,不强于行,犹得居位,尚可艰难而行也。」此身既可艰难而行,则国难犹可匡救之日,须用拯马壮以佐其急,乃吉。二丽两阳之间,阳为壮健之马,行地无疆者,借以济艰难于万一耳,谓之曰吉,乃为之在我者,当如是其济与否,弗论也。六二柔顺而中正,故▯曰:「顺以则。」此箕子当内难,拯乱以图存之爻。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述曰:九三,离之上爻,臣之高位。离,南方之卦,狩田而去害之事。昏主在上,羣隂乘之,从君于昏,皆民害也。九三以刚徳在明体之上,志与上应,为君除之,故为明夷于南狩之▯,殱厥渠魁,得大首也。不可疾贞,以明尅暗,以至仁伐至不仁,必不得已而动,无逞刚欲速之心,乃得为贞。贞即艰贞意也。赵汝楳曰:此文王赐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戡黎遏密之事也。朱氏曰:三公之位,极明至刚,得位而应,故其▯如此。离上为王,出征折首,与此为君,南狩得首同。但明过逞刚,欲速即为疾恶之私,故以不可疾为贞▯。又以南狩之志言之,当明夷之时,臣子韬光敛戢之际,而志在除残救民水火,昏主不之疑,党恶不敢肆,所谓乃大得也。诸家皆以三与上应,以明尅暗,为武王伐纣之事,须假五年为不可疾贞之证,非也。▯利艰贞,释▯实以文王、箕子臣节为万世法者,若以南狩为牧野之师,得大首为独夫之诛,抑与▯防戾矣。大抵诸爻皆▯人臣艰贞之义,上六则用晦而明者之反,以示戒也。不可疾,宜舒徐也。或曰不可嫉恶也,二义皆通。如汤事葛,以善养之,至迫于不得已而后征之,此不可疾贞之明騐也。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曰:入于左腹,▯心意也。述曰:荀爽曰:「腹者,谓五居坤,坤为腹也。入于左腹,谓当时明夷之腹也。四自下卦初交于坤,有入左腹之▯。坤偶画,象门有出门庭之▯。干寳曰:『一为室,二为户,三为庭,四为门。』故曰『于出门庭』矣▯。防凡称先隂后阳,先左后右,画卦先下后上,言左腹取其顺也。孔疏:从其左不从其右,是卑顺不逆也。腹者,懐情之地。六四体柔,处坤与五相近,是能执卑顺入于左腹▯。明夷之心意也。既得其意,不被疑忌,不劳逺遯而免于难,曰『于出门庭』,事明夷之君,非亲亲之义,则以为出门庭为安。此对游其彀中之时言,义在违难,不敢逺也。文王脱羑里之厄,受西伯之任,身虽出而心不敢逺,犹然以服事君,此六四之艰贞也。」世谓所为僻,曰左君,心颇僻,不信正而信邪,不从是而从非,犹云左见左道也。曰左腹,则蔽锢也,甚包藏也,深,非正词正理所能开悟。文王全用柔道,忧惧自省其曰:“天王圣明,臣罪当诛。”葢顺之至也,不觉积诚感动而入之深,故曰入于左腹。猜忌之情,不辩而自觧。西伯之任,深信而不疑。纣之心,遂为文王所▯。曰于出门庭,稍违之也。非入于左腹而能得其心乎?不得其心而能违其难乎?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述曰:六五以柔居尊,为明夷之主,而▯曰:「箕子之明夷,言箕子以见六五明夷之▯也。」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也。邓伯羔曰:「五为君位,而云箕子事,何也?有纣而后见箕子,言箕子所以明五为纣无道时也。六二中正,体离,箕子之明也。为六五暗君所掩,是箕子之明夷于纣也。在难之内,而能保其中,明知以藏之,愚以出之,得其正而时不能迁,明岂可息哉!」▯防箕子蜀才作,其子俞氏曰:「其子即箕子也,不敢显称箕子之名,遂微其词而曰其子。」孔子逆知文王之意,乃于《▯传》显言其为箕子后人,因《▯传》称箕子,遂于爻辞并加竹作「箕」。文王本文葢即是其子,非箕子也。其子指六二、六五为明夷之主,六二在内,正应其子也。俞氏▯是矣,此所谓文王之危辞也。若诸家以六五为箕子,而以上六为明夷之主,则不可之甚,固当从兪▯。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译贲卦初爻不可以乘人而不乘,明夷卦初爻不可以接受食禄而不食;两卦都以下体为离,早早决定去留的道理,不是有明智就不能做到。《象》所说的君子,是指初九;初九与九四相应,六四互体震的中爻成为大路,所以‘于行’是说从初九前往九四。经过三日、历经三个位次才到达九四。离像颐卦,有求取口中食物之象;变化后成为不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言语责难。主人是指九四,犹如睽卦的主人,都是指与之相应的爻;离象征言语。《洪范》也把言语的扬发归属于火。左氏说:火焚烧山林,山因人而败坏,成为言语;言语必然会招来祸患。六二:明夷时,伤在左腿;使用强健的马来拯救,便吉祥。《象》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述说:六二在内卦,与六五相对却不相应;它柔顺而得正,收敛自己的光明,尚未被昏暗的君主怀疑。虽然已经受到伤害,但伤害还不严重。所谓‘伤在左腿’,左腿不像右腿那样是主要行动部位,伤左腿还不算切身严重;伤在左腿,不能强行前进,却仍能居守职位,尚且可以在艰难中行动。这个身体既然还可以艰难行动,那么国家的灾难仍有可以匡救的时日;必须使用强健的马来拯救,借助它的力量以应急,这样才吉祥。