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述十六

读易述卷九     明 潘士藻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49–167 段

质卿曰:大象之辞,如射之有的,是学之凖,止之则也。如咸之以虗受人,乃为咸;如恒之立不易方,乃为恒。而六爻之中得此义者,与道相近;不得此义者,与道相违。盖分数不可一毫爽也。兼山为艮,有止而不迁之意思不出位,还其本止也。盖心之官则思,思自有本位,从本位而有思,则自然时止时行,而动静不失。一出其位,便成越思而流荡忘反矣。是位也,圣人屡发之。如干九五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言天德还此本位也。如坤六五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言此体还此正位也。劳谦曰:「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存位谓存此位也。又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寳位谓寳此位也。思不出此位,则其思也始为何思何虑之思;其位也始为正位居体之位。是艮之象,止之义也。非君子孰以之?而卦之六爻未免属于天下之动能,不出位者鲜矣。刘调甫曰:「君子近思,故不出其位。不出其位,以时为位也。」是故能六位时乗,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孰非由知止得之?知止者,止于无位之位也。若有所可止,为妄而已,又安能素位而行,无入不得也哉?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述曰:初六在下,象趾在足,为行之始,以六之柔而静,象艮其趾而不行也,故无咎。当止之初,恐其不能不动于欲也,脚跟不定,全体皆差。艮止之义,从脚跟下用力者也。隂柔以贞静为德,止有终身之义焉,故曰利永贞。象曰:未失正也。艮以一阳止二隂,隂止而聼于阳,此艮之正也。行则有咎,止则不失其正,利永贞,即上九之敦艮也。赵氏曰:「永贞,岂终于止者?时运而亨,位适乎它时,行则行,又以行为正。」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聼也。述曰:「腓足肚趾之上,限之下也。」二之象也。初艮其趾,以不动为贞。六二中正,乗初之上而止,为艮其腓之象。夫腓不能自止,随上而止者也。在艮思艮,本不欲随,随而不拯,岂能无违?甚哉,得止之难也。以有随也,随不止矣。此其心,岂有快哉?随者,隂随阳,下随上,指九三艮主也。三刚不中,不得止之宜。二虽中正,而体柔弱,不能拯救,故有此象。然则欲自快于心者,必识止,无所止而后止,得自由。彖动静不失其时,由已故也。」纪闻》曰:股动则腓随,动止在股而不在腓也。士之处髙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若不拯而惟随,则如乐正子之于子敖,冉有之于季氏也。咸于二言腓,三言随,随二而动者也。艮于二言腓,又言随,随三而止者也。三列夤,不得止之宜。二隂柔不能救其所随,然视《咸》之执其随者有间矣。二与三占皆在象中,皆有一“心”字。二不能拯乎三,故心不快;三不肯下聼乎二,故厉熏心。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述曰:敬仲曰:三居下体之上,上下之限也。身虽有上下之限,而气血未尝不通和。今九三失中,截然固塞,艮止不复通和。象「艮其限,列其夤」,夤列则厉,熏心矣。言其心之病也。象又曰:「危熏心」者,再言其心之病,当反求诸心,不可求诸外也。此爻乃固塞不通,执艮止之迹,失艮止之道。道也者,通也,无不通也。孔子曰:「上下用情,礼之至也。」今九三艮其上下之限,而不用其情,不可行也。章氏曰:「九三一竒横一卦之中,有限之象。一阳间隔四隂,有列夤之象。程可久云:『限分上下,夤列左右,各止其所,无相资相待之意。』故危熏心,二艮腓是徇物者;三艮限是絶物者,皆止其所者之失也。止,何可有方所也?」王注限身之中也。三当两象之中,故曰艮其限,夤当中脊之肉也。止加其身中体而分,故列其夤而忧,危熏心也。艮之为义,各止于其所,上下不相与,至中则列矣。列加其夤,危莫甚焉。危亡之忧,乃熏灼其心也。施上体中,其体分焉。体分两主,大器防矣。疏曰:大器谓国与身为二也。君臣共治大体,若身大体不通,则君臣不接。君臣不接,则上下离心。列夤则身亡,离心则国防。故曰列其夤,厉熏心。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述曰:三居上下之间,可言限四。则中上称身,故为艮其身。四近君大臣之位,以天下为一身,度时通变,施政济时,乃为止乎其所当止也。四柔止之才,惟自止其身,则可无咎耳。无咎者,柔顺得正,不为躁动也。在上位而仅能善其身,岂艮止之义哉?

译质卿说:大象的文辞,就像射箭有靶心,是学习的准则,也是停止的法则。比如咸卦说以虚心接受别人,这才是咸;恒卦说立定而不改变方向,这才是恒。六爻之中能够得到这个意义的,就接近道;不能得到这个意义的,就违背道。大概分寸不能有丝毫差错。两山相重成为艮,有停止而不迁移的意思;“思不出位”就是返回本来应止的位置。心的职能是思考,思考自有本位;从本位出发来思考,自然就能应时而止、应时而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一旦超出本位,便成为越过界限的思虑,流荡而忘记返回。这个“位”,圣人屡次阐发。乾卦九五说:“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是说天德归于本位。坤卦六五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是说这个身体归于这个正位。谦卦六五说:“德言盛,礼言恭。”谦,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存自己的位置;保存位置,就是保存这个位置。又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珍视位置,就是珍视这个位置。思考不超出这个位置,这种思考才是所谓思考和谋虑;这个位置才是所谓正位居体的位置。这就是艮卦的象,含有止的意义。若不是君子,谁能做到这一点?然而,卦的六爻未免属于天下万物运动的情形,能够不越出自己的位置者很少。刘调甫说:“君子就近思考,所以不越出自己的位置。不越位,是把时机当作自己的位置。”因此,能够顺应六位而随时乘时而行:时当行动就行动,时当停止就停止,动静都不失其时,这种道理便光明正大。谁不是由于知道止所应止而得到这一点的?知道止,就是止于无所谓固定位置的位置。若有所执着而认为有一个可以固定停止的地方,那只是妄念罢了,又怎么能够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无不得当呢?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害,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是尚未失去正道。述说:初六在下,象征脚趾处在脚的最下方,是行动的开始;以六的柔顺而静止,象征止住脚趾而不前行,所以没有灾害。在应该停止的开始,最怕不能不被欲望推动;脚跟站不稳,整个身体都会偏差。艮止的意义,是从脚跟下面用力来止住自己。阴柔以守正安静为德,止有终身守持的意义,所以说“利永贞”。《象传》说“未失正也”。艮以一个阳爻止住两个阴爻,阴爻停止而听从阳爻,这就是艮的正道。行动就会有灾害,停止就不失其正;“利永贞”,就是上九所说的敦厚地止。赵氏说:“‘永贞’,难道是始终停止吗?时运通达、位置适合另一个时机时,就应当行动;以行动为正,也是守正。” 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援救所跟随的对象,内心不畅快。《象传》说:不能援救所跟随的对象,是尚未退下来听从。述说:“腓是脚肚,在脚趾以上、膝限以下,是六二的象。初六止住脚趾,以不动为守正。六二居中得正,乘在初六之上而停止,所以有止住小腿肚的象。小腿肚不能自己停止,只能随着上面停止。本来处在艮中而想停止,却不得不随从;既然随从又不能援救,怎么能没有违拗?可见得到停止之道实在困难。因为有所跟随,便不能停止。这样一来,它的内心怎么会畅快?‘随’是阴随阳、下随上,指九三这个艮卦的主爻。九三刚而不中,不能得到适宜的停止。六二虽居中得正,但体性柔弱,不能援救,所以有此象。既然如此,想使内心真正畅快,就必须认识止:没有可执着的固定止处,然后才能止,才能获得自由。《彖传》所说动静不失其时,是因为能够由自己作主。” 《纪闻》说:大腿一动,小腿肚就会跟随;行动和停止取决于大腿,不取决于小腿肚。士人处在高位,就有援救而没有随从;处在下位,则有应当援救的,也有应当随从的。援救而不能成功,随后才随从;如果不加援救而只知随从,就像乐正子对待子敖、冉有对待季氏一样。《咸》卦六二说小腿肚,九三说随从,是随二而动。《艮》卦六二也说小腿肚,又说随从,是随三而止。九三排列其脊肉,不能得到适宜的停止。六二阴柔,不能救援它所随从的对象,但比《咸》卦中执着于随从,还是有所不同。六二和九三的占辞都在象中,并且都有一个“心”字。六二不能援救九三,所以心里不畅快;九三不肯向下听从六二,所以危险熏灼其心。九三,止住腰部,分裂脊肉,危险,忧患熏灼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会熏灼内心。述说:敬仲说:九三居下体的上方,是上下之间的界限。人的身体虽有上下界限,但气血从来都应当通畅调和。如今九三失去中道,截然固塞,止住而不再通和。象辞说“止住腰部,分裂脊肉”;脊肉裂开就会危险,忧患便熏灼内心。这是说内心的病。《象传》又说“危险熏灼内心”,再次说明内心的病,应当反求于自己的内心,不可向外寻求。这一爻是固塞不通,执着于止的外在形迹,却失去了止的道理。道就是通,没有不通的。孔子说:“上下彼此尽心尽情,是礼的极致。”如今九三止住上下之间的界限,却不肯用心相通,所以不可行。章氏说:“九三的一条阳爻横贯全卦中央,有界限的象。一阳隔开四阴,有脊肉分裂的象。程可久说:‘界限分隔上下,脊肉分列左右,各自止于自己的地方,没有相互资助、相互等待的意思。’所以危险而忧患熏心。六二止住小腿肚,是顺从外物;九三止住腰部,是断绝外物,都是把止局限在固定处所的过失。止,怎么可以有固定的方所呢?” 王注说:限是身体的中部。九三处在两个卦体的中间,所以说“止住腰部”;夤是脊骨中央的肉。止作用于身体中部,把身体分隔开,所以脊肉裂开而忧患,危险熏灼内心。艮的意义,是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上下不能相互交往,到中部便分裂了。把裂痕加在脊肉上,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对危亡的忧虑,便熏灼着内心。施行于上体的中部,身体就被分割;身体分割而各有主宰,大器便受到妨害。疏说:大器是指国家与自身这两个方面。君臣共同治理国家的大体;如果身体的大体不通,君臣就不能接触。君臣不能接触,上下便离心。脊肉分裂,身体就会灭亡;上下离心,国家就会受损。所以说“脊肉裂开,危险而忧患熏心”。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害。《象传》说:止住自身,是止于自身。述说:九三处在上下之间,可以称为限;六四处在中部以上,所以称为身,故有“止住自身”的象。六四接近君主,是大臣的位置,应当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审察时势、通达变化,施行政令以救济时局,这才是止于应当停止的地方。六四柔弱而有止的才能,只能自行止住其身,因而可以没有灾害。没有灾害,是因为柔顺而得正,不躁动。在上位却只能保全自身,难道就是艮止的意义吗?

