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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读易述三

读易述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8–35 段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二     明 潘士藻 撰象防屯防,何以继乾坤上下体之有震、坎、艮也?传经之家以为坤交干而成者也。乾坤之交,震其始也,故先焉。屯▯【震下坎上】按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盈天地之间,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物之始生也。万物始生,郁结未通,盈塞两间,故继乾坤之后为屯。其卦以震遇坎,以二象言,云雷之兴,隂阳始交也。以二体言,震始交于中,隂阳相交,乃成云雷。云雷相应而未成泽,故为屯。其为字象,▯穿地始出而未申也,故其名为屯。在时,则天下屯难未亨泰之时乎。屯者,始难之卦也。天地之始辟,万物之始生,国家之始造,皆至难之时。故曰:“屯者,物之始生也。”物之充牣,事之繁剧,亦人之所难处。故又曰:“屯者,盈也。”王弼卦略,此一卦皆隂爻求阳也。屯难之世,弱者不能自济,必依于彊。民思其主之时也,故隂爻皆先求阳,不召自往。马虽班如,而犹不废。不得其主,无所冯也。初体阳爻,处首居下,应民所求,合其所望,故大得民也。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述曰:卦震动而之坎险,故为屯。乾坤定位,混沌初开。震为长子,始出用事,以济屯难。主初一阳言也,故屯乃元亨。初阳得正,所以能济,故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皆初九之象。勿用者,屯难在前,不可轻用以往。王注所谓「往益屯也」。民得主则定,震一君居内,而主二民,侯象也。屯之主爻在初九,故始交指震。张清子曰:乾坤之后,一索得震,为始交;再索得坎,为难生。合震坎之体而为屯也。又其义为动于险中。初阳正位,本足济屯,崛起在下,时値坎陷,能震动奋厉于危险之中,世难可平而亨焉。所以大亨由夫贞也。震为雷,坎为雨,皆隂阳始交之所为。雷厉雨倾,在在满盈,万物萌生,屯而未达之象。屯者,天地造始之时也。造始之时,草杂冥昧,众力并争,民无所定。其时一阳动于下,众隂之所同归者,宜建之为侯,以收拾人心也。虽建侯自辅,而五阳陷于上,险难未出,方荒作之不遑,而遑有宁居。必如是而后可以大亨贞焉。言天下屯难,惟有主则亨,屯之首务也。建侯不宁,由于方动遇险,亦因以戒之云耳。象防屯,勿用,有攸往,而利建侯。何也?因屯而必往,以求功,则已劳而物且争,故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与天下同利,而民有成。主难与为乱,善建者不拔,谓是也。动乎险中有大亨之道,而利于贞。非贞,何能出屯?古之君子,虽流离顚沛,而身不失道;虽死生危廹,而心不违仁。故终能▯济艰难,天賛令图,而不失乎元亨也。不贞,亦非独是,有些苟且,凡急躁不宁耐,亦是象旨。天造草昧,草指震,震为蕃;昧指坎,水内景不明于外也。荀爽曰:天地初开,世尚屯难,震位承干,故宜建侯;动而遇险,故不宁也。刘濓曰:「在险而动,是当天下屯难而举事创业、开国之象也。元亨利贞者,干徳也。屯有君道,必体干徳,乃可以济大业。勿用有攸往者,险难在前,岂可遽有所往?震一阳御众,惟刚明之才可以济时。靖难必延揽是人,而分之以土。慎动多助,皆干徳之用也。」纪闻》曰:「时屯求亨,其道有三。惟至正为能正天下之不正,故曰利贞。惟不欲速为能成功之速,故曰勿用有攸往。惟多助为能克豪强,故曰利建侯。」章氏曰:「凡卦爻一字一义,皆是实象。以此卦观之,刚阳象,柔隂象,始交,干阳初交坤隂之象,动,震象,险中,坎中爻之象,大阳象,亨震动之象,贞阳居阳位之象,雷震象,雨坎象,满盈天造草昧,总是屯象,勿往初下之象,建侯震初之象,不宁坎陷之象,各卦爻辞象俱仿此。」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述曰:云雷屯,阳蒸隂,则隂气腾而为云;隂蒸阳,则阳气奋而为雷。二气和则雨,谓之屯者,时乎?雷动云合,二气絪緼,弥满空中,畜聚未解,将以致雨而尚未雨也,故为屯之象。屯,难之世,人皆惶恐丧沮,不敢有为,不知正是君子经纶时节。经者,立其规模;纶者,纠合而成之。此开物成务之道,防绎图为,以解世之棼结者,君子之云雷也。云雷屯,则醖酿浓,然后雨泽降而天地霁;经纶密,则谋虑熟,然后纷纭定而世道宁。坎不言水而言云,未通之意。郭子和曰:「坎在上为云,故云雷屯;在下为雨,故雷雨解。云而未雨,所以为屯也。」彖言雷雨,象言云雷。彖言其动,世变之屯也;象言其体,人道之常也。经以象雷之震,纶以象云之合。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二 明代潘士藻撰 象数说:屯卦为什么承接乾坤,并且上下卦体具有震、坎、艮呢?传授经典的学者认为,屯是坤与乾交合而形成的。乾坤相交,震是开始,所以先说震。屯卦【下震上坎】考察《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产生。天地之间充满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乾坤之后受以屯。屯,是万物开始产生的状态。万物刚开始产生,郁结而尚未通达,充满并堵塞于天地之间,所以乾坤之后接着是屯。此卦以下为震、上为坎;从两个卦象说,是云雷兴起,阴阳开始交合。从两个卦体说,震开始在中间交合,阴阳相交,于是形成云雷。云雷相互感应而尚未形成泽,所以成为屯。就字形来说,像草木穿破土地开始冒出却还没有伸展,所以称为屯。从时势说,这是天下处于屯难、尚未亨通安泰的时候。屯是开始遭遇艰难的卦。天地开始开辟、万物开始产生、国家开始建立,都是极其艰难的时期。所以说:“屯,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充满,事务繁多,人也难以处置。所以又说:“屯,就是充盈。” 王弼《卦略》说:这一卦的各个阴爻,都是寻求阳爻。处于屯难时代,弱者不能靠自己渡过难关,必定要依靠强者。这是百姓思念主君的时期,所以阴爻都先去寻求阳爻,不待召唤便自行前往。马虽然徘徊不前,却仍没有停止。找不到自己的主宰,就没有依凭。初爻为阳爻,处在最前而居下位,回应百姓的请求,符合他们的愿望,所以大得民心。屯:元始、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有利于建立诸侯。《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在险难中发动,能够大亨通并守正。雷雨发动,充满盈溢;上天开始造化而草昧不明,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 述说:卦体为震而发动,进入坎的险境,所以称为屯。乾坤定位,混沌初次开辟。震是长子,开始出来任事,用来救济屯难。这里主要说初爻的一阳,所以屯能够元亨。初阳得正,所以能够救济屯难,故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有利于建立诸侯”,都是初九的象。“不要有所前往”,是因为屯难在前,不可轻率行动。王弼注所谓“前往只会使屯难更加严重”。百姓得到主宰便安定,震以一君居内而统领二民,象征诸侯。卦辞说“利建侯”,是说这件事;有利于建立初九作为诸侯。爻辞说“利建侯”,是说这个人;初九的才德,适宜建立他为侯。屯卦的主爻在初九,所以“开始交合”指震。张清子说:乾坤之后,第一次索取得到震,这是开始交合;第二次索取得到坎,这是艰难产生。合震、坎两体而成为屯。它的意义又是“在险中发动”。初阳居正位,本来足以救济屯难;它从下方突然兴起,却正逢坎陷,仍能在危险中振动奋发,世间的艰难便可以平定而亨通。所以大亨通是由守正而来。震为雷,坎为雨,都是阴阳开始交合所产生的。雷声猛烈,雨势倾注,到处充满,这是万物萌生、处屯而未达的象。屯,是天地开始造化的时期。造化开始时,草木杂乱、昏暗不明,各种力量一同争夺,百姓没有安定之处。这时一阳在下发动,成为众阴共同归附的对象,应当建立它为侯,以收拾人心。虽然建立诸侯来辅助自己,但五阳陷在上方,险难还没有出去,正忙于开辟荒乱,哪有闲暇安居?必须这样做,然后才可以大亨而守正。意思是天下处在屯难之中,只有有主宰才会亨通,这是屯卦首先要做的事。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是因为刚开始发动便遇到险难,也因此作为告诫。象数说:屯卦说“不要有所前往,却有利于建立诸侯”,为什么?因为处在屯难中却一定要前往求取功业,就会自己劳苦而万物又相互争夺;所以要广泛建立诸侯而削弱各自的力量,与天下共同分享利益,百姓才会有所成就。主宰艰难的事业,必须有人共同治理而不能制造混乱;善于建立根基的人,根基不可拔动,说的就是这个。处在险中而发动,具有大亨通之道,并且有利于守正。不守正,怎么能够走出屯难?古代君子即使流离颠沛,身体也不失其道;即使面临死生危迫,内心也不违背仁。因此最终能够广泛救济艰难,得到上天赞助而成就美好的谋略,并不失去元亨。不守正也不只是这些;凡是苟且应付、急躁而不能忍耐,也都属于这种象义。天造草昧,“草”指震,震为繁茂;“昧”指坎,坎为水在内而外部不明。荀爽说:天地刚开始开辟,世间还处于屯难,震位承接乾,所以适宜建立诸侯;发动而遇到险,所以不能安宁。刘濂说:“处在险中而发动,是正当天下遭逢屯难时举事创业、开国建业的象。元亨利贞是乾德。屯卦具有君道,必须体现乾德,才可以救济大业。‘勿用有攸往’,是说险难就在前面,怎么可以仓促有所前往?震以一阳统御众阴,只有刚健明察的人才可以挽救时势。平定祸乱,必须延揽这样的人,并把土地分封给他们。谨慎行动就能得到更多帮助,这些都是乾德的作用。” 《纪闻》说:“时势处于屯难而求得亨通,其道路有三条。只有极其守正,才能纠正天下的不正,所以说‘利贞’;只有不急于求成,才能迅速取得成功,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只有得到众多帮助,才能战胜豪强,所以说‘利建侯’。” 章氏说:“凡是卦爻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层意义,都是实际的象。以屯卦看,刚象阳,柔象阴;‘始交’是乾阳开始与坤阴交合的象;‘动’是震的象;‘险中’是坎中爻的象;‘大’是阳的象;‘亨’是震发动的象;‘贞’是阳居阳位的象;雷是震的象;雨是坎的象;‘满盈’‘天造草昧’总是屯的象;‘勿往’是初爻居下的象;‘建侯’是震初的象;‘不宁’是坎陷的象。各卦爻辞的取象都依照这个例子。” 《象传》说:云雷就是屯,君子由此应当治理事务、筹划经营。述说:云雷之屯,是阳气蒸腾阴气,阴气上升而成为云;阴气蒸腾阳气,阳气奋发而成为雷。两种气相和就下雨,说它是屯,是因为时势如此吗?雷发动、云聚合,二气交织充盈,弥漫在空中,积聚而尚未解散,将要形成雨却还没有下雨,所以成为屯的象。屯难的时代,人们都惶恐沮丧,不敢有所作为,却不知道这正是君子治理事务、筹划经营的时节。“经”是建立规模,“纶”是纠合而成。这是开创事物、成就事务的方法;谋划推演、图谋作为,以解除世间纷乱纠结,这就是君子的云雷。云雷屯聚,酝酿浓厚,然后雨泽下降,天地放晴;治理筹划周密,谋虑成熟,然后纷乱安定,世道宁静。坎这里不说水而说云,是取尚未通达之意。郭子和说:“坎在上为云,所以说云雷屯;坎在下为雨,所以说雷雨解。只有云而还没有下雨,所以成为屯。”《彖传》说雷雨,《象传》说云雷。《彖传》说它的发动,是世变中的屯;《象传》说它的体,是人道的常理。“经”取象于雷的震动,“纶”取象于云的聚合。初九:磐桓,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磐桓不进,但志向是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所以大得民心。

述曰:张横渠曰:磐桓,犹言柱石。磐,大石也,坚强安固之物;桓,柱也,威武硕大之物。初阳刚为卦主,是有元徳而堪大任,故象磐桓。要非磊块小器、枝梧细材,济屯之具也。屯难之初,以阳居下,上应隂柔,险陷之爻,未可轻动,然居得其正,故利于居贞也。以阳下隂,为民所归,侯之象也,故利于建侯。卦主震,震主初居贞,即利贞,勿用有攸往。卦言利建侯者,其事也;利于建初以为侯也。爻言利建侯者,其人也。初之才,利建以为侯也。九在动体之初,虽磐桓大器,而利居贞。当斯时也,天意未定,人心易生非贞,何以济?阳刚有主,宅心以静,不以艰危之际乗利择便而失其正,曰志行正也。易道阳贵而隂贱,初九之阳在三隂之下,是以贵下贱。屯难之世,民思其主之时,能以贵下贱,所以大得民也。象防以贵下贱,万世济屯之常道也。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述曰:隂柔无济,屯之才,必附阳刚,故屯难之世,隂必从阳。六二柔顺中正,初能下之,欲得二以为亨。屯之▯,而二屯如邅如,其象乗马班如。震阳为马,二乗其上,马强人弱,故班布不前也。初非为冦,欲与为婚媾耳。但二柔中之徳,守其女子之贞而不许字,至于十年之乆而终字焉。陆希声曰:初虽难,二非欲为防,以二近已,欲为婚媾。康屯之情,可以见矣。女子者,明未有所从也。此未可以适变,犹乱世之正臣不从拨乱之君也。屯者,隂阳之始交,初与二皆得正而在始交,故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初刚以贵下贱,二乗其上,岂识其为眞主,故邅回班布,不敢进而从之。「匪防婚媾」,对初九言,非指正应。草泽并起,近于防盗,二之所以疑而不从也。二得中柔体,无早见刚决之才,故象女子之贞。女子以不字为非常,十年乃字,为复其常。葢至于十年,则初于此时,人心已归,天命已定,数已极矣,然后乃字而从之。六二择君之审也,非谓从五也。彭山说如此。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述曰:六三居震动之极,非阳而居三,无徳而有求,民之心无应而举,济屯之事,即鹿无虞,象也。赵汝楳曰:田者必夷其险阻,虞人设驱逆之车,使禽趋田,然后有获。无虞不驱,禽即是我反从禽,以我从禽,故曰即鹿也。鹿善走,险逐即奔林,禽不可得,惟入于林中,有陷而不得出之象,蔽于所欲,即陷害在前,莫之觉矣。仲虎曰:防动之防,六三互体艮止,圣人于震之动,而犹庶防其知艮之止,故曰不如舍欲,其止也。曰往吝,戒其动也。彭山曰:「凡隂必资阳以有为,六三隂柔居刚,不中不正,而二、四又皆以隂柔相比,逺于阳刚。隂柔既不能济,屯居刚则不免躁动,又无应援,将安之乎?故为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之象。爻言不如舍辨之审也。

译述说:张横渠说:“磐桓”,就像说柱石。磐是大石,坚强安固之物;桓是柱子,威武而硕大的东西。初爻阳刚,是全卦主爻,具有元善之德而能担当大任,所以取象为磐桓。它绝不是粗陋的小器、勉强支撑的细材,而是能够救济屯难的器具。屯难开始时,以阳居下,上应阴柔,又处在险陷之爻,不可轻率行动;但居位得正,所以利于安居守正。以阳居阴之下,为百姓所归附,具有诸侯之象,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卦主是震,震主初爻居正,就是利贞、勿用有攸往。卦辞说利建侯,是说这件事,即利于建立初九为侯;爻辞说利建侯,是说这个人,即初九的才德适合建立为侯。九处于发动之体的开始,虽然是磐桓这样的宏大器材,却利于安居守正。在这个时候,天意尚未确定,人心容易产生违背正道的念头,不守正凭什么救济屯难?阳刚有主宰,安定心志而保持宁静,不因艰危之际追逐利益、选择便利而失去正道,所以说“志行正也”。《易》的道理以阳为贵、阴为贱,初九的阳位于三阴之下,所以说“以贵下贱”。屯难时代正是百姓思念主宰的时候,能够以尊贵居于卑贱之下,所以大得民心。象数说“以贵下贱”,这是历代救济屯难的常道。六二:屯难而徘徊不前,乘马而盘旋。不是盗寇,是求婚。女子守正,不肯许嫁;经过十年才许嫁。《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十年后才许嫁,是恢复常道。述说:阴柔没有能力救济屯难,处在屯中的才德,必须依附阳刚,所以屯难时代阴必然跟随阳。六二柔顺、中正,初九能够屈尊下之,想得到六二来共同实现亨通。屯难之际,六二徘徊不前,象征乘马而盘旋。震阳为马,六二乘在它上面,马强而人弱,所以盘旋散行而不能前进。初九并非盗寇,只是想与它结为婚姻。可是六二具有阴柔中正之德,守持女子之贞而不答应出嫁,直到十年之久才最终许嫁。陆希声说:初九虽然处于艰难之中,六二并不是想把它当作盗寇;因为六二接近初九,初九想与它结为婚姻。救济屯难的情形,由此可以看出。“女子”是说明尚未有所归属。这时还不能顺应变化,就像乱世中的正直臣子不肯跟从平乱的君主。屯是阴阳开始交合,初九和六二都得正而处在开始交合之时,所以说“六二之难,乘刚也”。初九阳刚而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之下,六二乘驾在它上面,哪里知道它是真正的主宰呢?所以徘徊盘旋,不敢前进跟随。“匪寇婚媾”是针对初九说的,并不是指六二的正应。” 草野之中各种势力同时兴起,接近盗寇,所以六二疑虑而不肯跟从。六二居中,具有柔顺之体,没有早早显现刚决的才干,所以取象为女子之贞。女子不许嫁是不合常态,十年后才许嫁,是恢复常态。大概到了十年,初九在这时已经得到人心归附,天命已经确定,时势的周期也已经达到极点,于是才许嫁而跟从。六二是在审慎选择君主,并不是说跟从六五。彭山的说法如此。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应当放弃,不如舍弃,前往就会有悔吝。《象传》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是跟着禽兽走;君子应当舍弃它,前往就会悔吝而陷于穷困。述说:六三处在震动的极点,以阴居三阳之位,没有德性却有所求;这象征百姓之心没有回应却要举事,想要救济屯难,正如没有虞人而追逐鹿。赵汝楳说:打猎必须先平治险阻,虞人设置驱赶禽兽的车辆,使禽兽奔向猎场,然后才有收获。没有虞人驱赶,禽兽反而成为我所追随的对象;因为我跟着禽兽走,所以说“即鹿”。鹿善于奔跑,受到追逐便逃入树林,禽兽不能得到,只会进入山林之中,这是陷入其中而无法出来的象;被欲望蒙蔽,陷害已经在前面,却没有察觉。仲虎说:“防”是防止发动的防;六三的互体为艮、为止,圣人对于震的发动,尚且希望它知道艮的停止,所以说“不如舍”,意思是应当停止;说“往吝”,是告诫不要发动。彭山说:“凡是阴爻,必定要凭借阳爻才能有所作为。六三以阴柔居刚位,不中不正,而六二、六四又都以阴柔相邻,远离阳刚。阴柔既不能救济屯难,处在刚位又难免躁动,而且没有援助,将要归向哪里呢?所以形成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只会进入山林的象。爻辞说‘不如舍’,是十分审慎的辨别。”

