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八 明 潘士藻 撰
述曰:泽水之钟也,宜在地中。今上于地,乃萃盛之象。水聚而不防,则溃;民聚而不戒备,乱之所生,即伏于此。圣人有深虑,故曰:「除戎器,戒不虞。」除者,修治以去敝恶也。王注:聚而无防,则众心生象。防,俞氏曰:兊西方杀气属金,故言戎器。互巽工,故除;坤藏而不露,故言不虞。兊为口,故言戒。赵汝楳曰:兊为泽,坤为地。凡陂泽虽众水所聚,然其形势高于平地,为泽上于地之象。水聚则决,必有以防之,水乃潴;人聚则乱,必有以制之,人乃定。除修治也,戎器兵械也。不虞不虑,度也。萃聚之时,宜谨慎防危,故虑有所不及。君子体水聚之义,方国力富盛,有申警军实之资,除治兵械以备不虞,所以保其聚也。抑之诗曰:「▯矢戎兵,用戒不虞。」葢古人之常训,夹谷衣裳之防也。夫子具左右司马以行,卒却莱夷之兵,戒不虞之谓乎。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述曰:「初六,正应有孚,其初心之诚。然柔而不坚,弱而不固,有初而无终,有有孚不终之象。心懐疑贰,则情意迷乱。二隂为比,萃不以礼,乃乱乃萃矣。乱者,萃之反。隂柔杂聚,悲喜无常,故有若号一握为笑之象。言笑号杂也,此其志乱也。居萃之初,萃虽未成,而上有正应,勿恤隂类往应。四阳因四萃五,则可补过而无咎。」坤顺之始,有信者也,未及于中,诚信未定,故不终也。乃乱者退,而乱于三隂之中;乃萃者欲进,而与四相萃。其志惑乱不定,是以有孚不终。若四在上号召之,三隂不正,恶初之往合于四,有一握为笑之象。一握,谓聚而为笑也。萃聚之世,上下相求,以隂从阳,动而得正,何恤小人之笑而不往哉?自古不知坚守其节,从应以动,舍君子之正义,畏小人之非笑,相率陷于非义,皆不知萃之道。汝吉曰:萃不自乱其志乱也,坚其孚而往,则志治矣。卦惟二阳,初应四,二应五,皆坚其孚以尊阳。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述曰:六二正得臣位,故正言事君之道。初、三、二隂皆巳萃于四,已独守中与五为应。复在坤体,志于静退,与众异操,不为茍就,必待五引之而后从,得其吉矣。何咎之有?五以阳居阳,必须同徳之辅;二以隂居隂,正无自进之理。引而后为萃,萃之正也。中徳有孚,诚之谓也。禴祭之简薄者,菲薄而祭不尚备物,荐其诚而已。孚乃利用禴,谓有孚则可不用文饰,专以至诚交于上也。葢其中实者不假饰于外,用禴之义也。孚者,萃之本也。夏物未备,惟以声乐交于神明,故夏祭名禴。象曰:中未变也。二居中得正,虽与羣隂同处,而中徳不为所变,此所以引吉无咎也。苏氏曰:「隂之从阳,以难进为吉。六二得位而安其中,不急于变志以从上者也。故九五引之,而后从。引之而后从,则其聚也固,是以吉而无复有咎。」禴者,礼之薄者也,故用于既信之后。上以利禄聚之下,岂以利禄报之哉?故上用大牲,而下用禴,以为有重于此者矣。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述曰:「象防萃如者,六三之本志。嗟如上六,不应故无攸利。往往从四也。四与五比,阳为隂归,故得所萃而无咎,但有小吝耳。吝者,不足之词。象曰:上巽也,三四五互体巽顺,不至相忤,故往亦无咎。」俞氏曰:「孔子于此文明以互体示人,王弼辈不取互体,殆未深究耳。」虞翻曰:「失正故无攸利,动得位故往无咎,动之四故上巽。」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述曰:象防九四,近臣居多,惧之地,非其位而有聚物之权,咎之所归也。以其体兊,能部率三隂顺而萃五,故有大吉无咎之象。朱义谓九四上比九五,下比三隂,故得所聚,不然也。夫萃人心者,九五之尊,而九四位不当也。徳匪中正,萃匪正道,非大吉何能免于咎哉?九四无它辞,而直谓大吉无咎者,何显戒之也?夫萃之世,弱趋于刚闇,依于明,四臣位也。阳处之始,以说以泽,而接三隂,民乐归之者也。若不专君惠,吉非大者乎?五得贵位,惠未孚而民不趋,萃道固郁矣。五志之未光,由此也。故九四必能大吉,然后为无咎。一说大指九五言,谓阳刚中正▯用者大,而大其吉也。待大者吉,而四之咎始可以无见。四之时,犹不免于咎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译述说:泽是水聚集的地方,本来应当在地中;如今水泽处于地上,是聚集盛大的象。水聚集而不防护,就会溃决;百姓聚集而不戒备,祸乱的根源就潜伏在其中。圣人有深远的忧虑,所以说“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除”是修理整治,以除去破败和弊病。王弼说:聚集而没有防备,众人的心就会产生变故。俞氏说:兑在西方,杀气属金,所以说兵器;互体为巽,巽有工匠之象,所以说修治;坤有藏而不露之象,所以说意外;兑为口,所以说戒备。赵汝楳说:兑为泽,坤为地。池泽虽然是众水聚集之处,但其形势高于平地,因此有“泽上于地”的象。水聚集就会决溃,必须设法防护,水才能蓄积;人聚集就会混乱,必须加以制约,人民才能安定。“除”是修治,“戎器”是兵器,“不虞”是不加思虑、没有预料的事情。萃卦聚集之时,应当谨慎防范危险,所以要防备思虑不到的情况。君子体察水聚集的道理,在国家力量富盛时,准备申明警戒、充实军备,修治兵器以防意外,用来保全聚集的局面。《诗经·抑》说:“整治箭矢兵器,用来戒备意外。”这大概是古人的常训,也是夹谷会盟时准备衣裳礼仪之外的防备。孔子准备左右司马随行,最终击退莱夷的军队,这不就是戒备意外吗?” 初六:心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又聚集。如果呼号,一会儿聚集欢笑,不必忧虑;前往行动没有咎害。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述说:初六本来与九四正应,具有初始的诚心;但阴柔而不坚固、软弱而不能坚持,有开始而没有结尾,形成“有孚不终”的象。内心怀疑而有二心,情意就会迷乱。六二阴爻与它相亲,未按礼法聚集,于是既混乱又聚集。“乱”是“萃”的反面。阴柔杂乱聚集,悲喜无常,所以有“若号,一握为笑”的象,说明哭号与笑声混杂,这就是心志混乱。处在萃卦初始,聚集尚未完成,但上方有正应,不必忧虑同类阴爻,应该前往与九四相应。九四因亲近九五而聚集三阴爻,便可以补过而无咎。坤为顺的开始,初六具有诚信;但尚未达到中位,诚信还未确定,所以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是说退缩而混乱在三个阴爻之间;“于是聚集”,是说想要前进而与九四聚集。心志迷惑混乱而不能确定,所以说有诚信却不能终始如一。如果九四在上方呼号召唤,三个阴爻不正,厌恶初六前往与九四结合,便有“一握为笑”的象。“一握”是说聚集起来发笑。萃卦之时,上下互相求取,以阴从阳,行动而得到正道,为什么要忧虑小人的嘲笑而不前往呢?自古以来,不知道坚守节操,随从应和而行动,舍弃君子的正义,害怕小人的讥笑,彼此相率陷入不义,都是不懂得萃卦之道。汝吉说:萃卦并不是自己混乱,而是心志混乱;坚定诚信而前往,心志就能得到治理。全卦只有两个阳爻,初六应九四,六二应九五,都是坚定诚信而尊奉阳爻。六二: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咎害;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咎害,是因为中道没有改变。述说:六二正当臣位,所以正面说明事奉君主的道理。初六、六三两个阴爻都已经聚集到九四,六二独自守中并与九五相应。它又处在坤体,心志趋向安静退守,与众爻操守不同,不苟且求合,必须等九五牵引,然后才归从,这样才得到吉利,哪里会有咎害呢?九五以阳爻居阳位,需要同德之臣辅佐;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本来没有自行进取的道理。受到牵引以后才聚集,这是正当的聚集。居中之德中有诚信,就是诚实的意思。禴祭是简略、菲薄的祭祀,不崇尚完备的祭品,只进献诚意而已。“有孚乃利用禴”是说有诚信便不必凭借外在文饰,专以至诚与上位相交。内心充实的人,不需要用外表装饰,这就是使用禴祭的意义。诚信是萃卦的根本。夏季万物尚未完备,只用音乐与神明交接,所以夏祭称为禴。象传说:中道没有改变。六二居中得正,虽然与众阴同处,但中正之德没有被它们改变,这就是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咎害的原因。苏氏说:“阴爻跟从阳爻,以难以前进为吉。六二得位而安守中道,不急于改变心志去跟从上位者,所以等九五牵引它,然后才跟从。受到牵引后才跟从,聚集就稳固,因此吉利而不再有咎。”禴祭是礼仪中较为简薄的,所以用于已经取得诚信之后。上位者用利益和俸禄聚集下位者,难道只是用利益和俸禄来回报他们吗?所以上位者使用大牲畜祭祀,而下位者使用禴祭,是因为其中有比祭品厚薄更重要的东西。六三:想要聚集,却叹息不已,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前往行动没有咎害,但有小小的吝。象传说:前往没有咎害,是因为上方有巽顺之德。述说:象传所说“聚集”的情形,是六三本来的心志;“叹息”是因为与上六不相应,所以没有任何有利之处。所谓前往,是前往跟从九四。九四亲近九五,阳爻是阴爻归附的对象,所以得到适当的聚集而没有咎,只是有小吝而已。吝,是不足的说法。象传说“上巽”,是因为三、四、五爻构成互体巽,彼此顺从而不相违逆,所以前往也没有咎。俞氏说:“孔子在这里明白以互体向人示意,王弼一类不取互体,大概是没有深入研究。”虞翻说:“失正,所以没有任何有利;变动后得到正位,所以前往没有咎;变到九四,所以说上巽。” 九四:大吉大利,没有咎害。象传说:大吉大利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位置不当。述说:象传所警戒的九四,是近臣,处在容易受到疑惧的位置;以不当之位拥有聚集万物的权力,正是咎害归集之处。因为它体属兑,能够率领三个阴爻顺从并聚集到九五,所以有大吉大利、没有咎害的象。朱熹说九四上比九五、下比三阴,所以得到聚集之处,这种说法不对。聚集人心的是九五的尊位,而九四的位置本来不当;德行也不居中得正,聚集也不是正道,如果没有大吉大利,怎么能够免于咎害呢?九四没有其他爻辞,只直接说“大吉无咎”,为什么?这是为了明显地加以警戒。萃卦之世,柔弱者趋向刚强,昏暗者依附光明;九四处在臣位,阳爻居此,能以喜悦、泽惠接纳三个阴爻,百姓乐于归附。若不能专心承受君主的恩惠,难道还能称为大吉吗?九五虽得尊贵之位,但恩惠尚未使人信服,百姓不来归附,聚集之道本来就受到阻滞;九五的心志之所以没有发扬光明,就在于此。所以九四必须做到大吉,然后才能说无咎。另一种说法认为,“大”是指九五,说阳刚中正而发挥作用者为大,使它的吉更加重大;要等到大的方面吉利,九四的咎才可以不显现。九四所处的时势,仍然不能完全免于咎。九五:聚集而有尊位,没有咎害;尚未取得信任;以元大、长久、守正的原则行事,悔恨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有尊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发扬光明。
述曰:象防卦以二阳萃隂,五萃之有位者也。有位而得民之萃,岂有咎哉?吕仲木曰:萃位非萃徳者,不然,阳刚中正不谓徳乎?九四比羣隂在下,以分其萃,而五不得专,故有匪孚者,此必然之象。朱义谓若有未信,以疑辞明实象,殆不然矣。五志则何以未光?以四之分其萃而有匪孚者也。俞氏曰:比唯九五,一阳天下皆知比于五,故元永贞言于彖。萃有二阳,天下莫知所萃,故元永贞言于五。比天下之道与萃天下之道,皆在此三者。程▯以阳居尊,有位矣。得中正之道,无过咎矣。如是而有不信而未归者,当自反以修其徳。所谓徳元永贞之道也。元首也,长也。为君徳首,出庶物,君长羣生,有尊大之义焉,有主统之义焉。而又恒永贞固,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思不服。乃无咎,匪孚,而其悔亡也。所谓悔志之未光,心之未慊也。彭山说:萃聚徳之义也。聚徳即所以立诚。王假有庙,言其精诚之聚者如此也。九五阳刚中正,其所萃者为大人之徳矣。天下之所利见,正用大牲,利攸往之时,故曰萃有位聚之贞也。故得无咎。匪孚,非谓民心之不孚也。以格庙孝享之义推之,犹恐其诚之不至,不免于悔,勉之以元永贞,而悔可亡矣。葢大人之徳以贞而萃,茍有未萃,则永贞而已。至诚无息之道也,此终彖利贞之意。六四所谓大吉也。乃乱,乃萃,不肯萃也。萃如,嗟如,不能萃也。志乱者,谓其孚之不终也。未光者,谓其心之匪孚也。中未变,则孚有终,而志已光矣。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述曰:象防赍将也,咨依虞翻、陆希声作资。上变干为玉为金,资象也。上以隂居外,而下无正应,赍资涕洟而急萃于五,故象以未安上明之。王注:处聚之时,居于上极,五非所乗,内无应援,处上独立,近逺无助,危莫甚焉。赍咨嗟叹之辞也。若能知危之至,惧祸之深,忧病之甚,至于涕洟,不敢自安,亦众所不害,故得无咎也。三上不应,皆处卦极。三失萃而嗟,所谓庶妇、覊臣,靡室靡家者也。以顺体而比阳刚,故决其往,亦无咎,即小吝,非咎矣。上六无位,失萃而赍咨永叹,涕洟其涟,此孤臣孽子,操心危虑,患深者也。以兊体象恱极而悲,不得其萃,忧戚如此,故无咎。当萃之时,以萃为时用也。项氏曰:大抵萃聚之道,阳以溥为贵,隂以专为美。四之志乱,乃得无咎;五中不变,反为未光。皆贵其溥也。初六求四,虽号无咎;六二从五,以引为吉。皆美其专也。项氏曰:赍咨兊口之叹也,涕洟兑泽之流也。上以无应之故,至于赍咨涕洟,若可羞矣。而圣人乃以为无咎者,葢以当萃之时,孤特无与,虽在上位,岂得自安?故萃之六爻,皆不嫌于求萃。然则为上计奈何?曰:不安于上而萃于五,五易上为晋,则五光而上安矣。故五曰「未光」,上曰「未安」,皆非决辞,明有可变之理也。九四,位不当而受三隂之萃;上六,当位而无所萃。此所谓受天命也。然四必大吉而后无咎,上虽未安,而固无咎。圣人之意深欤?升▯【巽下坤上】赵汝楳曰:「巽由坤索,坤母在上,长女归之,于升为宜,故卦名升。卦以初得名,隂阳之性,合则配,不合则忌。柔欲升,而刚当道,其有不尼之者乎?唯二应乎五,而三从之,是以在四为岐山,在五为升阶,而上升之志得行。至上则时位皆极。」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述曰:「升元亨,自下升上有大通之道也。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谓升之时,当见大徳之人,宜适阳明之方。若以隂之隂,弥足其闇也,故南征吉。象防升之见大人,不言利而言用,何也?俞氏曰:「利见者,宜见之;用见者,将变动而有为则见之。」陆徳明曰:「本或作利见,非也。」项氏玩辞:「萃与升皆刚中而应,萃刚中在上,其众必聚;升刚中在下,其势必升。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南征吉,巽东北之卦也。又升则益南,故谓之南征。象防柔谓巽陆绩曰:「柔本不能升,故曰时。按巽之升,非以其附阳,以其遇坤也。其升有时,故谓之时升耳。其不言坤升者,卦主巽,且言其自下而升,坤在上则无所于升。而说卦但曰:『坤者地也,本不可以方言』。俞氏并指坤为南方之卦,殆亦不然矣。」
译述说:象传说,卦中两个阳爻聚集阴爻,九五是聚集而拥有尊位的爻。有尊位而得到百姓聚集,哪里会有咎呢?吕仲木说:萃卦说的是聚集之位,不是聚集之德;若不是这样,阳刚中正难道不能称为德吗?九四亲近下方群阴,分去了它们的聚集,所以九五不能独占,于是有“匪孚”的象,这是必然的情形。朱熹说“如果还有未取得信任”,是用疑辞来说明实际的象,恐怕不对。九五的心志为什么还没有发扬光明?正因为九四分去了聚集,导致“匪孚”。俞氏说:比卦只有九五一个阳爻,天下都知道归附九五,所以“元永贞”在彖辞中说。萃卦有两个阳爻,天下不知道应聚集于谁,所以“元永贞”在九五爻辞中说。治理天下使人归附的道理,与聚集天下的道理,都在元、永、贞这三点上。程传说:阳爻居尊位,已经有尊位了;取得中正之道,也没有过错。像这样仍有人不信任、不归附,就应当反省自己,修养自己的德行。这就是元、永、贞的德道。“元”是首要,也是长久;作为君主之德的首要,能生发万物、统领众生,具有尊大和主宰统摄的意义。如果又能恒久、永远守正坚固,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使人无不心悦诚服。这样,即使有“匪孚”,也能使悔恨消失。所谓“悔”,是说心志尚未光明,内心尚未满足。彭山说:萃有聚集德行的意义,聚集德行正是为了建立诚信。君王来到宗庙,是说精诚聚集到了这样的程度。九五阳刚中正,它所聚集的是大人的德行,是天下所利于拜见的对象,正当使用大牲畜、利于有所前往的时候,所以说“萃有位”,即以守正之道聚集,因此得以无咎。“匪孚”不是说百姓没有信任。按照到达宗庙、举行孝享的意义推论,仍然担心自己的诚意没有达到极点,不免有悔,所以勉励它以元、永、贞行事,悔便可以消失。大人的德行以守正而聚集,如果还有未聚集的地方,就只需永久守正。这就是至诚不息的道理,也是彖辞最后“利贞”的意义。六四所说的“大吉”就在这里。“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说不肯真正聚集;“想要聚集,却叹息”,是说不能聚集。所谓心志混乱,是指诚信不能坚持到底;所谓心志未发扬光明,是指内心还没有真正建立诚信。中道没有改变,就说明诚信能够坚持到底,心志也已经发扬光明。上六:资助叹息,眼泪鼻涕交加,没有咎害。象传说:资助叹息、眼泪鼻涕交加,是因为在上位并不安稳。述说:象传所说的“赍”,依虞翻、陆希声的说法作“资”。上六变为乾,乾为玉、为金,有资财之象。上六以阴爻居外卦,上方没有正应,只能带着资财、流泪叹息,急于聚集到九五,所以象传用“未安上”来说明它。王弼注说:处在聚集之时,却居于上位的极点;九五不是可以乘承的对象,内在又没有应援,独立处在上位,远近都没有帮助,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赍咨”是叹息之辞。如果能够知道危险已经达到极点,畏惧祸患之深,忧虑疾病之重,以至于眼泪鼻涕交加而不敢自安,也就不会受到众人的伤害,因此能够没有咎害。六三与上六彼此不相应,都处于卦的极点。六三失去聚集而叹息,正如所谓庶妇、羁臣,漂泊而无室无家的人。它处在顺体,又亲近阳刚,所以决定前往,仍然没有咎;只是有小吝,并不是咎。上六没有尊位,失去聚集而带着资财长久叹息,眼泪鼻涕不断,这是孤臣孽子,内心戒惧、忧虑深重的人。它体属兑,取喜悦达到极点而转为悲伤之象;不能得到聚集,忧愁悲戚到这种程度,所以没有咎。在萃卦之时,应当把聚集作为时势中的作用。项氏说:总的说来,萃卦聚集之道,阳爻以广泛施予为贵,阴爻以专一归附为美。九四心志混乱,却因此能够没有咎;九五居中而不改变,反而说心志尚未光明,都是因为贵在广泛施予。初六求取九四,虽有呼号却没有咎;六二跟从九五,以受到牵引为吉,都是因为赞美专一归附。项氏说:“赍咨”是兑口发出的叹息;“涕洟”是兑泽流动的象。上六因为没有应爻,到了叹息流泪的地步,似乎可羞;但圣人却认为没有咎,是因为在聚集之时,它孤独而无所依附,虽居上位,哪里能够自安?所以萃卦六爻都不嫌求取聚集。那么替上六考虑,应当怎么办呢?答案是:不安于上位而聚集到九五;九五变上六为晋卦,九五就会光明,而上六也会安定。所以九五说‘未光’,上六说‘未安’,都不是决定性的断语,说明存在可以改变的道理。九四位置不当,却承受三个阴爻的聚集;上六位置当位,却没有聚集对象。这就是所谓承受天命。然而九四必须大吉之后才没有咎;上六虽然尚未安定,本来却没有咎。圣人的意义真是深远啊!” 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坤】。赵汝楳说:“巽由坤求取而成,坤母在上,长女归附于它,这对升卦来说是适宜的,所以卦名为升。卦以初爻得名。阴阳的性质,合则相配,不合则相忌。柔爻想要上升,而刚爻挡在道路上,难道会没有阻止它的吗?只有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又跟从六二,因此在六四表现为岐山,在六五表现为升阶,而上升的心志得以实现。到了上六,时势和位置都达到极点。” 升:元亨;用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进吉利。彖传说:柔爻依时上升,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并有应和,所以大为亨通。用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喜庆。向南征进吉利,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述说:升卦元亨,是说从下方升到上方具有大为通达的道路。用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进吉利,是说在升卦之时,应当拜见有大德的人,适宜前往阳明之方。如果向阴暗之方前进,只会更加增加阴暗,所以向南征进吉利。象传说升卦拜见大人用“用”而不用“利”,为什么?俞氏说:“利见,是适宜拜见;用见,是将要变动而有所作为,所以拜见。”陆德明说:“有的版本作‘利见’,不对。”项氏玩味卦辞说:萃卦与升卦都说刚爻居中而有应和;萃卦的刚中在上,众人必然聚集,所以以九五为大人;升卦的刚中在下,形势必然上升,所以以九二为大人。向南征进吉利,是因为巽位在东北;又因升卦越升越向南,所以称为南征。象传中说“柔”,陆绩说:“柔本来不能上升,所以说要依时。考察巽卦之升,并不是因为依附阳爻,而是因为遇到坤卦。它的上升有一定时机,所以称为依时上升。卦辞不说坤上升,是因为卦的主旨在巽,而且说的是自下而升;坤在上方,就没有可以上升的地方。《说卦传》只说:‘坤就是地,本来不能用方位来说明。’俞氏又把坤指为南方之卦,大概也不对。”