六四爻位皆柔,故为身之象。大都事不可为,便韬才敛迹,憖行存身,皆艮其身之象。象旨止诸躬。王伯厚云:「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説文》躬从吕从身,吕背膂也,犹言艮诸其背耳。爻言艮身,其义不止无咎也,而仅曰无咎,故象以止躬明之。以四之位正,可当背故也。赵汝楳曰:「不获其身,心自与身对;不见其人,已乃与其人对。」今言艮其身,殆行庭不见其人者。许鲁斋曰:「六四以柔止之,才承上止之君。虽已身得正,而于君事则有不能自济者,必借阳刚之才,而后可以成功。故离九应之,则终得婚媾;震九应之,则颠頥获吉。至于止干之健,纳兑之説,皆可成功而有喜。不尔,处剥见凶,处蒙、蛊见吝矣。」艮以能止为义,能止其身,则无咎可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述曰:张中溪曰:辅者,颊辅也,言之所由出也。柔居尊位,发则为丝纶之言,而中伦之难。五得中于人身,当辅之处,为能艮其辅,言有序之象。止其辅,非不言也,不轻言也。言不妄出,则秩秩德音,自然有序,而悔可亡。悔谓以隂居阳,六五虚中有颊辅之象,柔中有刚,其言必讱,有艮辅之象。孔疏以中正者,位虽不正,以居得其中,不失其正,故言有序也。明艮其辅,亦不易,能本之以中正之德,则枢机之发自审,不然如制驿马,如遏决川,安得而止之。赵汝楳曰:「言有序,出令有缓急,发语有先后,治事有本末。缓者急则民不信,后者先则机不宻,本者末则事不成。傥有序焉,千里之外应之,悔斯亡矣。」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述曰:「上九,阳刚居艮之极,为成艮之主。刚健能止,众止以至于笃实也。则一身有所之止,不足以象之,故为敦艮。是为止于至善,而其道光明,所以为吉。」象曰:「以厚终也。」上本艮之终,艮成万物之终,艮为成德之事故,以厚终言。仲虎曰:「艮山象,兼山敦艮,象其厚也。弥固其象为敦,其占曰吉。」程传:「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所同患也。」上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所以吉也。白氏曰:「逐爻本动,各强止之,独上九不由牵制而自敦厚,不动以保其终也。」章氏曰:「玩艮者,若以止所为知止,以敌应为顺应,盍并敦艮之爻而玩其意乎?」丘氏曰:「艮者,震之反也。艮之三,即震之四。震之用在下,故震阳最下者独吉。若震四之阳,则下连二隂为互艮之体,失所以为震矣。艮之用在上,故艮阳最上者独吉。若艮三之阳,则连上二隂为互震之体,失其所以为艮矣。」汝吉曰:「震主初刚,内反也,故备震元德。艮主上刚,上极也,故敦艮大终。四亦震主以内荏而泥,三亦艮主以强阳而厉。」渐▯【艮下巽上】程传:「为卦上巽下艮,山上有木。木之高而因山,其高有因也。其高有因,乃其进有渐也。故为渐也。」李鼎祚曰:自二至五体有离坎,为飞鸟而居坎水鸿之象也。鸿随阳,鸟喻女从夫,卦明渐义,爻皆称焉。纪闻曰:《易》未有一义明两卦者,晋进也,渐亦进,何也?渐非进,以渐而进耳。渐男方求女之事,归妹女将归男之时,以未成夫妇而名卦。咸男女初合相与之情,恒男女成配久处之道,以既成夫妇而名卦。女归统言之,归妹有帝乙,有君,有娣,则国君之配,长子归之,长子即君之当位者,女归之。渐非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男亲迎而后行之类,如是乃得女归之善,而无失已之嫌,故曰吉。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述曰:为卦止于下,而巽于上,为不遽进之义,故曰渐。卦体中二爻交也,艮男在内而不遽往,巽女在外而有所待,徐而不速,谓之渐也。女之生有外之义,以夫为家,故谓嫁曰归。妇人之嫁,备礼乃行,女以渐归,吉之道也。利贞,卦主三、四、二爻位皆得正,言女归之所以吉,利于如此贞正也。程传:天下之事,进必以渐者,莫如女归。臣之进于朝,人之进于事,固当有序。不以其序,则凌节犯义,凶咎随之。然以义之轻重,廉耻之道,女之从人,最为大也。故以女归为义。且男女,万事之先也。仲虎曰:咸,取女,渐,女归,皆以贞艮为主。艮,止也。止而悦,则其感也,以正是为取女之吉。止而巽,则其进也,以正是为女归之吉。

译六四的爻性和爻位都是柔,所以取身的象。大体上,事情已经不能做,就收敛才华、隐藏踪迹,勉强行动以保全自身,这些都是“止住自身”的象。《象传》的主旨是“止于自身”。王伯厚说:“俯伏身体叫作躬,只见躬而不见面。”《说文》说“躬”由“吕”和“身”构成,吕是背部的脊骨;这就像说止于自己的背部。爻辞说止身,其意义不只是没有灾害,却仅仅说“无咎”,所以《象传》用止于自身来说明。因为六四的位置得正,可以相当于背部。赵汝楳说:“不能获得自身,是说内心与自身相对;不能看见那个人,是说自己与那个人相对。”如今说“止住自身”,大概就是行走于庭中却看不见那个人。许鲁斋说:“六四以柔顺的才能止住自己,又承接上方有止德的君主。虽然自身已经得正,但对于君主的事业却不能独自成就,必须借助阳刚之才,才能成功。因此与离卦九爻相应,最终能够得到婚配;与震卦九爻相应,就能颠覆养育之道而获吉。至于止住乾的刚健、纳入兑的喜悦,也都可以成功而有喜。如果不是这样,处在剥卦就会见凶,处在蒙卦、蛊卦就会见吝。”艮以能够停止为意义,能够止住自身,就可以没有灾害。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守正。述说:张中溪说:面颊是颊辅,是言语发出的地方。柔爻居于尊位,一开口就成为君主发布的诏令,而要使它合乎伦理很难。六五在人体中居中,处在面颊的位置,能够止住面颊,便有说话有条理的象。止住面颊,不是不说话,而是不轻易说话。言语不妄发,秩序井然的德音自然有条理,悔恨也可以消除。所谓悔,是阴爻居阳位;六五虚中,有面颊的象,柔中含刚,所以说话必然迟涩,有止住面颊的象。孔疏说“以中正”,是说虽然位置不正,但居中而不失其正,所以说话有条理。可见止住面颊也并不容易;能够以中正的德性为根本,言语的关键才会经过审慎。不然,就像驾驭奔马、堵塞决口的河流,哪里能轻易止住呢?赵汝楳说:“说话有条理,是发布命令有缓急,开口说话有先后,处理事务有本末。该缓慢的却急于发布,百姓就不会相信;该后说的却先说,事情的机密就不能保全;本末倒置,事情就不能成功。假如能够有条理,千里之外也会响应,悔恨于是消失。” 上九,敦厚地止住,吉。《象传》说:敦厚地止住而吉,是因为以厚重来结束。述说:上九阳刚居于艮卦的极点,是成就艮止的主爻。刚健而能止,使众人都止于笃实。因此,单说一身有所止已经不足以象征它,所以称为“敦艮”。这就是止于至善,道理光明,因此为吉。《象传》说“以厚终也”。上九本来是艮卦的终点,艮又是万物成就的终点;艮是成就德行的事业,所以用“以厚终”来说明。仲虎说:“艮有山的象,重山为敦艮,象征厚重。其象越发坚固就称为敦,其占辞说吉。” 《程传》说:“人的停止,难在能够长久坚持到最后,所以节操有时晚年改变,操守有时临终丧失,事情有时因拖久而废弃,这是人们共同的忧患。”上九能够在停止之终仍然敦厚,这是道的至善,所以吉。白氏说:“各爻本来都在运动,只是强行使它们停止;唯独上九不是由于牵制,而是自己敦厚,所以不动来保全其终局。” 章氏说:“研究艮卦,如果把停止于某处当作知止,把敌应当作顺应,为什么不连同敦艮这一爻一起体会它的意义呢?” 丘氏说:“艮是震的反卦。艮卦的九三,就是震卦的九四。震的作用在下,所以震卦最下的阳爻独自为吉。若是震卦九四的阳爻,向下连接两个阴爻而成为互艮之体,就失去了作为震的意义。艮的作用在上,所以艮卦最上的阳爻独自为吉。若是艮卦九三的阳爻,向上连接两个阴爻而成为互震之体,就失去了作为艮的意义。”汝吉说:“震以初爻刚健为主,是内卦反转的结果,所以具备震的元始德性;艮以上爻刚健为主,是上卦的极点,所以敦艮而成就最大的终局。九四也是震卦的主爻,却因内柔而陷滞;九三也是艮卦的主爻,却因阳刚过强而危险。” 渐卦【艮下巽上】《程传》说:卦体上为巽、下为艮,是山上有树木。树木长得高,是依托山势而高,它的高度有所凭借;有凭借而高,正是它的生长有渐进的过程。所以称为渐卦。李鼎祚说:从二爻到五爻,卦体有离、坎,像飞鸟处在坎水之中,有鸿雁的象。鸿雁跟随阳气,鸟又比喻女子跟随丈夫;本卦说明渐进的意义,所以各爻都称鸿。 