传言舍之去之,决也。」质卿曰:「君子只看见防,不如就舍,一往便吝,更无商量。」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述曰:六四应初,故乗马也。欲进与初同事,以济屯也。当草昧之初,身在坎险,欲进而不前,有乗马班如之象。初为得民之侯,以四正应,求以为婚,必得媾合,所以往吉,无不利。吉,以刚柔相得之善言;利,以济屯之功。言象防:六四虽与初九正应,必待其求而后往,故爻称其明。仲虎曰:「凡爻例,上为往下为来。六四下而从初,亦谓之往。者据我适人,于文当言往,不可言来。如需上六『三人来』,据人适我,可谓之来,不可谓往。又变例也,男下女为婚,初下四,求婚媾也。四之往者,应也。初居下而应于巳,四待下之求而后往,则吉。必如是而后合男女婚媾之礼,必如是而后见士夫出处之义。」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述曰:膏者,坎为雨也。诗谓隂雨膏之卦,坎在上为云而不为雨,屯膏之象。九五刚中居尊,云行雨施,以泽万方,斯其事矣。而时方且蔽掩于上下之隂,有膏泽而不得施,此屯之所以屯也。阳大,隂小。孟康言:小贞臣,大贞君。人臣隂柔之小,而当其屯,此有司出纳之吝,于义正而吉。九五阳刚之大,而滞于羣小,屯难其膏,则无以收人心而济大事,虽贞必凶也。五爻位得正,以坎体屯膏,故有贞凶之象。所以失众隂之归,而亨屯在震之初也。张清子曰:「光,阳光也。五阳徳本明,以陷于坎中,为二隂所掩,如雨为密云所蓄,故曰『施未光』。质卿曰:『膏不可屯者也。』在天为雨露之泽,在人为血气之液,在民生日用为谷帛饮食之需,一日而不可屯者,雨露不施则槁矣,气血不流则惫矣,日用之无需则离散矣。人君奈何屯其膏?民心已聚而复骇,大事防定而复隳,凶之道也。」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述曰:象旨,上乗马以乗九五,言处屯之终。三非已应,而五在坎中,不足归又去,得民之初最逺也。故乗马班如,坎为血,卦为隠伏,故有泣血之象。上六、乗马班如,与二爻、四爻不异。二与初比,事定而从;四与初应,待求而往。九五、君位已定,乗马班如,将何待乎?屯道之穷,无所归命,故泣血涟如。泣者,无声而出涕;血者,出涕如出血也。涟如,泣貌。此与比后夫凶义同。六二爻,项氏曰:凡卦爻称马者,皆隂爻也。三隂皆为乗马,马本地类于辰为午,即坤初六之气也。对牛言之,则马属干;就马言之,则除良、老、瘠、驳之外,皆不属干也。屯六二用震马,四上皆坎马;晋用坤马,贲、明夷、涣皆用坎马。诸卦各有坎象,然皆于隂爻言之,义可知矣。屯称乗者,卦中四隂为乗也。四马之中,独六三居刚,故无虞而径进;二、四、上居柔,故皆班旋而不行。当屯之时,柔者皆不能行也。班邅、磐桓,皆屯之象。六二柔顺中正,守常而不知变,谓初九为防,而不知其乃婚媾也。称女子者,见贤而不从,世难而不救,此女子之贞,非丈夫之事。男子以济世为贞,不以小谅为贤。孔子所以大管仲之功也。初九,康屯之主,而以防乱视之,岂明识之士哉?然而方难之初,近乗初九,方兴之震,抗而不荅。其事至难,故于四隂之中,独有屯邅之象。虽不为济世之才,亦可谓人所难能矣。故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初九上歴纯坤,始得君位,与二相应。坤为十,故曰十年乃字,反常也。九五爻,项氏曰:屯不以九五为主者,天地开辟,始建侯以为主,五本在髙位,非建侯也。初九动乎险中,故为济屯之主。天造草昧,皆自下起,物之始生,阳气在下。五能主事,则不屯矣,故九五不当复有主义。凡立事皆当艰难,膏泽一事不可艰难。五以坎水在上,当屯之时,艰以施泽者也,况济屯乎?故曰:小贞吉,大贞凶。言小人小事守此则吉,大人大事守此则凶。蒙▯【坎下艮上】象防蒙承屯,以次乾坤之后,何也?屯言乎其君道,主震之一阳;蒙言乎其师道,主坎之一阳。天祐下民,作之君师也。师之道,皆利于贞。程传: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莫知所之,防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为蒙。及其进则为亨,义。杨廷秀曰:「蒙者,人之初,非性之昧,葢穉而未达耳。」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防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凟,凟则不告,凟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传》说,舍弃它、离开它,这是决断。质卿说:“君子只要看见‘防’,就知道不如舍弃;一旦前往便有悔吝,没有什么可再商量的。” 六四:乘马而盘旋,求婚;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述说: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说乘马。它想前进与初九共同办事,以救济屯难。在草昧初开的时期,自己处在坎险之中,想前进却不能前进,有乘马盘旋的象。初九是得到民心的诸侯,六四与它正应,求它结为婚姻,必然能够结合,所以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说“吉”,是从刚柔相得的善处来说;说“利”,是从救济屯难的功业来说。象数说:六四虽然与初九是正应,却必须等待初九来求,然后才前往,所以爻辞称赞它明智。仲虎说:“按一般爻例,上爻称往,下爻称来。六四向下而跟从初九,也称为往。因为从自己这里到别人那里,按文字应当说往,不可说来。比如需卦上六说‘三人来’,是从别人到我这里,可以说来,不可说往。这又是变化之例。男子居下而向女子求婚,初九下向六四,所以说求婚。六四前往,是因为与初九相应。初九居下而等待六四回应,六四等到初九来求之后才前往,于是吉。必须这样才符合男女婚姻的礼仪,也必须这样才体现士大夫出仕或退处的道义。” 九五:屯积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积膏泽,是施布还没有光明普遍。述说:膏泽,坎为雨。《诗经》说阴雨滋润;本卦坎在上为云而不是雨,形成屯积膏泽的象。九五阳刚得中而居尊位,本来应当云行雨施,泽被万方,这正是它的职责。然而时势正被上下的阴爻遮蔽,有膏泽却不能施布,这就是屯之所以为屯。阳为大,阴为小。孟康说:小贞指臣,大贞指君。臣下属于阴柔之小,处在屯难中而守此小贞,是有关官吏在收发方面吝惜,虽然就义理说是正的,却可以得吉。九五属于阳刚之大,却被众小人阻滞,屯积它的膏泽,就无法收拢人心、救济大事,即使守正也必然凶。九五居位得正,却因处坎体而屯积膏泽,所以有守正反凶之象。它之所以失去众阴的归附,是因为救济屯难的关键在震卦初九。张清子说:“光是阳光。九五的阳德本来明亮,却陷在坎中,被两个阴爻遮蔽,就像雨水被密云蓄积,所以说‘施未光’。”质卿说:“膏泽不可屯积。在天上是雨露之泽,在人体内是血气的液体,在百姓生活日用中是谷帛饮食的需要,这些一天也不能屯积不施:雨露不降,草木就会枯槁;气血不流,人就会疲惫;日常所需不能供应,人民就会离散。人君怎么能屯积自己的膏泽呢?民心已经聚集却又受到惊扰,大事将要安定却又重新毁坏,这是凶的道路。” 上六:乘马而盘旋,哭泣流血,泪流不断。《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象义是,上六乘马而上,是乘驾九五,说明处在屯难的末端。六三不是自己的应爻,九五又陷在坎中,不足以归附;它距离最初得到民心的初九也最远。所以有乘马盘旋之象。坎为血,屯卦又有隐伏之象,所以有哭泣流血的象。上六乘马盘旋,与六二、六四两爻相同。六二与初九相比,事情确定后才跟从;六四与初九相应,等待求婚后才前往。九五的君位已经确定,乘马盘旋还要等待什么呢?屯道已经穷尽,无处归附、无所奉命,所以哭泣流血而泪流不断。“泣”是无声地流泪;“血”是流泪如同流血;“涟如”是流泪的样子。这与比卦上六“后夫凶”的意义相同。六二爻,项氏说:凡是卦爻称马的,都是阴爻。三个阴爻都说乘马;马本属地类,在十二辰中属午,也就是坤初六的气。若与牛相对而言,马属乾;若专就马来说,除了良马、老马、瘦马、斑马以外,都不属乾。屯卦六二用震马,六四、上六都用坎马;晋卦用坤马,贲卦、明夷卦、涣卦都用坎马。各卦都有坎象,但都在阴爻中说马,其中意义是可以知道的。屯卦说乘,是因为卦中四个阴爻都是乘马。四匹马之中,只有六三居刚位,所以没有虞人仍直接前进;六二、六四、上六居柔位,所以都盘旋而不能前行。处在屯难时,柔爻都不能前进。班、邅、磐、桓,都是屯的象。六二柔顺、中正,守常而不知道变化,把初九当作盗寇,却不知道它其实是求婚。称为女子,是说见到贤者却不跟从,处在世难中却不出力救济;这是女子之贞,不是丈夫之事。男子应以救济世道为贞,不应以拘守小节为贤。孔子之所以极力称许管仲的功业,就是这个道理。初九是救济屯难的主宰,六二却把它当作盗寇看待,哪里是明察之士呢?然而正在艰难之初,六二接近初九,面对刚刚兴起的震,却抗拒而不回应。它所面对的事情极其艰难,所以四个阴爻之中,只有六二有屯邅之象。虽然不能算是救济世道的人才,也可以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因此说:“六二之难,乘刚也。”初九上面经历纯坤,开始得到君位,并与六二相应。坤为十,所以说“十年乃字”,这是恢复常道。九五爻,项氏说:屯卦不以九五为主,是因为天地开辟之初,首先建立诸侯来作为主宰;九五本来处在高位,并不是所建立的诸侯。初九在险中发动,所以是救济屯难的主宰。天造草昧,都是从下方开始;万物开始产生时,阳气在下。九五如果能够主持事务,就不会有屯难,所以九五不应再承担主宰之义。凡是建立事业,都应当经历艰难;但施布膏泽一事不可艰难。九五以坎水居上,正当屯难之时,施布恩泽尚且艰难,何况救济屯难呢?所以说:“小贞吉,大贞凶。”意思是小人办理小事,守持此道则吉;大人办理大事,守持此道则凶。蒙卦【下坎上艮】《象》卦为什么承接《屯》卦,依次排在《乾》《坤》之后呢?《屯》讲的是君道,以震卦的一阳为主;《蒙》讲的是师道,以坎卦的一阳为主。上天保佑下民,所以为他们设置君主和师长。师道总以守正为有利。《程传》说: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到险阻而止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是《蒙》的象。水是一定要流动的东西,刚流出时还没有确定去向,所以称为《蒙》。等到它继续前进,就能通达,这是卦义。杨廷秀说:“所谓蒙,是人在最初的状态,并不是本性昏昧,只是年幼而尚未通达罢了。” 蒙卦通达。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我。第一次来问,我就告诉他;再三烦渎地来问,既然烦渎,就不再告诉他。守正有利。《彖传》说:“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这就是蒙。蒙能够通达,是因为按照通达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不是我求蒙童,而是蒙童求我,这是双方志意相应。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诉他,是因为这样会使蒙昧更加蒙昧。以蒙养正,就是成就圣人的功业。”

述曰:「蔡介夫曰:『蒙亨,蒙者亨也。亨不终于防也。防之所以得亨者,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不告也。以九二阳刚得中者言也。观六五独言童防,则知我为二,自谓教者无求于学者,学者有求于教者,而后师保之道尊。学者之求教者,如叩神明而不凟;教者之告学者,达其诚心而不以言凟。然后师保之言入,利贞者防之所利,与▯防者之所利,惟贞而已矣。』」防山下有险,险而止防,退则困,险进则阂,山不知所适,防之义也。防亨,防可以亨也。亨防者,何?能以亨防之道而行以时中也。当其可之谓时,无过不及之谓中。凡隂之防,必求阳明以致亨。九二独以阳居中,应五,有为君者,师之象。师严道尊,教乃可行。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童防之来,求我志应故也。志不相应,其防未可▯也。以刚中而▯人之防,如蓍▯待问,惟人之求,初筮极诚,是以告之。诚感诚应,受命如响。至再三则不信,初筮之告矣。不信初筮之告,是不信神明而亵凟之矣。故凟则不告,若又告之,是告者反凟防者也。不凟其心,使之一于诚也。匪刚且中,何以得时中之教哉?以此养防,开其诚心,动其愤悱,是谓防以飬正作圣之功也。贞之所以利,防之所以亨欤?王注:夫明莫若圣,昧莫若防。防以养正,乃圣功也。然则养防以明,失其道矣。杨廷秀曰:「未达而求达者,一问答而加多;不达而求其达者,百问答而加少。初筮而告,达其防也;再三而不告,亦达其防也。一告而达,则恱;再三而不告,则愤。安知愤者之达,不深于恱者乎?」敬仲曰:明者深念,防者之性至善至灵,特不自见,自信致此防塞。甚念启告之必待其求我而后告者,以非求之切,其防未可▯也。故曰:以亨行时中也。纪闻曰:初筮告,凟则不告者,何以言其不告也?诚意专一而筮,则神之告之,卦辞爻辞应合所问。如占婚姻,与之咸、恒,曰:纳妇吉;曰:勿用取女;曰:归妹征凶。占征伐,曰:利用侵伐;曰:在师中吉;曰:不利行师;曰:勿用师。占田猎,曰:田获三狐;曰:田获三品;曰:即鹿无虞,田无禽。若此者,皆所谓告也。若夫卦辞爻辞不应之事,此即诚意不至,所谓不告也。象防我谓二童蒙谓五初谓初六再谓四阳一隂二两其二而为再三指六三崔憬曰三应于上四隔于三与二为凟故二不告荀爽曰再三三与四也皆乗阳不敬故曰凟按卦以二为治防之主崔荀説是也诸儒自王弼而下指上九失象防矣利贞者虞翻曰二五失位利变之正故利贞此于卦体灼然有见葢如是则大观在上作之君作之师矣防之师犹在下也阳也者宜上者也程先生独指二似少偏矣象》曰:山下出泉,防君子以果行育徳。述曰:「游定夫曰:山下出泉,其一未散,其势未达。观其势之未达,则果行;观其一之未散,则育徳夫纯一未▯之谓防,泉静而清之体也,尚无所汨,尚未之行也。君子思以开其徳性之防体,坎之刚中以果决其行,体艮之静止以养育其徳葢泉出险而常流,吾之行以之。夫以涓涓之防而能必至于海者,惟其行而不息也,非勉勉循循则不至也。泉渊深而常寂,吾之徳以之。夫以大人之徳而由不失赤子之心者,惟其养而无害也,非勿忘勿助则不成也。然则防者,其混沌未凿之天乎?故天命之性,山下之泉也。溥博渊泉,尽性之圣也。果行育徳作圣之功也。」淮海曰:「果行始足以育徳如水流有本而后静深也。教者能果行育徳则教有本而不匮;学者能果行育徳则学有本而不匮。」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述曰:「▯防者,以初近于九二,二以阳处中,明能照闇,能▯初六之防也。何以遽言利用刑人也?初六,下民之防。▯防者,撤其障蔽,则当明刑禁以示之。刑设而民始知法,法正而民始知威,然后教可行也。用説桎梏者,足械曰桎,手械曰梏,皆刑之重而不可解者。凡民灭趾不惩,必至灭耳。刑人之用,正欲其小惩大戒,不至陷身于此为刑戮之民也。若不禁之于初,过此以往,不复能改而吝,吝则趋于凶,防转成顽矣。▯防者早见此,亦九二以亨行时中之意。」王注:「刑人之道,道所恶也。以正法制,故刑人也。」孔疏:「利用刑人者,以正其法制,不可不刑矣。故刑罚不可不施于国,而鞭朴不可不行于家。」程传:「▯防之初,遽用刑人,无乃不教而诛乎?不知立法制刑,乃所以教也。葢后之论刑者,不复知教化在其中矣。」

译蔡介夫说:“蒙亨,是说蒙能够通达;通达并不终于停留在蒙昧状态。蒙之所以能够通达,不是我求蒙童,而是蒙童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再三烦渎就不告诉他。这是从九二阳刚得中来说的。观察六五只称童蒙,就知道‘我’指九二。这是说教者不求学者,而学者有求于教者;这样,师道才会受到尊重。学者求教,就像叩问神明而不加烦渎;教者告诉学者,要使他通达诚心,而不以言语反复烦扰。这样以后,师长的话才会被接受。所谓利贞,是蒙童所利,也是启发蒙童者所利,归根到底只有守正而已。” 山下有险,遇险而止;退后会受困,冒险前进又会受阻;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就是蒙的含义。蒙能够通达,是说蒙可以通达。怎样才能使蒙通达呢?就是能够依照使蒙通达的道理,按时而行并合乎中道。适合时机叫作时,没有过分或不足叫作中。凡是阴柔的蒙昧,都必须求得阳刚的光明,才能达到通达。九二以阳刚居中,又与六五相应,具有辅佐君主、担当师长的象。师道严正而尊贵,教化才能施行。不是我求蒙童,而是蒙童求我,是因为蒙童来求教,双方志意相应。志意不相应,就不能启发他的蒙昧。以刚中之德启发人的蒙昧,就像蓍草、龟甲等待人来问;只有人来求问,第一次占筮时最为诚恳,所以才告诉他。诚意相感,回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到了第二次、第三次,便是不相信第一次占筮的告示了。不相信第一次占筮的告示,就是不信神明而轻慢亵渎它。因此烦渎就不告诉;如果还要告诉,反而是告示者在烦渎蒙童。不烦扰他的心,使他专一于诚意。若不是刚健而且得中,怎么能做到合乎时中的教导呢?用这种方法养育蒙童,开启他的诚心,激发他的求知欲和欲言不能的情状,这就叫以蒙养正、成就圣人的功业。守正之所以有利,大概就是蒙之所以能够通达吧。王弼注说:明没有比圣人更高的,昧没有比蒙更甚的。” 以蒙养正,正是成就圣人的功业。既然如此,如果只是用明白的知识去灌输蒙童,反而会失去正确的方法。杨廷秀说:“尚未通达而求通达的人,问答一次反而增加所得;本来不通达却只求别人使他通达的人,问答百次反而所得更少。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是使他通达蒙昧;再三询问却不告诉他,同样也是使他通达蒙昧。一次告诉便通达,他就喜悦;再三询问却不告诉,他就愤懑。怎么知道因愤懑而通达的人,不比因喜悦而通达的人更加深刻呢?” 敬仲说:明智的人应深思,蒙童的本性本来至善至灵,只是自己不能看见,因不自信而造成蒙蔽阻塞。应当深思,启发告知之所以一定要等他来求我以后才告诉,是因为他的求问若不恳切,他的蒙昧还不能启发。所以说“以亨行时中”。《纪闻》说:既然第一次占筮便告诉、烦渎就不告诉,那么为什么说成“不告诉”呢?诚意专一而来占筮,神明就会告示他,卦辞、爻辞会与所问之事相应。例如占婚姻,得到咸卦、恒卦,便说“纳妇吉”;又说“勿用取女”;又说“归妹征凶”。占征伐,便说“利用侵伐”;“在师中吉”;“不利行师”;“勿用师”。占田猎,便说“田获三狐”;“田获三品”;“即鹿无虞,田无禽”。这些都属于所谓告示。若卦辞、爻辞与所问之事不相应,就是诚意没有达到,也就是所谓不告。” 《象》中的“我”指九二,“蒙”指六五;“初”指初六,“再三”指六四。阳爻一阴爻,二爻相重,二就是再;三指六三。崔憬说:六三与上九相应,六四隔在六三与九二之间,并且与九二相对,所以九二不告诉六四。荀爽说:再三就是三、四两爻,它们都乘在阳爻之上而不敬,所以称为烦渎。按此卦以九二为治理蒙昧的主爻,崔、荀的说法是对的。自王弼以下的诸儒都把“再三”指作上九,这是失去了蒙卦的象。至于“利贞”,虞翻说九二、六五失位,宜变为正,所以说利贞。这从卦体看得很清楚;如果这样,六五在上,就成为君主和师长了,而蒙卦的师长仍在下方。阳爻本来适宜居上,程先生单指九二,似乎稍有偏失。《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就是蒙。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果断地实行自己的行为,以培养自己的德性。游定夫说:山下涌出泉水,水流还没有散开,势头还没有通达。观察它势头尚未通达,就应当果断行动;观察它水流尚未散开,就应当培养德性。纯一而尚未发出的状态叫作蒙,是泉水安静而清澈的本体。它还没有受到污浊,也还没有流行。君子应当开启蒙昧的德性本体,以坎卦刚中之德果断实行,以艮卦静止之德培养自己的德性。泉水流出险地而长流不息,我们的行为也应如此。微小的泉流之所以最终能够到达大海,只因为它不断流行;不勤勉而循序渐进,就不能到达。泉水深而常常寂静,我们的德性也应如此。大人的德性之所以能够保持赤子之心,只因为善于涵养而不加伤害;既不能忘却,也不能急于助长,否则便不能成就。这样说来,蒙就是混沌未凿的天性吧?所以,天命之性,就像山下的泉水;广大、博厚而深沉的泉水,就是圣人尽其本性的境界;果断行动、培养德性,就是成就圣人的功业。淮海说:果断行动,才足以培养德性,就像水流有根源以后才会安静而深沉。教者能果断行动、培养德性,教化就有根本而不会枯竭;学者能果断行动、培养德性,学习就有根本而不会枯竭。” 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使人知法,从而解除他的桎梏;若任其发展下去,就会有悔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使人知法,是为了端正法制。启发蒙昧的人,是因为初六接近九二;九二以阳刚居中,光明能够照破黑暗,所以能启发初六的蒙昧。为什么突然说适宜用刑罚呢?初六象征下民的蒙昧。启发蒙昧,就是撤除他们的障蔽;这时应当明确刑禁来告诉他们。设置刑罚,百姓才开始知道法令;法令端正,百姓才开始知道威严;然后教化才可以施行。所谓解除桎梏,足上的刑具叫桎,手上的刑具叫梏,都是沉重而难以解脱的刑具。凡是过错刚刚伤及脚趾时不加惩戒,最终一定会伤及耳朵。使用刑罚,正是要使人受到小惩而得到大戒,不至于陷身为受刑戮的罪民。如果起初不加禁止,过了这个阶段以后,就再也不能改正,只能留下悔吝;有悔吝便会趋向凶险,蒙昧也会转成顽劣。启发蒙昧的人应当及早看清这一点,这也是九二以通达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的意思。王弼注说:刑人的方法,是道所厌恶的;因为要端正法制,所以才施加刑罚。孔颖达疏说:所谓适宜用刑罚使人知法,是为了端正法制,因此不能不施刑。所以刑罚不能不施于国家,鞭打和朴打也不能不施于家庭。程传说:启发蒙昧的开始就突然使用刑罚,难道不是没有教导就诛罚吗?但不知道,确立法制、施行刑罚,正是教导的一种方式。后世谈论刑罚的人,大概已经不知道刑罚中也包含教化了。

九二包防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述曰:九二阳刚,六五隂柔,以下▯上体为不顺,而九二得中以亨,行时中者也,有包防之象。▯防全贵于能养,包防者养防也。明足以达防之心,包含而逊入之,禁其邪萌于未▯,而开其善端之自动防,骎骎然若受江河之润,吉也。纳妇者,所以明包防之意,如纳妇焉则吉,妇人至防纳而不距,以明容暗暗亦可明,岂非吉乎?包防之吉如纳妇之吉,如此则主徳成就,天下有君以臣道专亨防之责,子克家之象也。包与纳,二虚能受之象;克,九刚能任之象。爻在下体中央,有家象;以二应五,任内理事,克家之象。一六五也,性隂有防象,隂应阳有妇象,位尊有父象。妇,六五尊教者也;子,九二尊受教者也。象曰:刚柔接也。六五,柔中之主,下应刚中,情亲至恊,故得包而纳之,是谓子克家。敬仲曰:凡下明上暗者,必其情如父子之亲,必有父信其子之心,而后可质。卿曰:人之至亲,无如一家;至爱,无如妇;而至所亲信者,莫如子。包防者,以纳妇之心处之,何防之不受?其益,任人者,以亲信其子之心信之,何▯防者之不能克家?纪闻曰:刚柔有上下之分,故屯二之于初,恶其乗刚;柔有往来之情,故防二之于五,喜其接。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述曰:九二包防,如纳妇,得亨防之道也。防如六三,▯之不能包之,不可,非可纳之妇矣。故戒之曰:勿用取女。六隂象女,而居阳位,柔暗而多僻,躁动而易邪。女之见金夫,不有躬者也。隂不自持,见金即悦,金即其夫,而以身从之。如是之人,何攸利焉?其必勿取之矣。斥之,示不屑之教也。象曰:行不顺也。女子所持者身,待求而应,不贰其行,是之谓顺。若乃见利轻忘其身,则逆行也。故曰:勿用,道之弃也。金夫或指九二,或指上九。葢卦惟二阳,六三之所比应。象防谓隂柔易于近比,又坎体趋下,见九二纳妇而从之,此女子不有其躬者与?程传同。王注则谓上不求三而三求上,女先求男也。女见刚夫而求之,亦不有其躬之象。以隂柔位不中正故也。彭山依朱义泛説,今从之。上下四隂爻,皆因二以起义。五应二则为童防之吉,初承二则为▯防之利,四逺二不明者也,则为困防之吝。三乗二不顺者也,不以防待之,故不言防。六四,困,防吝。象曰:困防之吝,独逺实也。述曰:隂资阳以为明者六四,隂居隂位,而上下又与二隂相比,独逺于阳,闇莫之▯,故曰困。防质卿曰:欲自振之,则限于师友之无助;欲自安之,则病于心息之未宁。惟求通,故知困;惟思明,故知防也。人心不通明,即为鄙吝。然知困,亦一机矣。注疏:阳谓九二之阳,阳称实也。初三近九二,六五近上九,又应九二。惟此六四,既不近二,又不近上,故云独逺实。阳主生息,故称实;隂主消损,故不得言实。彭山曰:「困亦卦名也,与防相似,皆以内体坎险,有以柔掩刚之象。但外遇兊,则为险而说,说有徐通之意,因之而名困;外遇艮,则为险而止,止有静养之意,因之而名防。其别如此。然困甚于防也。」六五,童防,吉。象曰:童防之吉,顺以巽也。述曰:王注以夫隂质居于尊位,不自任察,而委于二付。物以能,不劳聪明,功斯克矣。故曰「童防吉」。敬仲曰:「六五虽隂而未明,而能应亨防之主,柔顺而听,如童防然。内无知识之萌,外无闻见之杂。防者之求,而有初筮之诚者也。故爻莫善于童防。」艮为少男,故象童防。顺以巽也。六五本互坤为顺,有应于二,动而成巽卦。本以隂从阳,巽则善入。若顺而不巽,则从而不知其所以顺,虽是明师,亦无可成之理。六五兼巽顺之徳,自居于童稚之防,以下学于九二之贤防,之所以作圣也。髙宗自以其徳弗类,学于傅説;武王自以不知▯伦,访于箕子,得顺巽之义矣。上九:击防,不利为防,利御防。象曰:利用御防,上下顺也。