六二夹在两个阳爻之间,阳爻象征强健的马,是能够在大地上无疆行走的马;借助它,只求在万一之中渡过艰难。说它吉祥,是说自己应当做到这些,至于是否真正能够济事,则不去计较。六二柔顺而中正,所以《象》说‘顺以则’。这是箕子遭遇内难、拯救祸乱以求存的爻。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巡狩,捕获昏暗势力的大首领;不可急于求成,必须守正。《象》说:向南巡狩的志向,最终会获得大的成功。述说:九三是离卦的上爻,处于臣子的高位。离是南方之卦,象征田猎以除去祸害之事。昏庸的君主在上,群阴乘凌其上;跟随昏君,都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九三凭刚健之德处在离明之体的上方,心志又与上六相应,因此要替君主除害,所以有“明夷于南狩”的象,消灭敌方首领,擒获大首领。不可急于守正,是说以光明战胜昏暗,以最大的仁德讨伐极端的不仁,必须到了不得已时才行动;不可逞强求速,这样才可以守正。“贞”就是艰难守正的意思。赵汝楳说:这是周文王得到君王赐予的弓矢、鈇钺,可以专行征伐,平定黎国、遏密之事。朱氏说:三公之位,处于光明的极点而且刚健,既得其位又有所应,所以象征如此。离卦上爻为王,出征而斩获首级;这里说替君主南方狩猎而取得首级,意思相同。但光明过盛而逞强,急于求速,就成为疾恶的私心,所以以“不可疾”作为守正的象。又从南方狩猎的心志来说,在明夷之时,正是臣子收敛锋芒、谨慎自守的时候;但心志在于铲除残暴、拯救陷于水火的百姓,昏君不因此猜疑,作恶的党徒也不敢放肆,这就是所谓“大得”。各家都认为九三与上六相应,以光明战胜昏暗,是周武王讨伐纣王之事,并且要借五年之久来证明“不可疾贞”,这是不对的。《彖传》所说的“利艰贞”,实际上是以文王、箕子的臣节作为万世的法则;如果把“南狩”解释为牧野之战,把“得大首”解释为诛杀独夫,反而与《彖传》的旨意相违背了。大体上,各爻都在发挥人臣艰难守正的意义;上六则是“用晦而明”者的反面,用来表示警戒。“不可疾”,应当是说不可急躁从事。也有人说是不可嫉恶,这两种解释都通。如商汤对待葛国,以善意供养它,直到迫于不得已之后才出兵征讨,这就是“不可疾贞”的明证。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的心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明夷的心意。述说:荀爽说:“腹,是指六五居于坤卦,坤为腹。‘入于左腹’,是说进入当时明夷的腹中。六四从下卦初爻交入坤卦,有进入左腹的象。坤卦为偶画,象征门,所以有走出门庭的象。干宝说:‘初爻为室,二爻为户,三爻为庭,四爻为门。’所以说‘在走出门庭时’。凡是称先阴后阳、先左后右,画卦先下后上,说左腹,是取其顺从之意。孔颖达疏说:从左边而不从右边,是卑下顺从而不违逆。腹部是包藏情感的地方。六四爻体柔顺,处于坤体,又接近六五,能够执守卑下顺从之道,进入左腹而获得明夷的心意。既然获得了对方的心意,就不会受到猜疑忌恨,不必劳苦地远走逃避便能免除祸难,所以说‘在走出门庭时’。侍奉明夷之君,不以亲亲为原则,于是把走出门庭看作安全。这是针对身处敌对势力范围之时而言的,意义在于避开祸难,却不敢远离。周文王脱离羑里之厄,接受西伯之任,身体虽然走出羑里,内心却不敢远离,仍然服事君主,这就是六四的艰难守正。” 世人把所作所为偏僻称为“左”:说左君,是心意偏邪,不信正道而相信邪道,不跟从正确的而跟从错误的,就像所谓左见、左道。说“左腹”,就是受到蒙蔽和禁锢,包藏得很深,不是正当的言辞和道理所能开导的。文王完全运用柔顺之道,忧惧而自我反省,心中说:“天王圣明,臣的罪过应当诛杀。”这实在是极端的顺从,不知不觉以积累的诚意感动对方,深入其内心,所以说“入于左腹”。猜忌之情不待辨解便自行消解,西伯之任也得到纣王深信而不疑,纣王的心于是被文王所获得。说“在走出门庭时”,是说稍稍违离而已。若不是进入左腹,怎么能够获得他的心意?不能获得他的心意,又怎么能够避开他的祸难?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光明是不可以熄灭的。述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是明夷的主位;《象传》说“箕子的明夷”,是说箕子体现了六五明夷的象。所谓“利贞”,是说应当像箕子那样守正。邓伯羔说:“五是君位,为什么说箕子的事情呢?有了纣王之后才显出箕子,所以说箕子,是为了说明六五象征纣王无道之时。六二居中得正,卦体属离,象征箕子的光明。他被六五这个昏暗的君主遮蔽,就是箕子的光明在纣王那里受到伤害。身处祸难之中,却能保守中道,把明智藏起来,以愚拙的面目出仕,守得正道而不被时势改变,光明怎么会熄灭呢!” 《象传》有作“箕子”的,俞氏说:“‘其子’就是箕子,只是不敢显明地称箕子的名字,于是隐约其辞而说‘其子’。孔子早已推知文王的意思,于是在《彖传》中明说是箕子;因为《彖传》称‘箕子’,所以爻辞也加上竹字头而作‘箕’。文王原文大概就是‘其子’,并不是‘箕子’。‘其子’指六二、六五这两个明夷之主;六二在内卦,正是与‘其子’相应的。俞氏的说法是对的,这就是所谓文王的危辞。如果各家把六五看作箕子,把上六看作明夷之主,那就错得太厉害了,当然应当采用俞氏的说法。” 上六:不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陷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陷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