《纪闻》说:《易》中没有用同一个意义说明两个卦的。晋是前进,渐也是前进,为什么不同?渐不是直接前进,而是逐渐前进。渐说的是男子正在求婚,归妹说的是女子将要嫁给男子,都是在尚未成为夫妇时命名。咸说男女初次结合、彼此亲近的情感,恒说男女已经匹配而长久相处的道理,都是在已经成为夫妇后命名。女归是总称;归妹有帝乙、有君、有娣,指国君的配偶,长女嫁给国君,长女就是处在君位的那个人所娶的女子。渐卦若不是经过媒人,男女就不能互相知名;若不是接受聘币,就不能交往亲近;还要由男子亲自迎娶,然后才能成婚。这样才得到女子出嫁的善果,而没有失身的嫌疑,所以说吉。” 渐:女子出嫁,吉,利于守正。《彖传》说:渐卦所说的前进,是女子出嫁而吉。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守正的方式前进,可以端正邦国。卦中居位的刚爻得到中位;内止而外巽,行动就不会困穷。述说:卦体下止而上巽,有不急于前进的意义,所以称为渐。卦体中间的两个爻相交:艮为男子在内,不急于前往;巽为女子在外,有所等待,缓慢而不急促,这叫渐。女子出生后有出外的意义,以丈夫为家,所以称女子出嫁为归。女子出嫁,备办礼仪后才出行;女子逐渐出嫁,是吉祥的道理。利于守正,是因为卦的主爻三、四、二爻都得正,说明女子出嫁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有这样的贞正。” 《程传》说:天下的事情,前进必定以渐进为宜,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说明这一点的。臣子进入朝廷,人去做事情,本来都应当有次序;不按次序,就会凌越节度、侵犯义理,凶祸灾害随之而来。但按照义理轻重和廉耻之道,女子跟随别人,是最重大的事情,所以用女子出嫁来说明。况且男女之事是一切事务的开端。仲虎说:咸卦说娶女,渐卦说女归,都以贞正的艮为主。艮是止。止而喜悦,男女感应就以正为吉;止而巽顺,前进就以正为女子出嫁之吉。

渐之义,不重于进,而重于渐。彖言如渐之义而进,乃女归之吉也,谓正而有渐也。女归为大耳,凡进亦然。进得位,往有功也,明女归之吉也。四者隂之位而六居之,女巽于外,待礼而行,其进以渐而不急速,故往可有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明女之进而渐也,进以正也。三止于内,以正而往;四巽于外,以正而交,故上下隂阳皆正,曰可以正邦也。其始不正,有以正终者乎?女进不正,有能成刑于之化者乎?故利贞也。其位刚得中也,指九五也,明诸爻得乎有位之大君也。妇道无成,以有功正邦之本,归之君,非四所能专也。内艮止也,外巽巽也,人之进也,以欲之动,躁而不得其渐,则有困穷矣。在渐之义,内止静而外巽顺,其动不穷也。动言三四,动而得正,所以不穷。汉上朱氏曰:四者,隂之位,六往居之,得位也。位者,待才用之宅,进而不得其位,则无所施;位过其才,则力不胜。进而得位,往必有功,故曰「进得位,往有功也」。四者,诸侯,坤土在上,为邦。君子之进,正已而已,已不正,未有能正人者。其始不正,终必不正。三以正进,四以正交,则四爻皆正,邦国正也。犹女得所归,男女既正,家道不期于正而自正,故曰「进以正,可以正邦也」。此两者,以六居四,言渐也。敬仲曰:「士之进也,贵乎渐。士进而不以渐,则疎;则近利,则不正。如女之归,则吉也。进得位,而后可以有功。此位刚得中之位也。君体刚而又中,而后可以有为,可以有功。若夫人臣,虽进,皆不足以言位。人臣之位,皆君之所命;人臣之功,亦君之所用。故以正邦之功归之君,而臣无专成也。」汝吉曰:卦德止巽,合德方其在下,若将终身进以巽行,委蛇屈伸,其进也渐也,其渐也正也,吾知动必不穷矣,则渐之吉也。敬仲曰:止者,寂然不动;巽者,随时顺理。止非强止,道心无体,本无可动,变化进退,巽动无穷,虽动犹不动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述曰:山上有木,非人力栽培灌溉之所及也,而自然生长,非一朝一夕之所成,故取渐意,居谓存诸心也。贤德谓纯美之德,居贤德有止而不迁之意。化之入人,风之动人,必以其渐习而后安,浸而自化,非教令之所能善也。居贤德以善俗,渐之道也。居贤德,君子自居修而不勤,砥砺而不至精美,何以谓贤德?隆教化,厚风俗,皆从君子之身来,非夙知而暮成者之所能望也。邓氏曰:地中有木,土沃矣;隂阳和,风雨交矣,故木生,见其升,不见其渐,而名升。山上有木,土硗矣;上多劲风,其寒也凝氷,故木生,见其渐,不见其升,而名渐。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述曰:卦有以名贯六爻者,观卦立象以一象贯之,未有也。鸿则曷为而言?鸟飞兽行,皆无伦叙,唯鸿至有时,羣有序,翼次而肩随,其飞,其进,其集,皆有渐。是故以取象「鸿渐于干」,始进而于水涯也。近人多惊,故厉;惊则鸣,故有言。象初为小子,位则下也,德则柔也,上无应援,则孤远之迹也。何能免于危厉?且常有言之伤矣。盖恐恐焉,遂罹于咎。然而无咎者,程子曰:「在下所以有进也,用柔所以得安也,无应所以能渐也。」若渐之初而用刚,急进,又有援,则失渐之义,不能进而有咎必矣。象曰:「义无咎也。」以义揆之,寜有知危而陷于过者乎?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述曰:「介夫曰:『鸿渐于磐,象进于位,饮食衎衎,象享其禄于磐,衎衎皆安意也。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则非窃据高位者矣。又上有九五之应,则得君以展布事功,而无尸素之歉,故为『鸿渐于磐,饮食衎衎』之象。』诸理斋曰:『德足以堪之,则为得之以道,而非徒饱矣,故衎衎而处之安也。』」象防磐,依《汉郊祀志》作般。孟康云:般,水涯堆。二当互坎,可称水涯之堆。虞翻谓艮为山石,非也。互坎为饮,二变互兊为食。朱义渐远于水,进于干而益安。夫鸿,水鸟也。据于石,则又何饮食乎?敬仲曰:六二无求进之意,饮食衎衎,和乐安暇,若将终身焉,故吉。人情大抵好进,惟有道者不然。饮食衎衎,疑于不事事而素餐,故象释人之疑曰:「不素饱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防。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防,顺相保也。

译渐的意义,不在于强调前进,而在于强调渐进。《彖传》说,像渐的道理那样前进,才是女子出嫁的吉祥,也就是守正而有次序地前进。女子出嫁是大事,其他前进也是如此。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就有功,说明女子出嫁的吉利。六四本是阴位,阴爻居之而得位;女子在外巽顺,等待礼仪完备后出行,前进有渐而不急速,所以前往可以有功。以守正的方式前进,可以端正邦国,说明女子前进必须渐进而守正。九三在内卦止而守正地前往,六四在外卦巽顺而守正地交往,所以上下阴阳都得正,称为可以端正邦国。开始不正,难道能以正道结束吗?女子前进不正,难道能成就刑于之化吗?所以说利于守正。‘其位刚得中也’,指九五,说明诸爻都得到了有位的大君。妇道不专擅成事;有功而端正邦国的根本,要归于君主,不是六四所能独自承担的。内卦艮为止静,外卦巽为巽顺。人的前进若被欲望推动,躁急而不能循序渐进,就会困穷。渐卦的意义,是内在止静、外在巽顺,因此行动不会困穷。所谓行动,指九三、六四;行动而得正,所以不会困穷。” 汉上朱氏说:六四是阴位,六爻前往居之,得到合宜的位置。位置是等待才能发挥作用的居所;前进却不得其位,就无从施展;位置超过才能,力量又不能胜任。前进而得位,前往必有功,所以说“进得位,往有功也”。六四象征诸侯,上方为坤土,是邦国。君子的前进,只在于端正自己;自己不正,从来没有能够端正别人的。开始不正,最终必定不正。九三以正道前进,六四以正道交往,于是四爻都正,邦国也正。就像女子得到合宜的归宿,男女都正,家道不用强求端正而自然端正,所以说“进以正,可以正邦也”。这两句是以六居四来说明渐进。敬仲说:“士人的进用,贵在循序渐进。士人前进而不循序,就会疏失;就会接近私利;就不会守正。像女子出嫁一样,才会吉。前进而得到位置,然后才能有功。这一位置是阳刚得中的位置,是君主的位置。