译九二,包容蒙昧,吉祥;纳娶妇女,吉祥;儿子能够持家。《象传》说:儿子能够持家,是因为刚柔相互交接。九二阳刚,六五阴柔;按上下关系来说,九二以下启发上体并不顺,但九二得中,能以通达之道行动而合乎时中,所以有包容蒙昧的象。启发蒙昧最重要的是能够涵养;包容蒙昧,就是涵养蒙昧。明智足以通达蒙童的心意,便包容他、谦逊地引导他,在邪念尚未发出之前加以禁止,同时开启善端,使它自然发动。这样,他渐渐接受教化,就像受到江河水润泽一样,这是吉祥的。说纳妇,是为了说明包容蒙昧的意义:像纳娶妇女一样包容蒙昧,就吉祥。妇女至于蒙昧而被纳入却不加拒斥,说明包容昏暗可以使它获得光明,这难道不是吉祥吗?包蒙之吉如同纳妇之吉。这样,君主的德业就能成就,天下有君主以臣道专门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这就是“子克家”的象。包和纳,是二爻虚而能受的象;克,是九二刚健而能担当的象。九二在下卦中央,有家庭的象;九二与六五相应,承担内政事务,有能够持家的象。六五为阴,具有蒙的象;阴爻与阳爻相应,有妇的象;六五居尊位,有父的象。妇指六五,是尊贵的教者;子指九二,是尊贵的受教者。《象传》说:刚柔相互交接。六五柔顺而居中,是蒙卦的主爻;下与刚健而居中的九二相应,情意亲近而协调,所以能够包容并接纳九二,这就叫作儿子能够持家。敬仲说:凡是下方明白而上方昏暗的情况,双方一定要有父子般的亲情;必须有父亲信任儿子的心,然后才能互相质正。卿说:人的至亲,没有比一家人更亲的;最深的爱,没有比夫妻之爱更深的;至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没有比儿子更合适的。包容蒙昧,要以纳妇的心态对待它,哪里还有蒙昧不能接受的呢?任用人才,要以父亲信任儿子的心去信任他,哪里还有启发蒙昧却不能持家成功的呢?《纪闻》说:刚柔有上下的区别,所以《屯》卦九二对于初六,厌恶它乘刚;柔爻有往来亲近的情意,所以《蒙》卦九二对于六五,喜爱它相接。六三,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她看见有钱的男子,便不能自守,没有任何好处。《象传》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九二包容蒙昧,如同纳娶妇女,这是得到启发蒙昧之道。像六三这样的蒙昧,启发她不能包容她,是不可以的,她不是可以接纳的妇女。所以告诫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六阴象征女子,居于阳位,柔弱昏暗而且偏邪,躁动而容易走入邪路。女子看见有钱的男子便不能自守,正是这种情况。阴柔不能自持,见到金钱就高兴,把有钱人当成自己的丈夫,随即以身相从。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处呢?一定不可娶她。这样斥责她,是表示不屑于教导她。《象传》说行为不顺。女子所持守的是自身,应当等待求娶而后应允,行为不改变,这才叫顺;如果见到利益就轻易忘记自身,就是逆行。所以说不可用她,是道所弃绝的意思。“金夫”有的指九二,有的指上九。因为全卦只有两个阳爻,六三所亲近和相应的就是它们。《象》认为,阴柔容易亲近比邻,又因坎体趋向下方,六三看见九二纳妇,便随之而从,这就是女子不能自守。程传也这样说。王弼注则认为,上九没有求取六三,而六三反过来求取上九,是女子主动求男子;女子看见刚健的男子就去求取他,也有不能自守的象,因为六三阴柔而居位不中不正。彭山依照朱熹的义旨作概括说明,现从其说。上下四个阴爻,都因九二而起义:六五与九二相应,是蒙童得吉;初六承接九二,是启发蒙昧有利;六四远离九二,不能得到光明,是困于蒙昧而有悔吝;六三乘在九二之上,行为不顺,不以蒙昧对待它,所以不说“蒙”。六四,困于蒙昧,有悔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悔吝,是因为它独自远离阳刚实德。六四以阳刚作为明智的资助,阴居阴位,上下又都与两个阴爻相近,唯独远离九二这个阳爻,黑暗而无人启发,所以说“困”。质卿说:想要振作自己,却受限于没有师友帮助;想要使自己安定,又苦于心神不能安宁。只有求通达,所以知道困;只有思求光明,所以知道蒙。人心不能通达光明,就会成为鄙陋悭吝。然而知道自己困顿,也是一种转机。注疏说:阳爻指九二的阳,阳称为实。初六、六三接近九二,六五接近上九,又与九二相应;只有六四既不接近九二,也不接近上九,所以说独自远离阳实。阳主生长,故称实;阴主消损,所以不能称实。彭山说:“‘困’也是卦名,与‘蒙’相似,都以内卦坎险而有柔爻遮蔽刚爻的象。只是外卦遇兑,便成为险中有悦,悦有逐渐通达的意思,所以称为困;外卦遇艮,便成为遇险而止,止有静养的意思,所以称为蒙。区别就在这里。但困比蒙更严重。” 六五,童蒙,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能够顺从而又善于谦逊深入。王弼注认为,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尊位,不亲自承担明察,而把事情委托给九二。任用万物各自的才能,不劳费自己的聪明,功业就能成就。所以说“童蒙吉”。敬仲说:“六五虽然属阴而不明,却能与启发蒙昧的主爻九二相应,柔顺听从,像童蒙一样。内心没有知识萌芽以外的杂念,外界也没有见闻的杂乱;它求教时具有第一次占筮般的诚意。所以各爻中没有比童蒙更好的。”艮为少男,所以取童蒙之象。所谓顺而善于谦逊深入,是因为六五本来互卦为坤,具有顺的性质;与九二相应,发动后形成巽卦。六五本来是阴从阳,巽又有善于深入的意义。如果只是顺而不巽,就只是跟从,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顺从;即使遇到明师,也没有成就的道理。六五兼有巽顺的德性,自己处在童稚蒙昧的状态,向九二这位贤者学习;这就是由蒙而成圣的道路。高宗自认为德行不像先王,便向傅说学习;武王自认为不懂天道常理,便向箕子询问,正是得到了顺巽的意义。上九:击破蒙昧,不适宜再作蒙昧之事,适宜抵御蒙昧。《象传》说:适宜抵御蒙昧,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

述曰:「上为防之极也,防极教道穷矣,则当击而治之。阳刚在上,能用威者,故有击防之象。但击其防而已,刚极而不中,故有不利为防,利御防之戒。御防者,用击击之而生之也;为防者,亦用击击之而害之也。三为坎盗,而上九应之,有防象。击防过当,非我为防乎?防防则我反失道,而防反成顽,不利孰甚焉?艮山能止,坎水有御防象。但去坎险之为防贼者,使内恶不萌,外诱不入,而防徳成矣。防之利,莫大焉者也。利亨也。或曰:击防,击三也。九二▯防之主,童防之所任,众隂之所归。独三隂柔,其行不顺,非所谓防乎?上九阳刚,以正处已,以正治防,至于用击,故曰『利用御防』。上下顺也,治其防,御其防,道当如是而不过,则上以顺施,下以顺从,虽防者当亦顺听而心服。夫由道而行,其效如此。」纪闻》曰:防至于击,则继之以怒矣。教其未裕乎?葢包者,容其▯之所不廸;击者,攻其包之所已穷。▯之之蚤,而包之之极,然犹防而不化,以至于击。教之成,有如《王制》所云:“不变者,斯击之矣。”质卿曰:「甚哉,防之当▯也。曰刑人,曰桎梏,曰防。一毫防蔽,皆此生之罪人,贼子也。袪而去之,始成其为人。天下之理,顺而已矣。顺之斯为明,逆之即为防矣。三之勿用,以其行不顺也。五之童防,惟其顺以防也。故御防之利,上下顺也。大抵人心虗朗如水,常流通。但一尘飞而蔽天,便于顺者逆矣。上之顺,顺在法雨之施,皆能生物,非益其所本无。下之顺,顺在受天之泽,皆成润益,还其所本有。」初六爻,项氏曰:「刑之于小,所以脱之于大,此圣人用刑之本心也。所以正法,非所以致刑也。用击师之犹,为御而不为防。葢圣人之于防,哀矜之意常多,此九二之包防,所以为一卦之主也欤?」▯防者,利于初,过此以往,其习已深,虽欲止之,亦吝而难脱,其势必至于桎梏也。故刑之于初者,正法以示之而有余;正之于后者,干戈以御之而不足。坎为法律,在卦之始;艮为守御,在卦之终。象之示人,可谓明矣。以爻象推之,往则入于坎中,故为吝;脱则坎变为兑,是因险而得説也。六三爻,项氏曰:「以隂柔处防闇,不中不正,女之妄动者也。又三变则巽为长女,勿用取者。三虽应上,然隂性本柔,而又坎体趋下,舍上正应,不能逺从,近见九二纳妇而从之,此女子之不有躬者。金夫,九二干爻也,干为金,故称金夫。女徳以顺为正,从人当由正礼,乃见人之多金説而从之,不能保有其身之象,非顺也。取女而得如是之人,无所利矣,故爻言勿取。象言不顺,言不以顺为正也。妇以从夫为顺,苟非其夫,皆谓之不顺。三称不顺,则从二明矣。五称顺,则不从上明矣。葢三陷于不中,非能有其身者。五止于三,不当称见。曰「见金夫」,明为近利而夫之也。上艮为躬,曰「不有躬」,明弃上也。此为学者,非防非妇,以利而来者,圣贤所不荅也。如陈相下乔而入幽,即六三舍上而从下。公孙曲学以阿世,即六三见利而失身。斯事独可用乎?用之无所不至矣。」上九爻,项氏曰:上九所击之防,莫近于五四,然皆他人之应,非治之所当治。若击之,是为防也,于理不顺。独六三在下,与上正应,乃见金而背上,恃险而为盗。若击之,是御防也。葢上以刚御三,三以柔从上,于理为顺,故曰“上下顺也”。正以明上之应在下,则其顺自当在下,不当近取上体之四五也。在下为下之顺上,在上为上下顺。两“顺”字正相应。需▯【干下坎上】杨氏曰:需之义有二,有需于人者,有为人所需者。需于人者,初二三四上是也;为人所需者,五是也。惟为人所需者,既中正而居天位,则虽险在前,而终必克济,非若蹇之见险而止也。虽坎居上,而刚健不陷,非若困之刚掩也。张氏曰:需合干坎成卦。干三阳进廹乎坎,遇险而能需者也。坎一阳居中守正,处险而能需者也。遇险而能需,则不至犯险;处险而能需,则又将出险矣。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述曰:「象防五为成卦主爻,有孚光亨,贞吉,皆言五也。利渉大川,干知险也,大川坎象。仲虎曰:『干阳在下,皆有所需;而九五坎阳在上,又为众所需。需而无实,有光且亨之时,需而非正,无吉且利之理。』」赵汝楳曰:九五,坎中实体,即干中爻一体,相信是为有孚。曰光亨,干晦于下,以五有孚,故晦者光而亨也。曰贞吉,九五居正,与干合徳,非苟信者,故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无难矣。

译上九是蒙昧发展的极点。蒙昧到了极点,教化之道已经穷尽,就应当击破它而加以治理。阳刚居上,能够使用威严,所以有击蒙之象。但只能击破蒙昧,不能刚硬过度而失中,所以有“不利为蒙、利御蒙”的告诫。所谓御蒙,是用击破的方法来抑制蒙昧而保全它;所谓为蒙,也是用击打的方法反而伤害它。六三是坎中的盗象,而上九与它相应,有蒙昧之象。如果击蒙超过限度,岂不是我反而成为蒙昧了吗?我若使蒙昧加重,就会失去正道,使蒙昧转成顽劣,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利呢?艮山有止的作用,坎水有抵御蒙昧的象。只要除去坎险所象征的盗蒙之患,使内在的恶念不萌发,外来的诱惑不进入,蒙德就形成了。这是蒙卦最大的利益,也就是最大的通达。有人说,击蒙就是击六三。九二是启发蒙昧的主爻,是童蒙所依任的,也是众阴爻所归附的;唯独六三阴柔,行为不顺,难道不是蒙昧吗?上九阳刚,以正道自处,以正道治理蒙昧,直到必须使用击打,所以说“适宜抵御蒙昧”。上下顺从,是说治理蒙昧、抵御蒙昧应当如此而不过分;上面依顺道施行,下面依顺道服从,即使蒙昧者也会顺从听命、心悦诚服。沿着正道行动,效果就是这样。” 《纪闻》说:蒙昧到了必须击破的地步,接着就会产生愤怒了。难道教化还没有充分施行吗?包容,是容忍启发时尚未通达之处;击破,是攻击包容已经穷尽之处。启发得太晚,包容又到了极限,仍然蒙昧而不能改变,于是到了必须击破的地步。教化最终失败,就像《王制》所说:“不能改变,就击破它。” 质卿说:“蒙昧确实应当及时启发。爻辞说刑人、说桎梏、说抵御蒙昧。只要有一丝蒙蔽,便会使这个人的生命成为罪人、贼子;把蒙蔽除去,才真正成其为人。天下的道理,不过是顺而已。顺从它就成为明,违逆它就成为蒙。六三之所以不可用,是因为行为不顺;六五之所以为童蒙,是因为顺从而又以蒙受教。所以抵御蒙昧有利,是因为上下都顺。大体说来,人心本来像水一样空明通畅,只是一粒尘埃飞起遮蔽天空,顺的东西便变成逆了。上面的顺,在于施行法雨,使万物生长,并不是增加它本来没有的东西;下面的顺,在于接受上天的恩泽,都得到滋润利益,恢复它本来具有的东西。” 关于初六爻,项氏说:“在小处施刑,是为了使人免于大患,这是圣人施刑的本心。施刑是为了端正法制,不是为了制造刑罚。用击打来治理蒙昧,是为了抵御而不是制造蒙昧。圣人对于蒙昧,常常更多的是哀怜怜悯之意;这大概就是九二包容蒙昧、成为全卦主爻的原因吧。”启发蒙昧在初始阶段最有利;过了这个阶段,习惯已经深了,即使想要停止它,也会悔吝而难以解脱,形势必然发展到桎梏。所以在开始时施刑,只须以正法昭示,便已经足够;到了后来才去端正它,纵然动用兵戈来抵御,也仍然不足。坎象征法律,居于卦的开始;艮象征守御,居于卦的终结。卦象给人的提示,可以说非常明白了。按爻象推论,任其发展便会进入坎中,所以称为悔吝;能够解脱,则坎变为兑,是因险而得到喜悦。项氏说:“六三以阴柔处在蒙昧之中,居位不中不正,是妄动的女子。六三再变就成为巽卦,巽为长女,所以说不可娶。六三虽然与上九相应,但阴性的本质柔弱,又因坎体趋向下方,舍弃上方正应而不能远从,只因近处看见九二纳妇,便跟随九二,这是女子不能自守。金夫就是九二的乾爻;乾为金,所以称为金夫。女子的德性以顺为正,跟从人应当遵循正礼;如今却看见别人钱多便喜悦而跟从,不能保有自身,这就是不顺。娶到这样的人,毫无利益,所以爻辞说不可娶。《象传》说行为不顺,是说她没有把顺当作正道。妇人以顺从丈夫为顺,若不是自己的丈夫,都称为不顺。六三说不顺,说明她是跟从九二;六五说顺,说明她不跟从上九。六三陷于不中之位,不能保有自身。六五止于三爻之上,不应说‘见’。说‘见金夫’,说明她因贪图眼前利益而把对方当作丈夫。上卦艮象征自身,说‘不有躬’,说明她抛弃上九。这种求学者既不是蒙童,也不是妇女,却因利益而来,圣贤不会答应他。陈相离开高处的乔木而进入幽谷,正如六三舍弃上九而跟从九二;公孙曲解学术以迎合世俗,正如六三见利而失身。” 这种做法难道只能用于一件事吗?一旦使用,就会无所不至。上九所要击破的蒙昧,最接近的是六五、六四,但它们都是与别人相应的爻,并不是上九应当治理的对象。如果击打它们,就是在制造蒙昧,于理不顺。只有六三在下方,与上九正相应,却见到金钱便背弃上九,依仗坎险而成为盗贼。若击打六三,就是抵御蒙昧。上九以刚刚制六三,六三以柔顺从上九,在道理上是顺的,所以说“上下顺”。正因为说明上九的应爻在下方,所以这个顺应当落在下方,不应就近取上体的六四、六五。在下,是下方顺从上方;在上,是上下都顺。“两个顺”字正好相互呼应。需卦:卦象为乾下坎上。杨氏说:需的含义有两种:一种是有所求待于人,另一种是被人所需求。求待于人的,是初、二、三、四、上五爻;被人所需求的,是九五。九五既居中守正,又处在天位,虽然险阻在前,最终也一定能够渡过,不像蹇卦那样见到险阻便止步;虽然坎在上面,刚健也不会陷入其中,不像困卦那样刚爻被遮蔽。张氏说:需卦由乾、坎合成。乾卦三个阳爻向前进逼坎卦,遇到险阻却能够等待;坎卦一阳居中守正,处在险中也能够等待。遇到险阻而能等待,就不会冒犯险阻;处在险中而能等待,就将要走出险境。需卦有诚信,光明而通达,守正则吉,适宜渡过大川。《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按其道理就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而通达,守正则吉。九五处在天位,是因为它正而居中。适宜渡过大川,是因为前往会有功绩。《象》卦以九五为成卦的主爻。“有孚、光亨、贞吉”都是说九五。“利涉大川”是说乾卦能够知险,大川象征坎。仲虎说:“乾卦的阳爻在下,都有所等待;而九五的坎阳在上,又成为众爻所等待的对象。等待而没有真实诚信,就不会有光明通达的时候;等待而不守正,也没有吉祥和利益的道理。” 赵汝楳说:九五是坎中充实的阳爻,与乾卦中爻本为一体,彼此相信,所以称为有孚。说光明而通达,是因为乾卦在下处于晦暗,九五有诚信,所以晦暗者得到光明而通达。说守正则吉,是因为九五居正,与乾卦同德,并不是苟且取信,所以吉祥。用这样的德性等待,还有什么不能渡过的呢?即使有险阻,也没有困难了。

卦以干之坎成需。干刚可以济险,见险而未可动,能动而能不动者也。故曰刚健而不陷,此必非隂柔者可能。蔡介夫曰:隂柔性躁,不能宁耐;干刚则沉毅不苟而能宁耐。所谓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其义不困穷矣。困于陷则穷,无所往;惟不困不穷,乃见能需,则待之义胜也。需有孚遂,光亨贞吉者,以卦之九五位乎天位,正而且中也。正中乃天位本然如此,不正则邪,不中则偏,可谓天位乎?五宅天位而正中,是故需而有孚,与三阳同徳而不疑其进也,则得所需矣。有孚则光而亨,贞而吉。九五所以为需之至善,故能利涉大川而有功。何晏曰:大川者,大难也。需之待时,本欲涉难,既能以信而待,故可以利涉大川矣。吴因之曰:「坎之一阳与干同体,所以能孚。五在险中,此时痌瘝之念,如何放得下?时变如何好?不踌躇,只是虽切隠忧,胸中又却寛闲无事,坦坦平平。前边没一个怏怏的念头,后边没一个冀望的念头。此谓之有孚。又有一个大来歴,直须事求有功、求成之意,些子不留,才能有孚。所以圣人从无取必。」又曰:「惟有孚,然后能贞。」质卿曰:「需有孚,如何?便光夫知险知阻,岂是暗蔽者能之?如人有灯烛在手,便处处能破黒暗,面前坑坎,岂能陷之?却不是光,天下之人只见奋▯有为者能有功,不知能需者之往,却亦有功。只能需,便是气力、气力全者,未有不济天下之事者也。故圣人特▯有功之义。」苏氏曰:「干之欲进,凡为坎者皆不乐也。是故四与之抗,伤而后避。上六知不可抗,而敬以求免。夫敬以求免,犹有疑也。物之不用疑者,亦不以敬相摄矣。至于五,知干之不吾害,知已之足以御之,是以内之不疑。故曰:『有孚,光亨,贞吉。』光者,物之神,葢出于形器之表矣。故易凡言光、言光大者,皆其见逺知大者也。其言未光、未光大者,则隘且陋矣。」章氏曰:「渉川者,冐险争先则危,需则利。需之道,于涉川为最切。是故,坎中阳为能需,乾卦三阳为可需。总是言需之善。」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述曰:孔疏「坎不言雨,雨是已下之物,不是须待之义;不言天上有云,而言云上于天者,若是天上有云,无以见欲雨之义,故云『云上于天』,是天之欲雨,待时而落,所以明需天惠将施而盛徳又亨。故君子于此之时,以饮食宴乐也。」项氏曰:云气升于九天之上,而后雨可需。若本无云,何需之有?此所以贵于有孚。饮食以养隂,象坎;宴乐以养阳,象干。饮食宴乐,需客之具也。然饮食宴乐皆有陷溺之祸,惟自强者以刚制之。故需以干坎成象,兼取其刚健而不陷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述曰:「王注居需之时,最逺于险,能抑其进,不犯难行也。虽不应机,可以保常,故无咎。」坰外曰:「郊平旷,无险之象,干刚得正,利在安守其常也。」程传:「阳之为物,刚健上进者也。初能需之于郊,不犯险难而进矣。虽不进而志动者,未能安其常也。九阳在下,安静自守,志虽有需,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恒也。」质卿曰:「天下之事,只当需不需,是犯难而行。夫事从其易而行之,无所不济。故干徳行恒,易以知险。只不犯难而行,便是常;不失常,便是恒。徳人惟中无常主,或为才能所使,或为事势所激,或为意气所动,不觉便犯难行。所以不失常最难。饮食宴乐不失常也。若能不失常,更有何事?」顔子一箪一瓢,直比禹稷。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述曰:九二渐近乎险,故曰需于沙。荀爽、虞翻皆曰:水中之阳称沙,谓与五应也。履健居中,亦未尝进而需焉,以待其防。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象:防二,何以致言?当是时,知其前险者责之以洁身,知其不陷者责之以拯溺。拯溺者失于见几,洁身者至于乱伦。而二之终吉,以阳徳平衍,易以知险,又在下卦之中而能需也。仲虎曰:「初九以刚居刚,恐其躁急,故虽逺险,犹有戒辞。九二以刚居柔,性寛而得中,故虽近险而不害其为吉。衍在中者,胸次寛衍,绰有余地,不以进动其心,亦不以小言动其心,如是终吉。」赵汝楳曰:「以衍在中,终与五位正中者有孚而吉也。」九三需于泥,致防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防,敬慎不败也。述曰:「荀爽曰:亲与坎接,故称泥。须止不进,不趣于四,不致防害。」赵氏曰:「水涯之泥,善陷切近于险之象。四坎陷防象,三廹于险,居位则然,非致防者。然才位俱刚,进不顾前,能无穷乎?致防之云,欲人逺险如初,戒人即险如三也。」

译此卦由乾卦遇坎而成需。乾刚能够渡过险阻,见到险阻时不可以轻举妄动,既能行动又能不行动。所以说刚健而不陷,这不是阴柔者所能做到的。蔡介夫说:阴柔性情急躁,不能安静忍耐;乾刚则沉着坚毅,不苟且而能忍耐。所谓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恒常平易,所以能够知险,按其道理就不会困穷。陷入险中才会困穷,无路可走;只有不困不穷,才能看出能够等待,等待的意义才更为充分。需卦有诚信,终于光明通达、守正而吉,是因为卦中九五处在天位,既正而且中。正中是天位本来的状态;不正就会邪,不中就会偏,怎么能称为天位呢?九五居天位而正中,所以等待时有诚信,与三个阳爻同德,不怀疑它们前进,因此得到所等待的结果。有诚信就光明通达,守正就吉祥。九五是需卦最完善的状态,所以能够渡过大川并取得功绩。何晏说:大川就是大难。需卦等待时机,本来就是为了渡过艰难;既然能够凭诚信等待,所以可以有利地渡过大川。吴因之说:“坎中的一个阳爻与乾同体,所以能够有诚信。九五处在险中,这时忧民忧时的心情,怎么能放得下?时局变化怎样应对?并不犹豫,只是虽然内心切实怀有忧患,胸中却仍然宽闲自如、平坦安定。前面没有一个怨怼的念头,后面也没有一个希冀的念头,这就叫有孚。还有一个更深的根本,就是一定要等待事情取得功绩、获得成功的心意,不能留下丝毫,才能算有孚。所以圣人从来不强求必然成功。”又说:“只有有孚,然后才能守正。” 质卿说:“需有孚,为什么能这样呢?能够知险知阻,哪里是昏暗蒙蔽的人做得到的?就像人手里有灯烛,处处都能破除黑暗;面前有坑洼险阻,哪里还能使他陷入?这不就是光明吗?天下人只看见奋发有为的人能够建立功业,却不知道能够等待的人前往行动,也同样能够建立功业。能够等待,就是有气力;气力充足的人,没有不能成就天下大事的。所以圣人特别发明了有功的意义。” 苏氏说:“乾卦想要前进,凡是坎卦所象征的都会感到不安。所以六四与它抗争,受伤以后才退避;上六知道不能抗争,便恭敬地求得免除。以恭敬求免,仍然带有疑惧。事物若不用疑惧,也不会用恭敬来防范彼此。至于九五,知道乾不会伤害自己,也知道自己足以抵御乾,所以内心毫不疑惧。因此说:‘有孚,光亨,贞吉。’光是万物的神明,大概超出形器之外。所以《易》凡说光、说光大,都是说见识深远、知虑宏大;说未光、未光大,就是狭隘浅陋。” 章氏说:“渡河的人冒险争先就会危险,能够等待才有利。需道在渡河这件事上表现得最明显。所以坎中的阳爻能够等待,乾卦的三个阳爻也是可以等待的。总的都是在说明等待的善处。” 《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饮食宴乐。孔颖达疏说:坎卦不说雨,因为雨是已经降下的东西,不是等待的意义;也不说天上有云,因为若只说天上有云,就不能显出将要下雨的意思。所以说“云上于天”,是说天将下雨,等待时机降落;由此说明上天的恩惠将要施行,而盛大的德性又将通达。因此君子在这个时候饮食宴乐。项氏说:云气升到九天之上,之后才可以等待降雨;如果本来没有云,有什么可等待的呢?这正是有孚可贵的原因。饮食用来养阴,象征坎;宴乐用来养阳,象征乾。饮食宴乐,是招待宾客的器具。然而饮食宴乐也都有使人沉溺的祸患,只有自强的人能够用刚健来节制它。所以需卦以乾、坎成象,同时取其刚健而不陷的意义。初九,在郊外等待,适宜保持恒常,没有过错。《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前进;适宜保持恒常而无过,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王弼注说:处在需的时势中,初九距离险阻最远,能够抑制自己的前进,不冒险而行。虽然不能及时采取行动,却可以保持常道,所以没有过错。坰外说:郊外平坦开阔,象征没有险阻;乾刚居正,有利之处在于安守常道。程传说:阳这种事物,性情刚健而向上进取。初九能够在郊外等待,不冒险前进。虽然没有前进,但志意已经发动,也还不能安于常道。九阳居下,安静自守;虽然心有所等待,却安然自若,好像准备终身如此,这才是能够守恒。质卿说:“天下的事情,本来应当等待却不等待,就是冒险前行。事情顺着容易的道路去做,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所以乾德恒常平易,能够知险。只要不冒险前行,就是常道;不失常道,就是守恒。德行之人只是内心没有固定的常主,有时被才能驱使,有时被事势激发,有时被意气推动,不知不觉就冒险前行。因此不失常道最难。饮食宴乐而不失常道也是如此。如果能够不失常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呢?”颜子一箪食、一瓢饮,简直可以与禹、稷相比。九二,在沙地等待,虽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结束。九二逐渐接近险阻,所以说在沙地等待。荀爽、虞翻都说:水中的阳爻称为沙,是说九二与九五相应。九二履行刚健之道而居中,也没有贸然前进,只是等待时机。虽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结束。《象传》说,九二为什么会招来言语责难?当时,知道前面有险的人责备它不洁身自守;知道它不会陷入的人责备它不去拯救溺者。去拯救溺者,是错在没有看清时机;洁身自守,又可能导致扰乱人伦。但九二最终吉祥,是因为阳刚之德宽平舒展,容易知险,又在下卦中央而能等待。仲虎说:“初九以刚居刚,恐怕它躁急,所以虽然远离险阻,仍有戒辞。九二以刚居柔,性情宽厚而得中,所以虽然接近险阻,也不妨碍它获得吉祥。所谓‘衍在中’,是胸襟宽舒,余地绰绰有余;不因前进而动摇内心,也不因小的言语责难而动摇内心,这样最终就会吉祥。”赵汝楳说:“因为宽裕而居中,所以最终能够与居中守正的九五相应,有诚信而吉祥。” 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敌害到来。《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害已经在外;灾害是自己招来的,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荀爽说:九三亲近而接触坎,所以称为泥。只要停止而不前进,不趋向六四,就不会招致灾害。赵氏说:水边的泥容易使人陷入,象征接近险阻。六四是坎陷、蒙昧之象;九三迫近险阻,是所处位置造成的,并非有意招致灾害。然而九三才能和位置都属刚,前进时不顾前方,难道能没有穷困吗?说‘招致蒙害’,是要人像初九那样远离险阻,也是在告诫人不要像九三那样接近险阻。”