柔升而元亨者,卦下巽上顺,二刚中而五应之,是初柔内巽,阳刚外遇坤母,刚柔正合,一气相招,以此而升,故得大吉也。赵汝楳曰:初为升主位,下而中隔二阳,或忧其有所疑阻,故言「用见大人,勿恤」,大人九二,六五之所应者,上得升阶之主,下与天下之贤同升,诸公初与比近,而用见之,则勿忧恤,君臣防合,福庆大来,其升必矣。南征吉,亦主巽言。王注以柔之南,丽乎大明,或谓自巽进坤,渉乎正南。虞翻曰:二之五成离,故南征皆非也。南征者,由巽位而适乎坤也,吉者,志行之谓也。世道升于大猷,主徳升于明圣,故曰志行。苏氏曰:「彖曰: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而六五为升阶,由此观之,非独巽之上,即坤亦坤之下援巽也。巽之求坤,坤之求巽,皆防于南而往吉。二者相求之谓也。」质卿曰:「升非难,在于知时;时非难,在于用柔。柔心之人,从容和缓,退藏之心,常能胜其上人之心,故能量可而进,不失其时,此元亨之本也。况又巽而顺,刚中而应,其大亨无疑,有庆也。志行也,皆元亨之实,要皆以柔道得之。仕进之途,絶无利于用刚者。」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述曰:「汝中曰:地中生木,长而上升,升之象也。因其生理之自然,而无容私焉,之谓顺。木之生,自毫末以至于寻丈,人莫见其升之迹者,以顺积而致之耳。此行逺自迩,登高自卑之意。顺徳,坤地之象;积小以高大,巽木之象。」质卿曰:「君子知晋之道,惟用于明徳,则光昭之体自着;知升之道,惟用于顺徳,则高大之积必升。」易道存乎所用。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述曰:初六为巽之主也。巽二阳而居其下,凡刚柔居下者,势必上进。以柔之体,处升之初,得坤之援,允矣其上升也,吉孰大焉。象防所以为升者,在巽,所以为巽者,在初,故言允升。徐进斋曰:晋下三柔与五同志,故六三言众允,而释之以志上行。升下一柔与四合志,故初言允升,而释之以上合志。朱义误,因九家初与二阳合志,俱升五位之语非也。上谓六四,巽坤本合体,虽同柔爻,而称合志。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述曰:二三之刚聮比乗初之上,而初柔巽,刚刚亦顺,柔无相间阻,故能聮比以升。九二孚乃利用禴,以刚居中而获上之象。注疏与五为应,往必见任,体夫刚徳,进不求宠,闲邪存诚,志在大业,用心如此,乃可荐其省约于神明矣。下伸其悃,上享其诚,虽非其位,得其道也,故无咎。此初能附之以升也。彖词用「见大人勿恤有庆全重」,九二之孚,其曰有喜者,君臣道合,刚柔交济,初喜于遂升,五喜于得初之升,独二之喜也。与哉。象防用禴,与萃二同。六二求萃于上,九二亦求升于上也。萃先无咎,而后孚;升先孚,而后无咎。所应刚柔之异也。吕仲木曰:主升之君,而才弱;当升之臣,而质刚。天下之所疑也。孚而用禴,质诸鬼神,且不疑,而况于人乎?喜而后可知也。当升之世,以刚徳有为之臣,辅柔顺谦冲之主,中诚相感,虚实相应,故曰孚也。惟孚乃可尽其诚,以大有为,而尽去外饰之虚文。杨廷秀所谓:臣有所当然,则遂事而不为专;上有所重▯,则衡命而不为悖,皆用禴之义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述曰:「三之言升,即初之柔升,而至此三为阳所宅,得位有应。二既上应,三亦同体刚正,而巽以广同升之途。初于是进临坤地,前无难之者,直达无碍,有升虚邑之象。坤象国邑,坤体虚,虚邑象。二爻初用,见大人。此爻初之南征,象曰:『无所疑也。』刚在上而不疑,间乎柔,柔顺刚而无疑,畏于刚,此巽道之极也。」象防晁以道曰:「四邑为丘,四丘为虚,非室虚也。」马云:「丘虚得之。」葢易之言邑者,多坤,而坤未尝以虚言。邑自三升四,故得言虚邑矣。朱先生曰:「阳实,隂虚。」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述曰:四居下卦之上,近君之地,在升之时,无可复升。其体坤也,其位柔也。隂居柔位,能止其所以顺事乎上,得臣道之正。即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故为王用,亨于岐山之象。程子曰:止其分,升其徳,深得此爻之义。夫顺乃吉道,而略无情繋。夫固守正,顺事厥徳,不回无所畔援,歆羡者也。此所以吉无咎亨,即四之升也。仲虎曰:「随王用亨于西山,本兊言;此曰王用亨于岐山,本坤言。山皆在上卦取象。」
译柔爻上升而能够元亨,是因为卦下为巽、上为顺,九二刚健居中并得到六五应和;因此初六柔爻内有巽顺,阳刚在外遇到坤母,刚柔恰好相合,一气相互招引,由此上升,所以得到大吉。赵汝楳说:初六是升卦的主爻,处在下方而中间隔着两个阳爻,也许有人担心它受到疑惑阻碍,所以说“用见大人,勿恤”。大人指九二,是六五所应的对象;上方有作为升阶之主的九五,下方又与天下贤者共同上升。各位公卿与初六亲近,如果能前往拜见,就不必忧虑;君臣相合,福庆大为到来,它必然上升。南征吉也以巽卦为主。王弼认为柔爻向南,附丽于大明;有人说是从巽向坤前进,经过正南。虞翻说九二变到九五形成离卦,所以说南征,这些说法都不对。南征,是由巽所在之位前往坤方;吉,是说心志能够实现。世道上升到大治之道,君主的德行上升到明圣境界,所以说心志能够实现。苏氏说:“彖传说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和,所以大为亨通;六五是升阶。由此看来,不只是巽在下方求上,坤也在上方从下方援助巽。巽求取坤,坤求取巽,都是指向南方,前往便吉利。这就是二者相互求取的意思。” 质卿说:“升并不难,难在知道时机;知道时机也不难,难在运用柔道。内心柔和的人从容和缓,具有退藏之心,常常能够胜过想要超越他人的心,所以能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前进,不失去时机,这是元亨的根本。何况又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和,大亨通是毫无疑问的,也会有喜庆。所谓心志实现,都是元亨的实际效果,总而言之,都是用柔道得到的。在仕进的道路上,完全没有适宜使用刚强的地方。” 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形成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从细小处积累,逐渐达到高大。述说:汝中说:“树木从地中生长,向上生长而上升,这是升卦的象。顺着它生长的自然规律,不夹杂私意,这就叫顺。树木生长从毫末开始,直到寻丈那么高,人看不见它上升的痕迹,因为它是顺势积累而达到的。这就是行远由近、登高由卑的意思。顺德取象于坤地;从细小积累到高大,取象于巽木。” 质卿说:“君子懂得晋卦之道,只要用于明德,光明昭著的本体自然显现;懂得升卦之道,只要用于顺德,积累高大的过程必然能够上升。《易》的道理就在于如何运用。” 初六:诚信而上升,大吉大利。象传说:诚信而上升,大吉大利,是因为上方与它心志相合。述说:初六是巽卦的主爻。巽有两个阳爻而处在初六之上,凡是刚柔爻居下,形势必然向上进取。初六以柔体处在升卦开始,得到坤卦的援助,确实能够上升,还有什么吉利能比这更大呢?象传所说成为升卦的原因在巽,巽之所以成为巽又在初六,所以说“诚信而上升”。徐进斋说:晋卦下方三个柔爻与九五心志相同,所以六三说众爻都诚信,并解释为心志向上行动;升卦下方一个柔爻与六四心志相合,所以初六说诚信而上升,并解释为上方心志相合。朱熹的解释错了,因为九家说初六与两个阳爻心志相合,一同上升到九五之位。这里的“上”指六四;巽、坤本来是相合的卦体,虽然同为柔爻,却可以说心志相合。九二: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没有咎害。象传说:九二的诚信带来喜庆。述说:九二、九三两个刚爻连接亲比,乘在初六之上;初六柔顺,刚爻也因此顺从,柔爻之间没有隔阻,所以能够连接亲比而上升。九二有诚信、适宜举行禴祭,是刚爻居中而得到上方信任的象。注家说:九二与九五相应,前往必定受到任用;它体现刚德,进取而不求宠幸,防止邪念、保存诚信,心志在于成就大业。用心如此,才可以把简约的祭品荐献给神明。下位者伸陈诚意,上位者享受其诚信;虽然九二不在君位,却得到了正当的道路,所以没有咎害。这就是初六能够依附它而上升。彖辞说“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九二的诚信之所以说有喜,是因为君臣之道相合,刚柔相互补济;初六因终于上升而喜悦,六五因得到初六上升而喜悦,这也是九二自己的喜悦。象传所说的“用禴”,与萃卦六二相同。萃卦六二向上位求取聚集,升卦九二也向上位求取上升。萃卦先说没有咎,然后说有诚信;升卦先说有诚信,然后说没有咎,这是应爻刚柔不同造成的差别。吕仲木说:主持升卦的君主才力柔弱;处在应当上升位置的臣子,禀质刚强,这是天下人所疑虑的。既然有诚信而用禴祭,拿它来质问鬼神,尚且不会疑惑,何况人呢?说有喜之后,才可以明白这一点。在升卦的时代,以刚德有所作为的臣子辅佐柔顺谦冲的君主,中正的诚意彼此感通,虚实彼此相应,所以说有诚信。只有有诚信,才能尽情表达诚意而大有作为,完全去除外在装饰的虚文。杨廷秀所说,臣下有理所当然的职责,就成就事业而不算专擅;上位者有所重大发动,就根据权衡发布命令而不算悖逆,都是使用禴祭的意义。” 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任何疑阻。述说:九三所说的上升,就是初六柔爻的上升;到这里九三成为阳爻所居之处,得位而有应。九二既已向上应九五,九三也同属刚正之体,并且具有巽顺之德,从而扩大共同上升的道路。初六于是前进到坤地,前面没有阻难,直接通达而没有障碍,形成上升到空虚城邑的象。坤象征国邑,坤体有空虚之象,所以说空虚城邑。九二爻中,初六取“用见大人”之象;这一爻则取初六“南征”之象,象传说“没有任何疑阻”。刚爻在上而不疑,柔爻处在其间,柔顺刚爻而不疑惧,这是畏惧刚强、巽顺之道达到极点的表现。象传中所谓空虚,晁以道说:“四个邑为丘,四个丘为虚,并不是房屋空虚。”马氏说:“丘虚的说法是对的。”《易》说到邑,多取坤象,但坤从未用“虚”来说明。邑从九三上升到六四,所以才可以说空虚城邑。朱熹说:“阳为实,阴为虚。” 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利,没有咎害。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地办理事务。述说:六四居下卦之上,是接近君主的地位;在升卦之时,已经没有可以继续上升的地方。它的卦体属坤,所居之位为柔位;阴爻居柔位,能够停止自己而顺从上位,得到臣道的正理。这就像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事商纣;周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至德。所以形成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的象。程子说:止守自己的分位,提升自己的德行,深得此爻的意义。顺从本来就是吉利之道,并且没有私情牵系;坚守正道,顺从办理事务,守德不回转,也没有旁牵援引和羡慕他人的心。这就是吉利、没有咎害;所谓亨通,就是六四的上升。仲虎说:“随卦说君王在西山举行祭祀,本来取象于兑;这里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本来取象于坤。山都在上卦取象。”
王者升中,祀天,登高望秩于天下名山大川,不偏祀一山也。文王帅彼天常,但修祀事于岐山,是文王不敢有妄升也。吉者得臣道之纯,无咎者无僭分之失。质卿曰:「易之道,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顺易道而进之于徳即为顺徳用易道而行之于事,即为顺事。一不顺便,乖所以天地圣人皆以顺事。」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述曰:「五君位以阳居之,宜也。今柔处之,然履得其中,虚而能纳,委心刚徳,秉志不二,是谓贞固而得其吉,为巽所由以升之阶也。若非六五贞吉,则信贤不笃,任贤不终,二虽见援,而上无迪知忱恂之主,初安能有所据而升哉?」阶堂之陛,人所由升者。象防五贞于二而应之,巽因以升,故六五有阶之道。君臣一心,贤才并进,由是而致治,故五大得志也。荀爽曰:「隂正居中,为阳作阶。」今朱义谓五升而居尊位,恐于彖▯不恊矣。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述曰:上六处升之极,进而不息者也。进而不息,故虽冥犹升也。升道本无已极,故六四之顺事,臣道之贞也。其何息之有?惟反用冥照缉熈此心,不息于正则利矣,不正则不利,消之道也。坤极则冥,卦至上则消,是以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葢非阳爻,无阳明之徳,所以消不富也。郭雍曰:「不富,无复増益也。」消息一理耳,息则富,消则不富。象防豫上六,冥豫道之渝;升上六,冥升道之贞。豫上体震,动因其动心而欲变其豫;升上体坤,顺顺其进心而欲移于贞。
译君王上升到中位,祭祀上天;登上高处,向天下名山大川举行望秩之祭,并不是偏偏只祭祀一座山。文王遵循上天的常道,只在岐山整治祭祀之事,是文王不敢妄自上升。说吉利,是因为得到纯正的臣道;说没有咎,是因为没有僭越本分的过失。质卿说:“《易》的道理,顺从它就吉利,违逆它就凶险。君子顺应《易》的道理而用于德行,就是顺德;顺应《易》的道理而用于事务,就是顺事。稍有不顺,就会违背根本,所以天地和圣人都以顺事为重。” 六五:守正而吉利,上升到台阶。象传说:守正而吉利,上升到台阶,是因为大大实现了心志。述说:九五是君位,以阳爻居之最为适宜;现在由柔爻居之,但它践履中道,虚心而能接纳,委心于刚德之臣,心志专一不变,这就叫守正坚固而得到吉利,也成为巽卦赖以上升的台阶。如果六五不能守正而吉利,信任贤人就不会坚定,任用贤人也不能始终如一;即使九二得到援助,上方没有能够明白知晓、真诚信任的君主,初六又怎么能有所凭借而上升呢?台阶是堂屋的阶梯,是人借以登上的地方。象传说六五守正而与九二相应,巽顺因而能够上升,所以六五具有台阶之道。君臣一心,贤能人才一同进用,由此达到治理天下的效果,所以六五大大实现了心志。荀爽说:“阴爻守正居中,为阳爻铺成台阶。”如今朱熹说六五上升而居于尊位,恐怕与彖传不相符合。上六:防备升进,利于守持不息的正道。《象传》说:“昏暗中的升进处在上位,消退而不能增益。”按语说:上六处在升卦的极点,是继续前进而不停息的爻。既然前进而不停息,所以即使处于昏暗之中仍然能够升进。升进之道本来没有终极,因此六四所说的“顺事”,就是臣道的正道,哪里会有停息呢?只是反过来运用昏暗中的光明,不断整理、发扬此心;不息于正道就有利,不正就不利,这就是消退之道。坤卦发展到极点便昏暗,卦到了上位便开始消退,所以《象传》说:“昏暗中的升进处在上位,消退而不能增益。”大概因为它不是阳爻,没有阳刚光明的德性,所以会消退而不能增益。郭雍说:“不富,就是不再有所增加。”消息本来是一个道理:生息就富,消退就不富。《象传》比较豫卦上六与升卦上六:豫卦上六的“昏暗的逸乐”是改变逸乐之道,升卦上六的“昏暗中的升进”是守持升进之道的正道。豫卦上体为震,震动是因其内心已经动摇,想要改变逸乐;升卦上体为坤,坤顺是顺应其进取之心,想要转移到正道上。
序卦云:「升而不已,必困。」故上六消而不富也。纪闻》曰:初,允升言合志,二言孚,三言无所疑,四言顺事,五言正,六言不息之贞。可见圣贤不求升于升,而求升于已。凡志之不合,与有疑,与不顺、不正、不恒者,皆不足以进徳,不足以立位。虽升,非《易》之所谓升也。九二爻,项氏曰:「萃与升相反而孚,乃利用禴,皆在下卦之中爻。何哉?葢禴所以享上也。六二求萃于上,九二亦求升于上,故其义相同,然小有异者:萃之六二,自下萃上,上喜而引之,固已吉而无咎矣,而又于其时义当用大牲。惟二之事五,可以不用,故以无咎之下别明此义也。升之九二,自下升上,非上之所乐,必如二五之孚,有喜而无忌,乃可用情于五而无咎也。茍上下之间未能以情相与,而强干之,岂所谓巽而顺乎?故此句在无咎之上,为本爻之主意也。孚者,五用情于二;禴者,二用情于五。禴,夏祭也,即南征之义。萃之六二,坤之中爻也;既济之六二,离之中爻也,故皆称禴。既济九五爻辞,正指六二言之。」上六爻按升之六爻,下三爻皆方升之人,上三爻皆受其升者。凡阳之升,皆非隂之所乐。惟九二与六五以中相孚,乃能不以外物相责望,乃者难辞。以九二之孚,仅得无咎,其难可知。九三虽与上六正应,然亦乗其虚空消尽之时而入之,始无所疑。使当其富贵之时,能无疑乎?惟初六一爻与六四合志而相允,且不独四也,凡上三隂皆与之合,故其升也,上皆允之。所以,在六爻之中,独为大吉。由初视四,其势逺絶,故如升山,自下干上,疑若不顺,然欲其诚意以感通之,乃顺以事上,非干上也,故有福而无咎。此舜尚见帝之时也。既已至四,其势平矣,故二之升五止如升阶,二五相交而正,故曰贞吉。此尧逊舜之时也。既已至五,无所复升,惟有黙升此道而已,故曰冥升。九三自已向申盈变为虚,上六从申入亥虚变为冥,此干居西北之时也,故曰贞。自物言之,消而息谓之不富;自道言之,贞复为元。坤之上六,干实居之,何不利之有?故曰利不息之贞。困▯【坎下兑上】彭山曰:困,刚揜也。坎,阳为二隂所揜蔽也。以二体言,坎以阳卦处兊隂之下,故成乎困。则坎中一阳,受困之主也。先儒兼取上六在二阳之上,亦有刚揜之义,而为困。则兊以一隂在上,岂能揜四五之二阳乎?仲虎曰:卦名「困」,以刚为柔所困也。爻论困义,非特刚困,柔亦困矣。困于株木,困于石,困于葛藟。所困者,槎枿之木,纒绕之艸。于石则又甚焉。刚之因于饮食,于金车,于赤▯,皆美物也。六爻别而言之,崇阳抑隂之意也。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述曰:坎险,兑说,处险而说,困而亨也。因亨困而能亨,必是履正之人。虞翻曰:处困无应,宜静,故曰贞。此指九二「大人」九五也。大人能济乎困,然后得吉而无咎。坎中阳实,信象。兑上口不掩,有言象。有言不信,坎兊相睽也。困,刚揜也。坎,阳为二隂所掩,成困之义。刚见揜而不失中,所以亨贞。象防龙仁。夫读“困而不失其所”絶句,“亨”自为句。屯、蹇皆以坎为险,而皆在外。困,坎在内,欲动如屯,止为蹇,不可得矣。唯说而顺受,则不失其所而亨。赵汝楳曰:“其唯君子乎?以贞故也。不挠而折于困,不躁而重其困,斯刚中之为善处。”以其徳蕴于中,则曰君子;以其徳位兼盛,则曰大人。九二刚中,不困于险,所以为贞;九五刚中得位,所以为大人。若正而不大,未能济困;处困能济,济乃得吉,故曰“大人吉,以刚中也”。刚中之徳,不言而信,所以能通困,修徳之卦也。尚口乃穷,无可通之理矣。王注:“处困而言,不见信之时也。非行言之时,而欲用言以免,必穷者也。”其吉在于贞,大人,口何为乎?荀爽曰:“兑口为有言,失中为不信,动而乗阳,故曰‘尚口乃穷’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述曰:泽必资水以利万物。水在泽下,是水漏于下而泽枯矣,何以资物?故为困体,坎陷以致命体,兑说以遂志。致命犹言至于命也,遂志直遂其志,只是不失其所质。卿曰:致命遂志,舎此则苟道?命者,天所付授于我之全理,即我之所以蕴之而为志者也。命不致志,如之何其能遂?致如致斋三日之致,保全恭敬,遑遑然惟恐殒越之,则外面之艰难险阻,一任其天之自定而我不知焉。志不期遂而自遂,是处困之大法。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译《序卦传》说:“升进而不停息,必然陷入困境。” 所以说,上六会消退而不能增益。《纪闻》说:初爻说“允升”,是说志向相合;二爻说“孚”;三爻说“无所疑”;四爻说“顺事”;五爻说“正”;六爻说“不息之贞”。由此可见,圣贤并不追求升进于外在的升进,而是追求升进于自身。凡是志向不合、有疑虑、不顺、不正、不恒久的,都不足以增进德行,也不足以建立地位。即使有所升进,也不是《易》所说的升进。关于九二爻,项氏说:“萃卦与升卦相反而都说‘孚’,又都说‘利用禴’,并且都在下卦的中爻。这是为什么呢?大概禴是用来祭享上位的。六二求在上位聚合,九二也求向上升进,所以意义相同。不过其中稍有不同:萃卦六二从下方聚合到上方,上方喜悦而引纳它,本来已经吉而无咎,又因为当时的时义应当使用大牲。只是六二事奉六五,可以不用大牲,所以在‘无咎’之后特别说明这个意义。升卦九二从下方升向上方,并不是上位所乐意接受的,必须像二、五以诚信相交,使上位有喜悦而无猜忌,才可以把真情用于六五而无咎。如果上下之间还不能以真情相待,却强行干求,哪里是巽顺的道理?所以这句话在‘无咎’之上,是本爻的主旨。‘孚’是六五对九二用真情,‘禴’是九二对六五用真情。” 禴,是夏祭,也就是南征的意义。萃卦六二是坤卦的中爻;既济卦六二是离卦的中爻,所以都称为“禴”。既济卦九五的爻辞,正是指六二而言。关于上六爻,按升卦六爻来看,下三爻都是正在升进的人,上三爻都是接受其升进的人。凡是阳爻的升进,都不是阴爻所乐意的。只有九二与六五因处中而以诚信相交,才能不以外在事物相互责望;“乃”是表示艰难的语气。九二有诚信,也只能得到无咎,由此可知其中的艰难。九三虽与上六正应,但也是乘着其空虚消尽的时候进入,才没有疑虑。假如正当其富贵的时候,能够没有疑虑吗?只有初六与六四志向相合而彼此信任,而且不只是六四,以上三阴爻都与它相合,所以它升进时,上面的阴爻都信任它。因此六爻之中,唯独初六大吉。从初六看六四,形势相距遥远,所以像登山一样,从下方强行向上,似乎不顺;然而它想用诚意来感通对方,于是以顺道事奉上位,而不是强行干求上位,所以有福而无咎。这是舜将要进见帝尧的时候。既然已经到达六四,形势平坦了,所以九二升向六五只像登台阶;九二与六五相交而合乎正道,所以说“贞吉”。这是尧让位于舜的时候。既然已经到达六五,再没有可以升进的地方,只有默默升进此道而已,所以说“冥升”。九三从巳向申,由充盈变为空虚;上六从申进入亥,由空虚变为昏暗,这是乾卦处在西北方的时候,所以说“贞”。从事物方面说,消退而生息叫作“不富”;从道方面说,守正就会复归元始。坤卦上六的位置由乾卦实际居之,有什么不利呢?所以说“利不息之贞”。困卦▯【坎下兑上】彭山说:“困,就是刚被遮蔽。坎卦中的阳爻被两个阴爻遮蔽。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坎这个阳卦处在兑这个阴卦的下方,所以形成困卦。因此,坎中的一个阳爻,就是受困的主体。先儒又兼取上六在两个阳爻之上,也有刚被遮蔽的意义,因而形成困卦。但兑以一个阴爻在上面,哪里能够遮蔽四、五两个阳爻呢?”仲虎说:“卦名为‘困’,是刚被柔所困。爻辞论述困的意义,不只是刚受困,柔也受困。有困于株木、困于石、困于葛藟。所困的是残木和缠绕的草,困于石就更加严重。刚爻困于饮食、金车、赤绂,这些都是美好的事物。六爻分别说明这些情况,是尊崇阳而抑制阴的意思。” 困:亨通,守正,大人吉,无咎;有言语也不被信任。《彖传》说:“困,是刚被遮蔽。处于险中而能喜悦,身处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位置,便能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是因为刚而得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崇尚言辞就会陷入穷困。” 按语说:坎为险,兑为喜悦,处在险中而能喜悦,所以困而能亨通。因困而亨通并且能够亨通,必定是履行正道的人。虞翻说:身处困境而没有应援,适宜安静,所以说“贞”。这里指九二和九五的“大人”。大人能够救济困境,然后才能获得吉祥而无咎。坎中的阳爻充实,有诚信之象。兑在上为口而不闭,有言语之象。“有言不信”,是因为坎、兑彼此背离。困,就是刚被遮蔽。坎中的阳爻被两个阴爻遮掩,形成困的意义。刚被遮蔽而不失其中,所以能够亨通而守正。象防龙仁。读“困而不失其所”为一句,“亨”另为一句。屯、蹇都以坎为险,但坎都在外卦。困卦的坎在内卦,想要行动像屯卦那样,想要停止又像蹇卦那样,都是做不到的。只有喜悦并顺受,才能不失其位而亨通。赵汝楳说:“‘其唯君子乎?’是因为守正。处困而不屈挠折损,不急躁而加重困境,这才是刚中之德的善于处困。”德行蕴藏在内,就称为君子;德行与地位都盛大,就称为大人。九二刚而得中,不被险阻困住,所以能够守正;九五刚而得中又得其位,所以称为大人。如果只是正而不大,就不能救济困境;处在困境中能够救济,救济之后才得吉,所以说“大人吉,以刚中也”。刚中之德,不必言说也能取得信任,所以能够贯通困境,这是修养德行的卦。崇尚口舌就会穷困,便没有可以贯通的道理了。王弼注说:“处在困境中而发言,正是不会被信任的时候。不是适宜用言语行动的时机,却想用言语来解脱,必然会陷入穷困。”吉祥在于守正和大人,口舌又有什么用呢?荀爽说:“兑为口,是有言;失去中位,是不信;发动而乘在阳爻之上,所以说‘崇尚口舌就会穷困’。” 《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接受天命而成就自己的志向。按语说:泽必须依靠水来便利万物。水在泽的下面,是水漏到下方而泽已经干涸了,怎么还能资助万物呢?所以形成困卦的卦体。坎为陷,有接受天命的卦体;兑为喜悦,有成就志向的意义。“致命”就是到达天命;“遂志”就是直接成就自己的志向,只是不失去自己的本质。卿氏说:“接受天命而成就志向,舍此之外难道还有苟且之道吗?天命,是上天赋予我的完整理则,也就是我蕴藏其中而成为志向的东西。若不能承当天命,志向如何能够实现?‘致’如同‘致斋三日’的‘致’,是保全恭敬,惶惶然唯恐有所失误;这样一来,外在的艰难险阻任凭上天自行安排,而我不去知晓它。志向并非刻意求成,却自然得到成就,这是处困的大法。” 初六:臀部困在残木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到人。《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