君主刚健而又居中,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建立功业。至于臣子,即使得到进用,也不足以说是拥有自己的位置。臣子的职位都由君主任命,臣子的功业也由君主使用。因此,端正邦国的功劳归于君主,臣子不能独自成就。” 汝吉说:卦德是止而巽顺;综合这些德性,人在下位时,仿佛终身都以巽顺来前进,曲折进退、委蛇伸屈,前进是渐进,渐进又是守正。我知道这样行动一定不会困穷,这就是渐卦的吉祥。敬仲说:止,是寂然不动;巽,是随时顺理。止并不是强行停止,道心没有固定形体,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动的;变化、进退、巽顺而动,能够无穷无尽,虽在行动,仍然如同不动。《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守贤德,使风俗向善。述说:山上有树木,不是人力所能栽培灌溉的,而是自然生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长成,所以取渐进的意义。“居”是把它存于心中。贤德是纯正美善的德行;居守贤德,有止而不迁移的意义。教化进入人的内心,如同风吹动人,必须逐渐熏习,浸润之后自然改变,不是教令所能立即使人向善的。居守贤德以使风俗向善,就是渐进之道。居守贤德,君子必须自居而修养,勤勉磨砺,直到精纯美善,才可称为贤德。弘扬教化、敦厚风俗,都从君子自身而来,不是早晨知道、晚上就能成就的人所能达到的。” 邓氏说:地中有树木,说明土壤肥沃;阴阳调和,风雨交作,所以树木生长,只看见它上升,看不见它逐渐生长的过程,因此称为升。山上有树木,土壤贫瘠;山上多强风,寒冷而凝结成冰,所以树木生长,只看见它逐渐生长,看不见它一下升高的情形,因此称为渐。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小子有危险,有言语之伤,但没有灾害。《象传》说:小子的危险,按义理说并没有灾害。述说:有些卦以卦名贯穿六爻;《观》卦立一象来贯穿全卦,但没有像渐卦这样以一个象贯穿六爻的。鸿雁为什么可以作为象?鸟飞兽行都没有固定的次序,唯有鸿雁按时到来,群体有秩序,飞行时翼次相连、肩随而行;它的飞行、前进、聚集,都有渐进的次序。因此取“鸿渐于干”的象,表示开始前进而到达水涯。初六接近人,容易受到惊吓,所以有危险;惊吓就会鸣叫,所以有言语。初爻象征小子,位置在下,德性柔弱;上方没有应援,是孤单而遥远的处境,怎么能免于危险?并且常有言语之伤。它恐惧不安,于是可能陷入灾害。然而仍然没有灾害,程子说:‘处在下位,正是可以前进;使用柔顺,所以能够安定;没有应援,所以能够渐进。’如果渐卦初始就使用刚强,急于前进,又有援助,就失去了渐进的意义,不能前进而遭受灾害是必然的。《象传》说“义无咎也”:按照义理推求,难道会有明知危险却陷入过错的吗?” 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安乐和畅,吉。《象传》说:饮食安乐和畅,并不是白白享受饱食。述说:介夫说:“‘鸿渐于磐’,象征前进而达到相应的位置;‘饮食衎衎’,象征在磐石之位享受俸禄,衎衎都是安乐的意思。六二柔顺、中正,按渐进的方式前进,就不是窃据高位的人。又有上方九五与它相应,因此得到君主,可以施展功业,没有尸位素餐的惭愧,所以形成‘鸿渐于磐,饮食衎衎’的象。”诸理斋说:“德性足以担当它,就叫作以正道取得,而不只是徒然饱食,所以内心安定而处之安然。” 《象传》写作“磐”,依据《汉郊祀志》应作“般”。孟康说:般是水涯上的土堆。六二处在互坎之中,可以称为水涯土堆。虞翻说艮为山石,这是不对的。互坎为饮,六二变爻后互卦为兑,兑为食。朱氏说渐渐远离水而前进到水涯,越来越安稳。鸿是水鸟,占据石头以后,又怎么会有饮食呢?敬仲说:六二没有求取进位的意思,饮食安乐和畅,仿佛打算终身如此,所以吉。人情大抵喜欢进取,唯有有道之人不是这样。饮食安乐和畅,似乎会被怀疑为不做事情而白吃饭,所以《象传》解释这种疑问说:“不是白白饱食。” 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防。《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离开同类而感到羞惭;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盗防,是顺应而彼此保全。

述曰:「艮上平原,象二渐于磐。三则进于陆矣。进而之陆,与四相比。三、四比而俱无应。相比则相亲而易合,无应则无适而相求,非其正矣。故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之象。」王注:「夫征不复,乐于邪配,则妇亦不能执贞矣。非夫而孕,故不育也。」三本艮体,而弃乎羣丑,与四相得,遂乃不反,至使妇孕不育,见利忘义,贪进忘退,凶之道也。赵氏曰:「三过刚,然得正不正之配,视为防讐而御之,则利。利御防,顺相保也。」艮为止,故御防为顺。艮男少,而巽女长,男下屈而女上伸,其道不顺。顺以相保,夫不离羣,而后渐进之正;妇不失贞,而成嗣续之功。斯为善于用刚者乎?鸿羣不乱,止于相保,亦有御防之象。刘濂曰:「夫征不复者,少男无应,而上比于四,务进而妄动,故征则不可还。妇孕不育者,长女无应,而下比于三,失守而私交,故孕则不敢育。」象旨尔雅高平曰陆,水中平地三动则成坤,故为陆。夫指三,郑▯曰坎为丈夫,水流而去;虞翻曰三动阳死,坤中坎象不见也。阳本上物,艮止于下之象。妇指四,巽为妇,离为孕,三动成坤,离毁失位,亦三近比四,无以正室孕子之象,利御防。离为兵戈甲胄,坎为防盗。秀岩李氏曰:四非婚乃防是也。自下御上,三动坤顺,坎象不见,而又艮体而止,巽顺,物莫能违,故利用御防也。盖动与不动皆有其象矣。胡双湖曰:「尝合卦爻辞观之,卦辞『女归吉』者,以三四两爻也。爻辞『夫妇凶』者,亦三四两爻也。卦以两体论,巽女有归,艮男之象;爻以应否论,当相应之位者为正,不当相应之位者为邪。四女无归,三男之理也。特相比而相得,为私情之相合耳。此卦但言女归,不言取女,不得与咸例论谨始之意,已可见于言外矣。」

译述说:艮卦上方是平原,有二爻渐至磐石的象;九三则前进到陆地。前进到陆地,与六四相邻。三、四相邻而都没有正应,相邻就亲近而容易结合,没有正应就没有合宜对象而彼此求取,这不是正道。所以有丈夫出征而不回、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的象。王注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乐于邪僻的配合,那么妻子也不能守贞;不是丈夫却怀孕,所以不能生育。九三本属艮体,却抛弃同类,和六四相得,于是再也不返回,甚至使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这是见利忘义、贪进忘退的凶道。赵氏说:九三刚强过度,但若得到正当而不正的配偶,把它看作盗防而加以抵御,就有利。“利御防”,是因为艮为止,所以抵御盗防就是顺道。艮为少男,巽为长女,男子在下屈从,女子在上伸展,这种关系不顺。顺应而彼此保全,丈夫不离开同类,才是渐进的正道;妻子不失贞,才能成就繁衍后代的功业。这才是善于运用刚强吗?鸿雁群居不乱,止于彼此保全,也有抵御盗防的象。刘濂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少男没有正应,却向上与六四相邻,专务前进而妄动,所以一出征就不能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长女没有正应,却向下与九三相邻,失去守持而私下交往,所以怀孕后也不敢生育。” 《象旨》说:《尔雅》称高而平的地方为陆;水中的平地。九三发动则形成坤,所以是陆。丈夫指九三,郑玄说坎为丈夫,水流而去;虞翻说九三发动,阳爻消失,坤中的坎象也不见了。阳本来是向上的事物,这是艮止于下的象。妻子指六四,巽为妇,离为孕;九三发动形成坤,离毁坏而失位,又因九三接近六四,没有以正室身份怀孕生子的象,所以利于抵御盗防。离为兵戈甲胄,坎为盗防。秀岩李氏说:六四不是婚配,而是防御。由下方抵御上方,九三发动而成坤顺,坎象不见,又属于艮体而停止,巽而顺从,事物没有能够违逆它的,所以利于抵御盗防。可见无论发动还是不发动,都各有相应的象。胡双湖说:“把卦辞和爻辞合起来看,卦辞说‘女归吉’,是针对九三、六四两爻;爻辞说‘夫妇凶’,也是针对九三、六四两爻。卦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巽为女子出嫁,艮为男子;爻则从是否相应来说,处在应当相应的位置就是正,不在应当相应的位置就是邪。六四是女子没有归宿,九三是男子不合正理。只是两爻彼此相邻而相得,成为私情的结合罢了。本卦只说女子出嫁,不说娶女,不能与咸卦一样解释为慎重婚姻开端的意义,这一点从言外已经可以看出。”