灾在外也。灾谓防之为害者,外外体也。敬仲曰:虽处廹险之地,致防则防至不致防则防不至。彭山曰:敬慎不败,即所谓刚健而不陷也。汝吉曰:干体健,能敬,敬而加慎于泥中,需焉可以无败。何也?敬自我者也。夫泥中不可须臾处者也,而需焉,惟干徳者能之。终日干干,无不敬也。敬天则也,天则不以泥中而忘也。问敬愼之别曰:敬字大,慎字小。如人行路,一直任地去,便是敬;前面险处,防有顚踬,便是愼。愼是惟恐有失之意。三能敬则虽廹坎之险而不败,四能顺则虽陷坎之险而可出。敬与顺固处险之道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述曰:坎为血卦,血隂之伤也。四交坎体,而抗三阳之进,抗则伤矣。履伤之地,安柔之分,退伏不动,即为需于血。坎两偶之画,象穴穴者,隂之宅也。处坎之始,居穴者也。九三刚进,四不能距,见侵则辟,顺于九五而听三阳之进,是自穴而出于外矣。故曰出自穴。六与四皆柔,有顺听之义。古注云:以战鬬言,其出则为血;以居处言,其处即为穴。纪闻》曰:需于郊者,险地尚逺,人所必不避也,而避焉,以刚而能守也。需于血者,险难廹切,人所必不安也,而安焉,以柔而不竞也。吴因之曰:不柔则好刚,使气;柔而不正,则又躁妄欲速。惟柔而正,故能需而不进。然不是束手听命,其间必自有委曲挽囬之道,但不妄动耳。所谓敬慎,亦是如此。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述曰:王注需之所须,以待达也。已得天位,畅其中正,无所复需,故酒食而已,获贞吉也。徐进斋曰:九五为需之主,以一阳处二隂之中,以待下三阳同徳之援者也。阳彚而进,隂引而退,自此坎可平,险可夷矣。于此复何需哉?需于酒食焉耳。无为而需,庶政之理焉;无事而需,百工之熈焉。需而忘其为需也,是天徳之中正,所以坐致太平者也。项氏曰:六四以顺聼称需,九五至刚亦称需者,一卦之主也。三阳恃其有孚,是以坚忍以需之。若上无九五,则贤者絶望乆矣,又何需焉?需者,饮食之防也。在礼速客之辞曰:「主人须矣。」三阳方来为客,五为主人,具酒食以需之,故曰「需于酒食」,明其为主也。需已至五,犹曰「贞吉」者,当需之时,所恃者九五耳,可不贞乎?五坎体也,使其正位而不中,则必与二隂比为险,不容三阳之来;使其虽中而不得正位,则亦不能主持三阳而使之进也。惟九五既中且正,有徳有权,虽在险中不沈溺于险,而能为主人以速佳客,以保君子之贞,而成天下之吉,故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独上六不称需,险已终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述曰:上六在坎之终,需极而变矣。隂止于六,乃安其处,故为入于穴。三阳须时而进者也。需既极矣,隂安其所后者必至。象「不速之客三人来也」,主人无意速客,客来遂修主人之礼,故敬之终吉。上柔顺有敬之之象,吉者得安于穴也。原只是敬而顺之,非因不能御而后顺也。需以五为主,能需三阳之进,上六非能主三阳者,故曰不当位。然与人恭而有礼,虽不如五之当位,愈于四之大失也。象防四顺听矣,何以为失?血出而听,以为聼之晚矣。崔子钟曰:「六四贪而以位为安,妨人之路,故教之出。上六卦终则变,进无所之,则教之入。」赵汝楳曰:「四出穴,避阳也;六入穴,安阳也。阳有彚征之渐,隂安退伏之常,皆需也。君子以需而得遂其进,小人以需而得安其所。」敬仲曰:「《易》为君子谋,未尝不为小人谋。为小人而谋得吉,乃所以安君子也。」纪闻》曰:九三为内卦之上,而敬慎不败;上六为外卦之上,而敬之终吉。内外二爻之需,一于敬矣。自阳呼隂曰防,自隂称阳曰客。上不言需者,时既终,无复有需矣。或问:刚者能需,六四是柔,何以亦能需?曰:六四柔而得正者也。刚之能需,犹干之健而知险;柔而得正者之能需,犹坤之顺而知阻。顺之至,亦自有健在,故刚柔同归于能需。初之恒,二之衍,三之敬,四之顺,五之贞,六之敬,此六者所以需也。反是六者则败。六四爻,项氏曰:坎为血,为穴。血者,坎之初事之浅也;穴者,坎之终事之终也。故四为血,上为穴者,卦体本以干需坎,坎非需干者也。四亦称需者,能顺而听,是亦需也。三阳上进,六四居浅以俟之,故曰需于血,不入于深,故曰出自穴。诸儒不考象辞,而惑于血字,皆谓四为阳所伤而出,不思伤则必当相拒,非顺以听也。以六居四,岂有拒干之理?既谓需,则不拒可知。坤《文言》亦但以血为隂类,不训为伤也,宜矣。

译“灾在外”,灾指蒙昧造成的祸害,外指外卦。敬仲说:即使处在迫近险阻的地方,招致蒙害,蒙害就会到来;不招致蒙害,蒙害就不会到来。彭山说:恭敬谨慎而不失败,就是所谓刚健而不陷。汝吉说:乾体刚健,能够恭敬;在泥中恭敬而且更加谨慎,等待就可以没有失败。为什么呢?恭敬是发自自身的。泥中是不能片刻停留的地方,却能在那里等待,只有具有乾德的人才能做到。终日勤勉不懈,没有不恭敬的;敬畏天道,便不会因为处在泥中而忘失天道。有人问恭敬与谨慎的区别,回答说:恭敬的范围大,谨慎的范围小。比如人走路,一直任凭脚步前行,这是恭敬;看到前面有险处,担心跌倒,这是谨慎。谨慎有唯恐失误的意思。九三能够恭敬,即使迫近坎险也不会失败;六四能够顺从,即使陷入坎险也可以出来。恭敬与顺从,确实是处险之道。” 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坎为血卦,血象征阴柔之伤。六四进入坎体,又抗拒三个阳爻的前进;抗拒就会受伤。处在受伤之地,安守柔顺的本分,退伏不动,就是在血中等待。坎的两个阴爻画象征洞穴,洞穴是阴柔的居所。六四处于坎的开始,正居洞穴之中。九三刚健前进,六四不能抵挡;受到侵犯便退避,顺从九五而听任三个阳爻前进,于是从洞穴中出来到达外面。所以说“出自穴”。六、四都属柔,有顺从听命的意义。古注说:从战斗来说,出来就是流血;从居处来说,所处之地就是洞穴。《纪闻》说:在郊外等待,险地还很远,人本来完全可以不避开,却主动避开,是因为刚健而能守持。在血中等待,险难已经迫近,人本来必然不能安定,却能够安定,是因为柔顺而不争竞。吴因之说:不柔顺,就喜欢逞刚强、使性气;柔顺却不守正,又会躁妄求速。只有柔顺而守正,才能等待而不前进。但这不是束手听命,其中必定还有自己曲折回旋的方法,只是不妄动罢了。所谓恭敬谨慎,也是这个意思。” 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象传》说:在酒食中等待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守正。王弼注说:需所等待的是通达。九五已经得到天位,内心畅达而中正,没有什么还需要等待的,所以只需饮酒食饭,便获得守正之吉。徐进斋说:九五是需卦的主爻,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中,等待下方三个同德阳爻的援助。阳爻汇聚而进,阴爻牵引而退,从这里开始,坎险可以平定,险阻可以夷平。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需要等待呢?只是在酒食中等待罢了。无为而等待,是治理各种政务的道理;无事而等待,是百工兴盛的道理。等待而忘记自己正在等待,这就是天德的中正,也是坐享太平的原因。” 项氏说:六四以顺从听命来称为等待,九五至刚也称为等待,是因为它是全卦主爻。三个阳爻依恃有诚信,所以坚定忍耐地等待它。如果上面没有九五,贤者早已绝望,又有什么可等待的呢?需,就是准备饮食以等待宾客。在礼制中,催请宾客的辞令说“主人已经等待了”。三个阳爻正要前来作为宾客,九五是主人,备办酒食来等待他们,所以说“在酒食中等待”,说明九五是主人。需卦到了九五,仍然说“守正则吉”,是因为在需的时势中,所依靠的就是九五,难道可以不守正吗?九五属坎体;如果居正位却不居中,就必然与两个阴爻相近而形成险阻,不能容纳三个阳爻前来;如果虽居中却不居正位,也不能主持三个阳爻使它们前进。只有九五既中又正,有德又有权,虽在险中却不沉溺于险,能够作为主人招待贤宾,保全君子的正道,成就天下的吉祥,所以说“酒食贞吉,以中正也”。唯独上六不称需,是因为险阻已经终结。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个没有被邀请却来的客人,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相当,却没有大的过失。上六处在坎的终点,等待到了极点,就要发生变化。阴爻止于上六,安于自己的位置,所以象征进入洞穴。三个阳爻是等待时机而前进的。等待既然到了极点,阴爻安居其所之后,阳爻必然到来。卦象说“三个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来了”,主人本来没有打算邀请客人,客人却来了,于是仍然依照主人的礼节恭敬对待他们,所以最终吉祥。上六柔顺,有恭敬对待客人的象;所谓吉,是能够安居洞穴。这里本来就是恭敬而顺从,并不是因为不能抵御,后来才被迫顺从。需卦以九五为主,九五能够等待三个阳爻前进;上六不能主持三个阳爻,所以说位置不相当。不过,它对人恭敬而有礼,虽然不如九五居位相当,却比六四的大过失好得多。六四按《象传》说也有顺从听命之意,为什么还说它有过失呢?因为它流血之后才听命,说明听命得太晚了。崔子钟说:“六四贪恋自身所处的位置而把它当作安稳之处,妨碍他人道路,所以教它出来;上六处在卦的终点而将发生变化,前进已无去处,所以教它进去。”赵汝楳说:“六四出穴,是为了躲避阳爻;上六入穴,是为了安顿阳爻。阳爻有汇聚前进的渐进之势,阴爻有安于退伏的常态,都是需。君子因等待而使前进得以实现,小人因等待而得以安居其所。”敬仲说:“《易》替君子谋划,也从未不替小人谋划。为小人谋得吉祥,正是用来安定君子的。” 《纪闻》说:九三处在内卦的上位,能够敬慎,所以不会失败;上六处在外卦的上位,敬慎之道到了最后,便吉祥。内外两爻所说的“需”,全在于敬。阳称呼阴为“防”,阴称呼阳为“客”。上六不说“需”,是因为时势已经终结,不再有需要等待的事了。有人问:刚者能够等待,六四是柔爻,为什么也能等待?回答说:六四虽柔,却得正位。刚者能等待,就像乾刚健而知道险阻;柔而得正者能等待,就像坤柔顺而知道阻碍。柔顺到了极点,其中也自然有刚健,所以刚柔都归于能够等待。初爻的恒,二爻的宽缓,三爻的敬慎,四爻的柔顺,五爻的守正,六爻的敬慎,这六点就是能够等待的原因。反过来违背这六点,就会失败。六四爻,项氏说:坎为血,为穴。血,是坎事开始时的浅处;穴,是坎事终结时的深处。因此六四称血,上六称穴,是因为卦体本来是乾等待坎,而不是坎等待乾。六四也称为“需”,是因为能够顺从而听命,这同样是等待。三阳向上前进,六四处在浅处等待它们,所以说“需于血”;没有进入深处,所以说“出自穴”。各位儒者没有考察《象辞》,却被“血”字迷惑,都说六四被阳爻伤害而出,却没有想到如果是受伤,就必然应当相互抵拒,不会是顺从听命。六四以阴居阴,哪里有拒绝乾阳的道理?既然说是“需”,就可知并非拒绝。《坤·文言》也只是把血说成阴类,并没有解释为受伤,这才是恰当的。

上六爻,项氏曰:上六入于穴,反六四之出也;不速客,反六四之需也。两爻皆以柔居柔而相反,如此者,上隂已终,无所用出;干阳已至,无所用需。故入穴者,非上六也,不速之客也。不速者,非主人也,客自来也。六四之象曰:顺以听言。隂能顺阳,则隂犹主。上六曰:不当位,言阳已居隂,则阳自为主也。其曰「敬之终吉」,为需道已成,以戒阳也。三将入险,险犹在外,则戒以敬慎,恐其败事也。上已入险,处于险中,则戒以敬之,愿其终吉也。圣人之为阳谋,其备如此。夫阳来居上,而行事要为不当其位,然而不当之失小,不敬之祸大。王允之诛董卓,五王之诛二张,皆已胜而忽不思所以终之也。防年需之一日败之,可不惜哉!善需者,勿以小失为嫌,而以大祸为忧。险虽已济,犹不敢忽,必入其穴,终其事而后已,则可谓敬也已矣。讼▯【坎下干上】程传:「序卦: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人之所需者,饮食;既有所须,争讼所由起也。讼所以次需也。为卦,干上坎下。上刚下险,刚险相接,能无讼乎?又人内险阻而外刚强,所以讼也。」蔡汝柟曰:讼卦以▯中为戒,爻以不讼为美,不贵九五聼讼之才,而尚其中正之徳,皆使民无讼之意。吴因之曰:讼卦六爻,圣人全不向讼里边判他曲直,只是讼便恼他,不讼便许他。统观六爻之义,人只该如三之守旧居贞,不可有讼。若有欲讼之心,就该息了此念,如二之自处卑约,以免灾患。万一其讼既举,则当随▯随已,改过自新,如四之复即命渝安贞,而初之不永所事,又不足言矣。诸爻中不曾有个作事谋始之君子,若论后边改过,则莫如九四之勇,四可谓能复。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述曰:讼有孚窒、惕、中吉,皆以坎中阳爻▯义坎中阳实为有孚之象,一阳陷于二隂为有孚窒之象。坎为加忧,有惕厉恐惧之象。九二阳刚得中,不克讼,有中吉之象。谓有孚而见窒,窒而后讼,讼而能惕,不敢过中则吉也。干体三阳在上,健而不已,有终极其讼之象则凶矣。九五刚中居尊,为讼之主,有利见大人之象。以刚乗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纪闻》曰:需讼皆以坎之中实为主,特需之坎在上,为光为亨;讼之坎在下,为窒为惕。窒惕者,光亨之反。讼者,争之尤也。中者,不偏于已,无过于争也。曲直未明,故窒;胜负未分,故惕。中吉,虞芮之相逊是也;终凶,雍之纳贿而蔽罪邢侯是也。讼之吉者四,凶者一;利不利亦各一。曰吉,曰利,非劝讼也,皆止讼也。讼,上刚下险。以险遇健,不相下,而有讼。在一人,则内险外健;在二人,则彼险此健。讼之所以为讼也。讼有孚窒惕,中吉者,坎刚来而得中也。刚本上物,自上而反下为来;柔自下而升上为往,为进。终凶者,讼不可成。讼至于成,所丧必多。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中正,讼者之所求也。不遇大人,则中正者祸,险诈者胜,乱之道也。凡终讼者,皆冐险为之,为入于渊,言其入险愈深,不可出也。刚一也。刚而在下,则能兴讼;刚而在上,则能听讼;刚而得中,则忧惕而吉;刚不中正,则刚愎而凶。当以理义自胜,不当以血气胜人。君子内自讼焉,斯得之矣。

译上六爻,项氏说:上六“入于穴”,正好与六四的“出”相反;“不速客”,正好与六四的“需”相反。这两爻都是以柔居柔,却彼此相反。原因是上六的阴已经到了终点,没有什么可出的;乾阳已经到达,也没有什么可等待的。所以入穴的并不是上六,而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不请自来的不是主人,客人是自己来的。六四的《象》说“顺以听”,阴能够顺从阳,阴仍然像主人。上六说“不当位”,是说阳已经处在阴位,阳自然成了主人。爻辞说“敬之终吉”,是因为等待之道已经完成,用来告诫阳爻。九三将要进入险境,险还在外面,所以告诫它敬慎,恐怕它坏事;上六已经进入险境,处在险中,所以告诫它敬慎,希望它最终吉祥。圣人为阳谋划,防备竟如此周密。阳来到上位,行事虽然要说“不当其位”,但位置不当的过失小,不敬慎造成的灾祸大。王允诛杀董卓、五王诛杀二张,都是已经取胜,却忽然没有考虑怎样把事情善终。防年长久等待,却在一天之内把它毁掉,难道不可惜吗?善于等待的人,不要把小的过失当作忧虑,却要担心大的灾祸。即使险境已经渡过,也仍不敢疏忽;一定要进入其穴,把事情做到底然后才停止,这才可以说是敬慎。讼卦:上卦为乾,下卦为坎。《程传》说:“《序卦》说:饮食之后必然会发生争讼,所以《需》卦之后承接《讼》卦。人所需要的是饮食;既然有所需求,争夺和诉讼便由此产生。《讼》卦所以排列在《需》卦之后。此卦乾在上、坎在下。上面刚健,下面险陷,刚健与险陷相接,能够没有争讼吗?又因为人内心险阻而外表刚强,所以发生争讼。” 蔡汝柟说:讼卦以守中为戒,六爻都以不争讼为美;并不推重九五听讼的才能,而是崇尚其中正的德行,这都是使百姓没有争讼的意思。吴因之说:讼卦六爻,圣人完全不从争讼内部判定谁曲谁直,只是争讼便责怪,不争讼便赞许。总看六爻的意思,人只应当像六三那样守旧德、居守正,不可发生争讼。如果有想争讼的念头,就应当立即平息,如九二那样自处卑下节制,以免灾祸。万一争讼已经发动,就应当随起随止,改过自新,如九四返归正命、改变而安于守正;至于初六的“不长久从事”,就更不用说了。各爻中没有一个能够在做事之初就谋划的君子;若说到后来改过,就没有比九四更勇敢的,九四可以说是最能回头的人。争讼时虽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而守中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讼卦上刚下险,处险而刚健,所以发生争讼。‘有孚窒惕,中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下卦而得中。‘终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以完成。‘利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涉大川’,是进入深渊。” 述说:卦辞中的“有孚窒、惕、中吉”,都是根据坎中阳爻来发挥意义。坎中阳爻充实,是有诚信的象;一阳陷在二阴之间,是诚信受到阻塞的象。坎有加重忧患之义,有警惕恐惧的象。九二刚健而得中,不战胜争讼,具有守中的吉象。意思是: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受阻之后才发生争讼;发生争讼而能警惕,不敢超过中道,便吉祥。乾体三阳在上,刚健不停,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所以凶。九五刚健得中而居尊位,是争讼的主宰,有利于拜见大人的象。以刚健乘临险陷,以实爻踏入陷阱,有不利于渡大河的象。《纪闻》说:需卦和讼卦都以坎卦中爻的充实为主,只是需卦的坎在上,所以表现为光明、通达;讼卦的坎在下,所以表现为阻塞、警惕。阻塞和警惕,是光明通达的反面。讼,是争夺中最严重的。中,就是不偏向自己,不过分争夺。曲直还没有明白,所以阻塞;胜负还没有分出,所以警惕。“中吉”,如虞、芮彼此谦让;“终凶”,如雍容受贿而包庇邢侯。讼卦说吉的有四处,说凶的有一处;说利、不利的也各有一处。说吉、说利,并不是劝人争讼,都是为了制止争讼。讼卦上刚下险,以险遇到刚健,彼此不肯退让,于是发生争讼。就一个人说,是内心险诈而外表刚强;就两个人说,是对方险诈而此方刚强。这就是讼之所以成为讼。“有孚窒惕,中吉”,是因为坎中刚爻来到下位而得中。刚本来属于上方,从上返回下方叫“来”;柔从下方升到上方叫“往”,也叫“进”。“终凶”,是说争讼不可以完成。争讼到了完成的地步,所损失的一定很多。“利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中正是争讼者所求的。如果遇不到大人,中正者反而遭祸,险诈者反而获胜,就会成为乱世之道。凡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都是冒险去做,等于进入深渊;这是说越陷入险境越深,就无法出来。刚只有一个。刚而在下,便能兴起争讼;刚而在上,便能审理争讼;刚而得中,便会忧惧警惕而吉祥;刚而不得中正,便刚愎而凶。应当以义理战胜自己,不应当以血气压倒别人。君子在内心反省自己、与自己争讼,这才是得道。