述曰:处困之时,隂爻失位,最居穷下沉滞卑困,居无所安,若臀之困于株木也。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困而不行,此坐困之象也。既不获安其居,宜回心向眀,则近亨。坎谷流下,动则转之,幽暗是愈逺所亨。故曰:入于幽谷。三嵗数之成也,乆也。求亨而入幽暗之所,虽乆无所覩矣。程传:隂柔之人,非能安其所遇,既不免于困,则益冐险妄动,入于深暗幽谷,深暗之所也。方益入于困,无自出之势,故至于三嵗不觌。王注:有应在四,而二隔之,居则困株,进不获拯,故曰「入于幽谷」。困之为道,不过数嵗者也。以困而藏,困解乃出,故曰「三嵗不觌」。象防干寳曰:「兑为孔穴,坎为隠伏,隠伏在下,而漏孔穴,臀之象也。臀奚为困于株木?」四互巽为木,木中曰株,四互巽之中也。四欲拯初,而初入幽谷,坎为陷,为沟渎,为隠伏,有入幽谷之象也。三嵗不觌,自初至四,歴三爻,故以为数焉。言乆而不能自拔,以出于困,而上觌四之正应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述曰:「彭山曰:『困于酒食,与需于酒食,义同。』谓当以饮食俟时,而不可强求其通也。葢困之可为者,惟致命而已。若其通,则岂人力所能为哉?九二方在困中,而刚中之徳,能安俟其至者,故有此象。」坎为酒,兑为食。二处坎中,而应兑之中,酒食象。酒以养阳,食以养隂,生人之常,曷言困也?九二为隂柔所揜,时虽困矣,而日用饮食不失其所,曰“困于酒食”,心亨之象也。朱绂命服,恩泽象,心亨之人,福禄自臻。以其在困,故曰“方来”。当困之时,在利用亨祀。亨祀之道,七日戒,三日斋,精白一心,以通神眀,不敢轻动。若征行,则非其时,故凶。谓不以酒食俟时,急于求通,则祗甚其困,凶断至矣。然九二刚中之徳,非妄行者,故得无咎也。王注:居险之时,处得其中,体夫刚徳而用中,履谦应不在一,心无所私。夫谦以待物,物之所归;刚以处险,难之所济。履中则不失其宜,无应则心无私。恃以斯处,困亨莫大焉。故有困于酒食,朱绂方来之象。程传:亨祀以至诚通神明也。在困之时,利用至诚,如亨祀然。其徳既诚,自能感通于上。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徳卒升闻,道卒为用者,唯自守至诚而已。若不至诚,安处以俟命,往而求之,则犯难得凶。章氏曰:需于酒食,自养以需时也。困于酒食,困而不失其所自养也。征凶,与困于酒食相反。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二有中徳,所谓困而不失其所者,庆,君臣庆防之庆。二虽以五不应而困,然五为同徳,时方在困,相求之切,所必至者,故有朱绂方来之庆。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述曰:「困之为卦,初既以柔揜刚矣。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自恃其险,以揜九二之刚,刚非所困而困焉,如石之坚不可转移,益自困耳,困于石也。蒺藜刺,不可据之物。三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危困已甚,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此失位无应之象,无应而入,安得配偶?不祥莫大焉。祥,善也;吉也,必有凶也。」象防隂柔不中正,承乗皆刚而无应,与之象兑为刚卤,亦有石象,谓四也。荀九家易,坎为蒺藜,谓二也。三内体固,言宫上兑女,三坎男之妻,三夫位而才柔,虽有离目,然妻在离之外,二柔不相应,则隔絶而不见。朱先生以妻为六,恐不然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述曰:受困者二也。二方掩于上下两隂之中,至四甫出坎险,幸困有説通之机,故曰「来已交说」。体不能遽通,故来徐徐而未以说言。葢处困之时,阳刚难于自拔。如此金车,象大臣任载之重;金刚物,车载物。四之志欲下得九二同徳之助,以其来徐徐而未即来,四方困于无与也。虽居高位,而志不克舒徐,不克遂困于金车之象,所以为吝。有终,终之必来,而困可亨也。诸家以爻言「来」者,内辞,故皆以四下就初为来,似为援初之险而▯。则所谓有终有与者,又何干于四也?况初六方困株木,入幽谷,何足为九四之与?而九四当困时,顾欲借之有终耶?故知「来徐徐」主二之来也。象曰:「志在下者」,四在上位,其志则下求二以为援助。四以二为与,犹大蹇朋来,以三为朋,皆阳也。凡阳之困于隂者,力不足以胜,而又无与;有与则非困矣。故困之道,必求其与。志在下,虽来徐徐,必来也。九四虽不当位,而有刚徳之与,终能就五以成亨困之功也。
译按语说:处在困境之时,阴爻失位,又处在最穷困低下、沉滞卑困的地方,居处不得安宁,就像臀部困在残木上一样。人的身体,行走时脚趾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初六困住而不能行动,这是坐困的象。既然不能安居,就应当回心趋向光明,这样才接近亨通。坎为谷,水向下流;一旦行动,便会转入更深的幽暗,距离亨通之处更远。所以说“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是数的完成,表示长久。想求亨通却进入幽暗之处,即使长久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程传》说:阴柔之人,不能安然处置自己所遭遇的处境;既然不能免于困境,反而更加冒险妄动,进入深暗幽谷,也就是深暗之处。此时正越陷越深,没有自行脱身的势头,所以到三年仍不能见到人。王弼注说:初六在四有应,但被九二隔开;安居则困在残木上,前进又得不到救助,所以说“进入幽深的山谷”。困卦的道理,不过是数年而已。因困而藏,困境解除才出来,所以说“三年不能见”。象防干宝说:“兑为孔穴,坎为隐伏;隐伏在下而从孔穴漏出,有臀部的象。臀部为什么会困在残木上?”四的互卦巽为木,木的中部称为株,是四互巽的中部。四想救助初六,但初六进入幽谷;坎为陷、为沟渎、为隐伏,有进入幽谷的象。“三年不觌”,从初六到六四历经三个爻,所以用来作为数。意思是长久不能自行拔出困境,直到向上见到四的正应。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正在到来,利于举行亨祀。出征凶,无咎。《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中德之中有喜庆。按语说:彭山说:‘困于酒食,与需卦的“需于酒食”意义相同。’意思是应当凭借饮食等待时机,不可强行求取亨通。大概处在困境中能够做的,只有接受天命而已。至于亨通,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九二正处在困境中,但凭借刚中之德,能够安然等待时机到来,所以有这样的象。” 坎为酒,兑为食。九二处在坎中,又与兑的中爻相应,有酒食之象。酒用来滋养阳,食用来滋养阴,这是养活人的常道,为什么说是困呢?九二被阴柔所遮蔽,时势虽然困顿,但日常饮食并未失其常,所以说“困于酒食”,这是内心亨通的象。朱绂是受命服饰,有恩泽之象;内心亨通的人,福禄自然到来。因为处在困境中,所以说“方来”。处困之时,适宜用来举行亨祀。亨祀的道理,是七日戒慎,三日斋戒,使心志精纯洁白,以求通达神明,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出征行动,就是时机不当,所以凶。也就是说,不以酒食等待时机,急于求取亨通,只会加重困境,凶险必然到来。然而九二有刚中之德,并不是妄动的人,所以能够无咎。王弼注说:处在险难之时,所处位置得中,体有刚德而运用中道,履行谦逊之道;应爻不止一个,内心没有私偏。以谦逊对待外物,万物自然归附;以刚德处险,便能救济艰难。履行中道就不会失去适宜,无应则内心没有私心。凭借这些来处困,困而亨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有“困于酒食,朱绂方来”的象。《程传》说:亨祀是以至诚来通达神明。在困境之时,适宜以至诚行事,如同举行亨祀。德行既然真诚,自然能够感通于上。自古贤哲困于幽远之处,而德行最终得以升闻,道最终得到施用,只有守持至诚而已。如果不能至诚,安处等待天命,反而前去强求,就会冒犯艰难而得到凶险。章氏说:需卦的“需于酒食”,是自我滋养以等待时机;困卦的“困于酒食”,是在困境中仍不失去自我滋养。出征凶,与困于酒食相反。《象传》说:“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九二有中德,就是所谓困而不失其所;“庆”是君臣相庆之庆。九二虽然因与九五不应而受困,但九五与它具有同样的德性,正当困境之时,双方相互求取十分迫切,最终必然会相遇,所以有“朱绂方来”的喜庆。六三:困于石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按语说:困卦中,初六已经以柔遮蔽刚。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却自恃险势来遮蔽九二的刚德;刚本来不是所困之物,却反而使自己受困,就像石头坚硬而不可转移,只会更加困住自己,这就是“困于石”。蒺藜是带刺、不能倚靠的东西。六三以不善之德处在九二刚中之上,不能安稳,就像倚靠带刺的蒺藜一样。宫,是可以安居的处所;妻,是使人安定的主人。危困已经十分严重,却还想安定自己的居处,反而失去了安定之所。这是失位而无应的象。没有应援而进入其中,怎么能得到配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祥”就是善,也就是吉;这样做必然有凶。象防:阴柔而不中正,上承下乘都是刚爻,又没有应爻;兑为刚卤,也有石头的象,这里说的是六四。荀九家《易》说,坎为蒺藜,这里说的是九二。三在内卦,固守其处,称为宫;上卦兑为女子,三为坎中男子的妻。三处在夫位而才性柔弱,虽然有离为眼目的象,但妻在离卦之外,两个阴爻又不相应,所以隔绝而不能相见。朱先生把妻解释为六爻,恐怕不对。九四:缓缓而来。困于金车,艰难;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类相助。按语说:受困的是九二。九二正被上下两个阴爻夹在中间,到了九四才刚刚离开坎险,幸而困中有喜悦相通的机会,所以说“来已交说”。但其形体不能立即通达,所以缓缓而来,尚未能用言语表达喜悦。大概处在困境之时,阳刚之爻很难自行拔脱。金车,象征大臣承担运载的重任;金是刚硬之物,车用来承载物品。九四的志向是向下求得九二同德的帮助,但九二缓缓而来,尚未立即到达,所以九四正困于无人相助。虽然身居高位,志向却不能舒展、不能实现,正是困于金车的象,所以说“吝”。“有终”是说最终九二必然会来,困境可以亨通。各家认为爻辞说“来”是内卦之辞,所以都把九四向下接近初六解释为“来”,似乎是要援助初六脱离险境。那么所谓“有终”“有与”又与九四有什么关系?况且初六正困在残木上、进入幽谷,哪里足以成为九四的同类援助?九四正当困时,难道还要借助初六来获得“有终”吗?所以应知“来徐徐”主要说九二前来。《象传》说“志在下”,是因为九四处在上位,志向却是向下求取九二作为援助。九四以九二为同类,正如大蹇卦说朋友到来,以九三为朋友,都是阳爻。凡是阳爻被阴爻困住,既没有足够力量胜过阴,又没有同类相助;有同类相助就不算困。因此处困之道,必须寻求同类援助。志向在下方,虽然来得缓慢,最终也一定会来。九四虽不得位,但有刚德的同类相助,最终能够趋就九五,完成使困境亨通的功业。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述曰:彭山曰:受困者九二也,九五所谓大人吉者而言。劓刖,则本二刚为上下两隂所掩之象。五以刚徳居尊位,以济天下之困,须二为助,而二遭困若此。五上则不能引气,下则不能有行,曰劓刖也。志能有得乎?曰困于赤绂。五之困于无助也。赤绂,臣下之服。赤绂朱绂,不必分别,总为命服。自九二在困中,而必为九五所用,则曰朱绂方来。自九五推本九二之方困而已,不得通,则曰困于赤绂。五说体也。二困则五志不得,何能有说?五刚中而正,终能合九二之中,以来徐徐未可遽合,乃徐有说也。有说则情通,志投欢欣交通,而困亨矣。利用祭祀者,言五感说之道,必须尽其至诚,如祭祀之通神明,则天下并受其福也。五居尊,二不应,已困无由济,故曰困于赤绂。两刚不相应,而在困特同徳相求。五以说感二,将必来而合,故象曰:乃徐有说。朱氏曰:五居中而正,动以直行,中则思虑精审,直则其行不挠,如是则君臣相说之志,乆而必通,岂能间之,故曰乃徐有说,以中直也。程传:祭祀之事,必致其诚敬而后受福。人君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则能得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故曰受福也。二之享祀,人臣竭诚事上之象;五用祭祀,人君致敬御下之象。处困之道,惟阳刚者能亨,隂柔观其所附而已。初三附于坎陷,故皆入困;上附于说,则可动矣。阳刚则无所动心,而俟党与之至,故二四皆言来,而五言徐说也。乃徐有说,当困时不可求亟通也。刚爻困于酒食,无咎;困于金车,有终;困于赤绂,有说。阳刚受困,皆非自取,困而亨也。柔爻则困于株木者,不觌;困于石者,不见;困于▯藟者,仅许其有悔,征吉。所谓有悔者,取其悔掩刚之过也。上六,困于▯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述曰:象防,虞翻曰:巽为草莾,称▯藟谓三也。五居互巽之上,既高而不安,上在五上则愈危,故蒙上文而不复出。困字止称臲卼也。三柔而牵已,五刚而难乗。曰者,兊为口舌,故自讼也。苏氏曰:上六困之极而不能去,则谋全之过也。曰:不可动,动且有悔,而不知其不动乃所以有悔也。上无揜我者,则吉莫如征也。爻至此有变通之义,隂柔能悔而不能决疑,动得悔而不翻然变动,终有悔矣,故勉之以征吉。象曰:困于▯藟,未当也。隂柔疑虑之过也。居至困之地,正谋通之时,而柔懦不断,▯藟滋蔓,处于臲卼而不能去,斯非谋而未当乎?惟能断然曰动,悔有悔,悔不可再,一脱其纒绕之非而去之,则吉矣。陆希声曰:「君子之穷,动则生悔;天地之道,困极必通。不可以动而輙悔,遂穷不思变;知将有悔,思变而行,困穷而通,理当获吉。所谓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知吉而行,故曰吉;行行而获吉,故曰变乃通也。」赵氏曰:「物无终困之理,乆则必亨。未可行而躁动,则激而益其困;时可行而不动,亦终于困而不得伸矣。」上之一爻,有处一卦之上者,有处一卦之外者。处上则为尊高之极,干之上九是也。处外则为吉凶之轻,困之上六是也。诸卦系祭祀之词者,四涣、萃之义,大矣。随之上六,诚之极也。困之九五,如之。其九二,中实有积诚之象焉。观之盥,损之簋,既济之禴,虽非为祭而吉,然得之亦吉。观以敬,损以俭,既济以中虚,虚诚也。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君子穷不易徳,困不变常。屈伸卷舒,由诸道也。读《困卦》者,至矣夫!九二爻,项氏曰:九二在下,未得行道,以酒食而自娱,此所谓困也。朱绂方来,君道将应,此所谓亨也。利用亨祀,诚以感神,忠以达上,此所谓贞,大人吉也。循此而行,万一不利,虽凶亦无可咎,此所谓无咎也。九二成卦之主,故爻辞与卦辞相通。六三爻按,下三爻初六在坎之下,故为入于幽谷,即坎之初爻,入于坎窞也。九二在坎之中,故为困于酒食,即需之九五,需于酒食也。六三在坎之上,进则困于九四之石,退则据于九二之蒺藜,动而入巽,则为大过之棺椁,不复与上相见。三者无一可居,此即坎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也。九四爻,杨氏谓应不在初六,而在九二,以类相从。九二徐徐而来,隔于六三之阂,其前如金车之坚而不可却,然阳进而不止,隂止而不进。吝于始,必通于终。四之志在于二,二虽不当初之位,当困之世,君子类茍同矣。应不在近,志茍通矣。来不在速,期于终,不为小人所掩而已。
译九五:遭受劓刑和刖刑,困于赤绂,于是渐渐有了喜悦,利于举行祭祀。《象传》说:遭受劓刑和刖刑,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于是渐渐有了喜悦,是因为刚中而正直;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泽。按语说:彭山说:受困的是九二,九五所说的是“大人吉”的意义。劓刖,是九二的刚爻被上下两个阴爻遮蔽的象。九五凭刚德居于尊位,想要救济天下的困境,必须得到九二的帮助,但九二却遭受这样的困境。九五向上不能引接,向下不能行动,所以说“劓刖”。它的志向能够实现吗?答案是“困于赤绂”,说的是九五因没有援助而困。赤绂是臣下的服饰。赤绂、朱绂不必分别解释,总之都是受命的服饰。从九二处在困境中而必然被九五任用来说,所以说“朱绂方来”;从九五推究九二正处困境、不得通达来说,所以说“困于赤绂”。九五属于兑,为喜悦之体。九二受困,九五的志向便不能实现,怎么会有喜悦?九五刚而得中且守正,最终能够与九二的中德相合;由于九二缓缓而来,不能马上会合,于是渐渐有了喜悦。出现喜悦,便是情意相通、志向相投、彼此欢欣,困境也就亨通了。“利用祭祀”是说九五感通而生喜悦的方法,必须竭尽至诚,如同祭祀用来通达神明,这样天下便共同接受福泽。九五居于尊位,与九二不相应,自己已经困住,又没有办法救济,所以说“困于赤绂”。两个刚爻虽然不相应,但在困境中却因同德而相互求取。九五用喜悦感动九二,九二终将前来会合,所以《象传》说“于是渐渐有了喜悦”。朱氏说:九五居中而正,行动时以正直前行;居中则思虑精审,正直则行动不屈不挠。这样一来,君臣彼此喜悦的志向,虽然时间久,也必然能够相通,哪里能有事物从中阻隔呢?所以说“于是渐渐有了喜悦,是因为刚中而正直”。《程传》说:祭祀之事,必须尽其诚敬,然后才能接受福泽。君主处在困境中,应当体念天下的困境,求取天下贤才,如同举行祭祀一样尽其诚敬,这样就能得到天下贤才,救济天下困境,所以说“接受福泽”。九二举行亨祀,是臣子竭尽诚意事奉君上的象;九五举行祭祀,是君主致以敬意来驾驭臣下的象。处困之道,只有阳刚者能够亨通,阴柔者只能看它所依附的对象。初六、六三依附坎险,所以都陷入困境;上六依附兑的喜悦,便可以行动。阳刚者不会轻易动心,而等待同党同类到来,所以九二、九四都说“来”,九五则说“徐有说”。“乃徐有说”是说处在困境之时,不可急于求得立即相通。阳刚爻困于酒食,没有灾咎;困于金车,最终有结果;困于赤绂,最终有喜悦。阳刚爻受困,都不是自己招致的,因困而能亨通。柔爻则困于株木,不能相见;困于石,不能相见;困于葛藟,只勉强说可以有悔,出征则吉。所谓“有悔”,是取其能够悔悟遮蔽刚爻的过错。上六:困于葛藟,处于危险不安之中。心里说:“一行动就会后悔。”既然已经有悔,出征则吉。《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处置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既然有悔,便应当吉利地行动。按语说:象防,虞翻说:巽为草莽,称葛藟,这里说的是六三。九五处在互卦巽的上方,位置已经很高却不安;上六又在九五之上,就更加危险,所以承接上文而不再另出解释。“困”字只称作“臲卼”。六三阴柔而牵制自己,九五刚强而难以乘用。说“曰”,是因为兑为口舌,所以是自己争辩。苏氏说:上六处在困境的极点却不能离开,这是谋求保全的过错。它说:“不可行动,行动将要后悔。”却不知道不行动正是后悔的原因。上面没有遮蔽我的东西,没有比出征更吉的了。爻辞到了这里有变通的意义:阴柔能够悔悟,却不能决断疑惑;行动会得到悔,却不彻底改变行动,最终仍然有悔,所以勉励它说出征则吉。《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处置不当。”这是阴柔多疑的过错。处在极度困苦的地方,正是谋求通达的时候,却柔弱怯懦、不能决断;葛藟不断滋蔓,处于危险不安之中而不能离开,这难道不是谋划不当吗?只有果断地说“行动”,认识到有悔而悔悟,悔不能再来,彻底摆脱缠绕的错误而离去,才会吉利。陆希声说:“君子处于穷困,行动就会产生悔;天地之道是困极必通。不能因为行动会有悔就动辄后悔,于是困守到底而不思变通;知道将会有悔,便思求变通而行动,困穷之后能够通达,按理应当获得吉祥。这就是所谓吉凶悔吝由行动产生。知道吉祥所在而行动,所以说‘吉’;行动而获得吉祥,所以说‘变’便能够通达。”赵氏说:“事物没有永远困顿的道理,时间久了必然亨通。时机尚不可行而急躁行动,就会受到激发而使困境更加严重;时机已经可以行动却不行动,也终究会困住而不得伸展。” 上位的一个爻,有处在一卦之上方的,有处在一卦之外的。处在上方,是尊高到了极点,乾卦上九就是这样。处在外部,则是吉凶较轻,困卦上六就是这样。各卦中涉及祭祀言辞的,有涣卦九四、萃卦九四,其意义很大。随卦上六,是真诚到了极点;困卦九五也是如此。困卦九二,其内在充实,有积聚真诚的象。观卦的“盥”、损卦的“簋”、既济卦的“禴”,虽然并不是因为祭祀本身而得吉,但得到这些也吉。观卦以恭敬,损卦以节俭,既济卦以中而虚;虚就是诚。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君子处于穷困而不改变德行,身陷困境而不改变常道。弯曲与伸展、收卷与舒张,都由道来决定。读《困卦》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关于九二爻,项氏说:九二处在下位,尚未能够施行道义,只能以酒食自我娱乐,这就是所谓“困”。朱绂正在到来,君道将要与它相应,这就是所谓“亨”。利于举行亨祀,以诚信感通神明,以忠诚通达上位,这就是所谓“贞,大人吉”。沿着这个方向行动,即使万一不利而凶,也没有什么可以责咎的,这就是所谓“无咎”。九二是成就困卦的主体,所以爻辞与卦辞相通。关于六三爻,按语说:下三爻中,初六在坎卦之下,所以是“进入幽谷”,也就是坎卦初爻所说的“入于坎窞”。九二在坎卦之中,所以是“困于酒食”,也就是需卦九五所说的“需于酒食”。六三在坎卦之上,前进就困于九四的石,后退就倚靠九二的蒺藜;一行动而进入巽,就成为大过卦的棺椁,不再能与上方相见。三者没有一个可以安居,这就是坎卦六三所说的来到坎险之中,既有坎险又不得安枕。关于九四爻,杨氏认为,应爻不在初六,而在九二,因为同类相从。九二缓缓而来,被六三的阻隔挡住;它前面像金车一样坚固而不可退却。然而阳爻前进而不停,阴爻停止而不进。开始时虽艰难,最终必然通达。九四的志向在九二;九二虽然不处在初六应有的位置,但在困境之世,君子只求同类相合。应援不在附近,只要志向能够相通即可;到来不必迅速,只要等待最终结果,不被小人遮蔽就行。