述曰:上六,坤卦之终,如日入地中,地之上皆暗,故为不明晦之▯。五上为天,故▯初登于天。坤地至上方成,故又▯后入于地。夫厉其明以照四国者,自极其明者也。自极其明,必反为暗,如日之初登于天,至暮则入地,理有必然。夫人心之明,本不可息,此天则也。二顺人臣之则,故用晦以为明。上六失君人之则,故强明而实晦。爻▯不主纣言,葢六五君位,明之所以夷者,已于箕子之明夷见之矣。此则言用晦而眀者之反,以示戒也,故不言明夷。▯防以隂居坤之极,不明其徳,夷三之明也。初登天,得三之应也。闇极而不能援,然后三竟匿坤地之中矣。《盐铁论·文学》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高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曰“疑”,为文言矣。六二爻,项氏曰:「夷于左股,加一夷字,言已伤也。左为小,右为大。股在下,肱在上。丰折右肱,故不可大用,有臣而无君也。明之始夷也,臣虽受伤,未忍忘君,思用拯马,尽力而出,当戡黎、征葛之时,夏、商之王,茍能用伊尹、祖伊之言,幡然而改,遵道而行,则其兴也勃焉,何患其不吉哉?」明夷二动则为泰,何吉如之?然而此非上六之所能也,但为六二者,臣子之法,当如是尔。故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按明夷六二「用拯马壮,吉」,▯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涣初六「用拯马壮,吉」,▯曰:「初六之吉,顺也。」按二爻虽柔,皆自有坎马,正合顺字。诸家必欲外取刚爻,谓六二以九三为马,初六以九二为马,岂未考小▯故欤?涣之初六,坎初爻也;明夷自二至四为坎,六二亦初爻也。坎为亟心之马,故壮马,壮则能力行矣。然于柔爻言之者,贵其顺也。当险难之时,力行顺事,则可以反凶为吉;若力行刚克,则愈凶矣。爻辞意在用字,▯辞意在顺字。明以六用壮可以得吉,明夷六二当位之臣,忍伤以救国事,合于为臣之则,故曰:「顺以则也。」涣之初六在下无位,避难而自救,故止曰「顺也」。申丰尽室而行,蘧伯玉从近闗出,皆以顺用壮而自救其身也。救祸者莫若顺,达而能顺可以救世,穷而能顺可以救身。则者,道之常也。言以六居二,得正得中,眀于臣子之常道也。明夷之下三爻,惟六二有救之之诚;上三爻,惟六五无去之之心,皆中顺之臣也。上六失则者,亦谓失人君之常道也。家人▯【离下巽上】张▯竒曰:「内离外巽,相丽以巽,家人之道也。又内明而外巽,处家之道也。」文中子以明齐内外为义,所谓齐乎巽,言万物洁齐于巽,方非巽有齐之义也。金贲亨曰:「初三五上皆阳男▯也,曰闲,曰嗃嗃,曰假,曰孚,曰威如,所以责男者详矣。二四皆隂女▯也,爻辞所以责女者略矣。论正家之道,当责乎男;
译述说:上六是坤卦的终点,如同太阳落入地中,地面以上全都昏暗,所以有“不明而昏暗”的象。五、上两爻象征天空,所以有“起初登上天空”的象。坤为地,到了上爻才完全形成,所以又有“后来陷入地下”的象。竭尽光明来照耀四方诸国,是把自己的光明发挥到极点;光明发挥到极点,必然反过来成为昏暗,就像太阳起初登上天空,到傍晚便落入地下,这是事理的必然。人的内心光明,本来不可以熄灭,这是天道的法则。六二顺应人臣的法则,所以以晦藏来成就光明;上六失去了君主的法则,所以表面强行显明,实际上却昏暗。爻象并不是专门说纣王,因为六五是君位,明光所以受到伤害,已经在“箕子之明夷”中表现出来了。这里说的是“用晦而明”者的反面,用来表示警戒,所以不说“明夷”。《象传》说:上六以阴爻居坤卦之极,不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反而伤害了九三的光明。起初登上天空,是因为得到九三的应援;后来黑暗到了极点,无法再救援,于是九三最终隐没在坤地之中。《盐铁论·文学》说:“小人处在显赫的地位,即使身居高位也必然崩败;不充实自己的道,不恒守自己的德,却能以善终身,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因此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陷入地下;说“疑”,是文言中的语气词。关于六二爻,项氏说:“‘夷于左股’加上一个‘夷’字,是说已经受伤。左为小,右为大;股在下,肱在上。丰卦说折断右肱,所以不可大用,是有臣而无君。明夷是光明开始受伤;臣子虽然受伤,却不忍忘记君主,想着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救君国,尽力而出。当平定黎国、征讨葛国之时,夏、商的君王如果能够听取伊尹、祖伊的意见,突然改变,遵循正道而行,那么兴盛必然迅速,哪里还担心不吉呢?