书《吕刑》云:「咸庶中正,则中正者听讼之道也。」虞、芮争田之讼,必欲见文王;防牙雀角之诚伪,必欲见召伯。此为利见大人。又或不与之校,如直不疑;或为和解,如卓茂;或使其心化,如王烈;或为之辨明,如仲由。皆讼者之利也。汝吉曰:讼,争也。人有欲则有争讼。小争以言也。上刚齮龁,下险隂贼。内坎穽毒,外健抗格。讼也。坎体中实,是为有孚。孚而见窒,窒乃求伸,犹且不敢负恃。在险思戒,宁无惕乎?夫讼非获已也,得中而止,无穷怨也。无多上人也,吉也。上刚终之,能无凶乎?大人无已,中以为平,正以为止。五是也。于以质成,终于无讼,必利见之矣。讼象大川,然以实履陷乗险,徼全渠,安能全?殆其入于渊哉!彖:杂物撰徳以为言,而讼吉凶之断尽于此。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述曰:天一生水,其始本同一气。一丽于形,天上行,水下润。天道西转,水流东注,是天与水相违而行也。孔疏:相违而行,象人彼此两相乖戾,故致讼也。不云水与天违行者,凡讼之所存,必刚健在先,以为讼始,故云天与水违行也。君子当防此讼源,凡欲兴作,其事先须谋虑其始。汝中云:卦象曰「中吉,曰终凶」,能谋始以絶讼端,中与终不必言矣。谋始莫要于自讼,讼虽行违于终,实始谋之不慎。或以是非求胜,其界别于毫芒;或以利害相攘,其隙开于微眇。如女子争桑而吴楚连兵,羊斟争羊而宋师败绩,可鉴也。谋之于始,自讼于心,不以片言起衅,不以纤芥暌情。塞愤争之源,杜好胜之窦,不为形区类别之见,而一反于始。如天水同气,原不违悖,而讼端自息矣。此无讼之道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述曰:「六以柔弱而讼于下,其义固不可长。永也永其事,难以吉矣。故于讼之初,即戒讼不可长也。既讼,不免小有言,终得吉也。凡讼皆自言语始,小有言为初象,其辩明也,故终吉。凡人不争者,辩易明,谓之所事,则亦讼乎公庭矣。曰不永,犹未説到完结也。辩明而吉,方是事结。」卢植曰:「初欲应四,而二据之,暂争事不至永。葢二为强求,初应在四,故不永事也。小谓初隂,初变则成兑,为口舌,虽小有言,其辩明矣。」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述曰:九二,险体,上下二隂皆有正应。二以其比已而争之,故讼。四近君而刚,上居上而刚,九二乃恃其刚,欲争有初,而与四讼;欲争有三,而与上讼。是谓以下讼上,不胜宜也。故曰「不克讼」。而二得下体之中,遂能自戢,归而逋避,隐伏其身,免于祸患。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不然掇祸无救矣。三百戸,下大夫制,犹骈邑三百云耳。无眚者,《周礼》「慿弱犯寡则眚之」,眚,四面削其地也。惟九二归逋以避咎,故其邑三百戸无眚,得免于削地之咎。象防坎为隠伏故逋坎为眚坎变则坤故无眚荀爽曰坤为邑二者邑中之阳人也称三百户虞翻曰二变应五干为百坤为戸三爻故三百戸坎为加忧故象曰患至掇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述曰:三应于上,以柔从刚,非讼者也,故不讼。王注:在讼之时,体夫柔弱,以顺于上,不为九二自下讼上,是也。食所飨也,上所施予为徳,汝吉曰:饮食有【阙】也。三柔自克,爰食旧徳,不僣不忒,无求赢余,贞也。孔疏:居争讼之时,处两刚之间,而皆近不相得,故须贞正自危。然柔体不争,系应在上,众莫能倾,故曰“终吉”也。彭山曰:王事,讼事也。以干为君道,故曰“王事”。三当上干之交,为地道、臣道之位,已则不讼,或者出而从王之事,事不在已也。但以柔道顺而从之,不主其成焉,亦以讼之不可成也。六三以无争处天下者也。坤六三虽无成而有终,但不敢为倡而已。讼六三止云“无成”,则始终皆无矣。象释爻辞,只从上二字,下从上柔,从刚,所谓「食旧徳」,「从王事」,举该之矣。诸爻象俱例此。初、三、二爻皆以隂柔不终讼而吉,苟知柔而不讼者吉,则知刚而能讼者凶矣。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译《尚书·吕刑》说:“使众人都归于中正;中正,就是审理争讼的原则。” 虞、芮为争田而诉讼,必定想拜见文王;防、牙争论雀角之事的真伪,必定想拜见召伯。这就是“利见大人”。又有人不与对方计较,如直不疑;有人替双方和解,如卓茂;有人使争讼者内心受到感化,如王烈;有人替他辨明是非,如仲由。这些都是争讼者所得到的好处。汝吉说:讼,就是争。人有欲望,就会有争讼。小的争讼表现为言语。上面刚硬相逼,下面险诈阴狠;内有坎的陷阱和毒害,外有刚健的抗拒,这就是讼。坎体中实,所以是有诚信。诚信却受阻,受阻便求伸张,但仍不敢倚恃而逞强。身处险境而想到戒惧,难道能没有警惕吗?争讼并非得已之事,得中便停止,就不会结下无穷怨恨;不多凌驾于他人之上,便吉祥。上面刚硬而把争讼进行到底,能不凶吗?大人没有私心,以中道作为公平,以正道作为止争,九五就是这样。由他裁定,最终归于没有争讼,所以一定利于拜见他。讼卦的象是大川,但以实爻踏入陷阱、乘临险境,怎么能够全身而退?恐怕要进入深渊了!《彖传》杂取诸爻之象、排列诸德来说明卦义,而讼卦吉凶的判断全在这里。《象传》说:天向上运行,水向下流行,彼此相违而行,这就是讼卦。君子由此领悟,做事必须在开始时就谋划。述说:天开始生成水,起初本来同是一气;一旦附着于形体,天在上方运行,水在下方滋润。天道向西旋转,水流向东注入,这就是天与水相违而行。孔颖达疏说:彼此相违而行,象征人与人互相乖戾,所以导致争讼。之所以不说“水与天违行”,是因为凡是争讼的根源,必定是刚健在先,作为争讼的开始,所以说“天与水违行”。君子应当防止争讼的源头,凡要兴办事情,首先必须谋划开端。汝中说:卦象说“中吉”“终凶”,如果能够谋划开端而断绝争讼的端绪,中间和最终便不必再说了。谋划开端,没有比自我反省更重要的;争讼虽然最终表现为彼此违背,实际却是开始谋划时不谨慎。有时为了是非争胜,界限在极细微处分开;有时为了利害互相侵夺,嫌隙从极细小处产生。女子争桑而使吴、楚连年用兵,羊斟争羊而使宋军大败,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在事情开始时谋划,在内心自我争讼,不因一句话挑起祸端,不因微小嫌隙使感情分裂。堵塞愤怒争夺的源头,杜绝好胜的孔隙,不拘泥于形迹区别所产生的成见,而是从根本上反省。就像天水本来同气,原本没有违逆,争讼的端绪自然就平息了。这就是没有争讼的办法。初六:不要把争讼之事拖长,虽然会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仍然吉祥。《象传》说:不要把争讼之事拖长,是说争讼不可持续;虽然有小的言语争执,但最终是非能够辨明。述说:初六以柔弱之爻处在下位而争讼,按道理本来就不能长久。所谓“永”,就是使争讼之事长久;若长久争讼,就难以吉祥。因此在争讼之初便告诫不可把争讼拖长。既然已经争讼,免不了有小的言语争执,但最终能够得到吉祥。凡争讼都从言语开始,“小有言”是初爻的象;因为是非能够辨明,所以最终吉祥。凡是不争的人,言辞很容易辨明;既然说“所事”,也就是已经诉诸公庭了。“不永”仍是说还没有讲到彻底结束;等到辨明而吉祥,才算事情了结。卢植说:初六想与九四相应,却被九二占据,所以只是暂时争事,不会持续很久。大概九二强行求取,初六本应与九四相应,因此不会把事情拖长。“小”指初六阴爻;初六变动便成为兑卦,主口舌,所以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是非能够辨明。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来逃避;他的封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过争讼,是回去逃窜;以下位争讼上位,祸患是自己招来的。述说:九二处在险体中,上下两个阴爻都有正应。九二因为它们与自己相近,便要争夺,所以发生争讼。九四接近君位而刚健,上九居上位而刚健,九二于是倚仗自己的刚健,想争夺初六,便与九四争讼;又想争夺六三,便与上九争讼。这叫以下位争讼上位,不能胜诉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说“不能胜讼”。但九二得下卦之中,终于能够自行收敛,回去逃避,隐藏自身,免除祸患。若不是这样,他封邑中的三百户人家就会招来灾祸而无法挽救。“三百户”是下大夫的封地制度,犹如说三百户相连的城邑。“无眚”一语,《周礼》说“凭弱犯寡则眚之”;眚,是从四面削减他的土地。只有九二回去逃避以躲避罪咎,所以其封邑三百户免于削地之祸。《象传》:坎有隐藏伏藏之义,所以说逃避;坎为眚。坎变则成为坤,所以说没有灾祸。荀爽说:坤为邑,九二是城邑中的阳爻之人,所以称三百户。虞翻说:九二变动而与九五相应,乾为百,坤为户;三爻相合,所以是三百户。坎为加重忧患,所以《象传》说“祸患是自己招来的”。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自危,最终吉祥。或者跟随君王办事,但不居功。《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跟随上位者便吉祥。述说:六三与上九相应,以柔顺从刚健,所以不是争讼者,因此不争讼。王弼注说:处在争讼之时,体性柔弱,顺从上位者,不像九二那样由下位去争讼上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食”是享用;上位者所施予的东西叫作德。汝吉说:饮食有【阙】。六三以柔自我克制,于是享用旧有的德业,不僭越、不违失,不求额外的剩余,这就是守正。孔颖达疏说:处在争讼之时,位于两个刚爻之间,而且都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所以必须守正并自知危险。然而六三体性柔顺,不争讼,正应又在上位,众人不能倾覆它,所以说“最终吉祥”。彭山说:“王事”就是争讼之事。因为乾象征君道,所以称为王事。六三处在上卦乾与下卦交接之处,是地道、臣道的位置;自己不争讼,有时出仕而参与君王之事,但事情不属于自己。只是以柔顺之道随从它,不把成功归于自己,也是因为争讼不能完成。六三是以无争来处世的人。坤卦六三虽说“无成而有终”,只是因为不敢首先倡导罢了;讼卦六三只说“无成”,则始终都没有成就。《象传》解释爻辞,只取“从上”两个字;下位者跟随上位者,柔顺者跟随刚健者,所谓“食旧德”“从王事”,已经概括其中的意义了。各爻的《象传》大体都依此例。初六、六三、九二三爻,都因为阴柔而不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吉祥。假如懂得柔顺而不争讼便吉祥,也就应当知道刚硬而能够争讼便凶险。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顺从正命;改变自己,安于守正,吉祥。《象传》说:返回而顺从正命,改变自己而安于守正,并没有失道。

述曰:九四位不中正,而履三,应初。初三皆比二,而三又应上四,之所以不能无讼心也。九四之命,当得初六而已。三非巳有,岂可妄争?以刚居柔,故不克讼。退而就初,自改而安于贞之象。正应者合,故曰不失也。《羔裘》诗云:「舎命不渝。」《大雅》诗云:「敬天之渝。」皆训变。讼非善事,四舍其不善,以复于善。葢无讼而有讼心,亦非也。人心惟危,何以遂能安贞?在干健一惕间也。故前念之悔,即为后念之贞;竞心之忘,即为道心之正。争心于是乎絶矣。仲虎曰:否。九四曰:有命。指气言,此曰即命,指理言,皆上干,故皆曰命。四之不克讼,与二不同。九二坎体,其心本险;九四干体,其心能安乎天理之正。然曰「归」曰「渝」,皆知反者。九二识时势,能反而安其分之小;九四明义理,能变而安于命之正。敬仲曰:「九刚四柔,有始讼终退之象。人惟不安于命,故欲以人力争讼。今不讼而即于命,变而安于贞吉之道也。渝,变也。始讼,始不即命,不安正,虽为失道。今不克讼,复即命而安贞,则今不失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述曰:处得尊位,为讼之主。建中表正,徳威徳明。凡所以平天下之情,消天下之争者,出于以健制险之外,故大善而吉。王肃曰:以中正之徳,齐乖争之俗,所以讼元吉也。讼卦五爻皆不正,惟九五一爻既中且正,为可尚。中则我不终讼,正则人不克讼。相讼者或即中而求正,好讼者或见正而中止。此讼中之最善者,故曰“讼元吉,以中正也”。爻与象皆称讼,何与听讼之事哉?五或为徳之尊,或为位之尊,不必専指人君也。诸家为君位所惑,故谓君无讼理,遂以听讼解之。殊不思君岂听讼者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述曰:「上九刚健之极,恃髙用刚,不胜不已,终讼者也。凶,其固然。设使终讼而胜,尚争之世,或有锡之以命服者。然以讼得之,其能安享之乎?不崇朝三褫之矣。是成亦毁也,得亦失也,何贵于终讼哉!」上九近九五之尊,六三又以柔应之。三体应上,二与四常欲有之。上终以讼而得之,终讼而胜,有锡鞶带之象。诸理斋曰:「以讼受服,正使其受而不褫,亦不足敬也。不足敬,虽受犹不受也。况必褫乎?」故杨恽告霍氏,息夫躬告东平,初以此而侯,卒以此而诛。初六爻,杨氏曰:初六,九四讼之敌也。然六之才弱,而位下。才弱者,有慙忿而无遂心,故虽讼而不永。位下者,敢于微愬,而不敢于大诟,故虽有言而小不永。则易收,小言则易释,所以终吉。然六之隂静,非首讼也。九四以强躁而挑之,初六不得已而应之。两讼有强弱,弱者多胜强。两辞有应感,感者多不胜应。故初与四辩,而初得其明也。岂初之能必明哉?非听之者明,则强者以后罢胜,感者以先入胜矣。要之,不永所事,初六不可不深戒也。虞芮之讼,一入周境,自媿而解,不永所事之效也。六三爻,项氏曰:六三为上所讼,上终讼之人也,不可与辩。三贞守旧徳而不敢动,犹惧其见危也。或不幸而与争王事,则明其事理而譲其成功,以存从上之礼,庻乎其可吉也。象曰:从上吉也。此从字谓从上六与从王事不同。初以讼为所事,则三之王事亦争辩之事尔。讼之六三,介于二阳之间,进不敢居其前,退不敢从其后,此其所以为贞厉也欤。项氏曰:六三之旧徳,坤也。坤之中爻动而成坎。初六、六三皆旧文也。曰贞,曰或从王事,皆六三之旧辞。故圣人引之以实其义,所以▯凡起例,使人知三百八十四爻皆乾坤之旧也。六四爻,项氏曰:「讼爻皆以禄位为象,二有邑戸,三有食有王事,上有锡带,则四之命亦爵命也。」上九爻,项氏曰:上九以刚居柔,可以不克讼矣。而在讼之终,居髙而用刚,不胜不已,此终讼之凶人也,亦不足敬。三褫,自三至上所歴三爻,故为三禠。褫字,郑康成本作拖,言三加之也。因象言不足敬,故人皆以拖为褫。今按不足敬,谓终讼之凶人,虽受服为可鄙,非见其褫服而后慢之也。六三与上爻辞皆有或字,三之或从,即与上从事也。上之或锡,即三锡之也。三本坤之六三,因二变而成讼,三守旧徳,含章不变,自无讼理。或因王事不得有争,则亦务存谦顺,不敢以成自居也。上本干之亢龙,以刚终讼,于法当凶,自无胜理。以三从之,故有或来之锡。或者言出于望外,三理胜而上受服也。三上相应者,三之从上曰或,上之锡带曰或。居讼之时,未必之辞也。鞶带者,柔服之象,带柔而在身之中,犹六三以柔在卦之中也。合二爻而观之,则或字之义明矣。

译述说:九四所处的位置不中不正,又踏在六三之上,与初六相应。初六、六三都接近九二,而六三又与上九相应,这就是九四不能没有争讼之心的原因。九四按其正当的命分,只应得到初六;六三并非自己所有,哪里可以妄自争夺?以刚居柔,所以不能胜过争讼。退下来与初六相就,自己改变而安于守正,这是相应者相合的象,所以说“没有失道”。《羔裘》诗说“舍命不渝”,《大雅》诗说“敬天之渝”,都把“渝”解释为改变。争讼不是善事,九四舍弃不善,返回善道。大概没有实际争讼却有争讼之心,也是不对的。人心危险,怎样才能立即安于守正?就在乾卦刚健而保持警惕之间。因此前一个念头的悔悟,就成为后一个念头的守正;忘掉争竞之心,就成为道心的正直。争讼之心于是断绝了。仲虎说:否卦九四说“有命”,指气运而言;这里说“即命”,指义理而言,二者都属于上卦乾,所以都称为命。九四不能胜过争讼,与九二不同。九二属于坎体,本心原有险诈;九四属于乾体,其心能够安于天理的正道。然而九二说“归”,九四说“渝”,都表示知道回头。九二认识时势,能够回头而安于自己较小的分位;九四明白义理,能够改变而安于命分的正道。敬仲说:九为刚、四为柔,有开始争讼、最终退让的象。人只因不能安于命分,所以想凭人的力量争讼。如今不再争讼而归于命分,改变自己而安于守正吉祥之道。“渝”就是改变。开始争讼,是开始不能顺从正命、不能安于正道,虽然是失道;如今不能胜讼,返回而顺从正命、安于守正,那么现在就没有失道。九五:争讼,最为吉祥。《象传》说:争讼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处于中正。述说:九五处在尊位,是争讼之主。建立中道,表率正道,以德行的威严和光明来平定天下人情、消除天下争端;这不是单靠乾刚制伏坎险,所以大善而吉祥。王肃说:以中正之德整齐乖戾争斗的风俗,所以争讼而最为吉祥。讼卦五个爻都不得正,只有九五既得中又得正,值得尊崇。得中,则我不会把争讼进行到底;得正,则他人不能争讼。相互争讼的人,有的会因中道而寻求正道;好争讼的人,有的见到正道便中止。这是争讼之中最善的情形,所以说“争讼而最为吉祥,是因为中正”。爻辞和《象传》都称“讼”,与审理争讼有什么关系?九五或许是德行尊贵,或许是地位尊贵,不一定专指君主。各家被君位的说法迷惑,所以认为君主没有争讼之理,便把它解释成听讼。却没有想到君主难道只是审理争讼的人吗?上九:有时会因争讼而获得官服;但一个早晨之内就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争讼而获得服饰,也不值得尊敬。述说:上九刚健到了极点,倚仗高位而使用刚强,不胜诉便不停止,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凶险本来就是必然的。假使争讼到底而获胜,在崇尚争夺的时代,也许有人赐给他命服。然而凭争讼得到的东西,能够安心享用吗?不到一个早晨就会三次被剥夺。这是成就也被毁坏,得到也变成失去;把争讼进行到底又有什么可贵呢?上九接近九五的尊位,六三又以柔爻与它相应。六三体性与上九相应,九二和九四又常想占有六三。上九最终凭争讼得到六三,争讼到底并获胜,便有被赐予鞶带的象。诸理斋说:“因争讼而获得服饰,即使真的获得而没有被剥夺,也不值得尊敬。既然不值得尊敬,虽获得也如同没有获得,何况还一定会被剥夺呢?”所以杨恽告发霍氏,息夫躬告发东平王,起初都因此封侯,最终也因此被诛杀。初六爻,杨氏说:初六是九四争讼的对手,但六的才力弱、位置低。才力弱的人,有羞惭愤怒却没有遂愿之心,所以虽争讼而不长久;位置低的人,敢于作小的申诉,却不敢大肆辱骂,所以虽有言语争执,也小而不久。这样就容易收束,小的言辞也容易消解,所以最终吉祥。然而六的阴柔沉静,并不是首先挑起争讼的人。九四凭强硬急躁来挑衅,初六不得已才回应。两方争讼有强弱,弱者往往反而胜过强者;两方言辞有相互感应,受到感应的一方往往不能胜过先发的一方。因此初六与九四辩论,初六得以使是非明白。难道是初六自身就一定能辨明吗?如果审理者不能明察,那么强者便会凭后来停止争讼而获胜,受到感应者便会凭先入之见获胜。总之,“不永所事”是对初六不可不深切告诫的。虞、芮的争讼,一进入周境便因自觉惭愧而解散,这就是不把争讼拖长所产生的效果。六三爻,项氏说:六三被上九所争讼,而上九是最终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不能同它争辩。六三守正而保持旧有德业,不敢妄动,尚且担心因此遭遇危险。假如不幸因王事而与人争讼,就应当把事理说明白,却把成功让给上位者,以保存跟随上位者的礼节,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吉祥。《象传》说“跟随上位者便吉祥”。这里“从”字的意思,是跟随上六,与“从王事”不同。初六把争讼当作所从事的事情,那么六三的王事也就是争辩之事。讼卦六三夹在两个阳爻之间,前进不敢处在它们之前,后退又不敢跟在它们之后,这大概就是它守正而自危的原因吧。项氏说:六三的旧德就是坤。坤的中爻发动而成为坎。初六、六三都是旧有的文辞。“贞”“或从王事”也都是六三原来的辞语。因此圣人引用它们来落实卦爻的意义,同时开创凡例,使人知道三百八十四爻都是乾坤旧有的辞语。六四爻,项氏说:讼卦各爻都以俸禄和爵位作为象征;九二有封邑和户数,六三有饮食和王事,上九有赐予鞶带,那么九四所说的“命”也就是爵命。上九爻,项氏说:上九以刚居柔,本来可以不能胜过争讼;但它处在讼卦终点,居高位而使用刚强,不胜便不停止,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凶人,也不值得尊敬。“三褫”是从三爻到上爻所经历的三个爻,所以说三次褫夺。“褫”字,郑康成的本子作“拖”,意思是三次加以拖拽。因为《象传》说“不足敬”,所以人们都把“拖”解释为“褫”。现在考察,“不足敬”是说把争讼进行到底的凶人,即使得到服饰也可鄙,并不是见到他的服饰被剥夺之后才轻慢他。六三和上九的爻辞都有“或”字:六三的“或从”,就是与上九从事;上九的“或锡”,就是六三赐给它。六三本来是坤卦的六三,因为九二变动而形成讼卦;六三守旧德、含章不变,本来没有争讼的道理。或许因王事而不得不争,也仍然务求保持谦逊柔顺,不敢把成功归于自己。上九本来是乾卦的亢龙,以刚强把争讼进行到底,按法理应当凶险,本来没有获胜的道理。因为六三顺从它,所以有或许得到赐予的象。“或”是说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六三在义理上获胜,上九反而得到服饰。三、上两爻相应,六三跟随上九称“或”,上九赐鞶带也称“或”,都是处在争讼时的未定之辞。鞶带是柔服的象,带子柔软而处在身体中部,就像六三以柔爻处在卦的中部。把这两个爻合起来观察,“或”字的含义就明白了。

象防褫作拖如拖绅之拖,吴防清以褫训拽,葢上刚之极,本以讼得三不胜其矜,而终朝三拖之以夸于人也。象曰:受服。程朱二先生从荀虞本曰:褫夺,岂象义哉?师▯【坎下坤上】序卦: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之兴,由有争也,所以次讼也。卦,坤上坎下。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师之义也。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众隂顺而从之,为将统师之象。六五以柔居上,应下九二刚中,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赵汝楳曰:「卦主九二,五隂之情皆繋焉。二为大将,四为全师之将,三为败师之将,初为出师,上为班师,赏功,五则命将之主。」蔡汝柟曰:「师者,将道也。有丈人之贞,自有出师之律。故彖言贞,不言律;爻言律,不言贞。」师贞丈人吉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述曰:「汝吉曰:师,众也。礼,伍两卒旅具而成师,大争以兵也。卦偶多为众。章氏曰:师以贞为本,一阳在下为众隂所主,故为师。贞在下卦之中,有将帅之道,故象丈人。孔疏:为师之主,惟得严荘尊重之人监临主领,乃吉也。彭山曰:丈人刚徳宅中,有严有翼,能静能动,可以统羣隂,专阃外之寄,故吉也。兵本凶事,宜有咎者,故又以无咎言之。王注:兴役动众,无功罪也,故吉乃无咎也。」质卿曰:「古者圣人,有刑罚之辟,又有征讨之命。师之所由来矣。卦以坎遇坤,坎,险道也;坤,顺道也。师之兴,至险也,而亦至顺也。故险与顺合,而名为师。师之道,在贞,在丈人。贞,师之名也;将,师之主也。兵出无名,事固不成。君不择将,以卒予敌,师诚贞矣,又得丈人以主之,斯吉,斯无咎。两者,用兵之大端也。」卜子夏曰:「五天位也,而以非阳居之,或有战争之事。二刚阳也,而能正众,可崇任之。佐其尊而臣也,丈人之谓。居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杀戮毒其人,而人从也。专其命令,则吉复大矣,又何咎焉?」徐进斋曰:「将不刚,则无威严,不足以服众;过刚则暴,而无以懐之。有刚中之才,而信任不专,亦不能有成功。师所以贵刚中而应也。兵,凶器;战,危事。不得已而兴师动众,禁暴除乱。师所以贵行险而顺也。」苏氏曰:「丈人诗所谓老成人也。夫能以众正有功而无后患者,其惟丈人乎?故曰吉,又何咎矣!」吴因之曰:「贞者,仁义之师;文人者,仁义之将。吉者,无敌于天下;无咎者,虽属冬杀,不失春生。海内元气,未尝耗损。」圣人喜生恶杀。说一师字胷中,先自戚然不乐了。但捍外安内,又有不得不用者,就这里仍要讨个太和元气,则有得正任老成而已。贞固是出师有名,然须是必不可以徳懐,必不可以仁义化。天时已廹,人事已极,然后大旱之后,时雨廼降。若两阶干羽可格,圣人也不兴师。丈人不是小可説的。若説深谋长计,便只是一谋将。若但谨厚不生事,也只是一忠厚之将。彖传说:「能以众正可以王,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是能佐其君,服天下,成王业者。此等人如何当得王者?如天地之好生,其用兵出万不得已。丈人是能体天地好生之心,体王者万不得已而用兵之意。不尚▯戮而尚征诛,不尚威武而尚恩徳,不尚智谋而尚信义。不计一时之功,而计万世之功。不使人力不赡而服,而使人中心恱而诚服。所过能使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报捷之日,能使百姓安堵如故。歼渠魁,宥胁从,封忠臣孝子之墓,恤孤儿寡妇之家,存问父老,表扬遗佚,如此之类不可枚举。能以众正,不是专靠号令严明。将之心,即王者之心,故能使三军之心,即将之心。如前所解,丈人者,皆是。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述曰:坤为地,坎为水。地无不容,聚之即为水;民无不容,集之即为兵。此卦之取象也。夫水浩荡无际,而地善涵;水性溃决不测,而地善滙有容,故也。君子厚徳容民,宅尔宅,畋尔田,树之长,立之宗,农政厚生,并与安宅,无不纳也,无不保也。不出比闾、族党、州乡之民,而伍、两、卒、旅、军、师畜焉。畜之无事之时,用之有事之日。此民即此众也。于此知兵农合地水自然之势也。析兵农而二之,民之所出费于兵者十九,民不聊生,而兵于何畜乎?悖矣。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述曰:在师之初,故曰「师出」。师以九二为主,大众初动,大将在前,出有纪律,故为「师出以律」之象。象防以初居六隂柔,不中,且在险陷之始,故为「不臧」之戒。否臧即失律。敬仲曰:「师之常谈,惟整者胜。」又云:「师克在和,」此不易之论。吴因之曰:「师出以律,所谓节制之师,只是能以众正内一件。」