九五爻,项氏曰:「困上加劓刖二字,指九二也。二方掩于二隂之中,上为三所劓,下为初所刖,故曰劓刖。五有贤臣而未得其用,故曰困于赤绂。言臣道未应也。乃徐有说,犹九四之徐徐而有终也。初在卦之始,以得上卦为有终;二在坎之中,以得兊为有说。二称享祀,享主天祀,主人下自中而进上也。五称祭祀,祭祀而祀天人,言上下皆受其福也。二五本非正应,特以中相得,故二之象曰『中有庆也』,五之象曰『以中直也』。以绂言者,程子谓主于行,葢困塞之时,以得行为亨,故六爻多以行取义。初言臀,二五言蔽膝,四言车,皆行具也。色之赤黄者为朱,朱君绂也,赤臣绂也。二五无应而以中相应,故以君臣言之。至三上无应,则直谓之不见其妻云。志皆谓所应,四志在初而未得,故来徐徐;五志在二而未得,故乃徐有说。」上六爻,项氏曰:六三非其所当牵而牵之,故为困于▯藟;九五非所当乗而乗之,故为困于臲卼。此小象所谓未当也。所处如此,徒用兊口御人以动,而生悔为辞,不肯决然舍去,则又可悔之甚也。此彖所谓“尚口乃穷”也。若能断▯藟而不牵,辞臲卼而不居,行而去之,吉孰加焉?上六徒动而不去,则成讼,故自谓“动悔”。若去而之初,则为渐之吉。志在必行,而不在徒动,故曰“吉行也”。井▯【巽下坎上】邓伯羔曰:「坎上巽下,坎水,巽入。巽乎水而上,水井也。谓木上有水,可谓风上有水,亦可。木与风,总是巽,总是入耳。入者何物?缾也,罋也,皆陶器,非木器也。」谢枋得曰:「困、井相表里,困为塞,井为通。困,泽中无水;井,木上有水。困有未济,井有既济也。」孔疏:「井者,物象之名也。古者穿地取水,以瓶引汲,谓之为井。此卦明君子修徳养民,有常不变,终始无改,养物不穷,莫过乎井。故以修徳之卦取譬,名之井焉。」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述曰:张希献曰:邑居其所而能聚,可改而就;井井居其所而有常,不可改而就。邑自古国邑之建,必先视其泉之所在,是以公刘创京于豳之初,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先卜其井泉之便,而后居之。邑虽迁移,井体无改。井以不变为徳也。惟井之不变,故终日引汲,未尝言损;终日泉注,未尝言益。无丧无得也。汲者往,而来者汲,不挠不汨,洁净之体,自如井井也。彖传但言其体,而用已该矣。汔,几也。至,谓至井而及泉也。繘,汲水之绠,亦未繘井,谓繘在井而未収也。程传:井道以济用为功,水出乃为用,未出则何功也。瓶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败其瓶,则不为用矣,是以凶也。隂中有阳故为泉出于井之象。统观全卦,有井字之象;细分三竒三耦,有井井之象;繘井,有巽入之象;羸瓶,有坎险之象。象防《周礼》四井为邑,《春秋》井田记曰:同井而市,交易而退。是邑有改,象以井困倒体明之,巽为邑,升下卦无妄互体见之。向在上之兊,今改为巽邑。然在上在下皆此坎尔,是井不改也。即井为革者,浚其泉而已。所谓我固有之也。六三往上,九四来下,则坎水在上;六四来下,九三往上,则坎水在下。故曰往来井井。周宴曰:坎体在上,常盈而不竭;巽体在下,巽水而上出。是巽乎水而上水也。巽乎水而上水,则其出有源,其用无穷。故曰井养而不穷。巽取本义,不取木义。章氏曰:改邑不改井,以刚中也。刚中指九五,即泉出于中之象。困反为井,坎位下今位乎上。在上在下不同,而中爻阳刚不动,是邑改而井不改也。故曰乃以刚中。王注:以刚处中,故能定居其所而不变也。彭山曰:二之徳虽亦刚中,但无丧无得,往来井井,则九五成功之事也。二尚未能有此,未有功也。汔至亦未繘井,则人未获其井养之利,故未有功也。巽以入井,值坎之险,则并其瓶而羸之,凶也。仲虎曰:「泽无水,为困,命也。泽虽无水,而井则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性静而定也,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井之用也,性动亦定也。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人之于性,知之行有未尽者,其犹是乎?」蔡汝柟曰:「刚中养徳,有定体也。未有功,且凶;临事不善用也。所用一非所养,并其所养败于此矣。故戒惧之学,不可以不密。」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译关于九五爻,项氏说:“困卦在卦辞之上加上‘劓刖’二字,是指九二。九二正被两个阴爻遮蔽,上面被六三割伤鼻子,下面被初六割伤脚,所以说‘劓刖’。九五有贤臣却还没有得到任用,所以说‘困于赤绂’,说明臣道尚未与君道相应。‘乃徐有说’,就像九四的‘徐徐’而最终有结果。初六在卦的开始,以得到上卦作为有终;九二在坎卦之中,以得到兑卦作为有喜悦。九二说‘享祀’,享主要是祭祀上天,表示主人从中位向上进献。九五说‘祭祀’,祭祀上天和人,表示上下都接受福泽。九二、九五本来不是正应,只是因为同处中位而相互取得,所以九二的《象传》说‘中有庆也’,九五的《象传》说‘以中直也’。用绂来说明,是程子认为重点在于行动;大概困塞之时,以能够行动为亨通,所以六爻多从行动取义。初爻说臀,二、五爻说蔽膝,四爻说车,都是行动所用之物。颜色中赤黄相杂的叫朱,朱是君王的绂,赤是臣子的绂。九二、九五没有正应,却以中相应,所以用君臣来说明。到了六三、上六没有应爻,于是直接说‘看不见妻子’。所谓志,都是指应爻:九四的志向在初六却尚未得到,所以说‘来徐徐’;九五的志向在九二却尚未得到,所以说‘乃徐有说’。” 关于上六爻,项氏说:六三不是它应当牵连的对象却牵连了它,所以说“困于葛藟”;九五不是它应当乘用的对象却乘在其上,所以说“处于臲卼”。这就是《小象》所说的“未当”。处在这样的情形中,只是凭借兑的口舌来抵御他人、求取行动,却把产生悔恨作为说辞,不肯果断舍弃离去,那就更加可悔了。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崇尚口舌就会穷困”。如果能够斩断葛藟而不再受牵连,辞去臲卼而不再居处其中,行动起来离开它,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上六只是行动却不离去,就会形成讼卦,所以自己说“行动会后悔”。如果离去而到初位,就成为渐卦的吉象。志向在于一定实行,而不在于徒然行动,所以《象传》说“吉利的行动”。井卦▯【巽下坎上】邓伯羔说:“坎在上、巽在下,坎为水,巽为进入。进入水中而向上,就是井。说是木上有水,可以;说是风上有水,也可以。木与风,总之都是巽,总之都是进入。进入的是什么东西?是瓶,是瓮,都是陶器,不是木器。”谢枋得说:“困、井互为表里,困是闭塞,井是通达。困是泽中没有水,井是木上有水。困有未济之意,井有既济之意。” 孔颖达疏说:“井,是取自物象的名称。古人挖地取水,用瓶引水汲取,称作井。这个卦说明君子修养德行、养育百姓,有常道而不改变,始终不改,养育万物没有穷尽,没有什么比井更适合用来作比喻。因此取修德之卦作为譬喻,把它命名为井。” 井:城邑可以改迁,井却不能改变。没有丧失,也没有增加;往来汲取,井水始终如常。水已经快到井边,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汲水;打坏了水瓶,凶。《彖传》说:巽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养育万物而没有穷尽。城邑可以改迁而井不能改变,是因为刚爻处中。水已经快到井边,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没有功效。打坏了水瓶,所以凶。按语说:张希献说:城邑居于一个地方而能够聚集,可以改迁到适宜之处;井居于一个地方而有常,不可改迁。自古以来建置国邑,必先察看泉水所在,所以公刘最初在豳创建都城时,观察阴阳,察看流泉,先卜问井泉是否便利,然后才在那里居住。城邑虽然迁移,井体却没有改变。井以不变为德。正因为井不改变,所以整天有人汲水,却从不说水有所减少;泉水整天流入,也从不说水有所增加。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汲水的人来来往往,井水不受扰乱、不污浊,清洁的本体始终如井一样。彖传只说它的体,而井的用已经包括在其中了。汔,是接近;至,是到达井边而接触到泉水。繘,是汲水的绳;‘亦未繘井’,是说绳子已经放到井中,却还没有收取水。程传说:井道以发挥救济作用为功,水流出来才有作用,水没有出来便没有功效。瓶是用来把水提上来、使其发挥作用的;瓶破坏了,就不能发挥作用,所以凶。阴中有阳,所以有泉水从井中流出的象。” 总的观察整个卦,有井字的象;细分三奇三耦,有“井井”的象;繘井,有巽进入的象;打坏水瓶,有坎险的象。象防:《周礼》说四井为邑,《春秋》井田记说:“同井而市,交易完毕便退去。”这是说城邑可以改变;卦象用井卦的困倒体来说明,巽为邑,可以在升卦下卦的无妄互体中看见。原来在上面的兑,现在改变为巽邑。然而无论在上还是在下,都是这个坎,所以说井不改变。所谓井卦变为革卦,只是疏浚它的泉水而已,也就是所谓本来就有它。六三往上,九四来下,于是坎水在上;六四来下,九三往上,于是坎水在下。所以说“往来井井”。周宴说:坎体在上,水常满而不会枯竭;巽体在下,进入水中而向上涌出。这就是巽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进入水中而向上涌出,它的源头有根,作用没有穷尽。所以说“井养而不穷”。巽取其本义,不取木的意义。章氏说:“改邑不改井,以刚中也。”刚中指九五,是泉水从中间涌出的象。困卦反过来成为井卦,坎的位置从下方转到上方。它在上在下虽不同,但中爻阳刚没有变动,所以只是城邑改变而井不改变。因此说“乃以刚中”。王弼注说:以刚爻处中,所以能够安定地居于自己的位置而不改变。彭山说:九二的德性虽然也是刚中,但“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是九五成功的事情。” 九二还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说没有功效。水已经快到井边,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汲取,人民还没有获得井的养育利益,所以没有功效。巽进入井中,又遇到坎的险阻,于是连水瓶也一起打坏了,所以凶。仲虎说:“泽中没有水而成为困,是命。泽虽没有水,而井中却有水,是性。懂得困的意义,就懂得安于天命;懂得井的意义,就懂得尽其本性。《易》是讲性命的书,其中说得明白而切近的,没有像《困》《井》两卦这样。城邑可以改迁而井不改变,是井的体,说明性是安静而确定的。没有丧失也没有增加,往来汲取而井水始终如常,是井的用,说明性虽有活动也仍然确定。水已经快到井边,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却打坏了水瓶,人对于本性,知道和践行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蔡汝柟说:“刚中以养德,有确定的体。没有功效,而且凶,是因为临事时不能善加运用。所运用的如果不是所养成的东西,就连原本所养成的也会在这里败坏。因此,戒慎恐惧的学习不可不周密。” 《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辅助。
述曰:木上有水,即巽乎水而上,水之象,所以为井。井养而不穷,君子体之,以劳来其民,而劝勉辅相,以相生之道。周宴曰: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则所以为养者无穷矣。汝中曰:此即同井相助、相交之义。所谓五家相保,五比相爱,五闾相葬,五族相求,五党相赒,五州相賔是也。巽在下,井水浚深而上,出入于深而达于上,故取木上有水之象,非谓木器承水而上之汲水之象也。王介甫曰:「荀子曰:『不足者,天下之公患也。』茍知劳民劝相之道,而以不足为患者,未之有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述曰:象防此隂居下而无应之象。干寳曰:体本土爻,旧井在下,未浚不能汲而日新,是以为旧井也。坎失前禽,故无禽。长宁周氏谓井旁余沥,禽来饮食者,禽无饮井,其言是矣。不食者逺于兊口,其始无人,其终无禽,则所以为井者亡矣,故时皆舎之。谓时舎者,明非初罪,时止在此耳。程先生作上读,与干时舎义异,是矣。三渫而四甃,非他井也,井亦未尝变,变者时耳。王注最在井底上,又无应,沉滞滓秽,故曰井泥不食也。井泥而不可食,则是乆井不见渫治者也。乆井不见渫治,禽所不向,而况人乎?一时所舎也。井者,不变之物,居徳之地,而处穷下,物无取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述曰:程传二虽阳刚之才,而居下上无应,而比于初,不上而下之象也。井之道,上行者也。涧谷之水,则旁出而就下也。居井而就下,失井之道,乃井而如谷也。井上出则养人而济物,今乃下就汚泥,注于鲋而已。如水之在瓮,本可为用,而瓮破敝,不足以上水,而反漏乎水也。象曰:无与也。若上有与之者,则汲引而上,成井之功矣。象防无应于上而下比之,象井二,自谓谷鲋,皆指初谷。《说文》:“泉出通川之称。”郑▯曰:“艮为山,山下有井,必因谷水所生,是也。”鲋,鱼,隂虫。巽为鱼,初处井下,体又隂爻,鲋之象也。初在隂为泥,二阳爻刚土,在井瓮象也。井底周围障土储水如瓮然。郑云:“停器也。”《说文》谓汲瓶,非敝漏者。九二刚画,象水实瓮中。初偶象瓮之敝旧下漏,又互兊为毁折,二也。石介曰:「喻中人之性,不能应上,从师友之训,而反习于下,自败其材器之象。」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述曰:九三居得其正,巽入之功已毕,故渫然在下之上,不得其中,非井邑所防之地也。有不食之象,上与之有应,故为之心恻。上比于五,其力可以汲三,故可用汲。五在坎中,自三至五为互离,故为求王明。五居井之上,有出水之才焉。水渫有必出之理,王明则汲之理以及物,故为并受其福。项氏曰:上六之心恻,非为私应也,行者皆恻,吾安得不恻?此以明好贤之公心也。九三求王明,非为三也,将使上下并受其福,此以明慕君之本心也。爻言心恻,象言行恻。辟竒寳,横道而不收,则行道之人皆叹息之矣。况在上而为之应者,能不动心乎?故象以行言,之所以深明其当然也。阳刚水,象渫者,去夫初之泥也。以阳居阳,履得其位,得井之义也。当井之义而不见食,功未济,物物思其仁,故为我心恻,不下注而应上,故可用汲也。王者明其徳在上,则见昭明;既嘉其行,又钦其用,故曰「王明,并受其福」。纪闻》曰:「泉美,阳刚;二三俱阳刚也。功贵及物,二三俱不能及物也。三则恻之,又从而期望之,终于及物焉。二则不足之意见于二象,若有终不能及物者,何也?谓之无与。盖深侧之矣。」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述曰:「子夏传云:『甃,亦治也。以塼垒井,修井之壊,谓之为甃。』四坎体在所当修,修则坎不为险。四近五阳,刚为井之郛郭,亦有甃。井象离下卦,而上有改旧为新之象。四位不当中,未能施其井养之利,然居得其正,可以修井之壊,补过者也。荀爽曰:『坎性下降,嫌于从三,能自修正,以甃辅五,故无咎也。』」井甃者,甃而修之也。井而甃矣,则旧井完而新矣。六四柔得其正,近承九五之君。巽木上水之始,能甃而治之,修而洁之,则无汚壊之咎,无汚浊不食之患,而将有汲引上出之功矣。吕仲木曰:「威仪一改,则身危;纪纲一乱,则国亡矣。君子常井井乎其有条也。故无咎者,善补过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译按语说:木上有水,就是巽进入水中而向上提水的象,所以成为井。井养育万物而没有穷尽,君子体察这一点,来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辅助,以相互生养之道对待彼此。周宴说: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勉互助,是使百姓彼此养育,这样养育的作用就没有穷尽。汝中说:这就是同井相助、相交的意义。所谓五家相保,五比相爱,五闾相葬,五族相求,五党相赒,五州相宾,就是这个意思。巽在下,井水从深处疏浚而向上涌出,出入于深处而通达上方,所以取“木上有水”的象,并不是说木器承载水向上,而是汲水的象。王介甫说:“荀子说:‘不足,是天下共同的忧患。’如果懂得慰劳百姓、劝勉互助的道理,却仍把不足当作忧患,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旧井没有禽鸟。《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时势舍弃了它。按语说:象防,这是阴爻居下而没有应爻的象。干宝说:卦体本来是土爻,旧井处在下方,尚未疏浚,不能汲水而日渐更新,所以称为旧井。坎有失去前面禽鸟之象,所以说没有禽鸟。长宁周氏认为,井旁有残余的水,禽鸟会来饮食;如今禽鸟没有来饮井水,他的说法是对的。所谓“不食”,是因为远离兑口;起初没有人来,最终连禽鸟也没有了,这样一来,井之所以成为井的作用就消失了,所以时势都舍弃它。说“时舍”,是说明这不是初六自身的罪过,时势本来就停滞在这里。程先生把“时”上读,与干宝所说“时舍”的意义不同,这样才是对的。三爻疏浚,四爻修筑井壁,并不是换了另一口井;井也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时势。王弼注说:初六最处在井底,又没有应爻,沉滞于污秽之中,所以说井泥而不能食用。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就是长久没有疏浚修治的旧井。长久没有疏浚修治,禽鸟尚且不来,何况人呢?这是一时被舍弃。井是不改变的事物,是安顿德性的地方,但处在穷下之位,万物都不取用它。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取鲋鱼;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而只能射取鲋鱼,是因为没有同类相助。按语说:《程传》说:九二虽然有阳刚的才质,却居下位,上方没有应爻,又与初六相邻,有不向上而反而趋下的象。井的道理是向上流行;山涧谷中的水则从旁流出而趋向下方。居于井位却趋向下方,失去了井的道理,于是虽是井却像山谷。井水向上流出,就能养人济物;如今却向下趋就污泥,只能灌注鲋鱼而已。水在瓮中本来可以发挥作用,但瓮破损了,不足以把水提出来,反而使水漏掉。《象传》说“没有同类相助”。如果上方有同类相助,就会把它汲引上去,成就井的功效。象防:上方没有应爻而向下亲比,形成这样的象。井卦九二所说的“谷”“鲋”,都指初六。许慎《说文》说:“泉水流出而形成通行河川的称呼。”郑玄说:“艮为山,山下有井,必然是因山谷之水产生。”鲋是鱼,是阴类之虫。巽为鱼,初六处在井下,又是阴爻,有鲋的象。初六在阴位为泥;九二是阳爻而属刚土,有井中瓮的象。井底四周用土围筑、蓄水,像瓮一样。郑玄说:“是停放器物。”《说文》认为是汲水瓶,并不是破损漏水之物。九二的刚画,象征水充实在瓮中;初六的偶画象征瓮破旧而向下漏水,又有互卦兑为毁折的象,所说的是九二。石介说:“这是比喻中等人的本性:不能与上位相应,不能遵从师友的教训,反而向下学习,于是自我败坏自己的才质器用。” 九三:井水已经疏浚清洁,却没有人食用,使我内心悲恻;可以汲取,君王明察,上下都接受其福泽。《象传》说:井水已经疏浚清洁却没有人食用,行路之人都感到悲恻;求得君王明察,便能接受福泽。按语说:九三居位得正,巽的进入功夫已经完成,所以井水已经清洁,处在下卦的上方;但它不得中位,不是井邑所防守的地方,有无人食用的象。上方与它有应,所以替它感到悲恻。它上比九五,九五的力量可以汲引九三,所以说“可以汲取”。九五在坎中,从九三到九五组成互卦离,所以有求君王明察的象。九五处在井的上方,有使水流出的才质。水已经清洁,按理必然会流出;君王明察,便有汲水而使其惠及万物的道理,所以说上下共同接受福泽。项氏说:上六内心悲恻,不是因为私人的应爻,而是行路之人都感到悲恻,我怎么能不悲恻?这是说明喜好贤才的公心。九三求君王明察,也不是只为九三自己,而是想使上下共同接受福泽,这是说明仰慕君王的本心。爻辞说“心恻”,《象传》说“行恻”。譬如奇才宝玉横在道路上却无人收取,行路之人都会为之叹息;何况身居上位而与它相应的人,怎么能不动心?所以《象传》用“行”来说明,更深刻地说明这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阳刚为水;所谓“渫”,是除去初六的泥。以阳刚居阳位,履行得其位置,符合井的意义。既然符合井的意义却没有人食用,功效尚未完成,万物都思念它的仁德,所以说“使我内心悲恻”。它不向下趋就,而与上方相应,所以说“可以汲取”。君王在上方彰明自己的德行,于是显现昭明;既赞许它的行动,又敬重它的作用,所以说“君王明察,上下都接受其福泽”。《纪闻》说:“泉水美好,是因为阳刚;九二、九三都是阳刚。功效贵在能够惠及万物,九二、九三都不能惠及万物。九三因此悲恻,又进一步有所期待,最终能够惠及万物。九二则把不足之处显现在爻象中,似乎终究不能惠及万物,这是为什么?因为说它‘无与’。这其实已经是深深地悲悯它了。” 六四:修筑井壁,无咎。《象传》说:修筑井壁而无咎,是因为在修治井。按语说:《子夏传》说:‘甃,也是修治。用砖砌井,修复井的损坏,称作甃。’六四处在坎体中,正是应当修治的地方;修治之后,坎就不再成为险。六四接近九五阳爻,刚爻成为井的外郭,也有修筑井壁的象。井卦下卦为巽,上面有把旧井改为新井的象。六四的位置不在中位,尚不能施行井养的利益,但居位得正,可以修补井的损坏,是能够补过的。荀爽说:‘坎的性质向下,容易随从六三;六四能够自行修正,以修筑井壁来辅助九五,所以无咎。’ “井甃”是指给井砌砖修整。井经过砌修,旧井便完整而如同新井。六四阴柔而得正位,近承九五之君;巽为木,位于水之上,正是开始修治之时。能够砌修、治理并清洁它,就没有污坏之灾,也没有因污浊而不能食用的忧患,并且将有把水汲引上来的功效。吕仲木说:“威仪一旦改变,身体就会危险;纲纪一旦混乱,国家就会灭亡。君子应当始终井然有序。所以说‘无咎’,是因为善于弥补过错。” 九五:井水清澈,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象传说:寒泉之所以可饮,是因为它居中而得正。
述曰:冽,清洁也。水清而洁则寒,故曰寒泉。泉动于下者也。九五之寒泉,即九二之所出也。三渫之,四甃之,皆修徳以待汲。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是王明在上,井冽寒泉乃得汲而为人食,所谓并受其福者。孔疏以言刚正之主不纳非贤,必须行洁才高而后乃用。象曰:「以中正也者」,若非居中得正,则任用非贤,不能待寒泉而后乃食也。必言寒泉者,清而冷者,水之本性,遇物然后浊而温,故言寒泉以表洁也。象防五变坤作坎,故冽刚居刚故洁。坎正北方之卦,为寒泉居兊口之上食象也。寒泉之食,何以中正?吕仲木曰:居徳而不中正,则贵戚有优渥之耗,疎逺无沾濡之益,是斜口井也。惟中正则四方皆被其泽。《诗》云:池之竭矣,不云自中,是也。井以阳为泉者,水固天之一阳所生也。井至五,初泥已浚,二漏已修,井道全矣。所谓井养而不穷者,正在此爻。寒者,水之性冽洁也。三之渫,洁之也。渫之可食矣。至五位在上,中正而后井冽之寒泉乃为人食。井食而一邑之人被泽矣。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述曰:刘濂曰:井道成矣,收者,收繘、收瓶,汲之终也。勿幕者,坎口不掩,公其利也。有孚者,井中实为孚,有常而不变,源源而不穷也。象曰:元吉在上,井道贵上也。上则水出乎井,泽济乎物,成井养不穷之功,故曰大成。王注:处井上,极水已出,井井功大成,在此爻矣,故井收也。项氏曰:上六当井口之成,勿幕足矣。又曰:有孚元吉者,何也?上推贤▯善,出于恻怛之诚心,则井渫见汲,而天下并受其福矣。在上者必如是,而后为大成,故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上六之有孚,即九三之心恻也。人之相与,茍非中心恻怛,何以见其有孚?外虽相与,而中无恻怛之念者多矣。此上六必有孚,而后元吉也。初六,爻,杨氏曰:「初六在一井之底,居于下者也,宜其泥之不澄也。处幽隂之极,安于旧者也,宜其泉之不新也。井之可饮可食,以洁清也。今既泥而不洁,旧而不清,众禽且无一食之者,而况人乎?人之弃而不食,时之舎而不用,将谁尤乎?养人者必自养,用世者必可用。观井泥不食,可自喻矣。」九二爻,项氏曰:初与二爻辞皆具两象。初在最下,而上无应,既如井中之泥水,而人不食。然泥犹有禽也,又如旧井之无水,而禽不居,则并禽无之矣。故象曰:下曰时舍。二亦在下之中,而上无应,既如井旁泉穴,止能下注泥中之鲋,又如敝瓮,不能载水以上出,故象以无与解之。明二爻皆无应,但初无水,二有水,为异尔。水属阳,故卦内阳爻皆为水,隂爻皆不为水。谷者,井中之泉穴,已离于泥,而未至于渫者也。渫且不食,而况于谷乎?况于井泥乎?三爻皆在下,故也。初之禽,即二之鲋也,常处泥中,得水则活,故旧井无之。革▯【离下兑上】汝吉曰:「革,变革也。卦于睽体,同而位易。上火下泽,性睽焉。已也,泽上火下,水决则火灭,火然则水竭,相息矣。二女同居,志睽焉。已也,少上中下,伦序有乖,且成仇隙。故不曰『不同行』,而曰『不相得』,则凶悔吝乗之革也。」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述曰:「王注:夫民可与习常,难与适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革之为道,即日不孚,已日乃孚也。孚然后乃得元亨利贞,悔亡也。已日而不孚,革不当也。悔吝之所生生乎变动者也,革而当,其悔乃亡。」离为日,已日乃孚,尽离三爻也。革言三就,言有孚悔亡,又言有孚然后改命吉,非事已而后孚也。葢革道在审之,未革之先,离三爻皆慎重义也。王注凢不合,然后乃变;生变之所生,生于不合者也。故取不合之象,以为革卦。泽水在上,离火在下,炎上之势重,则水为火所息。革以火息水为义也。二女同居,而有水火之性,近而不相得也,所以为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也。夫所以得革而信之者,文明以说也。内离文明,虑变已熟,研几已精;外兊和说,比时顺物,宜民安俗。能本文明之徳,而行以说道,人情堙郁而解释之,政事盭戾而振起之。穷则变,变则通,大亨也。更革非常之事,变通之际,易于失正。今观二柔五刚得中且正,非以正乎为革而大亨?以正可谓当矣。革而当,当天心,当民望,当时物也。其悔乃亡,信在事前也。张氏曰:致其孚者在已日之前,验其孚者在已日之后。天下之事,茍不至于如水火,如二女,圣人岂得已而不已乎?章氏曰:离属夏,兊属秋。