纪闻曰:「渐之九三、蒙之上九,皆以过刚而许其利,御防然一则曰『上下顺也』,一则曰『顺相保也』,其旨防矣。」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述曰:仲虎曰:巽为木,而处于艮山之上九三之前。三以一阳画衡于下,有桷之象。鸿渐于此,则愈高矣。鸿之掌不能握木,木虽高,非渐所安也。然隂居隂得正如于木之中,或得平柯而处之,则亦安矣,故无咎。孔疏:六四进而得位,故曰「鸿渐于木」也。之木而遇堪为桷之枝,取其易直可安也。六四与三相得,顺而相保,故曰「或得其桷」。既与相得,无乗刚之咎,故曰「无咎」。顺以巽也者,言四虽乗三,体巽而附下,三虽被乗上,顺而相保,所以六四得其安栖,由顺以巽也。敬仲曰:顺巽则不贪进,不忤物,故处高危而得安平之道。象旨:四巽体为木之余,木桷皆巽象。巽为进退,故渐木而或得其桷。李鼎祚谓四爻隂位正象桷是也。卦以渐为义,渐木者进得位卦之正也。爻以巽为主,得桷者所以成巽也,故象独曰「顺以巽」。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述曰:象旨,尔雅大陆曰阜,大阜曰陵。《释名》谓体崇高,以其在艮之上。张中溪曰:此人君处九五之位,象也。五刚得中,与二正应。二乃五之妇也。二欲归于五者,三近止之,厯四而五有三嵗不孕之象。敬仲曰:六二之不孕,异乎九三之不育。九三不中,六二中正,终得与正合。故九三终莫之能胜。邪不可以干正,中正者卒得所愿,天地鬼神所共与,人心所同归也。安得不吉?苏氏曰:三嵗不孕,终莫之能胜也。六二之为妇而贞也,则愿孰大焉?故曰:进以正,可以正邦。也不求之人,而求之身,虽服天下可也。纪闻》曰:九三,夫既征而不复,则妇孕不育矣。象之相因而取者,妇三嵗不孕,又专取妇象。凡言三嵗不兴,终不兴矣;三嵗不觌,终不觌矣。此虽三嵗不孕,终莫之胜也。孕,女之得其配也,以有为而未功也;字育,女之功也。仲虎曰:三与五皆言妇,三、四夫妇之邪匹,妇虽孕而不敢育,女归之不以渐者也,故凶;五、二夫妇之正配,妇虽不孕而三、四莫能胜,女归之以渐者也,故吉。观二爻之吉凶,而卦词所谓「女归吉」者愈明矣。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述曰:「敬仲曰:上九又在九五之上,若不可言陆,而曰陆者,上九之应在三,三为陆,上居巽体之上,故降而从陆欤?退巽如此,故其羽可以为人之仪。则其曰『不可乱』者,人心为进退得失所乱,则贪进不克退,巽能退者,必其心不为进退得失所乱矣。」王注:「进取高洁,不累于位,无物可以屈其心而乱其志,峨峨清远,仪可贵也。」仲虎曰:「鸿进以渐而不失其时,翔以羣而不失其序,所谓进退可法者也。而独于上爻言之者,要其终而不可乱也。」五比四,三上比四,下比二,二比三,则相説而可乱,故三四遂为不正之匹偶。二五中正,其始亦有间阻,终乃能胜耳。惟上九下无应与不与,隂比独居九五之上,而超然一卦之外,无物可乱其志,曰不可乱也,亦鸿不乱羣之象。杨廷秀曰:渐之进至于九之渐于陆,髙之极也,不可逾矣。九三下卦之极,上九上卦之极,其进也,皆至于髙平之陆而止。九三之渐于陆也,自干自磐而陆,其进已上,虽平而高上九之渐于陆也,自木自陵而陆,其进为退,虽髙而平。上九以刚阳之德,秉谦巽之极,其位弥上,其心弥髙,其进弥徐,其退弥速。此其羽翼翔集,截然而不可乱,岂不足以髙出一世而为天下之仪表乎?初六爻,项氏曰:「鸿水鸟也。初虽离水而至干,其进不速,犹在水土之濵,穷迫之地,小忧小故,时时有之。然而能止于此而不进,则于大义固无失也。」象旨初称鸿婚礼,纳采用鴈。鸿鴈之大者,彖言女归吉,故爻用之以取象也。自二至五,体有坎离,为飞鸟而居坎水,鸿之象也。干者,小水从山流下之称。艮为山,为小径。坎水流下山,故鸿渐于干也。小子厉有言,艮三索得男为小子,艮又为言也。初六远则无应,近则遇二,两隂不能相容,故小子厉有言。然渐道当然,非志于利者,故无咎。按六爻取象,初在艮之麓,而为干者,水涯为干,上有互坎也。二高于初,故为磐磐。汉《郊祀志》作般,孟康云水涯堆也。堆固髙于涯矣。三又在上,故为陆陆。在水中则塘上路也【阙】然者,三正在坎中也。四在巽木之初,当为根,以在上卦,故为桷。三四皆人爻,陆在人下,桷在人上也。五为陵,上为逵,皆对下卦言之。五对二为髙,故为陵。陵髙于堆者也。上对三为高,故为逵。

译《纪闻》说:渐卦九三、蒙卦上九,都因为刚强过度而说有利于抵御盗防;但一个说“上下顺也”,一个说“顺相保也”,其中的旨意是有区别的。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有时找到横木,无灾害。《象传》说:有时找到横木,是顺从而又巽顺。述说:仲虎说:巽为木,六四处在艮山之上、九三之前。九三的一条阳爻横在下方,有横木的象。鸿雁渐渐飞到这里,就更加高了。鸿雁的脚掌不能抓住树木,树木虽然高,却不是渐卦所能安处的地方。但六四以阴居阴而得正,如同在树中找到平直的枝柯而安处,也就没有灾害。孔疏说:六四前进而得位,所以说“鸿渐于木”;到了树上又遇到可以作横木的枝条,取其平直而可以安处,所以说“或得其桷”。六四与九三相得,顺从而彼此保全,所以说“或得其桷”。既然与九三相得,就没有乘凌刚爻的灾害,所以说“无咎”。“顺以巽”,是说六四虽然乘在九三之上,但体为巽而依附下方;九三虽然被它乘上,也顺从而彼此保全。因此六四得到安稳的栖息处,是由于顺从而巽顺。敬仲说:顺而巽,就不会贪求前进,也不会触犯事物,所以处在高而危险的位置仍能得到安稳平正的道路。《象旨》说:六四属于巽体,是木的末端;木和横木都是巽的象。巽有进退之义,所以说渐渐到树上,有时又找到横木。李鼎祚说,六四阴位得正,正是横木的象。卦以渐为意义,渐至树木,是前进而得位、合乎卦义;爻以巽为主,得到横木正是成就巽顺,所以《象传》独说“顺以巽”。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吉。《象传》说: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而吉,是因为得到了所愿。述说:《象旨》说:《尔雅》称大而平的土地为阜,大阜为陵;《释名》说其形体高大,因为它在艮卦之上。张中溪说:这是君主处在九五之位的象。九五刚健而居中,与六二正应。六二是九五的妻子。六二想归于九五,却被接近的九三阻止,经过六四而到九五,所以有三年不能怀孕的象。敬仲说:六二不能怀孕不同于九三不能生育。九三不中,六二中正,最终能够与正道相合;所以九三终究没有能力胜过它。邪不能侵犯正,中正者最终得到所愿,这是天地鬼神共同赞助、人心共同归向的,怎么会不吉?苏氏说:三年不能怀孕,最终也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她。六二作为妻子而守贞,还有什么愿望比这更大呢?所以说“进以正,可以正邦”。不向别人求取,而从自身求取,即使使天下归服也可以做到。《纪闻》说:九三,丈夫既然出征而不回,妻子就怀孕而不能生育。这里是因象相承而取义;说到妻子三年不孕,又专门取妻子的象。凡是说三年不兴起,就是最终也不能兴起;三年不相见,就是最终也不能相见。这里虽然说三年不孕,最终也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她。“孕”是女子得到配偶,虽有所作为却尚未成功;“字育”是女子生育后代的功业。仲虎说:九三和九五都说妻子;九三、六四是夫妇的邪僻配合,妻子虽怀孕却不敢生育,是女子出嫁不循渐进,所以凶;九五、六二是夫妇的正当配合,妻子虽不能怀孕,但九三、六四都不能胜过它,是女子按渐进之道出嫁,所以吉。观察两爻的吉凶,卦辞所谓“女归吉”就更加明白了。