译《象传》把“褫”作“拖”,就像“拖绅”的“拖”。吴澄把“褫”解释为拉拽,大概是说上九刚强到了极点,本来凭争讼得到六三,却承受不了自己的矜夸,于是在一个早晨之内三次拖拽服带以向人炫耀。《象传》说“受服”。程颐、朱熹二位先生依据荀爽、虞翻的本子,认为“褫”是夺去,难道这就是《象传》的意思吗?师卦:上卦为坤,下卦为坎。《序卦》说:争讼必然会使众人兴起,所以《讼》卦之后承接《师》卦。军队的兴起,是由于有争斗,这就是它排列在《讼》卦之后的原因。卦体是坤在上、坎在下。内里险陷而外表柔顺,以险道而用柔顺的方式行动,这就是师卦的意义。全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处在下卦中央,众阴顺从它,象征将帅统领军队。六五以柔爻居上位,与下方刚健得中的九二相应,象征君王任命将帅、出兵作战。所以卦名叫师。赵汝楳说:卦的主爻是九二,五个阴爻的心意都系属于它。九二是大将,六四是统领全军的将领,六三是使军队失败的将领,初六是出师,上六是班师和赏功,六五则是任命将领的君主。蔡汝柟说:师,是将帅之道。有“丈人”的守正,自然有出师的法则。所以《彖传》说守正,不说法则;爻辞说法则,不说守正。师卦守正,有丈人则吉祥,没有灾咎。《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健得中而有所应,行险而能顺,以这种方式使天下承受兵戈之苦,而百姓仍然服从,既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述说:汝吉说:师,就是众人。按照礼制,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具备这些便组成师;大的争斗要使用兵力。卦中阴爻多,所以象征众人。章氏说:师以守正为根本,一个阳爻在下而为众阴所主,所以成为师卦。“贞”在下卦中央,有将帅之道,所以象征丈人。孔颖达疏说:作为军队的主帅,必须是严肃庄重、尊贵有威的人来监临统领,才会吉祥。彭山说:丈人具有刚健之德而居中,严肃而恭敬,能静能动,可以统率众阴,专任阃外之事,所以吉祥。兵本来是凶事,理应有灾咎,所以又说无咎。王弼注说:兴师动众,若没有功劳便有罪,所以说吉祥才会无咎。质卿说:古代圣人既有刑罚之法,又有征讨之命,军队就是由此产生的。卦以坎遇坤;坎是险道,坤是顺道。军队的兴起极其危险,却也必须极其顺应时势。因此险与顺相合,名为师。师道在于守正,在于丈人。守正是师的名义,将帅是师的主宰。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本来就不能成功。君主若不选择将帅,就等于把士卒交给敌人;军队虽然守正,又得到丈人主持它,这才吉祥,这才无咎。这两点是用兵的大要。卜子夏说:五是天位,却由非阳爻居之,可能会有战争之事。二是刚阳之爻,能够使众人归正,可以尊崇并任用它。辅佐君位而作为臣下,这就是所谓丈人。居中而有应,行险而能顺,以杀戮使人民承受苦难,而人民仍然服从。专一执行君王的命令,就会吉祥而且大有功效,又有什么灾咎呢?徐进斋说:将帅若不刚健,就没有威严,不足以使众人服从;过于刚硬就会暴虐,也无法使众人归附。有刚健得中的才能,但君主不专一信任,也同样不能取得成功。师卦所以贵在刚健得中而有应。兵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得已才兴师动众,是为了禁止暴乱、除去祸乱。师卦所以贵在行险而能顺。苏氏说:丈人,就是《诗经》所说的老成人。能够使众人归正,建立功业而没有后患的,难道不是丈人吗?所以说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吴因之说:贞,是仁义之师;文人,是仁义之将。吉,是天下无敌;无咎,是虽然属于冬日的肃杀,却不失春天的生机,天下的元气从未受到损耗。圣人喜欢生养而厌恶杀戮。一说到“师”这个字,心中首先就悲伤不乐。但为了捍卫外部、安定内部,又有不得不使用军队的时候;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要寻求太和元气,只有得到守正而任用老成之人才能做到。守正固然是出师有名,但必须确实已经不能用德行怀柔,不能用仁义感化;天时已经逼迫,人事已经到了极点,然后才像大旱之后降下及时雨。如果两阶干羽之舞就能使人归服,圣人也不会兴师。“丈人”不是可以轻易解释的。若说深谋长计,那只是一位有谋略的将领;若只是谨慎厚道、不惹事,也只是一位忠厚的将领。《彖传》说“能以众正,可以王,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是说他能够辅佐君主、使天下归服、成就王业。这样的人怎样才配得上王者之道?应当像天地好生一样,用兵出于万不得已。丈人能够体察天地好生之心,体察王者万不得已而用兵的本意。他不崇尚杀戮而崇尚征讨,不崇尚武威而崇尚恩德,不崇尚智谋而崇尚信义;不计较一时的功劳,而计较万世的功业;不使人因为力量不足而被迫服从,而使人内心喜悦、真诚归服。他所经过的地方,能使归市者不停止,耕田者不改变。报捷的日子,能够使百姓像原来一样安居。消灭首恶,宽宥被胁迫而从逆的人;为忠臣孝子的坟墓封土,抚恤孤儿寡妇之家;存问父老,表彰隐逸之士;这类事情多得不可列举。能够使众人归正,并不是只靠号令严明。将帅的心就是王者的心,所以能够使三军的心也成为将帅的心。按照前面的解释,这就是丈人。《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述说:坤为地,坎为水。土地没有不能容纳的东西,水聚集起来就成为水体;百姓没有不能容纳的,百姓集合起来就成为军队。这就是此卦取象的原因。水浩荡无边,而大地善于包容;水性容易决裂、难以预测,而大地善于汇聚并容纳,所以如此。君子以厚德容纳百姓,使他们居自己的住宅、耕自己的田地,为他们树立长官、建立宗族,实行有利于农业和民生的政令,并让他们安居,没有不接纳的,没有不保护的。不使他们离开比闾、族党、州乡的民众组织,却在其中蓄养伍、两、卒、旅、军、师。平时蓄养他们,有事时使用他们。这些百姓就是这里所说的众人。由此可知,兵农合一正符合地水自然的形势。若把兵农分成两件事,百姓所缴出的费用有十分之九耗在军队上,百姓无法生活,军队又从哪里蓄养呢?这是违背道理的。初六: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无论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最终都凶。《象传》说: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失去法纪就凶。述说:处在师卦之初,所以说“师出”。师以九二为主,大众初次行动,大将处在前面,出动时有纪律,所以是“师出以律”的象。《象传》认为初六以阴柔居下,不得中,又处在险陷的开始,所以有“不臧”的警戒。“否臧”就是失去法纪。敬仲说:军队的常理,只是整齐严明的军队能够取胜。又说:军队取胜在于和谐,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吴因之说:“师出以律”所谓有节制的军队,只是能够使众人归正这一点。

王注:「为师之始,齐师者也。齐众以律,失律则散。故师出以律,律不可失。失律而臧,何异于否?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律,否臧皆凶。」李鼎祚曰:「初六以隂居阳,履失其位。位既匪正,虽令不从。以斯行师,失律者也。以律不言吉,否臧则言凶者,律令谨严,出师之常,其胜负犹未可知,故不言吉。出而失律,凶立见矣。」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述曰:九二,一阳在下卦之中,为卦主,所谓丈人也。上与五应,得阃外之寄,以专节制,师中故为「在师中」之象。刚而得中,威和并至,乃可调辑戎行,以戡邦国,而有成功,故吉而无咎。王注:承上之宠,为师之主,任大役重,无功则凶,故吉乃无咎也。王三锡命,或制词,或车服,恩命之加至于三,所以推诚尽礼于将臣也。程传:六五在上,既专委任,复重其礼数。葢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亦难以责成功。凡「在师中」虽专制之自已然,因师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与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之宠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之权而有成功之吉?王三锡命,以其有功能招懐万邦也。二,以阳居柔,以王者戢乱安民为心,故功成不扰,而洊被恩眷也。卜子夏曰:「王者天下为心,用兵非以怒也,平防非善杀也,三锡命非私也,安万邦而已矣。」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述曰:师承九二,为将而行师者,言程传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倚必专其事,乃得成功。若或更使众主之,凶之道也。以三在二之上,失位乗刚,故▯此义。汝吉曰:师重制命,制命者将将一而已。三附二,禆将象命于将者也。柔不中正,居刚好上,欲以其智尸之,岂有当哉?是舆尸也,舆尸众主也,是代帅制命也,无帅矣。不止无功,而至于大无功也,甚为将将者戒也。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述曰:「王注得位而无应,无应不可以行;得位则可以处,故左次之而无咎也。」象防崔憬曰:「偏将军居左,左次常备师,故左次以受二命。」三以舆尸则凶,四左次何咎哉?师以二为帅,二与四同功。四以隂居隂,葢能顺者,军中闻将军令,谓是矣。如谓次以避敌,师何利焉?其何以为无咎也?赵汝楳曰:「凡军勇士,居左右主用也。左次之师,葢属于军而别行者四,以柔居柔,非六三之比。左则不主于用,次则不敢专制,听命于将而为进退,虽不即立功,犹得完师以待其防,故无咎。」质卿曰:「兵事呼吸安危之际,最易于失常。一失其常,则顚倒错乱,何能审强弱之势而决进止之机?故左次之无咎,知未失常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述曰:程传「五君位用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丘仲深曰:「贼盗兴于民间,戎狄侵于境内,此田有禽也。故利执言,声罪致讨,兵出有名,故无咎。」象防五柔中,不为兵端之象也。择将授师,当以长子帅,谓二也。五应刚中之象,弟子谓三。五柔居尊,不足于断,故有舆尸贞凶之戒。五居坤土之中,坎豕为禽。二互体震为长子,三体坎,坎震之弟,虞言是也。田有禽,利执言,师之贞也。贞矣,能择将,又能任将,方可成功。」象曰:以中行也。言使之而当,推毂授钺,乃由中道而行也。弟子舆尸,乃假设之词。与家人嗃嗃,继以妇子嘻嘻,同长子即丈人。彖言师必用老成,则既贞又吉。爻言用老成而或以新进参之,虽贞亦凶。一「使」字繋民命之死生,国家之安危。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述曰:师之终,论功行赏之时也。大君有命,以正功言赏,必当功不可差失也。帅师长子,以定乱安民为功,所以能开国承家。自其所受之封而言,曰国;自其所造之基而言,曰家。开国者,拓其疆土也;承家者,世其徳业也。坤为地,为方,有国象。上变体艮,为门阙,有家象。损艮变为坤,故称无家;师坤变为艮,故称承家。大君有命,以正功而言;小人勿用,以明行师择帅,必谨始也。一阳在下,多隂象小人,故示戒用小人。幸而成功,则难于不赏,使之开国承家,则必乱邦,岂圣人者国子民之道?小人勿用,非至此始不用也。师中之吉,必于长子,不使弟子得尸之,葢已愼于始矣。圣人之师,其始不叅以小人,故其终可以正功【阙】氏曰:师以众正其成功也,以正师出,以律其成功也,以律,皆师贞之丈人。小人于时,安得有功?

译王弼注说:这是统领军队的开始,是整齐军队的人。用法纪整齐众人,失去法纪军队就会离散。因此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法纪不可失去。失去法纪却还能治理得好,与治理不好有什么区别?即使失去号令而获得功劳,法律也不赦免。所以军队出动而不守法纪,无论治理得好还是不好,都凶。李鼎祚说:初六以阴居阳,所处位置失当。位置既不正,即使发号施令也没有人服从。这样带兵,就是失去法纪。说“以律”时不说吉,是因为法令谨严是出师的常态,胜负尚不可知,所以不说吉;出兵而失去法纪,凶祸立即显现。九二:处在军队中央,吉祥,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处在军队中央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任;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要怀柔天下万邦。述说:九二是下卦中央的唯一阳爻,是全卦之主,也就是所谓丈人。它与上方六五相应,得到君王对阃外之事的托付,可以专门掌握军队的节制,所以有“在师中”的象。刚健而得中,威严与和顺兼备,才能整顿军队,平定邦国,取得成功,所以吉祥而无咎。王弼注说:承受上位者的宠任,成为军队之主,所承担的劳役重大;没有功劳就会凶,所以有功才吉而无咎。“王三锡命”,可能是制诰文辞,也可能是车服等恩典;恩命反复加赐到三次,是为了对将臣推诚尽礼。程传说:六五在上,既专一地委任,又多次提高礼数。大概礼数不相称,威严就不重,也难以责成其取得成功。凡是“在师中”而能专制军队的事情,虽然由九二亲自掌握,但凡借助军队力量取得的成果,都是君主所赋予的。“在师中,吉”,是因为承受上天的宠任。这里的天指君王。臣下若不是得到君主的宠信任用,怎么能拥有专征的权力而取得成功的吉祥?“王三锡命”,是因为他有功,能够招来并怀柔万邦。九二以阳居柔,以王者平息乱事、安定百姓为心,所以功成之后不扰民,反复受到恩宠。卜子夏说:王者以天下为心,用兵不是为了发怒,平乱不是以嗜杀为善,三次赐命也不是出于私情,只是为了安定万邦。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尸,是大大没有功劳。述说:军队承受九二的统领,九二是作为将帅而出兵的人。程传说,军队之事,任命必须专一。九二既以刚健得中的才能受到上位者信任倚重,就必须专一地掌管军务,才能取得成功。若再让多人共同主掌,就是凶险之道。六三处在九二之上,失去正位而乘刚,所以发挥出这个意义。汝吉说:军队重在号令控制,掌握号令的将帅只能有一个。六三附属于九二,像副将接受主将的命令。它柔弱而不得中正,处在刚爻之上,又喜欢居上,想凭自己的智谋干预军务,哪里能恰当呢?这就是“舆尸”,即众人共同主政;也是代替主帅发号施令,等于没有主帅。不只是没有功劳,而且到了大大没有功劳的地步,这是对任用将帅者的严重告诫。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无咎,是因为还没有失去常规。述说:王弼注说:六四得位却没有相应者,没有相应就不能行动;既然得位,就可以安处,所以退驻左方而没有灾咎。《象传》说,崔憬认为:偏将军居左,左方是平时备军之处,所以退驻左方,是为了接受九二的命令。六三用众人共同主政而有尸载之凶,六四退驻左方有什么过错呢?师卦以九二为主帅,九二与六四共同有功。六四以阴居阴,大概是能够顺从的;军中听到将军的命令,就应当如此。如果把“次”解释为退避敌人,那么军队有什么利益呢?又凭什么说无咎呢?赵汝楳说:军队中的勇士,居于左右两侧,主要是为了执行任务。左方退驻的军队,大概是隶属于军队而另行行动的六四。六四以柔居柔,不同于六三。居左就不是主掌作战,退驻就不敢专断,而是听从将帅命令来决定进退;虽然不能立即建立功劳,却还能保全军队以等待时机,所以没有灾咎。质卿说:军事处在顷刻决定安危的关头,最容易失去常规。一旦失去常规,就会颠倒错乱,怎么能够审察强弱形势、决定进退时机?所以退驻左方而没有灾咎,是因为知道还没有失去常规。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檄文,没有灾咎。任用长子统率军队,任用弟子则会用车载尸,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是因为任用不当。述说:程传说:六五是君位,是用兵的主宰,所以这里说明兴师任将的道理。丘仲深说:盗贼在民间兴起,戎狄侵入境内,这就是田野中有禽兽。因此利于发布讨伐檄文,声讨罪行而进行征讨;出兵有正当名义,所以无咎。《象传》认为六五柔而得中,不是主动挑起兵端的象。选择将帅、授予军队,应当让长子统率,长子指九二。六五与刚健得中的九二相应;弟子指六三。六五以柔居尊,缺乏决断,所以有“舆尸、贞凶”的警戒。六五居坤土之中,坎为豕,象征禽兽;九二的互体震为长子,六三体为坎,坎为震的弟,虞翻的说法就是如此。“田有禽,利执言”,是师卦守正的意义。既守正,又能选择将帅、任用将帅,才可以取得成功。《象传》说“以中行也”,是说任用得当,君主推车送行、授予斧钺,正是由中道而行。“弟子舆尸”是设想的说法。它与《家人》卦“嗃嗃”,接着说“妇子嘻嘻”相同,都指长子,也就是丈人。《彖传》说师卦必须任用老成之人,那么既守正又吉祥;爻辞说任用老成之人,却又让新进之人参与,即使守正也凶。一个“使”字关系到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安危。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地论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述说:师卦到了终点,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君发布命令,是要公正地评定功劳,赏赐必须与功劳相当,不可有差错。长子统率军队,以平定祸乱、安定百姓为功,所以能够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从所受封的对象说,称为国;从所建立的根基说,称为家。开国,是拓展疆土;承家,是使德业世代相承。坤为地、为方,有国家的象;上六变动后体为艮,艮为门阙,有家室的象。损卦艮变为坤,所以称“无家”;师卦坤变为艮,所以称“承家”。大君有命,是从公正评定功劳来说;小人勿用,是说明出师选择将帅,开始时就必须谨慎。下卦一个阳爻、众多阴爻,象征小人,所以特意警戒不可任用小人。幸而取得成功,却难以不赏赐;若让小人开国承家,就必然扰乱国家,这难道是圣人治国养民的道理吗?“小人勿用”并不是到了师卦终点才开始不用。师中的吉祥必在任用长子,不能让弟子承当载尸之任,这在开始时就已经谨慎了。圣人的军队,开始时不让小人参与,所以最终能够公正评定功劳。【阙】氏说:师是使众人归正,以此取得成功;以公正作为出师的原则,以法纪作为成功的原则;“以律”所说的,都是师卦守正的丈人。小人在这种时候,哪里能够有功劳呢?

纪闻》曰:初六出师,而严其律;九二帅师,而得其人。戒六三之舆尸,而一其令;审六四之左次,而重其进。去天下之害,而不自为害;奉天之辞,而不自为辞。此皆六五之君,得兴师之道,操任将之法。至上六而功成,治定,师之道终焉。然宠命有功,非至正不为功;登用人才,非君子不为才。致其忧于甚喜之后,吝其用于博用之初,然后功成而无后患。六爻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载。虽后世兵书之繁,不如《师卦》六爻之略。初师之始,故曰「师出以律」;上师之终,故曰「开国承家,师之次序然也」。四之无咎,不如二之吉;三之凶,又不如四之无咎。自卦辞至三、四无咎,皆恐惧重民之意。初六爻象防按九家易坎为律在师之初故曰师出以律师主人和失律则不和矣《周礼》太师执同律以听军声宫则军和士卒同心商则战胜士卒强角则军扰多变失士心徴则将急数怒军士劳羽则兵弱少威明坎方黄钟之本故云然也若必谓纪律云者抑末矣九二爻,项氏曰:「在师中者,明其为将也。吉者,战胜也。无咎者,民之无怨。王三锡命,君宠之也。爻辞本是三事,小象特交错其文,使互相解释,以畅未尽之意。言在师中,言以其承天之宠,是以锡命。解在师之吉也。吉,王三锡命,以其能懐万邦,是以无咎。解锡命之蕃也。是明二所以胜,非已之功,以与五相应,得君宠也。五之锡二,非喜其能胜,以二用中徳,众隂从之,赏其能懐吾民也。将而知此,则无恃功之心。君而知此,则不赏残民之将。圣人着此,以为后世君臣之法。师自五之二,歴三位,故为三锡。犹比自二至五为三驱也。二卦反对,故各以主爻言之。九二象辞,葢与彖辞互相▯明。彖之刚中而应,即爻之在师中吉,承天宠也。彖之行险而顺,毒天下而民从之,即象之懐万邦也。九二为将,上得君心,下得民心,如此古之人,惟伊吕足以当之。汤必求元圣,武王必得仁人,庻知此义矣。」六三爻,项氏曰:「令出于一,其师坚。令出于二,其师瑕。六三以柔懦之资,而居九二贤将之上,才腐而士不服,令亵而下不承,则是众为将也。不惟令出于二而已,主之者众,动有所制,尚何功之有。或者疑辞,六三体坎加忧,故多疑。言用人不一也。」比▯【坤下坎上】纪闻》曰:一阳之卦,得位者,师、比而已。得君位者为比,得臣位者为师。比所以次师者,言众虽听命于将帅,而心当亲辅于君也。赵汝楳曰:「凡卦六爻,贵于正应,其近而相得,亦有不应者。惟比,不论应否,而专以比五为义。」徐之祥曰:「彖言五隂比一阳,象言一阳比五隂,以互相▯比之义尽矣。」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述曰:卦惟阳贵,以一阳为众隂所亲辅,故曰比。比即吉也。质卿曰:万物相附,则生生;民无主则乱。民之不能不比于君,臣之不能不比于主,理也,亦势也。故比即吉。比之所以为比,全在九五。一爻初筮得坤,纯隂民象也;再筮得坎,一阳在中位乎天徳,体元居贞,同天不息,于以长人,于以作君,当天下之归而无咎也。不宁方来,后夫且凶。民之比之,岂有外哉?自非然者,君位惟艰,民心易离,而比之难矣。故再筮乃得之也。五位天徳,而在坎中,至险莫如君位也。不宁者,坎险为劳卦;后夫凶,亦坎险之义。此卦五隂一阳,有五家为比之象。象防比之初筮下卦得坤,再筮上卦得坎。坎阳在内,刚中为成卦之主,所谓元永贞者,故无咎。厚斋冯氏曰:萃比下同体坤,萃四有分权势,故元永贞于五。言比下无分权者,故元永贞于彖言也。王应麟曰:防之刚中,阳在下卦,初筮得之也。比之刚中,阳在上卦,再筮乃得之也。故防曰初筮,而比曰原筮。原者,依原如初之意。原筮言必如初之勤,而常自观察也。防之筮问之人者也,不一则不专。比之筮问其在我者也,不再则不审。孔疏:比所以得吉,由此者人来相辅助也。谓众隂顺从九五也。敬仲曰:人相比辅,何为乎不吉?下情顺从,何为乎不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九五刚健中正,天徳也,所谓元也。永贞则此徳之常存而不息耳。纯天之徳,便是体仁长人之君,所以能比天下。如成汤子惠困穷,元也,而犹栗栗危惧,永贞也。所以有来苏之望,徯后之归。