译述说:‘冽’是清洁的意思。水清洁便显得寒冷,所以叫寒泉。泉水是在下方涌动的水。九五的寒泉,就是九二所出的水。九三淘濯它,九四砌修它,都是修养德行以等待汲取。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正是君王明察在上;井水清冽,寒泉于是能够被汲取供人饮用,这就是所谓众人共同享受其福。孔颖达疏说,这是指刚正的君主不接纳不贤之人,必须有人品清洁、才能高超,然后才任用。象传说‘因为居中得正’,如果不能居中得正,就会任用不贤之人,不能等到寒泉清洁之后再让人饮用。之所以一定说‘寒泉’,是因为清冷是水的本性;水接触外物之后才会变浊变温,所以说寒泉,以表示其洁净。象数推演中,九五变为坤而作坎,所以说‘冽’;阳刚居阳位,所以清洁。坎是正北方之卦,象征寒冷的泉水;它居于兑口之上,又有饮食之象。寒泉为什么能供人饮用并体现中正?吕仲木说:如果居德而不能中正,那么贵戚只得到优厚的耗费,疏远之人却不能得到滋润的利益,这就像一口斜井。只有中正,四方才能都受到它的恩泽。《诗经》说:池水干涸了,却不说水从中央流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井以阳爻代表泉水,是因为水本来就是由上天的一阳所生。井到了九五,初六的泥已经淘浚,九二的渗漏已经修治,井道已经完备。所谓井能养人而不穷,正在这一爻。‘寒’是水的本性,‘冽’是清洁。九三的淘濯,就是使它洁净;淘濯之后便可以饮用。到了九五,处在上位,既中且正,井中清冽的寒泉才成为人们可以饮用的水。井水供人饮用,一邑的人都受到它的恩泽。上六:汲水已经完成,不要遮盖井口;只要有诚信,就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于上位,说明井道已经大成。述说:刘濂说:井道已经完成。“收”是收起汲水的绳索、收起水瓶,表示汲水结束。“勿幕”是说不要遮盖坎井之口,要把它的利益公之于众。“有孚”是说井中充实而有诚信,水源恒常不变,源源不断而不枯竭。象传说“大吉在上”,因为井道以达到上位为贵;水流出井,恩泽施及万物,完成井养万物而不穷的功效,所以说“大成”。王弼注说:处在井的上方,水已经完全流出,井的功用在这一爻达到大成,所以说“井收”。项氏说:上六正当井口功用完成之时,只要不遮盖井口就够了。又说:为什么说“有孚元吉”?因为上位者推举贤能、宣扬善行,出于恻隐真诚之心,于是淘清的井水有人汲取,天下共同享受它的福泽。在上位者必须这样,然后才算大成,所以说“元吉在上,大成也”。上六的“有孚”,就是九三所说的恻怛之心。人与人相交,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恻隐真诚,怎么能显出诚信?外表虽相交而内心没有恻隐之念的人很多。因此上六必须有诚信,然后才能大吉。初六这一爻,杨氏说:“初六在一口井的最底部,是处在下位的,泥水当然不能澄清。它处在幽暗阴柔的极处,又安于旧状,泉水当然不会更新。井水之所以能饮能食,是因为洁净清澈。如今既然泥浊而不洁,又陈旧而不清,众鸟尚且没有一只来吃,何况人呢?人们弃置不用,时势也舍弃不用,这又能责怪谁呢?养育别人的人,必须先能自我修养;想要为世所用,自己必须具有可用之才。观察泥井无人饮食,就可以用来警戒自己。” 九二爻,项氏说:初六和九二的爻辞都兼有两个象。初六处在最下方,上面又没有应爻,既像井中的泥水,不能供人饮用;但泥中尚且还有禽鸟。又像一口旧井没有水,连禽鸟也不居留,于是连禽鸟都没有了。所以象传说“下曰时舍”。九二也处在下卦之中,上面没有应爻,既像井旁的泉穴,只能向下流入泥中供鲋鱼藏身;又像破旧的瓮,不能载水向上流出,所以象传用“无与”来解释。可见两爻都没有应爻,只是初六无水,九二有水,区别在这里。水属阳,所以卦内阳爻都代表水,阴爻都不代表水。‘谷’是井中的泉穴,已经离开泥土,却还没有淘濯;淘濯前尚且不能饮用,何况泉穴,更何况井泥?三爻都处在下位,所以如此。初六的禽鸟,就是九二的鲋鱼;它常处泥中,得到水便能存活,所以旧井无水时便没有它。” 革卦【下离上兑】汝吉说:“革,就是变革。此卦与睽卦同体而位置不同:上为火、下为泽,性质彼此乖离;反过来,泽在上、火在下,水决则火灭,火盛则水干,二者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居,志趣却相违;少者在上、中者在下,伦序乖乱,并且容易形成仇隙。所以不说‘不同行’,而说‘不相得’,于是凶、悔、吝接连而来,这就是革。” 革卦:到了已经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最初大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居而志趣不相得,所以称为革。到了已经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相信它。内有文明,外有喜悦,所以大为亨通而归于正道。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亡。天地发生变革,于是四时形成;汤、武实行革命,是顺应上天、响应人民。革的时机,意义太重大了!” 述说:王弼注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守常,却难以和他们一起适应变化;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端。因此变革之道,是当天不能取得信任,到了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取得信任之后,才能获得元亨利贞,悔恨才会消亡。到了完成之日仍不能取得信任,说明变革不合宜。悔和吝都产生于变动;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亡。” 离代表太阳,“已日乃孚”包含离卦三爻的意义。“革言三就”说的是有了诚信便悔恨消亡,又说取得信任之后改变命令才吉,并不是事情结束之后才取得信任。大概革道重在审慎;在变革以前,离卦三爻都体现慎重之义。王弼注说:凡是事物不相合,然后才会发生变化;变化产生于不相合,所以取不合之象作为革卦。泽水在上,离火在下,火焰上升的势力强盛,于是水被火消灭。革以火消水为义。两个女子同居,却具有水火般的性质,虽相近而不能相得,所以成为革。到了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相信它。之所以能变革而取得信任,是因为内文明而外喜悦:内卦离为文明,谋划变化已经成熟,探究事机已经精细;外卦兑为和悦,顺应时势、协调万物,使百姓安定、风俗和谐。能够本着文明之德,以喜悦之道推行,使郁结的人情得到疏解,使乖戾的政事振兴起来。穷困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这是大亨。更改制度是非常之事,处于变通之际容易失去正道。如今二爻为柔、五爻为刚,二者都得中而且得正,难道不是凭借正道进行变革并大为亨通吗?以正道变革,可以说合宜。变革合宜,就是合乎天心、民望和时势万物。这样,悔恨才消亡,说明信任在事情实行以前就已经建立。张氏说:使人取得信任,在完成之日以前;检验是否取得信任,在完成之日以后。天下的事情,如果还没有达到如水火、如两个女子那样的程度,圣人难道会无可奈何而不得不变革吗?章氏说:离属夏,兑属秋。”
夏革为秋,离兊者,一嵗中之革,天地之革,四时所以成也。顺天应人,革之大者。汤武革命,时不得已耳。革涂炭而袵席之,革暴虐而宠绥之,斯乃天之归,民之戴。汤武不得不顺,而汤武革命之君也。然皆顺天应人,唯其时而已。天地之变,运祚之移,不过一革而已。故賛其大。邓伯羔曰:汤武革命,时不得已耳。孔子賛易,顺乎天而应乎人,是言革有此义,非言汤武能尽易也。汝吉曰:天下之革,莫大于时变,亦莫信于时变。故革必其孚。天地之道,浸无亟疾,革者故孚必已日。天地雨旸燠寒以时叙,而万物从之。一不当沴已,故革不过物,必当物。易下经卦,元亨利贞四徳具,唯革重革也。明革以天耳。且一时一息之变化,皆革也。言天地革尽造化之消息矣。一人一事之废兴,皆革也。言汤武革命,尽人事之污隆矣。故易无不体也。刘牧曰:「革者,谓炎水以热物也。火之炎,水必渐至于汤,汤必渐至于热,其可速乎?热彻于中,物乃熟;信彻于中,民始行。故即日不孚,已日乃孚也。」汉上朱氏曰:「先儒已日作已事之已,当读戊巳之巳。十日至庚,而庚更革也。自庚至已,十日浃矣。已者,浃日也。汤之伐桀,犹曰舎我穑事而割正夏。故革即日不孚,浃日乃孚,乃难辞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述曰:革为变更,虎变、豹变,亦取变义。兊为泽,离为火,泽中有火,所谓泽有阳熖,所谓隂火潜然,皆水火不时之变,故为革象。《纪闻》曰:泽以潴水,今乃有火,革之大者也。夫水火相息,乃成四时寒暑之变,中有数存焉。厯所以步其数也。天运不齐,而厯乃定法。天无时不动,欲以一定之厯步之,乆而必差,则治以求合。虞翻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故君子以治厯明时也。吴氏曰:厯谓日月五纬之躔次,时谓春秋冬夏之代序,推日月而后可定四时,故治厯所以明时。季季辨曰:昼夜者,一日之革;晦望者,一月之革;分至者,一嵗之革;厯元者,无穷之革。厯贵乎革者,三辰有差,厯亦万变也。张氏曰:夫厯数者,先王以宪生杀之期,而召信事之节也。使万国之民不失其业者也。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述曰:象防初体离,明以阳居下而无应,故象如此。离为牛,黄谓二也。离之二曰黄,离有中顺之徳,而初附之初,葢以得所附而利者,故象以巩用黄牛之革。彭山曰:黄牛之革,亦以变革言,非谓皮也。六二文明之主,柔顺中正,顺其时之当革者也。离初炎上而丽乎二,巩用二之中顺,不敢用刚而妄动也。初刚能固守,故言巩。象曰:不可以有为者,有为谓适时之变,有所云为也。巩用黄牛,初刚在下,不中离始,体躁不顺,宜坚附二,以从其革,不可以有为也。仲虎曰:「易道尚变,故贲之爻有不贲者存,损之爻有不损者在,而革亦不专言革也。反其义为黄牛之革,巩而固之,戒其轻也。遯六二:『执用黄牛之革。』六,柔顺;二,中正。顺之道所固有也。革初九:『巩用黄牛之革。』离性上而刚,不中,中顺之道所不足也。下无位,上无应,不可有为,惟可固守中顺之道而已。」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述曰:以六居二,柔顺而中正,又文明之主。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处革之至善者也。而必已日,然后革之。日离象,离日方中,葢未已也,故未可遽革。六二中顺之道如此,以正应在上,不敢自专,而征行从五则吉而无咎。王注:二五虽有泽火之异,同处厥中,隂阳相应,往必合志,不忧咎也。玩已日乃革之云,若有所待,而又云征吉无咎。象曰:行有嘉也。不轻许其变动,而惟征行始有可嘉之功。徐氏曰:凡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如随之孚于嘉,遯之嘉遯是也。象防彖言,已日乃孚,爻言已日乃革之,何也?卦以六二为主,文明之贤,而上应刚中之君,待上之革而从之。俞氏指侯国,以别于王朝,是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述曰:「彭山曰:革道所利,在贞柔道也。六二之中正,乃谓贞,故六二之征为吉。九三以阳居阳爻位,虽正,非革所利之贞,而在泽火之际,革之时也。谓时其革而用刚以往,凶矣。贞固居此危厉之道也。三与初两阳同附于六二者,而三居其上,过刚不中,故言征则凶,贞则厉。正当以二之中顺为主耳。革言,当革之言,自初厯二以至于三,革言三就,审慎之至也。有孚,谓与二合徳而足以为人所信也。葢三虽过刚所当戒,然已尽离明之体,则可以好谋而成。至于革言三就,其有孚必矣。」
译夏季变为秋季,是离变为兑;这是一年之中的变革,也是天地的变革,四时因此形成。顺应天意、响应民心,是最大的变革。汤、武实行革命,是时势所迫而不得已。革除百姓的涂炭,使他们得到安居;革除暴虐,使他们得到恩宠和安抚,这才是上天归附、人民拥戴。汤、武不能不顺应这种形势,所以汤、武是实行革命的君主;但他们都只是顺天应人,合乎当时的时机而已。天地的变化、国运的转移,不过一次变革罢了,所以赞叹其伟大。邓伯羔说:汤、武实行革命,是时势所迫而不得已。孔子赞述《易》,说顺乎天而应乎人,是说革卦具有这一层意义,并不是说汤、武能够穷尽《易》的全部道理。汝吉说:天下的变革,没有比时序变化更大的,也没有比时序变化更可信的,所以变革必须取得信任。天地运行逐渐而不急迫,变革所以必须到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天地的雨、旸、燠、寒依时而有秩序,万物也随之运行;一旦不合时令,便形成灾异。因此变革不能违背事物,必须合乎事物。下经卦中,元亨利贞四种德性都具备,只有革卦特别强调变革,说明革是顺应天道。况且每一时、每一息的变化都是革,天地之革包括了造化的消息;一个人、一件事的兴废也都是革,汤、武革命则包括了人事的污隆。” 所以《易》没有什么不能体现。刘牧说:“革,是说火焰把水烧热。火燃烧起来,水必渐渐沸腾;水沸腾后还要逐渐变热,这能急促完成吗?热气透彻到内部,食物才会熟;诚信深入人心,百姓才开始行动。所以当天不能取得信任,到了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 汉上朱氏说:“先儒把‘已日’的‘已’解释为事情已经完成的‘已’,其实应读作戊己的‘己’。十日到庚,庚有更革之义;从庚到己,十日已经周遍。己就是周遍之日。汤伐桀时还说:‘舍弃我的农事,而去诛伐夏。’所以革卦当天不能取得信任,经过十日才取得信任,这才是难以改变的说法。” 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述说:革是变更;虎变、豹变,也都是取变革之义。兑为泽,离为火,泽中有火,所谓泽中有阳火,或所谓阴火潜燃,都是水火发生不合时宜的变化,所以成为革的卦象。《纪闻》说:泽本来用来蓄水,如今却有火,是最大的变革。水火相互消长,于是形成四时寒暑的变化,其中有一定的数。历法就是用来推步这些数的。天运并不齐一,而历法制定出一定的规则;天没有一刻不在运行,若想用固定的历法推算,时间久了必然产生差错,于是要治理历法以求符合。虞翻说:天地变革而四时形成,所以君子治理历法以明察时令。吴氏说:历是指日、月、五纬的运行次序,时是指春夏秋冬的交替次序;推算日月之后,才能确定四时,所以治理历法是为了明察时令。季季辨说:昼夜是一日的变革,晦望是一月的变革,分至是一年的变革,历元是无穷的变革。历法可贵之处正在于变化,因为三辰有差异,历法也有万般变化。” 张氏说:历数是先王用来规定生杀的期限、召集并使事务守信的节度的,也是使万国百姓不失其业的制度。历法起始端正,次序就不会有差错;在中间校正,百姓就不会迷惑;到了末尾归纳余数,事务就不会违背。初九:用黄牛的皮革牢固束缚。象传说:用黄牛皮革束缚,不能有所作为。述说:象数推演中,初爻属于离体,阳刚居下而没有应爻,所以取此象。离为牛,黄色指六二。离卦的二爻为黄,离有居中柔顺的德性,初九依附于它,大概是因得到所依附者而有利,所以用黄牛皮革牢固束缚来取象。彭山说:黄牛之革也有变革之义,并不只是说牛皮。六二是文明之主,柔顺中正,顺应时势所应当进行的变革。离初向上炎行而附丽于六二,因此要牢固依从六二的中顺,不敢凭刚强妄动。初九刚健,能够固守,所以说‘巩’。” 象传说“不能有所作为”,是说有所作为就是顺应时机进行变化、采取行动。用黄牛皮革牢固束缚,是因为初九刚健居下,尚未居中,处在离卦之初而性情躁动、不柔顺,应当牢固依附六二,跟随其变革,不能自行有所作为。仲虎说:“《易》的道理崇尚变化,所以贲卦的爻辞中有不加文饰的,损卦的爻辞中有不减损的,革卦也不专门说变革。它反过来取黄牛皮革之义,以牢固束缚它,告诫不可轻率。遯卦六二说‘执用黄牛之革’;六是柔顺,二是中正,顺从之道本来就具备。革卦初九说‘巩用黄牛之革’;离性向上而且刚强,却不居中,所缺少的正是中顺之道。下无位、上无应,不能有所作为,只能固守中顺之道而已。” 六二:到了完成之日才进行变革,出行吉利,没有灾咎。象传说:到了完成之日进行变革,行动会有嘉美的功效。六二以阴居二,柔顺而中正,又是文明之主,是处在变革中最为完善的位置。居中得正便没有偏蔽,文明便能穷尽事理;但必须等到完成之日才变革。离象征太阳,太阳正处中天,说明事情尚未完成,所以不能立即变革。六二有这样的中顺之道,又以正道与上面的九五相应,不敢自行专断;出行而跟随九五,所以吉利而无咎。王弼注说:二、五虽有泽火之不同,却都居中,阴阳相应,前往必能同心,不必忧虑灾咎。” 玩味“到了完成之日才变革”这句话,像是在等待时机;但又说出行吉利而无咎。象传说行动会有嘉美功效,说明并不轻易准许变动,只有出行行动,才开始有值得赞美的功效。徐氏说:凡卦中说“嘉”的,都是二与五相应,如随卦的“孚于嘉”、遯卦的“嘉遯”。象数推演说:彖传说“到了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爻辞却说“到了完成之日才进行变革”,为什么?因为全卦以六二为主;六二是文明的贤者,上应刚健而居中的君主,等待上位者变革,然后跟随它。俞氏把它解释为侯国,以区别于王朝,是正确的。九三:出行则凶,固守正道也有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审定,才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的言论已经三次审定,还要到哪里去呢?述说:彭山说:革道所利,在于守正的柔顺之道。六二的中正就是所谓贞,所以六二出行吉利。九三以阳居阳位,虽说得正,却不是革卦所需要的那种守正;它处在泽火交接之际,正值变革之时。如果认为时机已到而用刚强之力前往,就会凶。固守这种状态,也处在危险之道。九三与初九两个阳爻都依附六二,而九三在其上,刚强过度且不得中,所以说出行则凶,固守则危险。应当以六二的中顺为主。‘革言’是关于应当变革的言论,从初九经过六二到九三,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审定,慎重到了极点。‘有孚’是说与六二同德,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九三虽然刚强过度,需要戒慎,但已经尽具离卦文明之体,因此可以善于谋划而成事。到了变革言论三次审定时,取得信任就一定可以了。”
革至三而言就,未即变改,故曰言彖革而当,全在于此。离为言,明夷见之,言▯火也。初巩用黄牛,不言革;二已日乃革,不轻革。九三以征为戒,而贞于二,以为革当革之言,至是三就。象曰:又何之矣?言可革也。彖言已日乃孚,主离言离,至三爻尽离日矣。上卦兊体,水性皆从革者也。周宴曰:「居下之上,水火相息而三,当其防,故征则凶,贞则厉也。然时当革也,固不可以不革,又不可以易而革,必革言三就,然后有孚可革也。」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述曰:上体皆以所革者言,九四兊,初说体,离下而上当革之时,刚柔不偏,又革之用虽无应,宜有悔而悔可亡矣,则革而当也。有孚,下孚二,上孚五也。阳刚中实,上下交信,孚于未革之先,以之改命,乃可获吉。改命者,改为也,谓革之也。以革言,三就者,更改为命,上安而下从,吉之道也。程子曰:四非中正而为革之至善,何也?曰:惟其处柔也,故刚而不过,近而不偪,顺承九五之君,乃中正之人也。象防有孚,改命。虞翻曰:互巽为命,四动互坎,改巽,故改命。吉,亦离改为兊之象。将革而谋,谓之言;革而行之,谓之命。三议革而后孚,四有孚而后改,浅深之序也。四当二女同居之际,其志本不相得,且位比于五,有逼上之嫌,而当改革之防,尤难遽行。天下有改革极妥当,而君不免于疑,民或以骇,未孚故也。岂得为善?故革而当悔,可亡矣。且忠悃结于君,诚爱谅于民,有孚如是,则改命吉。象曰:信志,谓上下皆信其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述曰:大人以九五言,谓有阳刚中正之徳而居尊位也。虎,大人之象。虎伏百兽,大物也,刚物也。九五为革之主,以大人之徳革天下之事,无不当也,无不时也。二应于五,离之文明,自内而见于外,故为虎变,文炳之象。变者,革之成也。占所以谋革,未占而众皆信之。大人盛徳,天人集命,动成变化,天下孰不快覩而服从之哉虎变就大人身上出,体刚则有道徳之威,用中则得神化之宜,自然明着动变,四海从风而靡,未占有孚,言其诚也,真诚素结,葢有为之本矣,此所以为大人之革也。刘牧曰:「三以革言,三就命令已申;四以改命,信志物尽从化;至五则大亨以正,不假占而有孚也。」敬仲曰:未占有孚,信在事先,此非权术而致之也。大人之心,天地也。其心即道,由心而变,无非道者。其变如虎,其文炳然。虎之有文,天也,自尔也。大人之变,天也,自尔也。其▯如风云,其威如雷霆。未至于此,未可谓大人也,未可谓虎变也。虎变,谓仲夏毛希而革易,至仲秋毛落更新而润泽,是离夏革而为兊秋,故以虎变为大人象。虎变,文章外见,如离之明,兊之泽,故曰其文炳也。《纪闻》曰:「干飞龙,革虎变,皆大人造之象。」马融曰:「虎变,威徳折冲万里,望风而信。以喻舜舞干羽,而有苗自服。周公修文徳,越裳献雉。故曰:未占有孚矣。」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述曰:隂称小人,卦之上犹人首也,故以面言。上六以隂居兊之上,高而无位,贵而无民,其▯徳若豹之泽雾,而同类小人犹感而革面以从五。葢变之达于声音笑貎者,如此说之极,革之成虽无位者,犹足以化民成俗,又何面从之疑哉?赵氏曰:「上六从阳以革者也。九五握移风易俗之权,作成而变化之,故进徳修业之君子,有月异而嵗不同之功。逺外之小人,乡之不率于教训者,今皆革而面内,皆虎变文炳之为章于天下者,革道至是成矣。」王注:「居变之终,变道已成。君子处之,能成其文;小人乐成,则变面以顺上也。改命创制,变道已成,功成则事损,事损则无为,故居则得正而吉,征则躁扰而凶也。」彭山曰:「三之征凶,未革戒其轻动也;上之征凶,既革戒其轻动也。革道贵于贞,彖词大亨,莫利于正。六二中顺贞之则也,九三则贞而厉,终爻又勉之以居贞。」石介曰:「居贞吉,垂拱而天下治也。」《纪闻》曰:「惟居贞吉,故苖民七旬而乃格,舜犹以为速;商民三纪而乃变,康王不以为迟。」象防陆绩曰:兊之阳爻称虎,隂爻称豹。豹虎类而小者,王徳卿曰:虎文疎而着曰炳,豹文密而理曰蔚。苏氏曰:《易》称风从虎,虎有文而能神,豹有文而不能神,其别虎豹悉矣。革贵于变,变岂终不同乎?▯子云曰:貍变则豹,豹变则虎,善言革之情物矣。