明夷二爻发动就变为泰卦,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然而这不是上六所能做到的,只是作为六二的臣子,应当遵守这样的法则罢了。所以说:‘六二的吉祥,是顺应法则。’考察明夷六二‘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救,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顺应法则’;涣卦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救,吉’,《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顺从’。这两爻虽然是柔爻,却都自有坎卦之马,正好符合‘顺’字。各家一定要向外取刚爻,说六二以九三为马、初六以九二为马,难道是没有考察小象吗?涣卦初六属于坎卦初爻;明夷从六二至九四互成坎,六二也正是坎的初爻。” 坎为心急的马,所以说壮马;马壮就有能力奋力前行。然而对柔爻这样说,是看重它的顺从。在险难之时,奋力顺从地做事,就可以转凶为吉;如果奋力逞刚相克,反而会更加凶险。爻辞的意思在于“用”字,象辞的意思在于“顺”字。明夷六二以柔爻而用壮马可以得到吉祥,是因为明夷六二作为居于当位的臣子,忍受伤害以挽救国家大事,符合人臣的法则,所以说“顺应法则”。涣卦初六居下而无位,是避难而自救,所以只说“顺从”。申丰带着全家出行,蘧伯玉从近关出走,都是顺势使用壮马来保全自身。拯救祸患没有比顺从更好的;身处通达之时而能顺从,可以拯救世事;身处困穷之时而能顺从,可以保全自身。所谓法则,就是常道。说六爻居二位,是得正又得中,明白臣子应守的常道。明夷下三爻中,只有六二有拯救的诚意;上三爻中,只有六五没有离去之心,都是居中而顺从的臣子。上六所谓失去法则,也就是说失去了人君应守的常道。家人【离下巽上】张邦奇说:“内卦为离,外卦为巽,彼此相附而以巽顺相处,这就是家人之道。又内卦光明而外卦巽顺,这是处家的道理。” 王通以光明来整齐内外为义。他所说的“齐乎巽”,是说万物在巽时洁净整齐;方位并不是巽卦具有“整齐”之义。金贲亨说:“初、三、五、上都是阳爻,象征男子;爻辞说‘闲’、说‘嗃嗃’、说‘假’、说‘孚’、说‘威如’,用来要求男子的地方很详细。二、四都是阴爻,象征女子;爻辞对女子的要求较为简略。讨论端正家庭的道理,应当要求男子;
论正家之效,必观乎女也。」家人利女贞▯》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述曰:马融论《家人》女为奥主,长女、中女各得其正,称女贞。按卦下离上巽,二、四皆居隂位,执柔道以顺三、五之阳刚,女之贞也。女贞则男正,可知而一家之人莫不正矣,故曰利女贞。呉防清曰:五为巽女之夫,居二画卦之人位;三为离女之夫,居六画卦之人位。故曰《家人》。薛仁贵曰:「明乎内者,家自齐;言内离明而外巽齐也。女徳未正,他事虽齐,本已乱矣。故《▯曰:『利女贞。』卦体自上以下,诸爻位各安其正,有一家之人咸安于正之▯按女正位乎内,谓二与四也。男正位乎外,谓三与五也。家人之义以内为本,故先言女也。荀爽曰:「离巽之中有乾坤,故曰天地之大义。」邵二泉曰:「男女交,天地之大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正自尊者始,故又推本于父母之严。」王肃曰:「凡男女之所由以得其正者,家人有严君也。家有严君,即父不失父道,乃至妇不失妇道,尊卑有序,上下不失,而后为家道之正。各正其家,无家不正,即天下之治定矣。」家人闗系之重如此。二与三四与五配合则为夫妇,及其嗣续则为父母。夫以帅妇而父道立,妇以承夫而母道成。各得其职,以主其家,而一家有所严惮,故称严君。丘氏曰:「谓父母,即一家之君长也。君长严则臣下肃,父母严则家道齐。」赵汝楳曰:「或曰父义母慈,何以亦称严?曰:母不严,家之蠧也,渎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薄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齐肃,然后父尊子卑,兄友弟恭,夫制妇聴。正莫易于天下,而莫难于一家;莫易于一家之父子兄弟,而莫难于一夫一妇。曰女正者,女非自正也,葢有正之者,孰正之?男也。正女以男,正男以父,以身正身,以言行。」▯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述曰:「孔疏『巽在离外』,是风从火出。火之初,因风方炽;火既炎盛,还复生风,则风自内出,▯也。」汝吉曰:「火不必风,风不必自火出;而火之风,固自火出。其言精矣。」家人,风化之本也。君子知风之自,则反躬急焉。敬仲曰:「风化自言行出,言行又自心出。诚心善道,则言自有物,行自有恒。诚心之足以化人,初不在谆谆告语、切切防检也。」荀爽曰:「风火相与,必附于物。物大火大,物小火小。君子之言,必因其位。位大言大,位小言小。故言有物也。大暑烁金,火不増其烈;大寒凝氷,火不损其热。故曰:行有恒矣。」初九,闲有家,悔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述曰:治家之道,当防闲其初。