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礼,吉。《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礼而吉,是因为不可使它混乱。述说:敬仲说:上九又在九五之上,似乎不应当说是陆地,却说陆地,是因为上九与九三相应,九三为陆;上九居巽体的上方,难道是下降而跟从陆地吗?它退处而巽顺到这种程度,所以羽毛可以作为人的仪表。所谓“不可乱”,是说人的内心若被进退得失扰乱,就会贪求前进而不能退;巽顺而能退的人,必定是内心不被进退得失扰乱。王注说:进取高洁,不被职位牵累,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屈曲它的心、扰乱它的志向;高峻而清远,仪表值得尊重。仲虎说:鸿雁循序渐进而不失时,飞翔聚集而不失次序,这就是进退可以作为法则。只在上爻说这些,是要归结其终局,说明不可扰乱。九五与六四相邻,九三和上九都向上与六四相邻,六四向下与六二相邻,六二又与九三相邻,于是彼此喜悦而容易混乱,所以九三、六四最终成为不正当的配偶。六二、九五中正,开始也有阻隔,最终才能胜过邪僻。唯独上九下方没有应爻,也不与任何阴爻相亲,独自居于九五之上,超然处在一卦之外,没有事物能够扰乱它的志向,所以说“不可乱”,也有鸿雁群居而不乱的象。杨廷秀说:渐卦的前进到九三和上九渐至陆地,是高度的极点,不能再逾越。九三是下卦的极点,上九是上卦的极点,它们的前进都到达高而平的陆地而停止。九三渐至陆地,是从水涯、磐石到陆地,前进已经向上,虽平却高;上九渐至陆地,是从树木、山陵到陆地,前进反而成为退却,虽高却平。上九凭借刚阳之德,秉持谦逊巽顺的极致,位置越高,内心越高远;前进越缓慢,退却越迅速。它的羽翼飞翔聚集,截然不可扰乱,难道不足以高出一世而成为天下的仪表吗?” 初六爻,项氏说:“鸿是水鸟。初六虽然离开水而到达水涯,前进并不迅速,仍在水土交界的岸边、困窘逼迫的地方,小忧患、小事故时时都会有。然而能够停止在这里而不继续前进,在大义上本来没有过失。” 《象旨》说:初爻称鸿,是因为婚礼纳采使用雁;鸿雁是雁中较大的,所以《彖传》说女子出嫁吉,爻辞便用它取象。从二爻到五爻,卦体有坎、离,像飞鸟居于坎水之中,是鸿的象。干是小水从山上流下的称呼;艮为山、为小径;坎水从山上流下,所以说鸿渐于干。小子有危险而有言语,艮三索得到少男,称为小子;艮又为言。初六远处没有正应,近处遇到六二,两阴不能相容,所以小子有危险而有言语。但这是渐进之道本来如此,并非以利为志,所以没有灾害。按六爻取象,初六在艮山的山麓,且成为干;水涯为干,上方有互坎。六二高于初六,所以为磐;《汉郊祀志》作般,孟康说是水涯上的土堆,土堆当然高于水涯。九三又在其上,所以为陆;陆在水中就是塘上的道路。【阙】这是因为九三正处在坎中。六四在巽木的初始位置,本应为根;因为它在上卦,所以为桷。九三、六四都是人爻,陆在人之下,桷在人之上。九五为陵,上九为逵,都是相对于下卦而言。九五与六二相对而高,所以为陵;陵高于土堆。上九与九三相对而高,所以为逵。”

九达之逵,髙于水中之陆也。人立于九达之逵,而望飞鸿之羽,其势又髙。巽为髙,而在上卦之上,故其象如此。六二爻,项氏曰:二已离干而至于磐,去水土而得石,有饮食之乐矣,则又止而不进,非徒安于自养,义不可以轻进也。两爻皆柔而能止,故得渐进之义如此。六三爻,项氏曰:三为艮主,自应能止,然以纯刚之质,当渐进之时,乃在互坎之中,正得山上有水之象。圣人惧其进而犯难也,故有劝戒之辞焉。征、孕皆凶,言不可进也;利在御防,言可止也。三征则离艮而入巽,故有离其羣丑之悲。孕生者下首,今乃上进,故失生育之道。凡行上为逆行,下为顺。刚止于外,下蔽二隂与之相保,以共御夫防贼,则为顺道也。羣丑谓侪类也,《诗》“吉日从其羣丑”是也。九三言“征、孕、御防”者,在坎中也。坎为难,征则有兵难,孕则有产难,设险守国则利御防。六四爻,杨氏曰:四出艮之上,为木,为风。鸿乗风而升于木。夫以九三之刚,而进于陆;六四以隂柔,乃超然而出其上,此危道也。惟降而栖于木桷之卑枝,则庶几无咎与?渐于木者,飞而至也;得其桷者,顺以巽也。君子渐进于高位,不幸而在刚暴小人之上,而人不忌之者,以柔居柔,为顺之至,而又能巽乎刚,所以进而得安也。上九爻,项氏曰:「上九,渐道之成,著于九达之衢,国人望之以为仪表。此盖元老旧臣,筋力已衰,而在賔师之位,譬如望飞鸿之羽于九达之逵,但见其次序之不可乱,亦足以仪刑众庶,使诸大夫、国人有所矜式,不待见之行事也。」归妹▯【兑下震上】按兊少女,谓妹也。三説主而比震,初有説以动之象,故谓之归妹。卦以三爻得名,别于女归以渐之正也。卦二、三、四、五刚柔皆易位,故无攸利。虞翻曰:「互体坎月,离日,俱归妹象,隂阳之义,配日月,则天地交而万物通,故以嫁娶也。」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述曰:归妹者,以少女而遽归于人,不曾待夫时,亦不曾待夫礼。正与《渐》之女归相反,《渐》女归,巽外之辞;《归妹》,兊内之辞也。汝吉曰:归妹妹,少女之称,非其时而归,归不以渐也。兊、震两体相比,有説以动之象。揆年未及,六礼未行,而遽归于人,以説而动,惟好是归,所归妹也。卦主六三,以位不正而得凶,以妇乗夫而无攸利。《易》彖、繇所无不祥甚焉。彖词推而广之,天地万物,卦名归妹,虽违匹对之正,实象天地少隂、少阳、长隂、长阳之气,共相交接,天地之大义存焉。若是天地不交通,而万物不繁兴,生类或几乎息矣。归妹,长少之交,于以嗣先,于以着代,人之终始也,厚莫重焉。胡可苟尔?以説而动,忽其始矣,凶无攸利。卦象固有然也。永终知敝,安得不始之慎哉?俞氏曰:九四阳爻在上卦二隂爻之下,六三隂爻在下卦二阳爻之上,是天地交也。胡氏曰:出震见离,説兊劳坎,是万物兴也。兊为少女,女之终;震为长男,男之始,亦有人道终始之义。赵汝楳曰:説以动,非兼指男女,偏主于所归妹也。蔡汝柟曰:动以説为归妹,止而説为咸,无非性之欲也,而动止别公私焉。咸曰:取女吉,吉在取也,以取属男;归妹征凶,凶在征也,以征罪女。象旨或误指震为兊,夫失卦名义矣。且就震言説兑色,而不知説非震;就兑言动于欲,而不知动非兊也。杂卦传》曰:渐,女归,待男行也。三、四各得正位,艮男在内,巽女在外,有待而行,女归之得其正也。归妹,少女居内,长男居外,位皆不正,有説以动之象,説而归之,主女而言,未尝待也,不以渐也。此女归之不得其正者也。渐,止而巽;归妹,説而动。二卦正相反。男女之道,谨于始合。长女待男而行,男止则女尚未归,为渐。少女未曾待年,未曾待六礼之备,惟説是动,而遽归之,为归妹。女狃説而忘其顺,男牵欲而失其刚。始合不正,必敝其终。故曰:归妹,女之终也。随卦亦震兊合体,有元亨利贞之词者,何随动而説?阳先隂随正也,故吉。归妹説而动,隂先阳随邪也,故凶。程传:女之归男,乃生生相续之道。男女交而后有生息,有生息而后其终不穷。前者有终,而后者有始,相续不穷,是人之终始也。孔疏谓以少承长,非是匹敌,明是妹从姊嫁,故谓之归妹。圣人制礼,令娣侄从其姑姊而充妾媵者,所以广嗣续,以象天地少隂、少阳、长隂、长阳之气,共相交接,所以蕃兴万物也。天地以隂阳相交而得生物不已,人伦以少长相交而得继嗣不絶。归妹岂非天地之大义,人伦之终始耶?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译九达之逵,比水中的陆地更高。人站在九达之逵上,眺望飞鸿的羽毛,位置就更加高。巽为高,而上九又在上卦的最上方,所以有这样的象。六二爻,项氏说:六二已经离开水涯而到达磐石,远离水土而得到石处,已有饮食之乐;于是又停止而不前进,不只是安于自我养活,也是因为按义理不能轻率前进。两爻都是柔而能止,所以得到渐进的意义。六三爻,项氏说:六三是艮的主爻,本来应当能够停止;然而以纯刚的性质,处在渐进之时,又在互坎之中,正是山上有水的象。圣人担心它前进而触犯艰难,所以加以劝戒。出征、怀孕都凶,是说不可前进;有利在抵御盗防,是说可以停止。九三出征,就离开艮而进入巽,所以有离开同类而羞惭的悲哀。孕育生子时胎儿头部向下,如今却向上前进,所以失去生育的道理。凡行动向上是逆行,向下是顺行。刚爻止于外面,下面遮蔽着两个阴爻,与它们彼此保全,共同抵御丈夫、防备盗贼,这才是顺道。群丑是同类,《诗》说“吉日从其群丑”就是这个意思。九三说“出征、怀孕、御防”,是因为它处在坎中;坎为艰难,出征有兵难,怀孕有生产之难,设置险阻守卫国家则有利于御防。六四爻,杨氏说:六四出了艮的上方,为木,为风。