译革卦到了九三才说“就”,说明尚未立即变更,所以彖传所说的“变革合宜”,关键正在这里。离代表言语,《明夷》中可以见到,言语如同扬起的火。初九说用黄牛皮革牢固束缚,不说变革;六二说到了完成之日才变革,不轻率变革;九三以出行为戒,而以六二的中正为准,关于应当进行何种变革的言论,到这里才三次审定。象传说“还要到哪里去”,意思是已经可以变革了。彖传说“到了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以离卦的言语为主,到九三正好尽具离卦太阳之象。上卦兑体,水的性质都是顺从变革的。周宴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正当水火相互消长之际;三爻又处在变革的关口,所以出行凶,固守也危险。但时势已经到了变革之时,固然不能不变,也不能轻易变革,必须使变革言论经过三次审定,然后有了诚信,才可以变革。九四:悔恨消亡,有了诚信,改变命令,吉利。象传说:改变命令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上下都相信其志向。述说:上体各爻都是从所要变革的事情来说。九四属于兑,开始进入喜悦之体;它由下卦离上升,正值变革之时,刚柔不偏。虽然进行变革没有应爻,本来应有悔恨,但悔恨可以消亡,说明变革合宜。‘有孚’是下使六二信服、上使九五信服。阳刚而内实,上下相互信任;在变革以前就取得信任,以此改变命令,才可以得到吉利。‘改命’就是改变作为,即实行变革。经过九三三次议论审定之后再改变命令,使上位者安定、下位者顺从,这是吉利之道。程子说:九四既不中又不正,为什么却是变革最完善的位置?回答说:正因为它处在柔位,所以刚而不过分,接近君主而不逼迫,顺承九五之君,正是中正之人。”},{ 《象传》说:防备要有诚信,才可以改变命令。虞翻说:互卦巽代表命令,九四发动后互卦成为坎,改变了巽,所以说“改命”。“吉”也是离变为兑的象。将要变革而筹谋,叫作“言”;变革而付诸实行,叫作“命”。九三先议论变革然后取得信任,九四先取得信任然后改变命令,这是由浅入深的次序。九四正处在两个女子同居的时候,她们的心志本来就不相合,而且九四与九五相邻,有逼近君上的嫌疑;又正当改革之时,尤其难以立即实行。天下有些改革极其妥当,但君主仍不免疑虑,百姓有时也会惊骇,都是因为尚未取得信任。这样怎么能算善呢?所以变革如果时机不当,就会留下悔恨;若能取得信任,悔恨就可以消除。况且忠诚真挚凝结于君主之心,真实的爱护和信任也得到百姓认可;如果能有这样的诚信,那么改变命令就是吉利的。《象传》说“信志”,是说上下都相信他的志向。九五:大人如虎一般发生变革,在尚未占问之前就已经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一般变革,是因为他的文采光明显著。述说:所谓大人,是就九五而言,指具有阳刚、中正之德而居尊位的人。虎是大人的象征。虎能伏制百兽,是体形巨大的刚猛之物。九五是革卦的主爻,大人凭借自己的德行变革天下之事,没有不合宜的,也没有不合时机的。六二与九五相应,离的文明之德由内而显于外,所以取虎变、文采炳然之象。‘变’是变革完成。占问本来是为了谋划变革,尚未占问而众人已经信服。大人盛大的德性使天地人共同归命,一举一动都能造成变化,天下谁不乐于看见并服从呢?”},{ “虎变”是从大人身上表现出来的:体性刚健,就有道德威严;运用中道,就能得到神妙变化的适宜。这样自然会显明地发生变化,四海之人像随风倒伏的草木一样归顺;不用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说的是他的诚实。真诚平素已经凝聚于人心,这大概就是有所作为的根本,所以称为大人的变革。刘牧说:“九三说‘革言’,是说变革的命令已经申明;九四说‘改命’,是说既已取得信任,万物都随之感化;到了九五,就能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不必占问便已经取得信任。” 敬仲说:不用占问便有诚信,是说信任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经存在,这不是靠权术造成的。大人的心,就像天地一样。他的心就是道,由心而发的变化,没有不是道的。他的变化像虎一样,文采灿然。虎有文采,是出于天性,自然而然;大人的变化也是出于天性,自然而然。他的发动如风云,他的威势如雷霆。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就不能称为大人,也不能称为虎变。所谓“虎变”,是说仲夏时虎毛稀疏而发生更换,到了仲秋毛发脱落更新而且润泽;这正是离代表夏而变为兑代表秋,所以用虎变来象征大人。虎变时,文章显现在外,如同离的光明、兑的润泽,所以说“其文炳然”。《纪闻》说:“乾卦的飞龙、革卦的虎变,都是大人造就事物的象。” 马融说:“虎变,是说威势和德行能够折冲于万里之外,远方听到风声便已信服。用来比喻舜舞干羽而有苗自动归服,周公修明文德而越裳进献白雉。所以说:不用占问便已经取得信任。” 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小人改变面貌而归顺;出征凶险,安居守正则吉利。《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是因为他的文采盛美;小人改变面貌,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主。解释说:阴爻称为小人,卦的上部如同人的头部,所以说“面”。上六以阴爻居于兑卦之上,处在高位却没有实际职位,尊贵却没有百姓;他的幽深德行如同豹子的润泽烟雾,即使同类的小人也受到感化,改变面貌而跟随九五。变革如果已经达到声音、笑容和容貌都受到影响的程度,就是这样。兑说之道达到极点,变革即使没有实际职位的人,也足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又何必怀疑他们改变面貌而归顺呢?赵氏说:“上六是跟随阳爻而发生变革的。九五掌握着移风易俗的权力,能够成就万物并使之发生变化,所以进德修业的君子,能够取得月月不同、年年不同的功效。远方的外族小人,过去不遵从教训,如今都改变面貌而面向内地归顺;这都是虎变文采灿然、彰显于天下的结果,变革之道到此已经完成。”王弼注说:“处在变革的终点,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君子处于这种情势,能够成就自己的文采;小人乐于变革成功,于是改变面貌来顺从上位。改变命令、创制制度,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功业成就后,事务就会减少,事务减少后便无须强为。所以安居守正就吉利,出征则因躁动扰乱而凶险。”彭山说:“九三说出征凶险,是在尚未变革时戒人不要轻率行动;上六说出征凶险,是在已经变革后戒人不要轻率行动。变革之道贵在守正,《彖传》说大为亨通,没有什么比守正更有利。六二是居中、顺从、守正的准则;九三虽然守正却有危险,最后一爻又勉励人安居守正。”石介说:“安居守正而吉利,就是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纪闻》说:“正因为安居守正才吉利,所以苗民经过七十天才来归服,舜还认为太快;商民经过三十六年才发生改变,康王也不认为迟。” 《象传》解说:陆绩说,兑卦的阳爻称为虎,阴爻称为豹。豹和虎同类,但豹较小。王德卿说:虎的斑纹稀疏而显著,所以说“炳”;豹的斑纹细密而有条理,所以说“蔚”。苏氏说:《易》称“风从虎”,虎有文采而能显现神异,豹虽有文采却不能显现神异,虎豹的区别就很清楚了。革卦以变化为贵,变化难道最终会完全没有差别吗?扬子云说:狸变成豹,豹变成虎,真是善于说明变革的实情和万物的变化。
观六爻之辞,益知圣人之惧革也。初九戒革之早,六二戒革之专,九三戒革之躁,九四戒革之疑,上六戒革之过。五者之戒详矣。不曰“未可以有为”,而曰“不可以有为”,者戒之之严也。以此戒之,犹有晁错削七国之祸。所当革者,众人之通患;所固守者,一已之常分。孔子不能革春秋之▯,而尝为委吏,尝为乗田,自不至于出位而旷职。孟子不能革战国之弊,然“我无官守,我无言责”,自不妨于进退之余裕。季孙问二邑之叛,然后孔子陈堕费之言。赵鞅无君命而逐君侧之恶人,春秋以为叛。六二独得专于革乎?彖曰:「革」,杨氏曰:「圣人于革卦而有惧焉。火逢水则灭,水逢火则竭。二女居则同,而志则别。天下之事,茍不至于如水火、如二女,圣人岂得已而欲革乎?故其辞曰:『已日乃孚』,又曰:『革而信之』,言其初之未信也。曰:『元亨利贞,悔亡』,又曰:『革而当,其悔乃亡』,言革之而非大亨、非大利、非大正,皆革而不当也,其能无悔乎?革而不信,革而有悔,则如勿革。故曰:圣人惧于革也。然则何以能革而信、革而当乎?曰:彼之所以失,见此之所以得。灼知其理于未革之先,当如离之文明,未革而民愿之,将革而民从之,相庆其举于既革之后,当如兑之恱。如是者可以革而信、革而当矣。天地得此理,故革而四时成;汤武得此理,故革而天人说。革之时,其大如此,可不惧哉!」象曰:泽中有火,革。项氏曰:水在泽下,谓之无水,言当有而伏,与无同也。火在泽下,谓之有火,言非其地,不当有也。火旺于离,遇兊而伏,泽已在上,火已在下,寒当革,暑隂当革阳,无可疑者。然而方伏之时,火气犹盛,人见为有,不知其将革也。革之所从来乆矣。初九爻中,顺者六二之徳也。其言于初九者何?初九用六二之徳也,故曰巩巩者,外束内也。方事之初,未可革也,而初九以刚居之,故为之设戒,但当束以六二之徳,而不可以自用也。六二自大壮六五来,大壮六五,即遯六二之反对,故曰执之,用黄牛之革以自守,则曰执,以制他人;则曰巩,明以遯二制革初也。革主变更,此皮革也,亦得借用,居初而用二,亦革也,从人之意也。九五爻虎大人之象,变谓希革而毛毨也。在大人则自新新民之极,顺天应人之时也。九五以阳刚之才,中正之徳,而居尊位,大人也。为革之主,故有此象。以大人之道革天人之事,乃足以当之耳。变乃大人之变,以大人中正之道变革之,炳然昭著,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天下必信之矣。非谓占得此爻也。革至九五,圣人独决之,以未占有孚,是▯筮有所弗询,鬼神有所弗谋也。葢天下无灼然之理,则圣人无决然之举。革之道,初戒其早,二戒其专,三戒其躁,其可革未灼然可革也。四戒其疑,已灼然可革矣。九五以阳刚之资,居兊说之上,当大君之位,兼四爻之助,其可变可革之理,灼然如虎之炳也,尚可待于占乎?此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之事也。上六爻,项氏曰:「小人革面,非谓面革而心不革也。若其心不革,何以谓之有孚?面者,向也。古语面皆谓向,如面墙、正面、南面皆是。当是时也,小人易向,遵王之道矣,故曰『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君子本与君同向,因是而追琢成章尔。小人本不同向,故以革面言之。九五革之主,故曰『大人』,以君徳言之也。上六革之效,故曰『君子小人』,以臣民言之。」鼎▯【巽下离上】郑▯曰:「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体干兊。干为金,兊为泽。泽钟金而含水,爨以木火,鼎烹熟以养人。犹圣君兴仁义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谓之鼎。」程传:「鼎之为用,所以革物也。变腥而为熟,易坚而为柔。水火不可同处,能使相合为用而不相害也。为卦上离下巽,所以为鼎,则取其象焉,取其义焉。取其象者有二,取其义则木从火也,以木巽火,烹饪也。」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述曰:「刘濂曰:鼎之用大,有元吉之道焉。鼎之用通,有亨道焉。故象占为元吉亨。」孔疏:「此卦明圣人革命,示物法象维新,其制有鼎之义,以木巽火,有鼎之象,故名为鼎焉。变故成新,必须当理,故先元吉,而后乃亨也。」以卦爻论之:初涤鼎出否,取新也。九二刚徳在中之实也,所谓雉膏,所谓公餗也。五柔得位,而鼎耳齐举其用,及人,故曰元吉亨。
译观察六爻的爻辞,更能知道圣人对于变革的戒惧。初九戒变革过早,六二戒变革专擅,九三戒变革躁进,九四戒变革疑惑,上六戒变革过度。这五方面的告诫已经很详尽了。爻辞不是说“还不可以有所作为”,而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可见戒备之严。即使这样告诫,仍有晁错削弱七国而导致祸乱的事情。应当变革的,是众人共同的弊病;应当坚守的,是自己一贯的职分。孔子不能改变《春秋》时代的弊病,但曾经担任委吏,也曾经主管乘田,自然不会越出职位而荒废职守。孟子不能改变战国时代的弊病,但他说“我没有官职守护,也没有言论责任”,因此在进退之间仍能保持宽裕。季孙询问两个城邑叛乱的事情之后,孔子才陈述毁坏费邑的主张。赵鞅没有君主的命令就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春秋》因此认为他是叛乱。难道只有六二可以专擅变革吗?《彖传》说:“革。”杨氏说:“圣人面对革卦而有所戒惧。火遇到水就会熄灭,水遇到火就会枯竭。两个女子同居时形体相同,但心志却有分别。天下的事情如果还没有达到水火相遇、二女相争的程度,圣人难道会不得已而想要变革吗?所以卦辞说:‘已日乃孚’,又说:‘革而信之’,这是说变革开始时还没有取得信任。卦辞说:‘元亨利贞,悔亡’,又说:‘革而当,其悔乃亡’,这是说变革如果不能大为亨通、不能大为有利、不能完全合乎正道,都是变革不当,怎么能没有悔恨呢?变革而不取得信任,变革而留下悔恨,那就还不如不变革。所以说,圣人对于变革是戒惧的。那么,怎样才能变革而取得信任、变革而合乎适当呢?回答说:要从对方失误的地方,看出自己得当的原因。在尚未变革之前就彻底明白其中的道理,应当像离的文明;尚未变革时百姓就愿意变革,将要变革时百姓就跟随,变革之后又共同庆贺这一举措,应当像兑的喜悦。做到这样,才可以变革而取得信任、变革而合乎适当。天地掌握了这个道理,所以变革而形成四时;汤、武掌握了这个道理,所以变革而使天道人心都喜悦。变革之时,意义如此重大,怎么能不戒惧呢!” 《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项氏说:水在泽下,称为“无水”,是说本来应当有水却潜藏不见,和没有水相同;火在泽下,称为“有火”,是说火不在应处的位置,本来不应当存在。火在离方旺盛,遇到兑便潜伏;泽已经在上,火已经在下,寒冷应当变革,暑热中的阴气应当变革阳气,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刚刚潜伏时,火气仍然旺盛,人们看见它还存在,却不知道它将要发生变革。变革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初九爻辞中的“顺”,是指六二的德性。为什么要在初九说这些呢?因为初九要采用六二的德性,所以说“巩固”;所谓“巩固”,就是从外面约束、从内部维持。事情刚开始时还不可以变革,而初九以刚爻居此,所以特意设置告诫:只应当用六二的德性来约束自己,不可以任意自行其是。六二从大壮六五而来,大壮六五正是遯六二的反对爻,所以说“执之”,用黄牛皮革来自我守持。若说用来制约他人,就叫作“巩固”,这是明确说明以遯卦六二制约革卦初九。革卦主张变更,这里说皮革,也可以借用其义;居于初位而采用六二之德,同样是变革,是顺从他人意志的意思。九五爻有虎和大人的象,所谓“变”,是指虎毛稀疏后脱换而变得鲜明。对于大人来说,这是自我更新并使民众更新的极点,是顺应天意、响应人心的时机。九五凭借阳刚的才质、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是大人。它是革卦的主爻,所以有这个象。只有以大人的道理变革天下和人事,才足以当此爻之义。这里所说的变,是大人的变;以大人中正之道来进行变革,文采显明,昭著于天下,不必等待占问裁决,也知道它最为适当,天下必然信服。并不是说占得这一爻才如此。革卦到了九五,圣人独自作出决断,以“不占问便有诚信”为意,说明连龟筮也不必询问,鬼神也不必谋问。因为天下如果没有灼然明白的道理,圣人就不会作出决然的举动。革卦之道,初九戒变革过早,六二戒变革专擅,九三戒变革躁进;在这些阶段,是否可以变革还没有明白无疑。九四戒变革疑惑,此时已经明显可以变革了。九五凭借阳刚的资质,居于兑悦之上,处在大君的位置,又得到九四等爻的辅助,能够变革的道理已经像虎纹那样灿然明白,难道还要等待占问吗?这就是汤、武革命,顺应天意而响应人心的事情。上六爻,项氏说:“‘小人革面’,不是说脸面改变而内心没有改变。如果内心没有改变,怎么能说已经取得信任呢?‘面’就是面向。古语中的‘面’都表示面向,如‘面墙’、‘正面’、‘南面’都是这样。当时,小人改变了所面向的方向,遵循君王之道,所以说‘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君子本来就与君主面向同一方向,只是借此机会进一步琢磨而成就文采。小人本来与君主面向不同,所以用‘革面’来说明。九五是变革的主爻,所以说‘大人’,是从君主的德性而言;上六是变革的结果,所以说‘君子、小人’,是从臣民而言。” 鼎卦【巽在下,离在上】。郑玄说:“这是鼎的象。卦中有木和火的作用,互卦为乾、兑。乾为金,兑为泽。泽能聚集金而含有水,用木生火来烹煮,鼎把食物煮熟以供养人。就像圣明的君主兴起仁义之道来教化天下一样,所以称为鼎。” 《程传》说:“鼎的作用,是用来改变事物:把腥生的东西变成熟的,把坚硬的东西变得柔软。水火本来不能同处,鼎却能使它们相合而发挥作用,互不伤害。鼎卦上为离、下为巽,之所以取名为鼎,是因为取了它的象,也取了它的意义。取其象有两方面;取其意义,则是木顺从火,以木入火来烹调。” 鼎卦:大为吉利,亨通。《彖传》说:“鼎,是取其象而命名的。用木顺入火中,就是烹煮。圣人烹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又大为烹煮以供养圣贤。能够谦逊而使耳目聪明,柔顺地前进并向上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为亨通。” 解释说:“刘濂说:鼎的作用很大,其中有大为吉利的道理;鼎的作用能够通达,其中有亨通的道理。所以《象传》和占辞说‘元吉亨’。孔疏说:这一卦说明圣人革除旧制,向万物显示法则和象征,使制度焕然一新;其中包含鼎的意义。用木顺入火中,有鼎的象,所以命名为鼎。因变革旧制而形成新制,必须合乎正理,所以先说大为吉利,然后才能亨通。”从卦爻来说:初爻洗涤鼎器,倒出其中的坏东西,是取更新之义;九二阳刚之德居中,内容充实,就是所谓雉膏、所谓公餗;六五阴柔得位,鼎耳平齐而能举起鼎,其作用能够施及人,所以说“大吉亨”。
鼎象也有足,有腹,有耳,有▯。象卦画也。初隂下峙,三阳如腹,果然五虚中耳,上衡亘▯。鼎形成矣。以木巽火,烹饪也。鼎之用也,革去故而鼎成新,故为烹饪,饪熟也。调和在中之实而养人者也。天下莫不用之,而圣人用之,乃上以事上帝,而下以大烹养圣贤也。苏氏曰:大烹非亨也,取鼎之用而施之天下,谓之大亨。鼎之用极于享帝而已,以其道养圣贤,则亨之大者也。故鼎之为器重矣。是器也,惟有徳者主之。徳重则器亦重,徳轻则器亦轻。巽而耳目聪明,内外合徳也。上离为目,离五中虚为耳,非心能下下巽入,称隠耳目蔽矣。巽以为主,然后能成离明之徳。离体柔顺进而上行,徳之凝而鼎命新也。离体中虚下应乎刚,徳之助而鼎养行也。皆主五也。有如是之徳,此所以能奠鼎之重,尽鼎之用,而致鼎时之大亨也。邓伯羔曰:诸卦以义名,独頥与井与鼎以象名,故曰鼎象也。葢于鼎示之例也,所谓象事知器者,此也。纪闻曰:巽乎水而上水者,非井也。井汲引之用也,以木巽火,非鼎也。鼎烹饪之用也。巽而耳目聪明,离火中虚,有耳目聪明之象。离为目而兼耳言之者,以六五为鼎耳而取也。象防,巽为耳,自鼎象言之,子夏传云:「中虚为耳」,朱先生之说是也。五得中而应乎刚,则所以为耳自巽也。虞翻曰:「三在巽上动成坎离,有两坎两离,乃称聪明。」眇能视不足以有明,闻言不信,聪不明皆一离一坎,非也。汝吉曰:革去故象,改嵗鼎取新象,元春故革四徳具。鼎专以元亨言之,人心通乎道微。巽不入微,耳目啓知不达,巽入矣。而耳目聪明,则学问思辨具而徳成,此人达天之要。柔进上行得中,应刚与睽彖文同,皆主离尊。离《周礼》烹人掌鼎镬,给水火之齐。镬煑牲体鱼腊之器,既熟乃脀于鼎。烹调之说,文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寳器。字形象析木而炊。胡旦曰:「五以谦柔居尊下,应九二之贤臣,上又有上九贤臣,皆巽纳圣贤之象,所以得大吉而亨通。」孔疏:「圣人既能谦巽大养圣贤,圣贤养则忧其事而助于已,明目达聪,不劳已之聪明,则不为而成矣。」汉上朱氏曰:「干为天,在上为帝,指上九也;在下为圣贤,指二、三、四也。享上帝之心,推之以养圣贤,人有不乐尽其心者乎?」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述曰:水火相交,所以成鼎之用,非木火则为无用之鼎矣。君子观鼎之象,以正位凝命。正位如鼎之端峙,不欹侧;凝命如鼎之安固,不动摇。房▯龄曰:鼎者,神器,至大至重,象人君大寳之位,位天所命也。鼎三足而正立,有三才定位之象。君子居中履正,成位乎两间,以凝天之基命。定命所谓协上下以承天休者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述曰:王注凢阳为实,而隂为虚。鼎之为物,下实而上虚。而今隂在下,则是为覆鼎也。鼎覆则趾倒矣。否,谓不善之物也。鼎之颠趾失其所利,鼎覆而不失其利,在于冩出否秽之物也。取妾以为室主,亦颠趾之义也。处鼎之初,将以纳新,新贵也。施颠去秽,所以从贵也。然则去妾之贱名,而为室主,亦从子贵也。介夫曰:初居鼎下趾也,上应九四,趾而向上则颠矣。然当卦初,鼎未有实,而旧有否恶之积,因颠趾而出矣。颠而出否,岂谓悖哉?世固有颠而为正、贱而为贵者,易道然也。得妾以其子,是已。彭山曰:妾隂象,指初;子阳象,指二。二鼎中实也,亦象女子之孕。鼎以刚实为贵,二,是已。初涤鼎告洁,否出而鼎实纳其中,故曰以从贵也。或曰:鼎初巽主初,颠趾偶画向上为兑象,故言得妾。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述曰:九二阳爻为实,二五正应而密比。初柔,隂阳之匹而非正,是初为我仇也。非正而相悦,冦我者也。故曰:「我仇有疾。」九二刚中自守以正,彼自不能我,即是以吉也。赵氏曰:「慎所之也,恐其能即而陷我仇之疾也。」六五都举鼎之柄,二当慎所之,以从正应,不可贰也,不可迁也。我仇有疾,何能为我尤哉?纪闻》曰:「鼎诸爻与井相似,井以阳刚为泉,鼎以阳刚为实。井九二有泉象,下比初六则有射鲋之象;鼎九二有实象,下比初六则有我仇之象。井初为泥,二视之则为鲋;鼎初为否,二视之则为疾,皆隂恶之象也。井二无应,故其功终不上行;鼎二有应,而能以刚中自守,故初虽近不能就之而吉。」鼎有实,则可荐诸上帝,可荐诸圣贤,可饱夫天下,天人上下所同恃以为享者也。防我而能,我即则此,必受其即;仇我而能,我动则彼,必乗其动。九二刚中,自固之道,其大如此。