译《纪闻》说:初六出兵,便严明军纪;九二统率军队,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告诫六三不要出现舆尸之败,并使号令统一;审察六四退处左次的情形,同时重视继续进兵。除去天下的祸害,却不使自己反成为祸害;奉行上天的诏命,却不把自己的意志冒充天命。这些都是六五之君所应有的,说明了兴师用兵的道理和任用将领的方法。到了上六,功业完成,治理安定,师卦所说的用兵之道也就结束了。然而,宠命是用来赏有功之人的,若不是合乎至正之道,便不能算有功;登用人才,若不是君子,便不能算人才。应当在极度喜悦之后仍保持忧患意识,在广泛任用之初谨慎对待任用之事,这样功业完成后才没有后患。六爻把出师、驻军、统兵、任将,以及奉天命讨伐罪人、回师和颁赏等事都记载无遗。即使后世兵书繁多,也不如《师卦》六爻所概括的简要。初爻是出师的开始,所以说“师出以律”;上爻是用兵的终结,所以说“开国承家”,师道的次序就是这样。六四的无咎不如六二的吉,六三的凶又不如六四的无咎。从卦辞直到六三、六四说无咎,都是害怕战争、重视百姓的意思。初六爻象的注按《九家易》说:坎为律,处在师卦的开始,所以说“师出以律”。师道以和为主,失去纪律就不能和谐。《周礼》说太师执掌同律,用来听察军中的声音:宫声调和,表示军队和谐、士卒同心;商声响亮,表示作战胜利、士卒强健;角声杂乱,表示军中扰乱、变化很多,失去士卒之心;徵声急促,表示将领急躁多怒,军士疲劳;羽声低弱,表示兵力衰弱、威势不足。坎方以黄钟为本,所以这样说。如果一定把它解释成通常所说的纪律,那就只触及末节了。九二爻,项氏说:“处在军队之中,是说明他确实是将领。‘吉’,是说作战胜利;‘无咎’,是说百姓没有怨恨;‘王三锡命’,是说君王宠信他。爻辞本来包含三件事,小象特意交错其文,使它们互相解释,以畅达尚未说尽的意思。说‘在师中’,是说因为承受上天的宠命,所以得到赐命;这是解释在军中的吉。‘吉,王三锡命’,是说因为能够安抚万邦,所以没有咎;这是解释赐命之多。由此可见,九二获胜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因为与六五相应,得到君王的宠信。六五赐给九二,并不是只喜爱他能够取胜,而是因为九二具有中正之德,众阴都归附他,赏的是他能够安抚我们的百姓。将领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有恃功自傲之心;君王知道这一点,就不会奖赏残害百姓的将领。圣人写下这些,是作为后世君臣的法则。师卦从五到二,经过三个位次,所以说‘三锡’;犹如比卦从二到五,称为‘三驱’。两卦互为反对卦,所以各自都以主爻来说明。九二的象辞,大概与彖辞互相发明:彖辞所说的刚健居中而有应,就是爻辞所说的‘在师中吉,承天宠也’;彖辞所说的行于险而能顺从、使天下受其劳苦而百姓归附,就是象辞所说的安抚万邦。九二作为将领,上能得到君心,下能得到民心,古人中只有伊尹、吕尚足以当之。” 汤一定要寻求大圣人,武王一定要得到仁人,这样才稍微懂得这个道理。六三爻,项氏说:“号令出于一人,军队就坚固;号令出于两人,军队就有缺陷。六三以柔弱的资质,居于九二贤将之上,才能腐弱而士卒不服,号令轻慢而下属不奉行,这就成了众人各自为将。不仅是号令出于两处而已,主持的人太多,行动处处受制,还能有什么功劳?六三使用疑惑的措辞,是因为六三的卦体为坎而加重忧虑,所以多疑。这说明任用人不能不专一。” 比卦▯【坤下坎上】《纪闻》说:一阳卦中,阳爻得其位的只有师、比两卦。得到君位的是比卦,得到臣位的是师卦。比卦排在师卦之后,是说众人虽然听命于将帅,但内心应当亲近、辅佐君主。赵汝楳说:“凡是六爻的卦,都以正应为贵;即使相近而彼此相得,也有不相应的。只有比卦不论是否相应,专以亲比六五为义。” 徐之祥说:“彖辞说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象辞说一个阳爻亲比五个阴爻,彼此发明,亲比的意义就完全了。” 比卦,吉。重新占筮,得知具有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没有咎害。不安宁的各方都会前来归附,最后才来的人有凶祸。彖辞说:比卦是吉的。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上位者。重新占筮,得知具有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没有咎害,是因为九五刚健居中。不安宁的各方前来,是因为上下彼此相应。最后才来的人有凶,是因为他的道路已经穷尽。述说:卦中只有阳爻尊贵,九五这一阳爻受到众阴亲近、辅佐,所以叫作“比”。比本身就是吉。质卿说:万物彼此依附,才能生生不息;百姓没有主宰就会混乱。百姓不能不亲比君主,臣子不能不亲比君主,这是道理,也是形势,所以比就是吉。比卦所以成为比,全在九五。一筮得到坤卦,纯阴,是百姓之象;再筮得到坎卦,一阳居于中位,合乎天德,体守元大而居于正位,与天一样不息,因此能够长养人民、成为君主,承受天下归附而无咎。不安宁的各方前来,最后才来的人有凶。百姓亲比君主,哪里会有外部限制呢?若不是这样,君位艰难,民心容易离散,亲比就困难了,所以必须再筮才能得到此卦。九五处天德之位,却在坎中,没有什么比君位更险了。不安宁,是坎险使人劳苦的意思;最后才来的人有凶,也是坎险的意思。此卦五阴一阳,有五家相亲比的象。” 象辞的注按:比卦初筮,下卦得到坤;再筮,上卦得到坎。坎阳在内,刚健居中,是成卦的主爻,也就是所谓元大、长久、守正,所以无咎。厚斋冯氏说:萃卦、比卦下体都为坤,萃卦九四有分割权势之意,所以“元永贞”说在九五;比卦下体没有分割权势之象,所以“元永贞”在彖辞中说。王应麟说:师卦的刚中,阳在下卦,初筮就得到它;比卦的刚中,阳在上卦,再筮才得到它,所以师卦说“初筮”,比卦说“原筮”。“原”是依照原来、如同初次的意思。“原筮”是说必须像初次占筮那样勤勉,并且常常自我省察。师卦的占筮,是询问别人;不止一次就不能专一。比卦的占筮,是询问自己所处的情形;不再占一次就不能审慎。” 孔颖达说:比卦之所以得到吉,是因为有人前来彼此辅助,也就是众阴顺从九五。敬仲说:人与人彼此亲比、辅佐,为什么会不吉?下情顺从,为什么会不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九五刚健中正,是天德,也就是所谓的元。永贞,就是使这种德性长久存在而不止息。纯粹的天德,就是体仁而长养人民的君主,因此能够亲比天下。如成汤惠及困穷,是元;但仍然战战兢兢、心怀危惧,是永贞。所以才有百姓盼望他来拯救、等待贤君归来的希望。

吴因之曰:「刚是性体,坚刚强毅,阳主生,隂主杀,隂多躁动而无操,刚多沉毅而有守。隂柔者所向常在私邪一边,阳刚者所向常在公正一边。中是养得十分纯粹,人只是一个养得不能纯,便千病百痛并见杂出,残忍间断、私邪一时都有。才养得纯一了,百当自无三者之杂。葢元、永、贞总是天理条件,残忍间断、私邪总是人欲之条件。中者,天理之极致也,其为元、永、贞无疑。」干寳曰:「天下归徳,不惟一方,故曰『不宁方来』。来者五为卦主,故内辞下指下四隂,上指五,四隂比五,五比其众,乃上下应也。上六为后夫,不得言应矣。后夫上六,后于九五之象也。」敬仲曰:「有元永贞之徳,则不宁者皆以方来,其独后而不服者凶矣。神之所共恶,彼有道而我不服之,是违道也;众咸服乎彼,而我独不服,是违众也。违众反道,是谓之道穷。」吴因之曰:「来者自来,后者自后,吾惟问『我之可比不可比』,『彼之来比,不来比』,吾不问也。此固王者大公之道,而为九五之显比者也。」后夫虽自取凶,然圣人岂漠然置之度外?元永贞之徳,当必因此又检防一番。但毕竟自省无愧,当正法耳。纪闻》曰:上亲下则下有归,下亲上则上有与。有归则不离,有与则不孤。商以离心亡,周以同心昌。故曰:比吉。太公避纣以待文王,曰:「吾闻其善养老。」马援舍陇而归汉,曰:「当今非特君择臣,臣亦择君。」故曰:原筮元,永贞无咎。郦生说田横以天下后服者先亡,故曰:后夫凶。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述曰:物之相比,莫过地与水。何晏云:「水性润下,今在地上,更相浸润,此比之义也。」象防制民,五家为比,建万国之原也。理斋曰:「先王封建之国,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不能五十里之殊,相制相继以相聫属。建国愈众,民愈不疏逺矣。亲侯者,所以亲民也。廵狩述职,上下相亲,如水地相比而无间然也。」王注:「万国以比,建诸侯以比亲。」吴因之曰:「建国亲侯,所以比于天下而无间。诸侯体吾之意,各为尽心于所属之国。其意专,其情一。凡补耕助敛,救死扶伤,吊灾问苦,当纤悉委曲,无所不至。而吾徳意之流贯于天下,眞如循手至足,呼吸皆应,不隔形骸。视水比地,何异之有?建侯矣,而无以亲之,则吾与诸侯先自间隔,如吴越人,漠然其不相亲。彼又安能曲体吾意,而悉心尽意以深入于天下?元永贞所以比天下之大本,建万国亲诸侯所以比天下之大权,显比无私所以比天下之大道。」质卿曰:「地中有水,水藏乎地中而不可见也;地上有水,水行乎地上而有可覩也。圣人法地中之水,藏天下于天下,得容民畜众之道焉;圣人法地上之水,以天下治天下,得建国亲侯之道焉。」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述曰:「王注处比之,始为比之首者也。夫以不信为比之首,则祸莫大焉。故必有孚,比之乃得免于比之咎。处比之首,应不在一心无私繋着信,立诚盈溢乎质素之器,则物皆归向。应者岂一道而来?故必有他吉也。」吴因之曰:「终来有他吉,只是论有孚感动君之常理,如此他字正从有孚生。来有孚者,自眞诚体国之外,更分一念不得,才是谓盈缶。在初虽无他心,在理必有他吉也。」相比之道,惟初为得。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惟比之初有之,失初则否。象辞二有孚,皆略之不举,所重在初。惟能有孚,本原好,根基定,则能至盈缶而有他吉。象防初有孚,比之比二也。以隂比隂,宜若有咎,在比昵之世,与卦主逺近,与二比而二则有孚于五者也。故初六比之为无咎,然不独无咎而已。九五之孚,既盈于六二之缶,必且自二而及初矣。初与五本非正应,而得其吉,故曰有他吉。坎卦五为有孚,坎之所以为水者,盈缶犹言贯盈,在五比二因可通五也。虞翻曰:坤器为缶,坎水流坤,坤初动成屯,屯者盈也,故盈缶。江夏刘绩指初比四,相信四牵初比五,言似而非比,以昵近为义,四则称应不为比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述曰:内,内卦也。六二居内,处中,上应九五,当阳之主,虽杂处羣隂之间,而柔顺正位,克配阳徳,隂阳正合,自有声应气求之理,故曰「比之自内」,得亲比之正道,曰「贞吉」。卦惟五阳当尊,有无永贞之王,自有六二正应之辅。二在内卦之中,为贞静之体,其正应不求而合,不介而亲,如伊尹以道要汤,然故曰不自失也。纪闻》曰:比之自内,如舜因尧之求而起,自歴山以相尧;伊尹因汤之聘而起,自莘野以相汤;傅説因髙宗之求而起,自岩穴以相髙宗。其身不出待聘者也,外则其身出而杖策来从也。

译吴因之说:“刚,是性情和本体,坚刚强毅;阳主生,阴主杀。阴多躁动而没有操守,刚多沉毅而有所守持。阴柔之人,所趋向的常在私邪一边;阳刚之人,所趋向的常在公正一边。‘中’是培养到十分纯粹。人只要培养得不纯,千病百痛便会混杂出现,残忍、间断、私邪一时都可能有。只要培养得纯一,百种行为自然不会有这三种杂质。元、永、贞总是天理的条件;残忍、间断、私邪总是人欲的条件。中,是天理的极致,因此它成为元、永、贞,是毫无疑问的。” 干宝说:“天下归附于德,不只来自一个方向,所以说‘不宁方来’。前来者是九五,为本卦主爻,因此卦辞的内辞向下指下四阴爻,向上指九五;四个阴爻亲比九五,九五亲比众阴,这就是上下相应。上六是最后才来的人,不能说它与九五相应。所谓后夫,就是上六在九五之后才来的象。”敬仲说:“具有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那么不安宁的人都会各自前来;唯独最后才来而不服从的人有凶。神明共同厌恶的事,他有道而我不服从,是违背道;众人都服从他而我独不服,是违背众人。违背众人又反对正道,就叫作道路穷尽。” 吴因之说:“前来的人自己前来,迟来的人自己迟来;我只问‘我是否可以亲比’、‘对方是否前来与我亲比’,并不去问他人。这本来就是王者大公的道路,也是九五公开亲比天下的道理。” 最后才来的人虽然是自己招致凶祸,但圣人难道会漠然置之、不加考虑吗?具有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必然还会因此再加以检点防范一番。不过归根到底仍要自我反省而无愧,才可以依法处置。《纪闻》说:上位者亲近下位者,下位者就有所归附;下位者亲近上位者,上位者就有所助力。有所归附便不会离散,有所助力便不会孤立。商朝因人心离散而灭亡,周朝因人心同一而兴盛,所以说“比,吉”。太公躲避纣王以等待文王,说:“我听说他善于养老。”马援舍弃陇地而归附汉朝,说:“如今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郦食其劝说田横,指出天下最后归服的人会先灭亡,所以说“后夫凶”。象辞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由此制定建立万国的制度,亲近诸侯。述说:万物彼此亲比,没有超过地与水的。何晏说:“水性润下,如今水在地上,彼此浸润,这就是比的意义。”象辞所说的治理百姓,五家组成一比,是建立万国的根本。理斋说:“先王分封的国家,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以及不足五十里的差别,彼此相制、相继,以相互联属。建立的国家越多,百姓就越不会疏远。亲近诸侯,是为了亲近百姓。天子巡狩、诸侯述职,使上下彼此亲近,如同水在地上与大地相亲而没有间隔。”王弼注说:“以万国相亲比,建立诸侯以使他们相亲。” 吴因之说:“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是为了使天下彼此亲比而没有间隔。诸侯体察我的心意,各自对所属国家尽心尽力,意志专一,感情一致。凡是补助耕作、帮助收获、救济将死者、扶助受伤者、慰问灾害、询问疾苦,都应当细致周到,无所不至。这样我的德意流贯天下,真如同由手传到脚,呼吸之间都能相应,没有形体隔阂。看水与地相亲比,有什么不同呢?建立诸侯而不能亲近他们,那么我和诸侯先自行隔绝,就像吴越之人,冷漠而不相亲。他们又怎能曲折体察我的心意,尽心尽意地深入天下?元、永、贞,是亲比天下的根本;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亲比天下的大权;公开亲比而没有私心,是亲比天下的大道。” 质卿说:“地中有水,水藏在地中而看不见;地上有水,水流行在地上而可以看见。圣人效法地中之水,把天下藏纳于天下之中,得到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方法;圣人效法地上之水,以天下治理天下,得到建立国家、亲近诸侯的方法。” 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没有咎害。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象辞说:比卦的初六,还会有别的吉祥。述说:王弼注说:处在亲比的开始,是亲比的首位。如果以不诚信作为亲比的开端,灾祸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必须有诚信,亲比才能免除亲比的咎害。处在亲比的首位,应当心志专一、没有私心牵系,诚信确立并充满朴素的器具,那么万物都会归附。前来相应的难道只有一条道路吗?所以必然还有别的吉祥。” 吴因之说:“‘终来有他吉’,只是说明诚信感动君主的常理,所以‘他’字正是从‘有孚’生出。前来而有诚信,除了以真诚体恤国家之外,不能再分出一点别的念头,这才叫作诚信充满瓦缶。初六虽然没有别的心思,按道理却必然有别的吉祥。” 彼此亲比的道理,只有初六最为适当。比卦初六说有别的吉祥,只有初位能够如此;失去初位就不行。象辞中两次出现“有孚”,都略去不说,所着重的是初位。只有能够诚信,根本才好、基础才稳固,才能达到诚信充满瓦缶而有别的吉祥。象辞所说的初六有诚信,是比卦六二亲比九五的意思。阴与阴相亲,似乎应该有咎;但在亲比相近的时代,六初与卦主有远近之别,六初亲比六二,而六二对九五有诚信。因此初六亲比没有咎害,但不只是没有咎害而已。九五的诚信既然充满六二的瓦缶,也必然由六二波及初六。初六与九五本来不是正应,却得到吉祥,所以说“有他吉”。坎卦九五为有诚信,坎之所以成为水,充满瓦缶犹如贯通而盈满;比卦六二因而可以通于九五。虞翻说:坤为器,称为缶;坎水流入坤,坤初爻发动而成屯,屯有盈满之意,所以说“盈缶”。江夏刘绩认为初六亲比六四,六四牵引初六亲比九五;这种说法似乎相近,却不是比义,因为六四以亲近为义,而应当称为相应,不应称为亲比。” 六二,从内卦亲比,守正则吉。象辞说:从内卦亲比,不会自行失去正道。述说:内,就是内卦。六二居于内卦之中,处在中位,上应九五这个阳爻之主。虽然杂处在群阴之间,却以柔顺居正位,能够配合阳德,阴阳正当相合,自然有声气相应、同类相求的道理,所以说“从内卦亲比”,得到亲比的正道,因而说“守正则吉”。卦中只有九五的阳爻处在尊位,有一个具有长久守正之德的君王,自然有六二作为正应来辅佐。六二在内卦之中,是守正安静的体质;它的正应不必求取便自然相合,不须媒介便自然亲近,如同伊尹以道义求见商汤,所以说“不自失”。《纪闻》说:从内卦亲比,就像舜因尧的求访而出仕,从历山出来辅佐尧;伊尹因商汤的聘请而出仕,从莘野出来辅佐商汤;傅说因高宗的求访而出仕,从岩穴中出来辅佐高宗。他们自身并未主动出外,只是等待聘用;对方一旦来求,他们便出仕,执策而来归附。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述曰:比二、四皆隂,而内比外比皆吉,以其承阳、应阳故也。三亦隂柔,不中不正,即为比之匪人之象。夫阳明刚正者,比于隂而能自拔,与隂应而能相济。六三近则昵而已矣。然则匪人之伤,得非三之所自为乎?王注:四自外比,二为五应,近不相得,逺则无应,所与比者皆非已亲,故曰比之匪人。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述曰:六四以隂居隂,履得其位,不内应初,而外比九五,故曰「外比之贞,吉」。卦惟一阳刚而中正,下伏羣隂,称贤焉。六四舍其私党,外比于贤,以柔而比刚,以不中而比中,得比道矣。而五又居四之上,故曰「以从上也」。夫六四舍内比外,与六二自内不求于外,皆曰「贞吉」。两爻以柔居柔,皆惧其不能固也。正已而不求于人,与割所爱而从贤,斯二者非有贞固之徳,皆不足以守之,故得正而吉。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述曰:阳刚中正,凡卦九在五位皆然,而莫盛于比。当比之世,众隂皆伏,九独居尊,上下无阳以分其民,圣作物覩之象也。阳明为显,比王中心无为,显然以元永贞之徳亲比天下,如太阳中天,普物照临,而来者后者皆无容心也。其象为王者之田,所用者三驱,所失者前禽,而邑人亦不诫,吉可知矣。三驱者,立四表而三作三坐,王者之田之法也。以法从事而不必于得,王者之田之心也。邑人不诫,众着于好生之仁也。使邑人不喻上意,有惟恐失之之心,则禽无遗类,其仁不广矣,未可以吉言也。惟不尽物而聼其去,故为王者之畋;不诫人而人自知,故为王者之比。象防前禽,初也。五虽周而不比,然初本不与五接,显比之主亦不以为心也。虞翻曰:驱下三隂不及于初,故失前禽是也。坤为邑人,诫期约也。舍逆谓驱逆在表外者,即初也。诸家以前禽即为后夫,而指上六,上在五后,对五故可言后,自五而可言前禽乎?程传:「显比所以吉者,以其所居之位得正中也。处正中之地,乃由正中之道也。比以不偏为善,故云正中。凡言正中者,其处正得中也。舍逆取顺,以向背而言,谓去者为逆,来者为顺,故所失者前去之禽也。言来者抚之,去者不追也。使中,谁使之?由上之徳使不偏也。」蔡汝柟曰:「邑者,天子之私邑,近君而多怙者也。不诫而知失前禽,上有以使之矣。」程子所谓「天则不言而信者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述曰:比之初六,比之有首者也,故终来有他吉。上六隂柔居五之后,不能率先以比五者也,故有无首之象,即所谓「后夫凶也」。卜子夏曰:「无诚于附道,穷而比戮,斯及矣,何终哉?」凡比之道,有始则有终,无始则无终。象防比卦,五隂下四隂,皆顺从一阳,惟上居卦外而不内向,上体不完,犹人无首之象,凶也。小畜▯【干下巽上】仲虎曰:「自干而下,屯、防、需、讼、师、比,皆三男阳卦用事,至此方见巽之一隂用事,而以小畜名尊阳也。」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述曰:内卦干,干力健。巽之一隂为卦主,其力本柔,以柔畜刚,畜之者小也。隂本小,故名为小畜。所畜者小,而阳自亨。其象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干为天,巽隂上乎干,故象密云。阳多隂少,其畜不固,故象不雨。项氏曰:畜阳者四,畜之主也。四本象风,以其互兑,而在天上,故谓之云。兑正西,故为西郊。至西而遇巽风,故为不雨。主四言之,故为自我。汝吉曰:畜蕴也,止也。上经主乾卦,贞干干大徳而主隂,名小畜,何也?卦阳画五而六四一隂,一者贵也,柔得时得位于外,主畜上下之阳,胥应焉,为所畜也。卦名小畜,而阳犹亨,葢干健也,健体必上升者,非巽所能畜也。四虽成卦之主,而九五刚中用事于上下,援同徳上升之志得行,阳之所以亨也。其象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密云者,方畜之势也。畜不能固,阳之气犹尚往,而隂之施未得行,小畜之不能大有为,犹西郊之云不能成雨也。彭山曰:西郊隂方,但取隂义,非谓阳倡则隂和而成雨,隂倡则阳不和而不成雨也。云葢有西方兴而雨者,此文王自谓可以意防。朱子曰:「小畜亨」,是说阳縁隂,畜他不住,故阳得自亨。横渠言:「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凡言亨,皆是说阳亨。字便是「下面刚中而志行,乃亨」。

译六三,亲比于不正当的人。象辞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不是很可悲吗?述说:六二、六四都是阴爻,向内亲比、向外亲比都吉,是因为它们承接阳爻、应合阳爻。六三也是阴柔之爻,但不中不正,便成为亲比于不正当之人的象。阳明刚正的人,亲近阴柔而能自我拔出,与阴相应而能彼此补济。六三却只是因亲近而过于狎昵。这样看来,亲比于不正当人的伤害,难道不是六三自己造成的吗?王弼注说:六四从外卦亲比,六二作为九五的应爻;六三近处没有相得者,远处又没有应爻,所亲比的都不是与自己真正亲近的人,所以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 六四,从外卦亲比,守正则吉。象辞说:从外亲比贤者,以此来顺从上位。述说:六四以阴居阴,所处正得其位;不向内应初六,而向外亲比九五,所以说“从外亲比,守正则吉”。卦中只有一个阳爻刚健而中正,下面伏着群阴,因此称为贤者。六四舍弃自己的私党,从外亲比贤者,以柔亲比刚,以不中亲比中正,得到了亲比之道。九五又居于六四之上,所以说“以此来顺从上位”。六四舍内亲而向外亲比,六二从内亲比而不向外求,都说“守正则吉”。两爻都以柔居柔,都是担心自己不能坚定。端正自己而不求取他人,割舍所爱而顺从贤者,这两件事若没有守正坚定的德行,都不足以坚持;只有得正而且坚定,才会吉。” 九五,公开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田猎方法,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吉。象辞说:公开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而居中。舍弃逆者而取顺者,所以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是因为上位者使他们守中。述说:阳爻刚健中正,凡是卦中的九爻居五位都如此,但没有比卦更盛大的。当亲比之时,众阴都伏从,唯有九五独居尊位,上下没有别的阳爻来分取他的百姓,这是圣人出现、万物仰观的象。阳明为显,亲比之王内心无为,明显以元大、长久、守正的德性亲比天下,如太阳居中天普照万物;前来者和后来者都不存偏私之心。其象如王者田猎,用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而邑中之人也不加戒备,吉自然可知。三驱,是树立四面边界而只驱赶三面两次进退,这是王者田猎的制度。依制度行事而不执意一定要有所收获,是王者田猎的用心。邑中之人不加戒备,说明众人都体现了好生之仁。若邑中之人不明白上意,怀有唯恐失去禽兽的心,那么禽兽必无遗类,仁德就不广大,不能说是吉。正因为不穷尽捕取万物,听任它们离去,所以是王者的田猎;不去告诫百姓,百姓却自然明白,所以是王者的亲比。象辞所说的前面禽兽,是指初六。九五虽周遍亲比天下而没有亲比初六,但初六本来没有与九五接近,公开亲比的九五也不把它放在心上。虞翻说:驱赶下方三个阴爻,却没有驱赶初六,所以说放走前面的禽兽。坤为邑人,“诫”是戒约。舍弃逆者,是说把逆向驱赶、处在边界外的初六舍弃。” 各家都把前面的禽兽解释为最后才来的上六,并指向上六;上六在九五之后,所以可以说是“后”。但从九五的角度,怎么能说上六是前面的禽兽呢?《程氏易传》说:“公开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而居中。处在正中的位置,才会走正中的道路。亲比以不偏为善,所以说正中。凡说正中,都是说位置正而且居中。舍弃逆者而取顺者,是从背离与归附来说的:离去的叫逆,前来的叫顺,所以放走的是向前离去的禽兽。意思是前来的人便安抚他,离去的人不追赶他。是谁使邑中之人如此?是上位者的德行使他们不偏。”蔡汝柟说:“邑,是天子的私邑,靠近君主而且多有所依恃。邑人不加戒备却知道放走前面的禽兽,是因为上位者有所教化使他们如此。”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天道不言而使人信服’。” 上六,亲比却没有首倡之功,有凶。象辞说:亲比却没有首倡之功,便没有可以善终的地方。述说:比卦初六,是亲比而有首倡之功,所以最终有别的吉祥。上六阴柔,居于九五之后,不能率先亲比九五,所以有没有首倡之功的象,也就是所谓“最后才来的人有凶”。卜子夏说:“没有诚信地依附正道,困穷之后只会与人相亲而受辱,灾祸就会及身;这样怎么能够善终呢?”凡是亲比之道,有开始才有结束;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象辞所说的比卦,五个阴爻中下面四个都顺从一个阳爻,只有上六居在卦外而不向内,上体不完整,犹如人没有头的象,所以有凶。小畜卦▯【乾下巽上】仲虎说:“从乾卦往下,屯、防、需、讼、师、比,都是三个阳性的男性卦发挥作用;到了这里,才见巽这一阴爻发挥作用,并以‘小畜’命名,以尊崇阳爻。” 小畜卦亨通,云层密集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彖辞说:小畜,是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刚健而能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云层密集却不下雨,是阳气还在向上运行;从我方西郊而来,是阴爻的施行还没有实现。述说:内卦为乾,乾的力量刚健。巽的一阴爻是本卦主爻,它的力量本来柔弱,以柔来畜止刚,畜止者小,所以叫小畜。所畜止的力量小,而阳气自然亨通。其象是云层密集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乾为天,巽阴在乾上,所以象征密云。阳多阴少,阴的畜止不牢固,所以象征不下雨。项氏说:畜止阳爻的是六四,是畜止的主爻。六四本象为风,因为互卦为兑,又处在天上,所以称为云。兑为正西,所以象征西郊。到西郊遇到巽风,所以成为不下雨。以六四为主爻来说,所以说‘从我方’。” 汝吉说:畜,是蕴藏,也是止住。上经以乾卦为主,乾以刚健大德为本,而本卦以阴爻为主,为什么叫小畜?卦中有五个阳画,六四为一个阴爻;一阴是尊贵的,它在外卦得时得位,主持畜止上下的阳爻,而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成为它所畜止的对象。卦名虽为小畜,阳气仍然亨通,因为乾体刚健,刚健之体必然上升,不是巽所能完全畜止的。六四虽是成卦的主爻,但九五刚健居中,作用于上下;它援助同德阳爻上升的志向得以实现,这就是阳气所以亨通的原因。其象是密云不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密云,是正在形成畜止之势。畜止不能牢固,阳气仍然向上运行,阴爻的施行还不能实现;小畜不能大有作为,就像西郊的云不能形成雨。彭山说:西郊是阴的方位,只取阴的意义,并不是说阳倡导阴便和而成雨、阴倡导阳便不和而不成雨。云也有从西方兴起而下雨的情况,本文是文王自称,或许可以这样理解。” 朱子说:“小畜亨”,是说阳气被阴气牵制,却不能被阴气完全畜止,所以阳气得以自行亨通。横渠说:“《易》是替君子谋划的,不是替小人谋划的。”凡是说“亨”,都是说阳气亨通。“亨”字的意义,正是“下面刚中而志行,于是亨通”。