初九阳刚,下于四之巽顺,男女始交,有家之▯。即能闲之以礼,使邪僻之意无自而兴,而悔可亡矣。初刚得正,有正家之本体,离有先见之明,故能及其志之未变而豫防之。贾谊所谓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渺也。王注: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处家人之初,为家人之始,故宜必以闲。有家然后悔亡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述曰:六二居内卦之中,上下皆阳,妇徳柔顺,无专成,故无遂事。妇正位壸内,职馈祀,故在中馈。遂者,行其志,专其事,有其功之谓。在者,守位而不离也。此六二之道,所以贞而吉也。离一隂丽二阳之中,所谓无攸遂,在中馈,卦画昭然,亦可想见顺巽之义。▯防二不变则互坎二变则互兊皆有饮食之道为中馈矣。以妇职故举以明之。《易》▯言顺以巽者,三▯六五以本爻之变言渐,六四以本爻不变言此指所应爻言,皆有巽▯。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述曰:彭山曰:「家人,一家之人,居上而令下者也。嗃嗃,严厉声;嘻嘻,嗟叹声。九三以刚居刚,在离体之上,治家过严,而▯于声之厉者也。故有家人嗃嗃之▯然界于上下两隂之间,能悔其过,危厉自谨,不敢过用其刚,则吉道也。如颛尚其刚,严厉太过,使妇子有怨叹之声,则情义乖离,无感化之机,心欲治家,而终可羞吝矣。」赵氏曰:齐家固贵乎严,亦戒乎过严。义以制情,法以维爱,家之节也。嗃嗃虽严而未失,或甚而使之,嘻嘻则失其节矣。节犹竹节,竹于虚之中以实为节,过于实则阏其生意。家人于恩之中以严为节,过于嗃嗃则乖其辑睦,伤恩相夷,其失甚矣。三之刚与五同,而失节与交爱异者,三不中也。
译讨论端正家庭所产生的效果,则一定要观察女子。” 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中有严厉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于是家道端正。端正了家庭,天下就安定了。” 述说:马融论《家人》说,女子是家庭的内主,长女、中女各自居于正位,所以称为“女贞”。考察此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巽,六二、六四都居阴位,执守柔顺之道,以顺从九三、九五的阳刚,这就是女子的守正。女子守正,男子就会端正;由此可知,一家之人没有不端正的,所以说“利女贞”。吴澄说:九五是巽卦女子的丈夫,居于三画卦的人位;九三是离卦女子的丈夫,居于六画卦的人位,所以称为《家人》。薛仁贵说:“内在明白,家庭自然整齐;这是说内卦离明而外卦巽齐。女子的德行没有端正,其他事情即使整齐,根本也已经乱了。所以《彖传》说:‘利女贞。’卦体从上到下,各爻的位置都安处于正位,有一家人全都安于正道的象。” 所谓女子在内居正位,是指六二和六四;男子在外居正位,是指九三和九五。家人卦的意义以内为根本,所以先说女子。荀爽说:“离、巽之中包含乾、坤,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大义。”邵二泉说:“男女交合,是天地的大情;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端正要从尊长开始,所以又推本于父母的威严。”王肃说:“凡男女能够各得其正,是因为家中有严厉的君长。家中有严厉的君长,父亲不失父道,直到妻子也不失妇道;尊卑有次序,上下不失其位,然后才是端正的家道。各自端正自己的家庭,所有家庭都端正了,天下的治理也就安定了。”家人的关系如此重要。二与三、四与五相配就是夫妇,等到生育后代就是父母。丈夫率领妻子,父道由此建立;妻子承顺丈夫,母道由此形成。各自得到自己的职分,来主持家庭,使一家人都有所敬畏,所以称为严君。丘氏说:“所谓父母,就是一家的君长。君长严肃,臣下就恭敬;父母严肃,家道就整齐。” 赵汝楳说:“有人问:父亲代表义,母亲代表慈,为什么也称为严?回答说:母亲不严,是家庭的蛀虫;她会混淆上下的区别,包庇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分别,轻慢闺门帷帐之间的礼仪。父亲虽然严厉,也有不能完全察知的地方;必须父母都尊严,内外都整齐肃敬,然后父尊子卑,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约束妻子、妻子听从丈夫。端正天下并不难,端正一家却很难;端正一家中的父子兄弟并不难,端正一夫一妇却最难。所谓女子端正,并不是女子自行端正,而是有人端正她。谁来端正她?是男子。男子端正女子,父亲端正男子;以自身端正自身,以言语行为端正自身。” 《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质,行为要有常规。述说:孔颖达疏说:“巽在离之外,就是风从火中产生。火刚开始时,因风才会旺盛;火势已经炽烈,又会反过来生风,这就是风从内部产生的象。”汝吉说:“火不一定需要风,风也不一定从火中产生;但火所生的风,确实是从火中产生的。