译鼎的象有足、有腹、有耳、有铉,这些都象征卦的爻画。初爻为阴,像在下方挺立的鼎足;三个阳爻像鼎腹;九五中间空虚,像鼎耳;上爻横贯其上,像鼎铉。鼎的形状于是形成。用木顺入火中,是烹调,这是鼎的作用。鼎能革除旧物而形成新物,所以用来烹调;“烹”就是煮熟。鼎把居中的食物调和好,用来供养人。天下没有不用鼎的,但圣人使用鼎,上面用来祭祀上帝,下面用大烹来供养圣贤。苏氏说:“大烹”不只是烹煮,而是取鼎的作用施行于天下,称为“大亨”。鼎的作用达到祭享上帝就已经极致;按照鼎的道理来供养圣贤,则是更大的亨通。所以鼎这种器物十分贵重。这样的器物,只有有德之人才能主持。德行厚重,器物也就厚重;德行轻薄,器物也就轻薄。谦逊而使耳目聪明,是内外德性相合。上卦离为眼,离五中空为耳;如果内心不能向下谦逊地深入,耳目就会受到遮蔽。以巽为主,然后才能成就离的光明之德。离体柔顺前进而向上,表示德性凝聚而鼎的使命更新;离体中空向下与刚爻相应,表示有德性辅助,鼎的供养之功得以施行。这些都以九五为主。有这样的德性,所以能够承当鼎的重大作用,发挥鼎的全部功用,达到鼎卦时代的大为亨通。邓伯羔说:各卦大多因意义命名,只有颐、井、鼎三卦因卦象命名,所以说“鼎,是取象而命名的”。这大概是在鼎卦中显示取象的例证,也就是所谓观察事物而认识器物。《纪闻》说:水流入地下而又把水汲引上来,不是井卦;井的作用是汲取和引水。用木顺入火中,不是鼎卦;鼎的作用是烹调。” “谦逊而使耳目聪明”:离火中空,有耳目聪明的象。离为眼,却兼说耳,是因为六五取象为鼎耳。《象传》解说,巽为耳;从鼎的象来说,子夏传说“中空为耳”,朱先生的说法是正确的。六五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鼎耳之象取自巽。虞翻说:“九三在巽卦之上,发动后形成坎离,有两个坎、两个离,于是称为聪明。”眼睛有病却能看见,不能算真正明;听到言语却不相信,也不能算真正聪。把聪明解释成一离一坎,是不对的。汝吉说:革卦有革除旧物的象,改年之际鼎有取新的象;元代表春,所以革卦的四德都具备。鼎卦专门从“元亨”来说,是因为人心可以通达微妙的道理。巽若不能深入微妙之处,耳目虽开启而智慧仍不能通达;既能深入,耳目就会聪明,于是学问、思考、辨析都具备,德性也就形成,这是人通达天道的关键。柔爻前进而向上、居中、与刚爻相应,这些文辞与睽卦《彖传》相同,都是以离的尊位为主。离在《周礼》中主管烹人,掌管鼎镬,供应水火的调配。镬是煮牲畜肢体、鱼和腊肉的器具,煮熟后才盛入鼎中。所谓烹调,指文饰的鼎有三足两耳,是调和五味的宝器。鼎字的形体,像劈开木材来烧火。胡旦说:“九五以谦逊柔顺居于尊位,向下与九二的贤臣相应;上面又有上九这一贤臣,都是谦逊接纳圣贤的象,所以能够大为吉利而亨通。”孔疏说:“圣人既能谦逊地厚养圣贤,圣贤得到供养后就会为圣人的事业忧虑并给予帮助,使圣人的眼目明、听闻通,不必劳烦自己的聪明,也能无为而成事。”汉上朱氏说:“乾为天,居于上位就是上帝,指上九;居于下位就是圣贤,指九二、九三、九四。把祭享上帝的诚心推广来供养圣贤,难道有人不愿尽其心力吗?” 《象传》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端正自己的位置,使所承受的天命凝聚稳固。解释说:水火相互作用,才能成就鼎的功用;如果没有木火,鼎就成了无用之鼎。君子观察鼎的象,便应当端正自己的位置,使天命凝聚稳固。端正位置,就像鼎端正挺立、不偏斜;凝聚天命,就像鼎安稳牢固、不动摇。房玄龄说:鼎是神器,最为重大、最为贵重,象征人君最宝贵的君位;君位是上天所授的。鼎有三足而端正站立,象征天地人三才各有定位。君子居中履正,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以此使上天所授的根本天命凝聚稳固。所谓定命,就是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初六:鼎足倒转,有利于倒出其中的坏东西;娶妾而因其子使她成为正室,没有灾咎。《象传》说:鼎足倒转,并不违背道理;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顺从尊贵之物。解释说:王弼注认为,阳爻为充实,阴爻为空虚。鼎这种器物下部充实、上部空虚;现在阴爻在下,就形成鼎倒置的象。鼎倒了,鼎足也就倒转。所谓“否”,指不善、不好的东西。鼎足倒转似乎失去了原本的用处,但鼎倒下却并未失去它的利益,因为可以借此倒出其中污秽的坏东西。娶妾而让她成为内室之主,也是鼎足倒转的意义。处在鼎卦开始之时,是要接纳新的东西;新的东西尊贵,倒转鼎足以去除污秽,是为了顺从尊贵。这样说来,去掉妾的卑贱名分,使她成为正室,也是因为她的儿子尊贵而使她尊贵。介夫说:初爻居于鼎的最下方,象征鼎足;它向上与九四相应,鼎足向上就会倒转。然而正处于卦的开始,鼎中还没有充实之物,旧日却积存着坏恶之物,于是借鼎足倒转而把它倒出。倒转而倒出坏东西,怎么能说是违背道理呢?世间本来就有倒转而变得正当、卑贱而变得尊贵的事,《易》的道理就是如此。“娶妾而因其子使她成为正室”,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彭山说:妾属阴的象,指初六;子属阳的象,指九二。九二是鼎中充实之物,也象征女子怀孕。鼎以刚实为贵,九二就是这种贵。初六洗涤鼎器,使污秽被倒出,让鼎中纳入充实之物,所以说“为了顺从尊贵”。有人说:鼎卦以巽为主,初爻偶画向上形成兑的象,所以说“娶妾”。九二:鼎中有充实之物;我的仇敌自身有病患,不能靠近我,吉利。《象传》说:鼎中有充实之物,要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自身有病患,最终不会给我造成过失。解释说:九二为阳爻,象征充实;九二与六五正相应,又与初六亲近。初六为阴,与阳相匹配却不是正应,所以初六就是“我的仇敌”。以不正当的关系相悦,是来侵害我的人,所以说“我的仇敌有病患”。九二以刚健居中而守持正道,初六自然不能靠近我,因此吉利。赵氏说:“要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是担心初六能够靠近而使我陷入仇敌的病患之中。”六五总提鼎耳,九二应当谨慎选择去向,顺从正当的相应关系,不可有二心,也不可改变方向。我的仇敌既有病患,又怎么能成为我的过失呢?” 《纪闻》说:“鼎卦各爻与井卦相似:井卦以阳刚为泉水,鼎卦以阳刚为鼎中之实。井九二有泉水之象,下与初六相比,就有射取鲋鱼之象;鼎九二有鼎中之实之象,下与初六相比,就有‘我仇’之象。井初六是泥,九二看它就是鲋鱼;鼎初六是闭塞,九二看它就是疾病,这些都是阴柔而不善的象。井九二没有应爻,所以功用最终不能向上施行;鼎九二有应爻,又能凭阳刚居中而自守,因此初六虽然靠近它,却不能接近它,反而获得吉祥。” 鼎中有实,就可以进献给上帝,进献给圣贤,也可以使天下人得到饱足;这是天地上下共同依赖来享用的东西。有人防害我却有能力,我一接近他,就必然受到他的侵害;有人与我为仇却有能力,我一行动,他就会乘机而动。九二阳刚居中,自我固守的道理,其重大就是这样。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述曰:鼎耳六五也。耳五而言于三,俞氏所谓耳虽出于鼎口,而根于鼎腹,三为鼎腹者是也。革谓变异,三五异体,一鼎分而为二,变革之象。凡物之行以足,独鼎待▯,故以耳。鼎耳革,行塞,失其所以行也。雉膏指九二,九二实之美可食者,以三鼎耳革,其行废而莫之举矣。虽有雉膏,安得食哉?雉者,肉之珍;膏者,雉之珍。此鼎实粹美之至也。时未出,鼎不为所食,故有亏欠不足之悔。方雨,言将雨也。二五隂阳正应,方将和合而为雨。方雨而未雨,今虽亏悔而终则吉。终吉者,俞氏所谓三五同功,五受上▯而行,三亦与之俱行,而二之雉膏见食矣。雉膏即鼎有实,公餗即雉膏,无二义。象曰:失其义也。鼎以耳行,而耳革焉,失举鼎之义也。卦下巽上离,三四乃变革之地,故取革之象。雉膏不食,离为雉,此巽也,而称离。象见九二,鼎中之实乃文明之腴。六五文明之主,所必资者,程传所谓上聪明而下巽,终必相得也。故云方雨亏悔终吉。全体一鼎,分上下体为二鼎。上体之鼎有两耳而无足,故九四之鼎折足;下体之鼎有足而无耳,故九三之鼎耳革。纪闻曰:颠趾为四而颠也,折足为初而折也,耳革为上而革也,相因而取者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述曰:「彭山曰:九四以刚处于二、三两刚之上,任之重者也。而巽体一隂在下,才弱不能承之。四又居位不中,徳薄而无基本,可恃则不能自立矣,故有鼎折足之象。餗者,李鼎祚曰:『雉膏之属也。』亨以享帝,养圣贤,非适其私,故曰公餗。鼎折足,则公餗尽覆矣。其形渥,言折足之状也。大臣以凉徳取充位,至败坏天下之事,若此凶可知矣。象防鼎重极于四,其上则耳矣。受实必有余量以为溢地,故三忧不食,明不可复加也。至四则溢而覆矣。初未尝鼎,则颠趾,利出否。四已实鼎,故折足为凶,语其位也。」鼎自二至四,腥胾盈而易覆,所任重而难胜。而初以柔为之,足不克胜任,其象如此。败养人之功,亏鼎位之重,包失职之羞,凶可知矣。象曰:覆公餗,信何如也?不量而受,以至于满而溢也。始不自量,至于力不能支,而国受其敝,身蒙其耻,信何如也?赵汝楳曰:授任者贵器使,受职者贵自量。非器而授,弃其官也;不量自处,不自有其躬也。汝吉曰:「初四皆不正,而应初上交象,颠趾四下倾,足折矣。颠可正也,覆不可复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述曰:离中言黄,画中虚而对植有耳之象。金象五位之阳刚,耳所以举鼎者,中色黄,故曰黄耳。▯所以贯耳者,阳质金,故曰金▯。六五柔顺聪明,为鼎之主,虚中而能纳刚,坚而不渝,象黄耳金▯而鼎胥以举也。非虚中不能受▯之贯,非坚刚不能胜鼎之重,言利贞以要其成焉。汝吉曰:五桑体也,其惟贞秉徳纯一勿贰,以二黄中如结,以任刚正,斯惟举鼎之利也。象防六五中而不亢,柔而有容,故曰黄耳。五变体干为金,▯所以扛鼎者,宋▯互充非也。虞翻谓三贯鼎两耳,干为金。朱先生因谓下应九二之坚刚非也,三非▯,二亦非▯也。蔡汝柟曰:「中者,虚也。虚则能受,故曰中以为实。」程子曰:「五之所以聪明应刚,为鼎之主,得鼎之道,皆由得中也。」九二,鼎有实,言慎所之;六五,鼎出实,言利贞。其义相应,故曰:「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刚。」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述曰:上九处鼎之终,鼎道之成也。鼎既荐而施▯其上,故曰鼎玉▯。玉比金为良,称▯徳也。鼎有实以不食为忧,鼎既盈以覆餗为虞。用竟而玉▯在上,鼎之重安而无事矣。于是二五相应,刚柔得节,大烹举而仁贤在位,馨香达而帝命用休,故曰大吉无不利。苏氏曰:以鼎熟物,人皆能之。至于鼎盈而忧溢耳,炎而不可举,非玉▯不能。此鼎之所以养圣贤也。赵氏曰:玉▯者,君之徳,在上者,君之称。金以为质,称其举也。玉以比徳,故曰刚柔节也。仲虎曰:上九一阳横亘乎鼎耳之上,有▯象。干寳曰:「玉又贵于金者,凡烹饪之事,自镬升于鼎,载于爼,自俎入于口,馨香上达,动而弥贵。故鼎之义,上爻愈吉也。鼎主烹饪,不失其和,金玉▯之不失其所,公卿仁贤,天王圣明之象也。君臣相临,刚柔得节,故曰吉无不利。」井,以木巽水;鼎,以木巽火。井、鼎用皆在五,成功皆在上。故井上元吉,鼎上大吉,皆以养为利。
译九三:鼎耳发生变异,鼎的运行受阻;雉肉膏脂不能食用,正要下雨,虽有不足和悔恨,最终还是吉祥。象传说:鼎耳发生变异,是失去了鼎耳本来的作用。按语:鼎耳指六五。鼎耳在五爻,却对三爻而言,俞氏所说“耳虽然从鼎口伸出,根却在鼎腹;三爻就是鼎腹”,正是这个意思。“革”是变异;三爻与五爻属于不同的卦体,一鼎分成上下两个部分,这是变革之象。凡物运行都依靠足,只有鼎要依靠铉,所以用耳来比喻。鼎耳变异,运行受阻,是失去了使鼎运行的条件。雉膏指九二;九二所具有的鼎实中美好而可食的部分,因为三爻鼎耳变异,鼎的运行废止,没有人能够举起它。虽然有雉膏,怎么能够食用呢?雉是肉类中的珍品,膏是雉肉中的珍品,这是鼎实精纯美好的极致。时机尚未成熟,鼎实不能被食用,所以有亏欠不足的悔恨。“方雨”是说将要下雨。二爻与五爻阴阳正相应,正要和合而成为雨。正要下雨而还没有下,现在虽然有亏悔,最终却会吉祥。所谓“终吉”,就是俞氏所说的: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五爻承受上面的铉而运行,三爻也随之一起运行,于是九二的雉膏就可以被食用了。雉膏就是鼎中有实,“公餗”就是雉膏,二者没有不同的含义。象传说“失其义也”,因为鼎依靠耳来运行,而鼎耳发生变异,就失去了举鼎的意义。此卦下巽上离,三、四爻正是发生变革的地方,所以取变革之象。说“雉膏不食”,离卦为雉;此爻属于巽卦,却称作离卦之象。象征体现在九二:鼎中的实物,就是文明丰厚的精华。六五是文明之主,它必然要凭借九二;正如《程传》所说,上面聪明而下面谦巽,最终必然彼此相得。所以说“正要下雨,虽有亏悔,最终吉祥”。整个卦体是一只鼎,分上下两体就像两只鼎。上体之鼎有两只耳而没有足,所以九四说鼎折足;下体之鼎有足而没有耳,所以九三说鼎耳变异。《纪闻》说:颠倒鼎足,是因为四爻处在颠倒的位置;折断鼎足,是因为初爻处在折断的位置;鼎耳变异,是因为上爻处在变革的位置,都是相互因承而取象。九四:鼎足折断,公餗倾覆,鼎的形状狼藉,凶险。象传说:公餗倾覆,结果还能怎么样呢?按语:彭山说,九四以阳刚处在九二、九三两个阳刚之上,是承担重任的位置。但巽体下方有一阴爻,才能弱,不能承受它;九四又居不中之位,德薄而没有可凭借的根基,因此不能自立,所以有鼎折足之象。餗,李鼎祚说:“是雉膏一类的东西。”用鼎烹煮,是为了享祀上帝、供养圣贤,并非满足个人私欲,所以称为“公餗”。鼎足折断,公餗就全部倾覆了。“其形渥”是说鼎足折断时的形状。大臣凭借浅薄的德行占据职位,以至于败坏天下的事情,像这样,凶险是显而易见的。象传所防范的是:鼎的重量到了九四,已经达到极限;再往上就是鼎耳。鼎承受实物,必须留有余量,否则就会溢到地上,所以九三忧虑不能食用,说明不能再增加;到了九四,就溢出而倾覆了。初爻还没有装鼎,所以颠倒鼎足而有利于倒出坏东西;九四已经装满了鼎,所以鼎足折断而凶险,这是就所处的位置而言的。鼎从九二到九四,腥肉和肉块装得满满的,容易倾覆;所承担的分量很重,也难以胜任。初爻以柔弱承当鼎足,不能胜任,所以有这样的象。败坏供养众人的功业,损害鼎位所代表的重任,又包含失职的羞耻,凶险自然可知。象传说“公餗倾覆,结果还能怎么样呢”,是说不估量自身能力便接受重任,以至于装满而溢出。起初不自量力,最终到了力量不能支撑的地步,使国家受到损害,自己蒙受耻辱,结果还能怎么样呢?赵汝楳说:授予职任的人贵在量才使用,接受职任的人贵在自我衡量。不是合适的人才却授予官职,就是抛弃这个官职;不衡量自身而处在那个职位上,就是不能保全自身。汝吉说:“初六和九四都不居正位,而初四相应,象征上下交往;初六颠倒鼎足,九四向下倾覆,鼎足就折断了。颠倒还可以扶正,倾覆却不能再恢复。” 六五:鼎有黄色的耳和金制的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以居中来承载鼎实。按语:离卦中爻取黄色之象,卦画中间空虚、两边竖立,有鼎耳之象。金象征五位所含的阳刚,耳是用来举鼎的;中爻颜色属黄,所以称黄耳。铉是贯穿鼎耳的器具,质地属阳而象金,所以称金铉。六五柔顺而聪明,是鼎的主人,虚心居中而能容纳阳刚,坚固而不改变,象征有黄耳和金铉,鼎也因此能够被举起。不是虚心居中,就不能承受铉的贯穿;不是坚强刚健,就不能承受鼎的重量。说“利贞”,是为了使其功用得以完成。汝吉说:五爻属于桑体,只有守正、持守纯一之德而不二,凭借二爻的黄中之德来任用刚正之才,这才是举鼎有利的条件。象传所防范的是:六五居中而不亢进,柔顺而有包容,所以称为黄耳。五爻变则体为乾,乾为金;铉是用来扛举鼎的,宋氏所谓互卦充当铉并不对。虞翻说三爻贯穿鼎的两耳,乾为金。朱先生因此说下方应九二的坚刚,这也不对;三爻不是铉,九二也不是铉。蔡汝柟说:“中,就是虚。虚才能容纳,所以说‘居中以承载鼎实’。”程子说:“六五之所以聪明而与阳刚相应,成为鼎的主人,能够得到用鼎之道,都是因为得中。” 九二说“鼎中有实”,是告诫人要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六五说“鼎出实”,是说守正有利。二者意义相应,所以说:“柔顺者向前上行,得以居中而与刚健相应。” 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处在上方,刚柔都得到节制。按语:上九处在鼎卦的终点,是鼎道完成的阶段。鼎已经用来荐享,又在鼎上安置铉,所以说“鼎玉铉”。玉比金更好,用来比喻铉的德性。鼎中有实,以不能食用为忧虑;鼎已经装满,又以倾覆公餗为忧患。功用完成,玉铉处在上面,鼎的重量安稳而没有事故。这时九二与六五相应,刚柔得以调节,大烹之礼得以举行,仁贤处在应有的位置,馨香上达而帝命得到休美,所以说大吉而无所不利。苏氏说:用鼎把东西煮熟,人人都能做到;至于鼎装满后担心溢出,鼎烧热后又不能举起,就不是玉铉不可胜任的了。这就是鼎用来供养圣贤的道理。赵氏说:玉铉比喻君主的德;处在上方,是君主的称位。用金作质地,是说它能够举起鼎;用玉来比喻德,所以说刚柔得节。仲虎说:上九一条阳爻横贯在鼎耳上方,有铉的象。干宝说:“玉又比金贵重。凡烹饪之事,从锅中升入鼎,装载到俎上,再从俎中进入口中,馨香上达,越经过运行就越显尊贵。所以鼎卦的上爻越发吉祥。鼎主管烹饪,能够不失调和;金铉、玉铉处在适当位置;这象征公卿仁贤、天王圣明。君臣彼此相临,刚柔得到节制,所以说吉祥而无所不利。” 井卦是用木进入水中,鼎卦是用木进入火中。井、鼎的功用都在第五爻发挥,成功都在上爻完成。所以井卦上爻大吉,鼎卦上爻大吉,都是因为以供养为利。
质卿曰:「鼎之器难全,鼎之用难尽。在初有颠趾之患,二有实而我仇疾之,三有雉膏而鼎耳革,四任重大而忧覆餗。惟五黄耳能举鼎之重,至上之玉▯始能全其器而尽其用,故曰『大吉无不利』。呜呼!难矣!此无他,也不知器之重而正位凝命之意微,故难如此。」汝吉曰:「举鼎在耳,耳鼎之主也;安鼎在足,足鼎所载也。隂卦贵隂,当其虚有鼎之用矣。抑初柔失正,二比之为疾,四应之为覆,终贱隂也。五柔得中,三越之为耳革,上举之为玉▯,贵中也。」彖曰:「鼎,象也。」杨氏曰:「鼎,象也。象者,卦之形,肖鼎之形也。以列足而载,一腹以一▯而贯耦耳。六爻画而鼎之形以具,二体合而鼎之用以行。以巽木入离火,而烹饪之用着矣。古者圣人之制鼎,岂自奉口体而已哉?有鼎之用,有鼎之徳。享上帝,养圣贤,乃其用也。体巽之顺,以顺于义理;体离之明,以达其视聴;体六五之柔中,以应阳刚,乃其徳也。全其徳以施其用,焉往而不大亨乎?且夫革,去故鼎,取新,何独鼎哉?食者,生民之大本;鼎者,火化之元勲。革,鸿荒而新万法,孰有大于革?茹毛火化之初乎?一初既立,而万法类从矣。」震▯【震下震上】崔憬曰:「鼎所以烹饪,享于上帝。主此器者,莫若冢嫡,以为其祭主也。故言主器者,莫若长子也。」程传震之为卦,一阳生于二隂之下,其象为雷,其义为动。雷有震奋之象,动为惊惧之义。宋咸曰:一阳居二隂之下,阳刚而动,隂柔而顺。隂虽二,而不克制,故阳得其震动焉。蔡清曰:「震六爻初二与五,则始于惧,终于无惧;三四与上,则终于惧。其终于无惧者,非以中正,则以阳刚也;其终于惧者,非以不中正,则以隂柔也。不然,以刚处柔也。」赵汝楳曰:二阳皆震隂者也,而初为主;四隂皆受震者也,而下卦为甚。初九始▯声之雷也,其威盛,故二必逃于九陵;三稍逺,甫行即无▯。九四洊震之雷也,故五往而复来上既极征,则有凶。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述曰:「孔疏此象雷之卦,天之威动,故以震为名。卦取一阳动于二隂之下,气从下以达上,则隂气迸开,万蛰俱动。」苏氏曰:「震者,阳徳之先,震隂而达阳者也,故亨。」震以人心之动言,人心常惺惺,常自戒慎恐惧而不能已。象震之来而虩虩然不安宁,此真阳之动,所谓帝出乎震也。震动而懈慢怠弛之气皆消,自然精神凝固,举动安和,有笑言哑哑之象。笑言哑哑即在震来虩虩之内,不在震来虩虩之后。震一阳而君二隂,象诸侯百里之国。震为长子,主器奉▯鬯以祭者,雷震惊乎百里之逺,则近者恐惧可知而不丧。有事神明在念,▯鬯在执,与奏格无言时同也,有主故也。故曰震亨。▯举鼎实之器,所以载牲而升于俎。鬯合郁香之酒,所以灌地而降神。震来虩虩,虩虩顾虑不安之貎。只此恐惧之心,所以致福也。笑言哑哑,则此心安平寛舒,乐然后笑,时然后言。本体常宁,天理毕见,故曰后有则也。震固雷象,然天下之至畏,卒然而至,无所不闻者,莫如雷。故曰惊逺而惧迩,借雷以明至可畏者也。不丧▯鬯,是谓有则,斯称主器之长子矣。汝吉曰:出继世,可守宗庙,以为宗庙主,守社稷,以为百神主。正释不丧▯鬯之文,而藏其辞。▯鬯表诚敬所出也。象防吴氏曰:干,阳君也;坤,地,国邑也。分干之一阳以主坤国邑,诸侯之君也。一阳象雷,二隂象百里之地,下震象▯,互坎象鬯,互艮象手执之不丧▯。鬯以艮执之,固也。俞氏曰:逺谓卦之外,迩谓卦之内,内外皆震,有逺迩惊惧之象。郑▯曰:「雷▯声闻于百里,古者诸侯之象。诸矦出教令,能惊戒其国内,则守其宗庙社稷,为之祭主不亡▯鬯也。人君于祭之礼,▯牲体荐鬯而已,其余不亲也。升牢于俎,君▯之臣载之鬯秬酒,芬芳修鬯,因名焉。」质卿曰:天下事不过利害两端,君子处世,非安则危,未有常安平而无祸患者。当祸患之来,即圣人亦不能不为之动心,故曰「吉凶与民同患」是也。圣人不能必祸患之来,但患吾无以应之。其一要平时有手脚,其一要立得住,其一要进得步,其一要退得步。平时手脚,诚敬常存是也。立得住,不丧▯鬯是也。进得步,震行有事是也。退得步,丧贝跻陵是也。舍此,则震遂泥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译质卿说:“鼎这种器物很难完整,鼎的功用也很难完全发挥。初爻有颠倒鼎足的忧患,九二有鼎实却被初六这个‘仇’视为疾病,九三有雉膏却鼎耳变异,九四承担太重而担忧倾覆公餗。只有六五的黄耳能够举起鼎的重量,到了上九的玉铉,才开始能够保全器物并充分发挥功用,所以说‘大吉无不利’。唉,真难啊!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知道鼎的重量,而使正位凝命的意义微弱,所以困难到了这种程度。”汝吉说:“举鼎在于耳,耳是鼎的主要部分;安定鼎在于足,足是鼎所承载的部分。阴卦以阴为贵,阴爻处于虚位时,才有鼎的功用。但初六柔弱而失正,九二与它相比把它视为疾病,九四与它相应而导致倾覆,最终仍然是轻贱阴柔。六五柔顺而得中,九三越过它而使鼎耳变异,上九举起它而成为玉铉,这是尊贵居中的意思。” 彖传说:“鼎,是一种象。”杨氏说:“鼎是一种象。所谓象,就是卦的形状,像鼎的形状。鼎排列着鼎足来承载,有一个鼎腹,又用一根铉贯穿一对鼎耳。六爻画成,鼎的形状就具备了;上下两体合成,鼎的功用就开始运行。用巽木进入离火,烹饪的功用就显现出来了。古代圣人制造鼎,难道只是为了供自己口腹享用吗?鼎有鼎的功用,也有鼎的德性。享祀上帝、供养圣贤,是它的功用;体察巽的柔顺,以顺应义理;体察离的光明,以通达视听;体察六五柔顺居中的性质,以与阳刚相应,是它的德性。保全它的德性来施行它的功用,到哪里会不大亨通呢?况且革卦是除去旧物,鼎卦是取用新物,难道只有鼎才如此吗?食物是养育百姓的根本,鼎是以火改变食物的始祖功臣。革除鸿荒而创制万法,还有什么比革除旧制更大的呢?从茹毛饮血转向用火熟食的开始,不就是这样吗?一旦建立了这个开端,万种法则就会相继产生。” 震卦【下震上震】崔憬说:“鼎是用来烹饪、享祀上帝的器物。主持这种器物的人,没有比嫡长子更合适的,所以说主持器物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 《程传》说:震卦是一阳生在二阴之下,它的象是雷,它的意义是行动。雷有震奋发作的象,行动又有惊惧的意义。宋咸说:一阳处在二阴之下,阳刚而发动,阴柔而顺从。阴爻虽然有两个,却不能制约阳爻,所以阳爻能够发动震动。蔡清说:“震卦六爻中,初爻、二爻和五爻,开始时有所恐惧,最终归于无所恐惧;三爻、四爻和上爻,则最终归于恐惧。最终无所恐惧的,不是因为居中得正,就是因为阳刚;最终恐惧的,不是因为不中不正,就是因为阴柔。否则,就是以刚爻处在柔位。” 赵汝楳说:两个阳爻都是震动阴爻的,而初九是震卦的主爻;四个阴爻都是承受震动的,而下卦受震最厉害。初九是刚开始发声的雷,威势强盛,所以六二必然逃到九重山陵;六三稍微远一些,刚刚行动就没有灾害。九四是再次震动的雷,所以六五前往又回来;上六震动已经达到极点而出征,就会凶险。震卦亨通。雷震来时令人恐惧不安,但随后能够谈笑自若。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丧失匕鬯。彖传说:震卦亨通。雷震来时令人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分;能够谈笑自若,是因为后来行动有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使远处惊惧,使近处恐惧。这样的人出而任事,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按语:孔疏说,这是取雷象的卦;上天的威势发动,所以以“震”为名。此卦取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之象,阳气从下面向上通达,阴气于是冲开,万物蛰伏者都被震动起来。苏氏说:“震是阳德的先导,震动阴气而使阳气通达,所以亨通。” 震卦是从人心的发动来说的。人心应当常常清醒,常常自我戒慎、恐惧而不能停止。象征雷震来临而惶惶不安,这是真阳发动,也就是所谓“帝出乎震”。震动起来,懈怠、慢惰、松弛的气息都会消失,自然精神凝聚,举止安定和顺,出现谈笑自若的象。谈笑自若就在雷震来临而恐惧不安之中,不是在恐惧之后才出现。震以一阳统领二阴,象征拥有百里之地的诸侯国。震为长子,主持祭器,奉持匕鬯来祭祀;雷声震惊百里之外,近处的人恐惧,就更可想而知,但他并不丧失匕鬯,因为心中还念着祭祀神明,手中还执持着匕鬯,这与奏乐迎神时无言的状态相同,是因为有人主持的缘故。所以说震卦亨通。匕是举取鼎实的器具,用来承载牲体并升到俎上;鬯是用郁金香草合成的酒,用来灌地降神。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虩虩”是顾虑而不安的样子。正是这种恐惧之心招来了福分。能够谈笑自若,是说这颗心已经安定、平和、宽舒;快乐之后才笑,时机到了才说话。本性常常安宁,天理完全显现,所以说“后来有法则”。震固然取雷之象,但天下最令人畏惧、突然到来而无处不闻的,没有比雷更甚的。所以说“惊远而惧迩”,是借雷来说明最令人畏惧的事物。不丧失匕鬯,就是所谓有法则,这样才称得上主持器物的长子。汝吉说:出而继承世业,可以守护宗庙,成为宗庙之主;可以守护社稷,成为百神之主。这正是解释“不丧匕鬯”的文义,只是把话含蓄地说出。匕鬯表示诚敬之心的发出。象传按语中,吴氏说:乾是阳、是君;坤是土地、是国邑。分出乾卦的一阳来主持坤卦的国邑,就是诸侯之君。一阳象征雷,二阴象征百里之地;下震象征匕,互坎象征鬯,互艮象征手执匕而不丧失匕鬯。鬯被艮所执持,表示牢固。俞氏说:远指卦之外,近指卦之内,内外都是震,所以有远近都惊惧的象。郑玄说:“雷发出声响,百里之内都能听见,这是古代诸侯的象征。诸侯发布教令,能够使国内的人惊醒戒惧,于是守护宗庙社稷,成为祭祀之主,不会丧失匕鬯。君主在祭祀礼仪中,只亲自用匕进献牲体、进献鬯酒而已,其余事情不亲自办理。把整牲升到俎上,由臣下承载;鬯是黑黍酿成的酒,芳香浓郁,所以因此得名。” 质卿说:天下的事情不过利害两端。君子处世,不是安定就是危险,没有永远安稳平顺而不遭祸患的。当祸患到来时,即使圣人也不能不为之动心,所以说“吉凶与民同患”。圣人不能保证祸患不会到来,只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应对。第一,要在平时有所准备;第二,要能够站稳;第三,要能够前进;第四,要能够退让。平时的准备,就是常存诚敬。能够站稳,就是不丧匕鬯。能够前进,就是震动起来而有所作为。能够退让,就是丧失财物而登上山陵。舍弃这些,震卦就会陷入泥中。象传说:雷声接连而来,这就是震;君子因此心怀恐惧,修养反省自己。