陆伯载曰:「小畜何以言亨也?小畜之卦,以隂畜阳,阳之处已固,自有道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未甞为之陨获也,故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阳气尚往,施岂能行?小畜象也。施与畜,正相反。」张中溪曰:「彖既言志行,而又言施未行,何哉?葢志行者,指二五两阳而言,谓阳以得行为亨也。施未行者,主六四一隂而言,谓其未能畜阳而成雨也。」王注: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谓六四也。成卦之义,在此爻也。体无二隂以分其权,故上下应之也。既得其位而上下应之,三不能陵,小畜之义也。小畜之势,足为密云,乃自我西郊,未足为雨也。何由知未能为雨?未能为雨者,阳上薄隂,隂能固之,然后蒸而为雨。今不能制初九之复道,固九二之牵复,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也。下方尚往施,岂得行?故密云而不能为雨,尚往故也。吴因之曰:「密云不雨,二句是从亨上看出。言君子犹可以得亨,则是隂之畜未极而施未行。若其畜已极,其施既行,君子方惧,何亨之有?此卦辞,其辞则幸之之辞,其意则全是危之之意。畜极而成,势有必至,特目下未耳。」畜之浅处,如否,如小过;畜之深处,如剥,如明夷。若更进一步,则坤之龙战是也。仲虎曰:「小过六五爻辞与小畜彖辞同。文王之意,谓一隂畜乎五阳,隂有所不及,不能成雨也。周公之意,谓四隂过乎二阳,阳有所不及,亦不能成雨也。隂不及,不许小者之畜;阳不及,不许小者之过。《易》固为尊阳作也。本义以为文王之事,何也?下畜上,小畜大,正为文王与纣之事,但能用柔巽之道以止畜其恶,然不能大有所为。文王观象而适有防于心,故以其所遭者而言之。」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述曰:九家《易》曰:「风者,天之命令也。」今行天上,则是令未下行,畜而未下,小畜之义也。君子以懿文徳,文徳命令之本也。不内懿徳而文其言,末矣。《诗》曰:「辞之辑矣,辞之怿矣。」非内有章美之畜而能出之乎?隂阳相错,而后文生焉。徳文之根柢于中者,以干之体合巽之柔,炳然文徳,条理中通,极其粹美,故谓之懿也。汝吉曰:巽象命令,首见经,故原本于徳焉。风行天上,▯上经,象内懿文徳;天下有风,▯下经,象命诰四方。重巽随风,象申命行事。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述曰:干体初爻复之义也。阳刚本在上之物,志欲上进,而为隂所畜,一阳初动得正,前逺于隂,动于下而升于上,乃复其自道。四虽应,已不能距违,何咎之有?此所以吉也。初九以刚正,能复自道,曰何其咎?无咎之甚明也。象曰:其义吉也。如九三之不能正,安得吉?仲虎曰:卦言畜,取止之义;爻言复,取进之义。爻与卦不可一例观也。葢在下而畜于隂,势也;其不为所畜而复于上者,理也。况于初以阳居阳,虽与四隂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其进,复于上乃当然之理,何咎之有?其义当吉也。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述曰:「彭山曰:牵复,以一阳之初复者,牵连而进也。九二,阳刚得中,非隂柔之所能畜,亦吉道也。」孔疏:「九二牵连而复,在下卦之中,以其得中于已,不自有失也。三则不中而自失矣。」象防初复,自道二牵复而进。初进则二之势益昌,葢一隂得位之时,喜阳复升,如此吴因之曰:「初二之守正虽同,然初难而二易。初与四合,其相入最易,却屹然自做主持,无所繋靠。二则非四之正应,有初之可因。故初曰:『何其咎』?二曰:『亦不自失,何其咎』?与他卦不同,此防然许可之意,亦不自失,则因彼许此之意。」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述曰:象防马融及诸儒,皆以干为车辐,依说文,陆氏作輹,与大畜辐同,车下防木也。輹指二舆三,自谓也。九三阳刚不中,密比于四,虽不畜而情有所眷。三往趣上,二下牵初,说辐之象。朱先生曰:隂阳相说为所系,畜不能自进,殆亦非也。三干为夫,四巽长女,妇象。初四正应为妻,初能自复而相絶,三以相比而遂妻之。然四上合志,离目不下视。三又阳性,不可终畜,而四体巽,虽志畜而性入,故多白眼而反目也。以妻乗夫而出在外,是何能正室者哉?舆乗以行者,象干之上进。舆脱辐,则轮毂无所枝柱,而舆不可行。象三欲复为四,所牵不得行也。三以刚居刚,四以柔居柔,皆当位,而两不相下。刚性躁暴,不能居忍,而争;柔性善入,能制刚而乗其上。故反目而不相得,曰不能正室,语自失也。

译陆伯载说:“小畜为什么说亨通?小畜之卦,以阴畜阳;阳所处的位置本来稳固,自有其道。刚健而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并没有因此受挫失意,所以亨通。云层密集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阳气还在向上运行,阴的施行怎么能够实现?这就是小畜的象。‘施’和‘畜’正好相反。” 张中溪说:“彖辞既说志向得以施行,又说施行尚未实现,这是为什么?因为‘志行’是指九二、九五两个阳爻,说阳气因得到施行而亨通;‘施未行’是指六四一个阴爻,说它还不能畜止阳气而形成雨。” 王弼注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都与它相应,说的是六四。成卦的意义,就在这个爻。卦体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割它的权力,所以上下都相应。既然得位而上下相应,六三便不能侵犯它,这就是小畜的意义。小畜的形势足以形成密云,但从我方西郊而来,还不足以形成雨。怎么知道还不能下雨?要形成雨,必须阳气向上迫近阴气,阴气能够牢固地蓄积阳气,然后蒸腾才会成为雨。如今六四不能制止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也不能牢固牵住九二使其返回;九三更因不能返回而显得低劣。下方阳气正要继续向上运行,阴的施行哪里能实现?所以只有密云而不能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 吴因之说:“‘密云不雨’两句,是从‘亨’推知的。既然君子还可以亨通,就说明阴的畜止还没有达到极点,阴的施行还没有实现。如果畜止已经达到极点、施行已经实现,君子正应当忧惧,哪里还有什么亨通?因此卦辞的措辞表面上是庆幸,意思实际上全是警戒。畜止达到极点并最终形成,势头是必然如此,只是眼下还没有达到。” 畜止较浅的,如否卦、小过卦;畜止较深的,如剥卦、明夷卦。如果再进一步,就是坤卦所说的龙战。仲虎说:“小过六五的爻辞与小畜的彖辞相同。文王的意思是,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阴爻有所不足,不能形成雨。周公的意思是,四个阴爻超过两个阳爻,阳爻有所不足,也不能形成雨。阴不足,不允许小者畜止;阳不足,不允许小者过越。《易》本来就是为尊崇阳而作的。《本义》认为这是文王的事情,为什么?下卦畜止上卦,小者畜止大者,正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只能使用柔顺谦巽的办法来止息、畜止纣的恶,却不能大有作为。文王观卦象而心中恰好有所感触,所以根据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来说明。” 象辞说:风行于天上,就是小畜卦;君子由此蓄养美好的文德。述说:《九家易》说:“风,是上天的命令。”如今风运行在天上,说明命令还没有向下施行,受到畜止而未能下达,这就是小畜的意义。君子因此蓄养美好的文德,因为文德是命令的根本。如果内在不蓄养美德,只在言辞上文饰,那就只是末节。《诗经》说:“言辞和谐,言辞愉悦。”如果内在没有积蓄章美的德性,怎么能够流露出来?阴阳相互交错,然后文采才产生。德性之文根植于内,以乾的本体合巽的柔顺,形成光明灿然的文德,条理贯通而极其纯美,所以称为懿德。汝吉说:巽象征命令,这是经文首次出现,所以追溯命令的根本在于德。风行天上,属于上经,象征内在蓄养文德;天下有风,属于下经,象征发布命令、告诫四方;重巽随风,象征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 初九,从自己的道路返回,有什么咎害呢?吉。象辞说:从自己的道路返回,按其道理应当吉。述说:乾体的初爻有返回之义。阳刚本来是向上之物,志向想要上进,却受到阴爻畜止;初九一阳发动而得正,前面远离阴爻,在下方发动而向上升,于是返回自己的道路。六四虽与它相应,却已经不能阻挡它,有什么咎害呢?这就是吉的原因。初九刚健而居正,能够返回自己的道路,所以说“有什么咎害呢”,是极其明确地说没有咎害。象辞说“按其道理应当吉”。如九三不能居正,怎么能得到吉呢?仲虎说:卦辞说畜,取止住之义;爻辞说复,取前进之义,爻辞与卦辞不能一概而论。阳爻处在下方而被阴爻畜止,是形势;不被它畜止而返回上方,是道理。何况初九以阳居阳,虽然与六四为正应,却能够守正来端正自己的前进,返回上方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咎害呢?按这个道理应当吉。” 九二,受到牵连而返回,吉。象辞说:受到牵连而返回,处在中位,也没有自行失去正道。述说:彭山说:“牵复,是说初九一阳返回时,九二也受到牵连而一同前进。九二阳刚得中,不是阴柔所能畜止,也是一条吉祥之道。”孔颖达说:“九二受到牵连而返回,处在下卦中位;因为自身得中,所以没有自行失去正道。九三则不中,因此自行失道。” 象辞的注按: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九二受到牵连而前进。初九前进,则九二的势力更加昌盛。一个阴爻得位的时候,正是喜欢阳爻返回上升的时候。吴因之说:“初九、九二守正虽然相同,但初九艰难而九二容易。初九与六四为正应,彼此最容易相合,却坚定地自己作主,没有依附牵系。九二则不是六四的正应,又有初九可以凭借。所以初九说‘有什么咎害’,九二说‘也没有自行失道,哪里有咎害’。这与其他卦不同,是此卦许可、赞许的意思;‘也没有自行失道’,也是借由彼方的许可来说明此爻。” 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辞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内室。述说:象辞中马融及各儒者都认为乾为车辐,依据《说文》,陆氏作“輹”,与大畜卦的“辐”相同,是车下的木条。輹指九二,车指九三,是说九三自己。九三阳刚但不中,紧密亲近六四,虽然没有被完全畜止,感情上却有所眷恋。九三想向上返回,九二在下方牵连初九,于是有车轮脱辐之象。朱先生说:阴阳相互悦爱而有所牵系,使人不能自行前进,大概也不是这样。九三属乾,为丈夫;六四属巽,为长女,象征妇人。初六、六四为正应,初六能够自行返回而与六四断绝;九三因为与六四相近,便把六四当作妻子。然而六四向上与九五志向相合,像离卦之目一样不向下看九三。九三又具有阳的性质,不可能永远被畜止;六四体为巽,虽然志在畜止,性质却善于深入,因此常对九三斜眼相视而反目。以妻子压制丈夫并出现在外,哪里能够端正内室呢?” 车是乘坐着行走的,象征乾卦向上前进。车脱落了辐条,轮毂没有支撑,车就不能行走。象征九三想要返回而受到六四牵制,不能前进。九三以刚居刚,六四以柔居柔,都各得其位,却彼此不肯退让。刚性急躁暴烈,不能忍耐,所以争斗;柔性善于深入,能够制约刚而凌驾其上。因此彼此反目而不能相得,说“不能端正内室”,是说自己失去了正道。”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述曰:有孚,孚五也。一柔独立,以畜羣刚,柔必不敌,何能无伤?以其巽主位正,体虚有孚于五。五阳同徳,志在同升,而四孚之,共同斯诚不行其私,不忌其进,故血可去也。夫四操畜阳之权,羣阳之所疑畏,可无惕与?能知忧惧,避巽以出,不敢固位以妨贤路,善之乎?其自处也,始犹惟刚之敌,今能惟柔之安。葢巽徳善下,能补过也,故无咎。仲虎曰:「三阳健进,四强畜之。三虽说辐,四亦不能无伤。故曰血伤之也,曰惕危之也。六四上比于大君,则必孚于五;下不与三竞,则幸免于伤。然犹不安其居,惕惧而出。小人不敢害君子,又能引避,此小人之无咎也。若需之六四,以坎拒干,致伤而后出,则有间矣。」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述曰:四为成卦之主,而九五又用六四者也。四与上合志,五与四同体。四隂虚,五阳实,有隂阳虚实相孚之义,一体固结,挛如而不可解也。巽为防,挛如之象。五诚孚四,因四以孚三。阳向之,欲畜而縻之者,咸畜聚而为吾有,是谓富以其邻。阳与阳为邻,干阳皆五之邻也。富即畜聚之义。隂虚不富,而欲畜阳,有欲富之心焉。有独有其富之心焉。九五刚中,志行其孚以道,而无一毫自畜之私,故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阳徳君子,可以力畜乎哉?凡孤立寡助,无邻者,无徳以孚耳。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述曰:巽为长女,隂卦,以九居上,处畜之极,同四之体,从九五以成畜道者也,故称「既雨既处」。彭山曰:「既者,已然之词,由九五言也。密云不可反,遂成雨矣;阳止不尚往,遂与处矣。」葢巽体尚徳,以载干阳,阳不可复进,而受畜。所谓徳,即有孚之徳也。妇贞厉,虞翻曰:「巽为妇,巽妇畜干夫,以上畜下,故贞非隂道之顺,故厉。」月防望者,隂之盛也,防望而进,必盈且亏。君子有干徳者,上九拟干之进,而终畜之,故以征行则凶。终极而征,又凶,故初复自道,吉也。冯厚斋曰:「上九「既雨既处」,巽之隂,于是乎尚徳之载。然使为妇者,以是为贞,则厉也,戒巽也。巽于是乎为防望之月,使为君子者,犹有所征,则凶也,戒干也。夫隂虽盛,岂得加阳?阳不失道,岂制于隂?此《易》所以两致其戒,使不至于极也。」象防尚徳载,下三阳为徳,徳积载,积三阳而载之也。六四合于刚中,而志同,所谓徳载也。四载则不复,舆说辐而不行矣。苏氏曰:「凡巽皆隂也,六四固隂矣,九五、上九其质则阳,其志则隂,故巽一隂与五阳合徳,以载干,知干之难畜,非徳不止,故积徳而共载之。」此阳也,而谓之妇,又象之月明,其实隂也。仲虎曰:「四之畜道成于终,故示戒。隂虽贞,亦厉;阳有动,必凶。隂阳两不利之象。」王注:「处小畜之极,能畜者也。阳不获亨,故既雨也。刚不能侵,故既处也。体巽,处上刚,不敢犯,尚徳者也。为隂之长,能畜刚健,徳积载者也。妇制其夫,臣制其君,虽贞近危,故曰『妇贞厉也』。隂之盈盛,莫盛于此,故曰『月防望也』。满而又进,必失其道。隂疑于阳,必见战伐。虽复君子以征,必凶,故曰『君子征凶』。」纪闻》曰:此卦六爻,自五阳为一隂所畜而言,则五阳为君子,六四一隂为小人;自四五畜下三爻而言,则又以下三爻为强梁跋扈者流矣。巽体二爻同力畜干,此干字如唐诸藩鎭之类;九五如唐宪宗,四上二爻如裴度、杜黄裳诸臣,以此而畜众阳,斯皆在其所畜之中矣。爻辞二句本相承说,象传挈而明之,正以见有孚尤为本也。项氏曰:既雨,既处,尚徳载。此二句言畜道之成,故曰徳积载也。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此三句戒畜道之过,故曰有所疑也。象于首尾各取一句包之,如泰之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凡五句,而象辞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亦取首尾二句。凡象之例,多类此。按《易》中「载」字皆训为积,重坤之象为厚徳载物,象其积也。小畜之「尚徳载」,象以徳积载释之。大畜之「大车以载」,象以积中不败释之。则「载」之为积,明矣。

读易述卷二<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六四,有诚信,血光消除,警惕之心脱离,没有咎害。象辞说:有诚信而摆脱警惕,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述说:“有孚”,是对九五有诚信。一个柔爻独立,想要畜止群刚,柔弱必然敌不过刚强,怎么能没有伤害?因为六四作为巽卦主爻,居位得正,体质虚柔而对九五有诚信。五个阳爻具有同样的德性,志向在于共同上升;六四对它们有诚信,大家共同遵守这种诚意,不实行自己的私心,不嫉妒阳爻上进,所以血光可以消除。六四掌握畜止阳爻的权力,是群阳疑惧的对象,能不警惕吗?能够知道忧惧,避开巽位而退出,不敢固守权位来妨碍贤者的道路,这是善于自处。起初还只是与刚爻相敌,如今能够安处于柔顺。巽的德性善于处下,能够弥补过错,所以没有咎害。” 仲虎说:“三阳刚健前进,六四强行畜止它们。九三虽然车轮脱辐,六四也不能没有伤害。所以说‘血’,是说受到伤害;说‘惕’,是说处于危险。六四向上亲比大君,就必然对九五有诚信;向下不与九三争竞,才侥幸免于伤害。但它仍然不安于自己的位置,警惕畏惧而退出。小人不敢伤害君子,又能够引退避让,这是小人的无咎。若像需卦六四那样,以坎阻拒乾,受伤之后才退出,就有差别了。” 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紧密相连,因邻近者而富有。象辞说:有诚信而彼此紧密相连,不是独自占有财富。述说:六四是成卦的主爻,九五又是任用六四的人。六四与上九志向相合,九五与六四同体。六四为阴而虚,九五为阳而实,有阴阳虚实彼此诚信相合的意义;同为一体,紧密结连而不可分解。巽为绳,象征紧密相连。九五诚心信任六四,借助六四而信任九三。阳爻向往上进,却想畜止、系缚它们;阳爻都被畜聚而成为自己的所有,这就叫作因邻近者而富有。阳与阳为邻,乾卦的阳爻都是九五的邻居。富,就是畜聚的意义。阴体空虚,本来不富,却想畜止阳爻,有求富之心,也有独自占有财富之心。九五刚健居中,按照正道推行其诚信,并没有丝毫自我畜聚的私心,所以说‘有诚信而彼此紧密相连,不是独自占有财富’。阳德之君子,难道可以凭力量畜止吗?凡是孤立无援、没有邻助的人,都是因为没有德性使人信服。” 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处;崇尚德行,德行积聚而承载万物。把妇人置于其位,守正也有危险;月亮接近满月,君子若出征,凶。象辞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处,是德行积聚而承载;君子出征有凶,是因为有所疑惧。述说:巽为长女,是阴卦;上九以九居上,处在畜止的极点,与六四同体,跟随九五而完成畜止之道,所以称为“已经下雨,已经安处”。彭山说:“‘既’是已经如此的词,从九五来说。密云不能返回,于是终于形成雨;阳气停止而不再向上,于是终于安处。”巽体崇尚德行,用德行承载乾阳;阳气不能再前进,于是受到畜止。所谓德,就是有诚信的德。虞翻说:“巽为妇,巽妇畜止乾夫;以上畜下,所以守正并不是阴道柔顺之常,因而有危险。”月亮接近满月,是阴气盛大的象;接近满月而继续前进,必然盈满后转亏。具有乾德的君子,上九仿效乾卦向前进,最终却被畜止,所以若出征便有凶。既然处在终极仍要出征,就更为凶,所以初九从自己的道路返回而吉。冯厚斋说:“上九‘既雨既处’,巽的阴气在这里崇尚德行而有所承载。但如果作为妇人的以此为守正标准,就有危险,这是告诫巽。巽在这里成为接近满月的月亮;如果作为君子的仍然有所出征,就有凶,这是告诫乾。阴气虽然盛大,怎么能凌驾阳气?阳气不失其道,怎么会受阴气制约?这就是《易》两方面都加以警戒,使它们不至于发展到极点的原因。” 象辞的注按:崇尚德行而承载,下面三个阳爻就是德;德行积聚而承载,就是积聚三个阳爻并承载它们。六四与刚中之爻相合,志向相同,这就是所谓德行承载。六四一旦承载阳爻,阳爻便不再返回,车轮脱辐而不能前进。苏氏说:“凡属巽的都属于阴。六四固然是阴,九五、上九本质是阳,志向却属于阴,所以巽这一阴爻与五个阳爻合德来承载乾。它知道乾很难畜止,非有德行不能使乾停止,所以积聚德行共同承载它。”这一爻本是阳,却称为妇人;象中又以月亮明示,其实都是阴的意思。仲虎说:“六四的畜止之道到最后才完成,所以显示出警戒。阴即使守正,也有危险;阳一旦发动,必然有凶。这是阴阳两方面都不利的象。” 王弼注说:“处在小畜的极点,是能够畜止阳爻的人。阳气不能获得亨通,所以说已经下雨;刚健不能侵犯,所以说已经安处。体为巽而处在上位之刚下,不敢冒犯,是崇尚德行的人。作为阴气之长,能够畜止刚健,德行积聚而承载。妇人制约丈夫,臣子制约君主,虽然守正也接近危险,所以说‘妇贞厉’。阴气盈盛,没有比这里更盛的,所以说‘月几望’。满了还继续前进,必然失去正道。阴气与阳气相敌,必然出现战争。即使是君子出征,也必然有凶,所以说‘君子征凶’。” 《纪闻》说:本卦六爻,如果从五个阳爻被一个阴爻畜止来说,五个阳爻是君子,六四一个阴爻是小人;如果从六四、九五畜止下面三个爻来说,那么下面三个爻又是强横跋扈之类的人。巽体的两个爻共同用力畜止乾,这个乾字如同唐朝各地的藩镇;九五如唐宪宗,六四、上九两个爻如裴度、杜黄裳等臣子,他们以此畜止众阳,而众阳都在他们所畜止的范围之内。爻辞的两句本来是相承接的,象传提取出来加以说明,正是为了显示“有孚”尤其是根本。” 项氏说:‘既雨,既处,尚德载’,这两句说畜止之道已经完成,所以象辞说“德行积聚而承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这三句警戒畜止之道过度,所以象辞说“有所疑惧”。象辞在首尾各取一句来概括,如泰卦九二的“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共五句,而象辞只说“包荒,得尚于中行”,也是取首尾两句。象辞的体例,大多如此。按《易经》中“载”字都解释为积聚;重坤之象说“厚德载物”,象征积聚。小畜说“尚德载”,象辞用“德积载”解释。大畜说“大车以载”,象辞用“积中不败”解释,因此“载”解释为积聚,是明白的。”},{ 《读易述》第二卷 〈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