这句话说得精妙。”家人卦是风化的根本。君子知道风化从哪里产生,就会赶快反省自身。敬仲说:“风化从言语行为产生,言语行为又从内心产生。内心真诚而遵循善道,说话自然有实质,行为自然有恒常。真诚之心足以感化他人,起初并不在于反复告诫、切实防范检查。” 荀爽说:“风与火相互作用,必定要依附于物体。物体大,火就大;物体小,火就小。君子说话,必须根据自己的位置。地位高,说话分量就大;地位低,说话分量就小,所以说话要有实质。大暑能熔化金属,并不会增加火的猛烈;大寒能凝结冰,也不会损害火的热力。所以说,行为自有恒常。” 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说心志还没有改变。述说:治理家庭的道理,应当在开始时就加以防范。初九是阳刚之爻,处在六四巽顺之下,男女刚开始交往,有成立家庭的象。如果能够用礼来防范,使邪僻的念头没有机会兴起,悔恨就可以消除。初九刚健而得正,是端正家庭的根本;离卦又有先见之明,所以能在心志尚未改变时预先防范。贾谊所说的礼,就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以前禁止它,贵在把恶念断绝于尚未萌发之时,并从细微之处开始教化。” 王弼注说:凡是教化要从初始开始,法度要在开始时建立;等家庭已经轻慢混乱之后才严厉治理,等心志已经改变之后才进行整治,就要后悔了。初九处在家人卦的开始,是家庭的起点,所以应当一定加以防范。建立家庭之后,悔恨就消失了。六二:没有专擅完成的事情,只在家中主持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顺从而巽顺。述说:六二居于内卦之中,上下都是阳爻,妇德柔顺,不专擅完成事情,所以说没有专擅成就之事。女子在内居正位,职责是主持饮食和祭祀,所以说在中馈。所谓“遂”,是实行自己的意志、专管自己的事情并占有其功劳。所谓“在”,是守着自己的位置而不离开。这就是六二守正而吉的道理。离卦一阴附丽于二阳之间,“无攸遂,在中馈”的意义从卦画上清楚可见,顺从巽顺的含义也可以由此体会。《象传》说:六二不变则互卦为坎,六二变动则互卦为兑,都有饮食之道,所以称为中馈。因为这是女子的职分,所以举此来说明。《易》的象辞说“顺以巽”:九三、六五是根据本爻的变化而言,六四则根据本爻不变而言;这里所指的是应爻,都有巽卦之象。九三:一家人声声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祥;妇女孩子嬉笑叹息,最终有羞吝。《象传》说:一家人声声严厉,还没有失当;妇女孩子嬉笑叹息,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述说:彭山说:“家人,是一家之人;居上位而向下发号施令的人,就是家长。嗃嗃,是严厉的声音;嘻嘻,是叹息的声音。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在离体之上,治理家庭过于严厉,表现为声音严厉,所以有‘家人嗃嗃’之象。然而它处在上下两个阴爻之间,如果能悔恨自己的过失,因危险严厉而谨慎,不敢过分使用刚强,就走上了吉祥之道。如果一味崇尚刚强,严厉过度,使妇女孩子发出怨恨叹息之声,那么情义乖离,便没有感化的机会;心里想治理家庭,最终反而会成为可羞可吝之事。” 赵氏说:整齐家庭固然贵在严肃,也要警戒严厉过度。用义来节制情感,用法来维系恩爱,这是家庭的节制。嗃嗃虽然严厉却还没有失当;如果严厉过甚,使家人难以承受,出现嘻嘻之声,就失去了节制。节制如竹节,竹子在空虚之中以坚实为节;过于坚实,就会阻塞它的生机。家庭在恩爱之中以严肃为节;如果严厉超过嗃嗃,就会破坏和睦,损伤恩爱而彼此伤害,失误就严重了。九三的刚与九五相同,但九三失去节制而九五能交相亲爱,是因为九三不得中。”
▯防嗃嗃」依刘向作「熇」,与诗「熇熇」同,离体之「▯九三重刚,离极惟悔厉乃吉。然使其妇子至于嘻嘻,则吝。吝,言乎其小疵也。嘻,字书叹也。一曰有所多大之声。礼「嘻」甚,周颂「噫嘻」皆叹辞也。嘻嘻甚于嗃嗃,葢不堪而叹,无以训笑。▯者自汉来皆曰「嗃嗃」,及宋王回疑重刚无嘻笑理,以谓叹意独得卦情矣。三颛尚其刚,使妇子不能容而叹,岂有不吝者?亦异于上九之「威如」矣。「威如」如者,如威而已,不颛尚刚也。六四,富家大吉。▯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述曰:「虞翻曰:得位应初,顺五乗三,比据三阳,故富家大吉。」章氏曰:「以柔得刚,以虚受实,有富盛其家之▯。巽为近利,市三倍,亦有富义。能富家,则能正家矣。既富方谷,理之常也,所以大吉。」王注:能以其富顺而处位,故大吉也。若但能富其家,何足为大吉?体柔居巽,▯得其位,明于家道,以近至尊,能富其家也。占法:阳主贵,隂主富。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小畜九五称富,泰六五称不富,阳实而隂虚也。家人六四隂也,而称富,阳主义,隂主利也。二在下之妇也,四其在上而主家之妇乎?李去非曰:「初闲之以二,既又进之四,则享其富,此治家之序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述曰:九五,干徳巽位,为天下国家之至尊,刚而得中,威而能爱,四柔承之,顺正于下,此人君身修徳刑,覃于王宫也。