鸿雁乘风而升到树上。九三凭阳刚前进到陆地,六四以阴柔竟然超然出在它上面,这是危险的道路。唯有下降而栖息在树上横木的低枝,才大概可以没有灾害。渐至树木,是飞行而到达;得到横木,是顺从而巽顺。君子渐渐进到高位,不幸处在刚暴小人的上方,而别人不嫉恨他,是因为以柔居柔,达到顺从的极点,并且还能对刚强者巽顺,所以前进而得到安稳。上九爻,项氏说:“上九是渐进之道的完成,显现在九达的道路上,国人仰望它,把它作为仪表。这大概是元老旧臣,筋力已经衰退,却处在宾师的位置;就像在九达之逵上仰望飞鸿的羽毛,只看见它的次序不可扰乱,也足以作为众民的仪范,使诸大夫和国人有所尊仰效法,不必等到看见他实际做事。” 归妹卦【兑下震上】按:兑为少女,所以称为妹。下卦三爻以喜悦为主,又与震相邻,初爻有以喜悦使之发动的象,所以称为归妹。本卦因六三而得名,以区别于渐卦中女子按渐进之道出嫁的正道。卦中二、三、四、五爻刚柔都错居其位,所以没有任何所利。虞翻说:“互体为坎月、离日,都有归妹的象。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天地交合而万物通畅,所以用嫁娶来说明。” 归妹:出征凶,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以喜悦而发动,是把少女嫁出去。出征凶,是因为爻位不相当。没有任何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述说:归妹,是少女仓促嫁给别人,既没有等待男子适婚的时机,也没有等待完备的礼仪。这正好与《渐》卦的女子出嫁相反。《渐》卦说女子出嫁,取巽在外的意义;《归妹》取兑在内的意义。汝吉说:归妹,是对少女的称呼;未到适婚时节就出嫁,就是出嫁不循渐进。兑、震两个卦体相邻,有以喜悦而发动的象。推算年龄尚未达到,六礼尚未举行,就仓促嫁给别人;以喜悦发动,只贪图这种归宿,这就是归妹。卦以六三为主,因为位置不正而得凶,因为妻子乘凌丈夫而没有任何有利。易卦的《彖传》和卦辞、爻辞中,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彖传》又推而广之:天地万物方面,卦名虽叫归妹,虽然违背匹配配偶的正道,实际上却象征天地之间少阴、少阳、长阴、长阳之气彼此交接,其中保存着天地的大义。若天地不相交通,万物就不能繁盛兴起,生物几乎要灭绝了。归妹是长少之气相交,借此继承先代、显明替代,是人的终始,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怎么可以苟且从事?以喜悦而发动,是忽略了开端,所以凶而没有任何所利。卦象本来就是如此。想到最终结果并知道弊病,怎么能不慎重对待开端呢?” 俞氏说:九四阳爻在上卦两个阴爻之下,六三阴爻在下卦两个阳爻之上,这是天地交合。胡氏说:从震出而显现为离,从兑喜悦而劳作于坎,这是万物兴起。兑为少女,是女子的终;震为长男,是男子的始,也有人的终始之义。赵汝楳说:以喜悦而发动,不是兼指男女,而是偏重于所嫁的少女。蔡汝柟说:因喜悦而发动就是归妹,停止而喜悦就是咸,无非都是性情的欲望;只是行动和停止分别出公与私。《咸》说“取女吉”,吉在迎娶,以迎娶归于男子;《归妹》说“征凶”,凶在出嫁,以出嫁归罪于女子。《象旨》说:有的解释误把震指为兑,这样就失去卦名的意义了。况且只就震说喜悦、兑的颜色,却不知道喜悦不属于震;只就兑说因欲望而发动,却不知道发动不属于兑。《杂卦传》说:渐,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九三、六四各得正位,艮为男子在内,巽为女子在外,有所等待而后行动,所以女子出嫁而得到正道。归妹,是少女居内、长男居外,爻位都不正,有以喜悦而发动的象;因喜悦而出嫁,主旨在女子,未曾等待,也不循渐进,这是女子出嫁而不得正道。渐是止而巽,归妹是喜悦而动,两个卦正好相反。”}], 男女结合的道理,关键在于开始结合时要谨慎。长女等待男子来迎娶,男子止步不前,女子还没有出嫁,这是“渐”卦的情形。少女还没有等到婚龄,也没有等到六礼完备,只因喜悦而行动,仓促把她嫁出去,这就是“归妹”。女子沉溺于喜悦而忘了顺从,男子被欲望牵引而失去刚健。开始结合不正,最终必然败坏。所以说:“归妹,是女子婚嫁的终局。”随卦也是震、兑合体,却有“元亨利贞”的文辞,为什么随卦是行动而喜悦,却吉利呢?因为阳先行而阴随后,这是正道,所以吉利。归妹是喜悦在先而行动在后,阴先于阳,所随的是邪道,所以凶。程传说:女子嫁给男子,是生生相续的道理。男女交合之后才有生育,有了生育之后,生命的延续才不会穷尽。前者有终结,后者才有开始,如此相续不绝,这就是人的终始。孔颖达疏说:以年少者承顺年长者,并不是彼此匹敌,明显是妹妹跟随姐姐出嫁,所以称为“归妹”。圣人制定礼制,让娣、侄女跟随姑母、姐姐出嫁,充任妾媵,是为了扩大后嗣的延续;这象征天地间少阴、少阳、长阴、长阳之气彼此交接,从而使万物繁衍兴盛。天地因为阴阳交合而不断生育万物,人伦因为少者与长者交合而使后嗣延续不绝。“归妹”难道不就是天地的大义、人伦的终始吗?《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君子由此领悟,要长久维持终局,就必须预先知道其中的弊害。

述曰:兊为泽,水钟而不流,雷震其上,泽如鼓,沸腾涌,隂说阳而动之象,故曰「泽上有雷,归妹」。盖情欲之动,一时之感,非其恒也,不可久也。夫妇之道,当常永有终,必知其有敝壊之理,而戒慎之。敝壊,谓离隙,归妹説以动者也,异乎恒之巽而动,渐之止而巽也,非夫妇正合而可恒之道。久必敝壊,知其必敝,则当思永其终也。天下之事,莫不有终有敝,莫不有可继可久之道。观归妹,则当思永终,知敝矣。俞氏曰:「归妹,女之终,兊毁折敝也。互离为明,所以知其敝而永其终也。」质卿曰:「天下事,但袭取于一时者,即情可合;相依于久远者,非理莫全。君子知夫妇之间永终之道也。归妹之初,致敝之原也。思其终,不得不防其始;念其久,不得不慎于今。不然,敝不在后,而今已胚胎之矣,敢不谨欤?」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述曰:归妹主兊之三爻,初处三下,娣之象也。归妹本配匹而曰以娣,初位在下,上无正应,侧身奉君,不当室主,若娣侄从嫁为妾媵者,故称以娣也。初刚本能行,而以娣自居,行不敢正,有跛能履之象。如是而往,吉孰甚焉?孔疏:为妻而行则凶,为娣而行则吉,是也。象曰:以恒也。凡事惟得其恒者为吉,故长男长女之配合,卦名恒。归妹,恒之变,而曰以娣,不居其正,以是为可恒也。跛能履,吉,以其相承而不敢专也。归妹以説而动,非夫妇能常之道。初以阳德安卑下之分,为恒而承事于君,故征吉。与彖征凶异防矣。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述曰:九二承上,归妹以娣之词也。阳本能视,以娣自处,不敢正视。象眇者之能视也。居中处内,同乎幽隐之人,守其贞正,无邪竞之心,则利矣。胡旦曰:以阳居隂,履非其正,能尽卑下之节,以承于上,犹目之偏,亦不废于视也。然上有六五之应,不可以越其位分而上进。上进则专当室之权,故当退处其分,守其幽静之道而不废,故获利也。虽有其应,不妄求进,是未变常也。象曰:未变常也。常即恒义。恒之变为归妹,以初与三易位也。九二在中,曾何变乎?不变常,便是幽人之贞。初在下取履象,二在初上取视象,其实一也。妇道行不逾域,窥不出戸,取象跛能履,眇能视,履不直前,视不远瞩也。幽人犹如静女,二居兑中,处于三下,亦象幽人。幽人深居处休,独秉贞德,不变其常,所以为善。六三则不然,必反归以娣如初,而后免于征,凶也。刘牧曰:履之六三,以其位不当,故凶。归妹九二虽居中,而云眇能视者,以阳居隂为不正也。履九二幽人贞吉,同此爻辞者,以其履道尚谦,不贵处盈,务致至诚,恶夫外饰者也。二以阳居隂,履于谦也。况乎幽人之志专静而卑退,无所侵越,犹娣之礼务卑退也。妇人以隂处隂,又居内为得位,故《家人》六二在中馈贞吉。今九二虽以刚处柔,然位不当正,合娣之义,利幽人之贞,不亦宜乎?象防以如江汜,不我以之。以以娣妹以之也。帝女之嫁,必有媵娣以广▯嗣。归妹以逮下,为德。初刚居下而正,二刚居柔而中,皆有妇德者,故象归妹以娣。六三兊主不正,故象归妹以须。九四震主不正,故象归妹愆期。然愆期待时,正理也。以此当兄嫁妹,为得之。