述曰:彭山曰:雷在虚空之中,连声而动,故曰洊雷。雷之震震,在雷也。卦以言徳,则其震为恐惧之心,但以雷取象耳。心本动物,震在我也,此即吾心之雷,非因雷所惊而始动也。心有所感动也,因雷而动,亦动也。以我为主,常恐常惧,即中庸戒谨恐惧也。修谓治其所偏,省谓察其所缺。恐惧所以修省也。君子以恐惧修省,所以体震也。夫人无所惊,则昏昏者心之所由死也;有所惊,则惺惺者善之所由生也。恐惧动,则善根生,如草木之萌芽,乃雷霆之所鼓而生也。是故善根生死之机,系于警与不警而已。震之用,其大矣哉!淮海曰:「君子一生功夫,只是恐惧修省四字。此四字工夫,只是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故恐惧非惶惑也,修省非矜持也。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自此心之不放,曰恐惧;自此心之不违,曰修省。可谓奉天矣。」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述曰:初九,一阳动乎下,为震之主,足以当全卦之义,故爻辞与彖同,而以吉賛焉。増后字,表初义也。注疏体:夫刚徳为卦之先,刚则不暗于几,先则能有前识,故处震惊之始,能以恐惧致福,而获其吉也。范氏曰:「君子之惧于心也,思虑必慎其始,则百志弗违乎道;惧于身也,进退不履于危,则百行弗罹于祸。故初九震来而致福,慎于始也。」苏氏曰:二阳震物者也,四隂见震者也。震之为道,以威达徳者,故可试而不可遂。试则养而无穷,遂则玩而不终。初九试而不遂者也,以虩虩之震而继之以哑哑之笑,明其不常用也。惟其威之不常用,故知其所震物者,非以害之,欲其恐而致福也。有则言其不逺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述曰:六二乗初九之刚,九震之主,初动而上奋,震来厉矣。六二乗之,卒然自失,有大丧贝之象。贝者,人之所寳,二之所寳者,位也。注疏以为资货粮用之属也。因震而动,动而无应,必至超越陵险,极其所之,有跻于九陵之象。九陵甚言其高,震厉所不及之处也。二以柔居柔,足以自守,不过爻位一周,则复其故常,有勿逐七日得之象。葢震之刚威逺矣,而非可常也。来即厉,往即安。故二虽丧贝,而七日得。简辅曰:乗刚自危,必失其有,去而跻陵,迷迫之状极矣。履正居中,义当来复,未有畏威顺命而不能保其位者也。震之为义阳,震隂也。辅嗣所谓威骇怠▯,肃整惰慢者也。隂柔非遇大震动,则懐其所有而无振奋激发之意。二中正有主,善承震,善处丧,善徙,善变通。其丧也,乃所以为得也。故震之能益人也,始以震而惊,终以震而定。汝吉曰:人情系于物,不能遗物,而震安丧贝。人情见近,震于震而震跻九陵,此处震之善。人惊悸必自失,故震屡言丧。阳性好上,不可乗,故易乗刚多凶。亿余氏云:大也。占用其变则互离,离蠃蚌贝也。跻于九陵,在互艮之下,故称陵。震为足,足乗初九,故称九陵。虞说是也。七日得。胡氏云:二至上,上至二,七数。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述曰:震苏苏,恐惧失则,精神溃丧之状。三在下卦之上,本刚位而以柔居之,不中不正。当威严之世,有震苏苏之象,葢中无主而不自振矣。能因震惧而勉于行,可以无眚。则初九之余威,而六三受震之益也。眚由内出,内自修省,故得无眚。震苏苏,震惊之震也。震行,震起之震也。二中正,勿逐而自得。三不中正,能行则无眚。质卿曰:「六三于震之来也,苏苏其处,亦危矣。斯时也,若无变计,遂为祸患所▯。四之震遂泥,是也。若有变计,始能处乎祸患,震行无眚,是也。葢人于震苏苏之时,只判得一下,则不与事俱困,便谓之行,便谓之无眚。震之贵行而贱泥,如此皆易道当然。」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述曰:震刚徳之首,初九以刚居刚,震之所以为震也,故震而亨矣。四亦震主,而处柔,失刚健之道,居四无中正之徳,陷溺于重隂之间,不能自震奋者也,故云「震遂泥」。泥滞溺也,以不正之阳而上下重隂,安能免于泥乎?遂无反之意,处震惧则莫能守也,欲震动则莫能奋也,震道亡矣。岂复能光亨也?程传阳者,刚物;震者,动义。以刚处动,本有光亨之道,乃失其刚正而陷于重隂,以致遂泥,岂能光也?云未光,见阳刚本能震也,以失徳故泥耳。汝吉曰:震行即心光亨,如雷行迸重隂而出,岂有泥哉?初是已。苏氏曰:震于已震之后,遂而不知止者也,故泥者,以言其不能及逺也。故二隂皆以处而不避为吉象。防遂依荀氏本作队泥。虞翻曰:坤土得雨也,位在于隂,坎中而震队泥之象,与屯五同,故未光。
译按语:彭山说:雷在空中接连发声而震动,所以说“洊雷”。雷的震动属于雷本身;卦象若用来说明德性,那么震就是恐惧之心,只是借雷来取象。心本来就是主动的,震在我自身;这是我心中的雷,并不是因为雷使人惊吓之后心才开始发动。心有所感而发动,是发动;因雷而发动,也同样是发动。以我为主,常常戒慎恐惧,就是《中庸》所说的戒谨恐惧。修,是治理自己的偏失;省,是察看自己的缺失。恐惧正是用来修养反省的。君子因此心怀恐惧而修养反省自己,是为了体察震卦的意义。人如果没有任何惊动,昏昏沉沉,正是心灵走向死亡的原因;有所惊动,清醒警觉,正是善念生长的原因。恐惧发动,善根就会生长,就像草木发芽,是雷霆鼓动而产生的。因此善根生灭的关键,只系于是否受到警醒。震的功用,难道不重大吗!淮海说:“君子一生的功夫,只是‘恐惧修省’四个字。这四个字的功夫,就是‘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所以恐惧不是惶惑,修省也不是故意矜持。小心翼翼,明白地侍奉上帝,从此心不放纵来说,叫作恐惧;从此心不违背天理来说,叫作修省。可以说是奉行天道了。” 初九: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能够谈笑自若,吉祥。象传说: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是恐惧能够招致福分;后来能够谈笑自若,是后来行动有法则。按语:初九是一阳在下方发动,是震卦的主爻,足以承担全卦的意义,所以爻辞与彖辞相同,又用“吉”来赞美它。增加“后”字,是为了表明初爻的意义。注疏体说:刚健之德是卦的先导,刚健就不会在事机上昏暗,居先就能够有预见;所以处在震惊开始的时候,能够凭借恐惧招致福分,从而获得吉祥。范氏说:“君子心中有所畏惧,思虑必定慎重对待开端,于是各种志向都不违背正道;身体有所畏惧,进退不踏入危险,于是各种行为都不遭遇祸患。所以初九雷震来临而招致福分,是因为在开始时就谨慎。” 苏氏说:两个阳爻是震动万物的,四个阴爻是显现为受震的。震的道理,是以威势通达德性,所以可以暂时施用,却不能一直施用。暂时施用,就能使人受到涵养而没有穷尽;一直施用,就会使人轻慢而最终不能维持。初九是暂时施用而不一直施用,以虩虩的震惧接着出现哑哑的笑声,说明它不是经常使用威势。正因为威势不是经常使用,所以可知它震动万物,并不是要伤害它们,而是希望它们恐惧,从而招致福分。“有则”是说这种法则并不遥远。六二:雷震来临而有危险,估计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逐,七日之后就能得到。象传说:雷震来临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在阳刚之上。按语:六二乘在初九的阳刚之上,初九是震卦的主爻;初九发动而向上奋进,所以雷震来临而有危险。六二乘在其上,突然失去自身所持有的东西,有大失财物的象。贝是人所珍爱的东西,六二所珍爱的,是自己的位置。注疏认为贝是资财、粮食、器用之类。它因震动而行动,行动后又没有应爻,必然超越险阻,登上高陵,走到极端,有登上九重山陵的象。“九陵”极言其高,是震雷威势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六二以柔居柔,足以自守,不过一个爻位循环之后,就会恢复原来的常态,有“不要追逐,七日之后就能得到”的象。大概震雷的刚猛威势很远,却不是可以长久维持的;雷来临就有危险,离去就安定。所以六二虽然丧失财物,七日之后仍能得到。简辅说:乘刚而自身危险,必然失去所有;离开原处而登上高陵,迷惘困迫的状态达到极点。但六二履正居中,按道理应当回来;从来没有畏惧威势、顺从命令却不能保住自己位置的人。震的意义,是阳气震动阴气。辅嗣所说的,是用威势惊醒懈怠,用肃整来整顿懒惰和怠慢。阴柔如果没有遇到大的震动,就会抱守自己的所有物,没有振奋激发的意志。六二居中得正而有主见,善于承受震动,善于处理丧失,善于迁移,善于变通。它的丧失,正是所以能够得到的原因。因此震卦能够增益人:开始因震动而惊惧,最终因震动而安定。汝吉说:人的感情系缚于外物,不能舍弃外物;六二却在震中安然丧失财物。人的情形容易被眼前事物牵动,六二却面对震动而登上九重山陵,这是善于处震。人受惊悸时必然失措,所以震卦屡次说“丧失”。阳性的本质喜好向上,不可乘压,所以《易》中说乘刚多为凶险。“亿”,余氏说,是大的意思。占卜取其变爻,则互卦为离;离为蠃蚌和贝类。登上九重山陵,处在互艮之下,所以称为陵。震为足,足乘在初九之上,所以称为九陵。虞氏的说法是对的。“七日之后就能得到”,胡氏说:从二爻到上爻、再从上爻到二爻,共为七这个数。六三:雷震使人惶惶不安,因震而行动就没有灾害。象传说:雷震使人惶惶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按语:所谓“震苏苏”,是恐惧失去常态、精神溃散的状态。六三处在下卦之上,本来是阳刚之位,却以阴柔居之,既不中又不正。在威严震动的时代,有惶惶不安的象,大概是内心没有主见,不能自我振作。能够因震惧而勉励自己行动,就可以没有灾害。这是承受初九余下的威势,也就是六三得到震的益处。灾害由内而出,能够从内部修养反省,所以得到无灾。“震苏苏”的震,是震惊之震;“震行”的震,是震起、振作之震。六二居中得正,不追逐而自然有所得;六三不中不正,但能行动就没有灾害。质卿说:“六三面对震动到来时惶惶不安,处境也很危险。这时如果没有改变策略,就会被祸患牵制。九四的‘震遂泥’,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有改变策略,才能处置祸患,这就是‘震行无眚’。人在惶惶不安的时候,只要作出一下决断,就不会和事情一起陷入困境,这就叫行动,这就叫没有灾害。震卦贵在行动,鄙弃陷滞,都是《易》的道理。” 九四:雷震最终陷入泥中。象传说:雷震最终陷入泥中,阳刚的光明尚未显现。按语:震以刚健之德为首。初九以刚居刚,正是震所以成为震的原因,因此震动而亨通。九四也是震卦的主爻,却处在柔位,失去了刚健之道;居于九四又没有中正之德,陷入重重阴柔之间,不能自我振奋,所以说“震遂泥”。泥就是停滞、沉溺。阳爻不居正位,又上下都是重阴,怎么能免于陷入泥中呢?“遂”有不再回返的意思;处在震惧之中,不能守住自己,想要震动也不能奋发,震的道路已经丧失,哪里还能光明亨通呢?《程传》说:阳是刚健之物,震是发动之义。以刚健处在发动之中,本来有光明亨通的道路,却失去刚正而陷入重重阴柔,以至于最终陷入泥中,怎么能光明呢?说“尚未光明”,是说明阳刚本来能够震动,只因失去德性才陷入泥中。汝吉说:震动而行动,就是内心光明亨通;如同雷运行而冲破重重阴气出来,哪里会陷入泥中呢?初九就是这样。苏氏说:在已经震动之后仍然继续而不知道停止,所以陷入泥中;这里说泥,是说它不能达到远处。因此两个阴爻都把能够处置事情而不逃避作为吉祥之象。按语:依荀氏本,“遂”作“队”。虞翻说:坤土得到雨水,九四处在阴位,坎水居中,有震陷入泥中的象,与屯卦九五相同,所以说尚未光明。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述曰:象防初始震,为往;四洊雷,为来。五当震主往复来之时,厉雷声之厉也。六五虽往来皆厉,而队泥之威不复如二之丧贝。五居位得中,隂中有阳,非若二之纯隂而乗初刚者之比,故大无丧其所有事。所有之事,谓中徳也。六五处震之成,以柔居中,静而有主,动而常定,万万无所丧失也。彭山曰:「震至五,成徳之地。恐以成则动,以生定其事在中,即所谓必有事焉者。夫何丧乎?」敬仲曰:「易道以得中为贵。六五之事,自在于中,不倚于意,不憧憧往来,时保时▯,安安翼翼。岂有在中之事而尚有所丧也哉?」曰:「大无丧,防防之词也。葢不丧▯鬯以为祭主也。」质卿曰:「六五在重震之中,前震已往,后震复来,数经事变,无时而不危也。与危而行为震,往来厉则更于变故者熟矣?操于心虑者乆矣,以是能大无丧,有事故曰:『有因无事而失守,有因多难而兴邦』。《易》道从来如此。」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述曰:索索,志气殚,索之状;矍矍,顾瞻皇惑之状。上六,过中震,终动极惧,而索索陨获,不能自存之象。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若得中自持,则不至于索索矣。凡人震惊不宁,则目之所视,周章不定,为视矍矍,如此而往,安得不凶?见上六终不可动也。能自戒惧不动,则虽处凶地而无咎矣。仲虎曰:四震之来也缓,上之惧不于其躬之时而已,惧于及邻之际,则庻乎可以无咎。然亦终不免于婚媾之有言也。上于四同体,如婚媾之连,四震动而终连及之,葢势之必至者,不可不畏邻戒也。震为善鸣,有言。象苏氏曰:六爻皆无应,故九四兼二隂而有之,得称婚媾也。胡旦曰: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者,谓九四之刚,威不能及已之身。邻谓五犯九四之刚,有徃来之厉,则已能观此邻戒,以自修省其身,整治其行,故无咎也。赵氏曰:震于躬而畏戒,常人也。咎则已罹。震于邻而畏戒,非智者不能,是以无咎。程传:震终当变柔,不固守,故有畏邻戒而能变之义。本至于极,当有可变之道也。圣人于震,示人知惧能改之义,为劝深矣。唐房乔曰:震之初九,谨始恐惧,所以致福。豫之初六,倡始逸豫,所以贻凶。除上六征凶外,皆无凶者,皆有恐惧之福,而无逸豫之凶也。六二爻,杨氏曰:「以六二之柔乗初九之刚,险也;以六二之静应初九之动,诎也。方震之始,初遇九之猛厉,勃然而动,骇然而来,何可当也?六二才与位俱柔,若不胜其愤而逐之,奚而不丧?惟能以柔避刚,以静驯动,逺避而勿逐,俟之乆,则刚自衰,则吾无丧而有得矣。险者易,诎者伸,非有得乎?」高祖避项羽而入汉中,光武避更始而出河北,得震二之义矣。项氏曰:二居下震之上,故称来。五居重震之上,故称往来。二之所谓来者,自取之也。故二之自省,在其所懐之资,为有所丧,故曰丧贝,言丧其资也。五之所谓往来,四五无与也。故五之自省,在其身,为无所丧。二虽丧资,仍得中位,故戒以勿逐。逐之则资与位俱丧矣。五虽无丧,不当,但已必有事焉,所以示修省之义也。勿逐者,守其中也。有事者,行其中也。六二为正中,五为大中,故曰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六三爻象,防苏吴防,清作苏死而复生也。六三于初震虽逺,于四震则近。上苏,言下震之声将尽;下苏,言上震之声复生。位在二震之间,故其象如此。互坎,疑于多眚。然居震动之上,又动则坎象不见。逺于敌应,居外而震不能及,故无眚矣。
读易述卷八<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六五:雷震往来,虽有危险,但估计不会丧失什么,仍有事情要做。象传说:雷震往来而有危险,是在危险中行动;它所应办的事情在于居中,因此大的方面没有丧失。按语:象传按语说,初次震动是“往”,再次接连的雷是“来”。六五处在震卦主爻往复来临的时候,“厉”是雷声猛烈的厉。六五虽然往来都很危险,却没有像六二那样因陷入泥中而丧失财物。六五居位得中,阴中含阳,不像六二纯阴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大的方面没有丧失它所应有的东西。所谓所拥有的事情,是指居中的德性。六五处在震动完成之处,以柔居中,静时有主,动时常定,绝不会有所丧失。彭山说:“震到了六五,是成就德性的地方。恐惧使人有所成就,于是能够行动;在恐惧中产生安定,使事情处在中道,这就是所谓‘必有事焉’。这样还会丧失什么呢?” 敬仲说:“《易》的道理以得中为贵。六五所做的事自然处在中道,不偏倚于主观意愿,不心神不宁地往来,时时保持戒慎,安定而恭敬。事情既然处在中道,哪里还会有所丧失呢?”又说:“‘大无丧’是防范性的说法,大概是说不丧失匕鬯,从而成为祭祀之主。” 质卿说:“六五处在重重震动之中,前一次震动已经过去,后一次震动又来,屡经事变,没有一刻不危险。处在危险中而行动,正是震;往来都有危险,就更加熟悉变故了。心中思虑操持得久了,因此能够大的方面没有丧失,还能有所作为。所以说:‘有因无事而失守,有因多难而兴邦。’《易》的道理一向如此。” 上六:雷震使人瑟瑟发抖,目光惊惶不定;贸然前进则凶险。雷震还没有震到自身,却已经震到邻近之处,这样就没有灾害。婚姻关系会有言语争端。象传说:雷震使人瑟瑟发抖,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中道。虽然处境凶险而无灾,是由于畏惧邻近的震动并受到警戒。按语:索索,是志气耗尽、精神涣散的样子;矍矍,是回头张望、惊慌疑惑的样子。上六超过中位,处在震动终极之处,行动达到极度恐惧,有瑟瑟发抖、失魂落魄而不能自存的象。象传说“震索索,中未得也”,如果能够得中而自我持守,就不至于瑟瑟发抖。凡人受到震惊而不安,目光所及周章不定,便是惊惶张望的样子;这样前进,怎么能不凶呢?可见上六最终不可以妄动。能够自我戒惧而不妄动,虽然处在凶险之地,也可以没有灾害。仲虎说:九四的震动到来得较缓,上六在震动尚未到自身时就已经恐惧,等到恐惧将要波及邻近之处时,或许还可以没有灾害。然而最终仍免不了婚姻关系中的言语争端。上六与九四同体,好像婚姻关系相连;九四发动,最终必然牵连到上六,这是形势所必然,因此不可不畏惧邻近的震动并接受警戒。震有善于发声之象,所以说有言。象传按语:苏氏说:六爻都没有应爻,所以九四兼有两个阴爻,才能称作婚媾。胡旦说:“雷震还没有震到自身,却震到邻近之处”,是说九四的阳刚威势还不能达到上六自身。所谓邻,是指六五触犯九四的阳刚,出现往来而有危险;上六能够观察邻近之处的警戒,用来修养反省自身,整治自己的行为,所以没有灾害。赵氏说:震动到自身才畏惧警戒,是普通人;等到灾害已经降临,才受到震动。震动到邻近之处就能畏惧警戒,不是有智慧的人做不到,所以可以没有灾害。《程传》说:震动终究应当由刚变柔,不固守原状,所以有畏惧邻近震动、因而能够改变的意义。事情已经到了极点,本来就存在可以改变的道路。圣人论震,是教人知道恐惧、能够改过的道理,劝戒的意义很深。唐代房乔说:震卦初九谨慎开端、心怀恐惧,所以招致福分;豫卦初六倡导开始、沉溺安逸,所以招来凶险。除上六说前进凶险外,其余各爻都没有凶险,都是因为有恐惧之福,而没有安逸之凶。关于六二爻,杨氏说:“六二以阴柔乘在初九阳刚之上,这是危险;六二以安静应对初九的发动,这是屈抑。正当震动开始时,初九遇到阳刚猛烈之势,突然发动,惊骇而来,怎么能够抵挡?六二才能和位置都属柔弱,如果不能承受这种愤激而去追逐它,怎么会不丧失呢?只有以柔避开刚,以静驯服动,远远避开而不要追逐,等待时间久了,刚强自然衰退,那么我就没有丧失而有所得到。危险转为平易,屈抑转为伸展,难道不是有所得到吗?”汉高祖避开项羽而进入汉中,光武帝避开更始帝而出兵河北,都得到了震卦六二的意义。项氏说:六二处在下震的上方,所以说“来”;六五处在重震的上方,所以说“往来”。六二所谓“来”,是说它自己招致震动。因此六二自我反省的重点,在于自己所拥有的资财;因为有所丧失,所以说“丧贝”,是说丧失了资财。六五所谓“往来”,是说九四与六五没有相应关系。因此六五自我反省的重点在自身,因而没有丧失。六二虽然丧失资财,仍然得到中位,所以告诫它不要追逐;如果追逐,资财和位置都会丧失。六五虽然没有丧失什么,却不能因此自满,仍然必须有所作为,这是为了显示修养反省的意义。“勿逐”是守住其中道;“有事”是实行其中道。六二是正中,六五是大中,所以说“它所应办的事情在于中道”,大的方面没有丧失。关于六三爻的象,按语说:苏氏、吴氏的版本作“苏死而复生”。六三距离初九的震动较远,距离九四的震动却较近。上面的“苏”,是说下震的声音将要结束;下面的“苏”,是说上震的声音重新响起。六三处在两个震之间,所以有这样的象。互卦为坎,似乎会有很多灾害;然而它处在震动之上,一发动,坎的象就不显现了。它远离敌应,处在外部,震动不能达到它,所以没有灾害。《读易述》卷八 《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