为“王假有家”之▯,汝吉曰:夫家难而天下易也,故王者以恭已正家为兢兢。王格有家,则不劳忧恤而自吉矣。何也?迩可逺也,风之自也,诚一之能化也,吉也。古“假”“格”通,至也,感通也。三刚而不中,失之过;五得中,严而能爱。严以分言,王家之义;爱以情言,假家之义。彭山曰:「假于有家,如文王雝雝在宫之时,故至于其家人,即化之不待有所为也。」程传:「王假有家之道者,非止能使之顺而已,必致其心化,诚合夫爱其内,▯妇爱其刑,家交相爱也。能如是者,文王之妃乎?若身修法立,而家未化,未得为假有家之道也。」▯防天下为家者」,▯大易忘勿恤者,苏氏所谓「简易勿恤,以通相爱之情」者是也。或曰:「九五何以不言天下而言家?」曰:「尧之恊和时雍,始于睦族,故一家交爱而一国交爱,一国交爱而天下四海无不交爱。此正家之所以为大。」上九,有孚,威如,终吉。▯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述曰:风化自内而出,始家邦,终四海。上九,一卦之终,阳刚在上,天下咸仰望,为表仪者也。初闲有家,五假有家,上居其成,有孚信之。▯阳徳尊严,在九五大观之上,不用威而威,俨如夫,谁不仰而畏之,则而▯之乎?此王者徳教刑于四海之事,而家道终矣,故曰终吉。汝吉曰:正家之难,难于有终;有终之难,难于反躬。故威如,反身之谓也。身端则不戒自孚,不怒而威矣。孔疏:处家人之终,家道大成,刑于寡妻,以着于外,信行天下,故曰有孚也。威被海内,故曰威如。威信并立,乃得终于家道而吉从之也。程传: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乆,而众人自化。为善,不由至诚,已且不能常守,况欲使人乎?故治家以有孚为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间,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慢生也。长失尊严,少失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卦终言之。▯防呉防清》曰:「家人卦初、上、二爻,以卦之初终取义。下体在下之家也,以有家之臣而言,三为夫,二为妇。上体在上之家也,以天下之君而言,五为主,四为后。不取逺应为配,而取近比者,家道尚亲也。」初,上治家之道也。闲其邪于始,正其范于终,家斯正矣。女正位乎内,不过无攸遂,在中馈,富家大吉是已。男正位乎外,不过闲有家,假有家,有孚,威如而已。家道之正,岂有外于此哉?曰:男女正,家道正。所谓正者,皆有整齐严肃之意。曰:严,君尤所严惮者矣。闲者,防闲而不敢易忽之辞。故上曰:「威如之吉,三虽嗃嗃,犹未失也。」威如而曰反身之谓,则所谓正其身者,皆有孚在其中。匪孚,则不免悔厉矣。然则威者,正家之本也。孚者,所以成其威也。富家大吉者,以庇民也。若民多旷者,而义取富焉,是劝民以自封也。孔子曰:「孟献子之富,可着于春秋。王假有庙,幽可以治鬼神也。王假有家,明可以治天下矣。」读易述卷六<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象传》说:“嗃嗃”依刘向之说作“熇”,与《诗经》的“熇熇”相同;离体的象是九三重刚,离卦之极,只有悔恨并因危险而谨慎才会吉祥。但如果使妇女孩子达到嘻嘻的程度,就会有羞吝。“吝”说的是小的瑕疵。“嘻”在字书中解释为叹息;另一说是表示声音很大的感叹。礼书说“嘻”是很深的感叹,《周颂》的“噫嘻”也都是叹辞。嘻嘻比嗃嗃更严重,大概是不能忍受而发出叹息,并不是训作欢笑。自汉代以来各家都说“嗃嗃”,到宋代王回因认为重刚没有嬉笑的道理,于是怀疑其为叹息之意;他独自得到了卦情。九三一味崇尚刚强,使妇女孩子无法容忍而叹息,哪里会没有羞吝?这也不同于上九的“威如”。“威如”的“如”,是说只是像威严而已,并非一味崇尚刚强。” 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祥。《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顺从并安处其位。述说:虞翻说:六四得位并与初九相应,顺承九五,乘凌九三,亲比并据有三阳,所以使家庭富裕而大为吉祥。章氏说:以柔承受刚,以空虚容纳充实,有使家庭富裕兴盛的象。巽为接近利益,市场贸易可获三倍利润,也有富裕之义。能够使家庭富裕,就能够端正家庭。富裕之后才可以教化,这是常理,所以大为吉祥。王弼注说:能够凭借富裕而顺从地安处其位,所以大吉。如果只是能够使家庭富裕,哪里足以称为大吉?六四体柔而居巽,能够得到自己的位置,明白家庭之道,又接近至尊之位,所以能使家庭富裕。占法中,阳主贵,阴主富。记载说:“父子情笃,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肥盛。”家庭肥盛,就是家庭富裕。小畜九五称“富”,泰六五称“不富”,是因为阳爻充实而阴爻虚弱。家人六四是阴爻,却称“富”,是因为阳主义,阴主利。六二是下位的妇人,六四大概是居上位而主持家庭的妇人吧?李去非说:“初九先以六二防范家庭,之后又推进到六四,于是享有富裕,这就是治理家庭的次序。” 九五:王者感通于家庭,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王者感通于家庭,是彼此交相亲爱。述说:九五具有乾的德性而居巽位,是天下国家最尊贵的地位;刚健而得中,威严而又能施爱,六四柔顺承受,下面顺从而守正。这是人君修养自身、施行德教,使其影响遍及王宫的象,所以有“王假有家”的象。汝吉说:治理家庭困难,治理天下反而容易,所以王者总是恭敬自持、端正家庭而兢兢业业。王者感通于家庭,就不必劳心忧虑而自然吉祥。为什么呢?近处可以推及远处,风化有其源头,真诚专一能够感化他人,所以吉祥。“假”与“格”古时相通,有到达、感通之意。九三刚健却不得中,失误在于过度;九五得中,严肃而又能够施爱。严肃从名分上说,是王家之义;亲爱从情感上说,是感通家庭之义。彭山说:“感通于家庭,就像文王和睦温恭地处在宫中之时;所以一到达他的家人那里,家人自然受到感化,不必另有所作为。” 《程传》说:王者感通家庭的道理,不只是使家人顺从而已,必须使他们的内心受到感化,真诚地合于相爱之情:王室内部彼此相爱,夫妇彼此相爱,家庭成员交相亲爱。能够这样做的,是文王的妃子吧?如果自身修养好了、法度也建立了,而家庭还没有受到感化,就还不能称为感通家庭之道。《象传》说:天下以家庭为本;形势越大越容易忘记“勿恤”,苏氏所说的“简易而不忧虑,以沟通彼此相爱的感情”,就是这个意思。有人问:“九五为什么不说天下而说家庭?”回答说:“尧使天下协和、时世雍熙,开始于亲睦宗族;所以一家交相亲爱,进而一国交相亲爱;一国交相亲爱,进而天下四海没有不交相亲爱的。这正是端正家庭之所以意义重大。” 上九:有诚信,威严自显,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自显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述说:风化从内部产生并向外推行,开始于家庭和邦国,最终达到四海。上九是一卦的终点,阳刚居上,天下人都仰望它,是作为表率仪范的。初九防范家庭,九五感通家庭,上九处于功成之位,家庭已经取得成效而有诚信。阳德尊严,处在九五大观之上,不使用威势却自然有威严,庄严如同君王,谁不仰望而敬畏它呢?这就是王者以德教影响四海,家道至此完成,所以说最终吉祥。汝吉说:端正家庭难在有始有终;要有始有终,难在反省自身。所以“威如”说的是反省自身。自身端正,就不必告诫而自然获得信任,不必发怒而自然有威严。孔颖达疏说:处在家人卦的终点,家道大成,德行施于妻子,并彰显于外,诚信推行天下,所以说“有孚”;威严遍及海内,所以说“威如”。威信并立,才能使家道最终完成,吉祥也随之而来。《程传》说:治理家庭,不达到至诚就不能成功。所以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众人也会自然受到感化。行善如果不是出于至诚,自己尚且不能长久坚持,何况还想使别人坚持呢?所以治理家庭以诚信为根本。治理家庭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关系之中,慈爱过度就没有严肃,恩情胜过原则就会遮蔽义理。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从而产生轻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失去恭顺,家庭却不发生混乱,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所以一定要有威严,才能最终吉祥。保全家庭直到最后,只在诚信和威严这两点而已,因此卦的末尾这样说。《象传》说:吴澄说:“家人卦的初爻、上爻、二爻,是依据一卦的开始和终结取义。下体是处于下位的家庭,以有家庭的臣子而言,九三为丈夫,六二为妻子。上体是处于上位的家庭,以天下的君主而言,九五为主,六四为后。不取远方的应爻作为配偶,而取相近的比爻,是因为家道崇尚亲近。” 初九和上九说的是治理家庭的道理:开始时防范邪恶,最后端正规范,家庭就端正了。女子端正内位,不过是无所专擅、主持中馈、使家庭富裕而大吉罢了;男子端正外位,不过是防范家庭、感通家庭、具有诚信并威严自显罢了。家道的端正,难道还有超出这些的吗?所谓男女端正,家道就端正;这里的“正”,都含有整齐严肃的意思。所谓严,是指君长尤其令人敬畏。所谓闲,是防范而不敢轻忽的意思。所以《象传》说:“威如的吉祥,是反省自身”;九三虽然声声严厉,却还没有失当。说威如是反省自身,那么所谓端正自身,其中都包含诚信。如果没有诚信,就免不了悔恨和危险。既然如此,威严就是端正家庭的根本,诚信就是成就威严的凭借。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为了庇护百姓。如果百姓大多闲散,却取“富”义来称赞家庭富裕,那就是鼓励百姓各自封闭自守。孔子说:“孟献子的富裕,可以写入《春秋》。王者感通于宗庙,幽暗之中可以治理鬼神;王者感通于家庭,明察之中就可以治理天下。” 《读易述》卷六 《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