爻效天下之动,无定执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述曰:卦以归妹名,在此爻居下卦之终,为兊之主,而与阳比,説而失正,其德不中,柔而上刚,其行不顺,如是而贱矣。古者谓贱妾为女须,故曰「归妹以须」。此初九「归妹以娣」之反也。不反归以娣,征凶必矣。反归,反而归,正之意。初下得正,象娣位,归妹之所以吉也。反归于下,乃有以娣之义。陆氏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归之不当,而反归以娣,顺以正也。四爻皆失位,而此言不当,以独失归妹之义也。初与三易位,此恒之变为归妹。初位得正,象归妹以娣,有顺承之义,亦恒也。三位不正,象归妹以须,有乘刚之失,非恒也。能反归于下,如初之为以娣媵自居,则复于恒矣。易之变动不居,如此。象言未当者,以六居三,柔乗刚,贱乗贵,皆未当之意。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述曰:「九四之为妹,以阳处隂,不居其正,合归妹之义。初阳正而象跛履,二阳中而象眇视。归妹以不居其正为得宜也。四下体之上位,过于少女,而在震之家,是归妹之愆期者,虽迟归也,而归有其时。九四所以愆期,不为苟就,有所待而行也。所谓动必以礼,不以説而妄动也。正与六三相反。程传:『愆期之志,以明由已而不由人也。』」

译述说:兑为泽,水聚集其中而不流动;雷在泽上震动,泽水如同鼓面一样沸腾涌动,这是阴因喜悦而被阳推动的象,所以说“泽上有雷,归妹”。情欲发动,是一时的感触,并不是恒常之道,不能长久。夫妇相处之道,应当长久而有终始,必须知道其中有离散败坏的道理,并加以戒慎。所谓败坏,是指彼此产生隔阂;“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的关系,这不同于“恒”卦的巽顺而行动,也不同于“渐”卦的止而后巽,并不是夫妇正当结合、可以长久的道路。长久下去必然离散败坏;既然知道它必然败坏,就应当思考如何使它善终。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有终结、没有不有弊害的,也没有不包含可以继承、可以长久的道理的。观察“归妹”,就应当想到使事情长久善终,并知道其中的弊害。俞氏说:“归妹,是女子的终局;兑有毁折败坏之象。互卦为离,象征光明,所以能够知道弊害而使其终局长久。”质卿说:“天下的事情,只凭一时袭取而来的,感情可以暂时相合;若要彼此依靠长远维持,没有道理就不能完整。君子应当懂得夫妇之间长久善终的道理。归妹的开始,就是造成弊害的根源。想到最终,就不得不防备开始;想到长久,就不得不谨慎当下。否则,弊害还没有到后来,今天就已经孕育了,怎么敢不谨慎呢?” 初九:女子出嫁时作为娣,像跛脚的人还能行走;前往则吉利。《象传》说:出嫁时作为娣,是因为守恒常之道;像跛脚的人还能行走,是因为得到承接,所以吉利。述说:“归妹”以兑卦的三爻为主。初九处在六三之下,具有娣的象。归妹本来是以匹配正妻的身份出嫁,却说“以娣”,是因为初九居下,上面没有正当的应援,只能侧身侍奉君主,不能主持内室,就像娣、侄女随嫁而充任妾媵,所以称为“以娣”。初九为阳刚,本来能够行走,却以娣自居,行动时不敢采取正妻的姿态,像跛脚而仍能行走。这样前往,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孔颖达疏说:以正妻身份前往就凶,以娣的身份前往就吉,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以恒也”。凡事只有得到恒常之道才吉利,所以长男配长女,卦名为“恒”。归妹是恒卦的变化,却说“以娣”,不居正位,以此才可以恒久。跛脚还能行走之所以吉利,是因为能够承接他人而不敢专擅。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并不是夫妇能够长久相处的道路。初九凭借阳刚的德性安处卑下的身份,守恒常之道而承事君主,所以前往吉利。这与《彖传》说“前往凶”不同,是在防范不同的情形。九二:眼睛偏斜而仍能看见;利于隐居之人守持贞正。《象传》说:利于隐居之人守持贞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恒常之道。述说:九二承接上位,是“归妹以娣”的文辞。阳本来能够看见,但九二以娣自处,不敢正视,所以有如同眼睛偏斜之人仍能看见的象。它居中而处内,和隐居之人相同,守持贞正,没有邪曲争竞之心,就有利。胡旦说:以阳居阴,所处不是正位,但能尽到卑下的节操以承接上位,就像眼睛偏斜,也不妨碍视物。然而上面有六五与它相应,不能越过自己的名分而上进。上进就会专擅主持内室的权力,因此应退守本分,守住幽静之道而不废弃,所以能够获利。虽然有相应之位,却不妄求上进,这就是“未变常也”。《象传》说“未变常也”。“常”就是恒常的意思。恒卦变化为归妹,是因为初九与六三交换了位置。九二居中,哪里改变了呢?不改变恒常之道,就是隐居之人守持贞正。初九在下取行走之象,九二在初九之上取视物之象,其实是同一道理。妇女行走不越出界限,窥视不走出门户,所以取“跛能履”“眇能视”的象,意思是行走不直往前,观看不远远眺望。隐居之人就像安静的女子;九二居兑卦之中、处于六三之下,也有隐居之人的象。隐居之人深居休息,独自秉持贞德,不改变恒常之道,所以是善的。六三却不是这样,必须返回来像初九一样以娣自居,之后才能免于前往而凶。刘牧说:《履》卦六三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所以凶;归妹九二虽然居中,却说“眇能视”,是因为以阳居阴而不正。《履》九二说隐居之人守贞而吉,与这一爻辞相同,是因为履道崇尚谦逊,不以处在盈满为贵,务求达到至诚,厌恶外在的装饰。九二以阳居阴,是践履谦逊。何况隐居之人的志向专一、安静、卑退,不侵犯、不越界,就像娣的礼法以卑退为要。妇人以阴居阴,又处于内卦,是得位,所以《家人》六二说居中而主持饮食,守贞则吉。现在九二虽然以刚处柔,但位置不当正,符合娣的意义,利于隐居之人守贞,不也是很恰当吗?《象传》的意思,类似《诗经·江有汜》所说“如江汜,不我以”,这里的“以”是“以娣、以妹”的意思。帝王之女出嫁,必有娣媵相随,以扩大后嗣。归妹能够下及卑下者,这是德。初九阳刚居下而得正,九二阳刚居柔而居中,都具有妇德,所以象征“归妹以娣”。六三是兑卦之主而位置不正,所以象征“归妹以须”。九四是震卦之主而位置不正,所以象征“归妹愆期”。但等待时机而延误婚期,是正当的道理。用这种情形来比拟兄长嫁妹妹,是恰当的。爻所效法的是天下的运动,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执着。六三:女子出嫁时作为贱妾;返回来以娣的身份出嫁。《象传》说:女子出嫁时作为贱妾,是因为所处不当。述说:卦以“归妹”为名,六三处在下卦的终位,是兑卦之主,又与阳爻相邻,因喜悦而失去正道;其德不居中,阴柔而上乘阳刚,行为不顺,这样就卑贱了。古人把贱妾称为“女须”,所以说“归妹以须”。这正是对初九“归妹以娣”的反面。如果不返回来以娣的身份出嫁,前往必然凶。“反归”就是返回来归于正道的意思。初九在下而得正,象征娣位,是归妹所以吉利的原因。返回到下位,才有“以娣”的意义。陆氏说:“归妹以须,未当也。”出嫁的身份不当,返回来以娣相从,是顺从而合乎正道。四爻都失位,但这里说“不当”,是因为它独自失去了归妹的意义。初九与六三交换位置,这就是恒卦变化为归妹。初九位置得正,象征“归妹以娣”,有顺从承接的意义,也合于恒道。六三位置不正,象征“归妹以须”,有乘凌阳刚的过失,不合恒道。若能返回下位,像初九一样以娣媵自居,就又回复到恒道。易道的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就是这样。《象传》说“未当”,是因为六居三,阴柔乘凌阳刚、卑贱者凌驾尊贵者,都有不当的意义。九四:女子出嫁,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有合适的时机。《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述说:九四作为妹妹,以阳处阴,不居正位,符合归妹的意义。初九阳刚得正,象征跛脚行走;九二阳刚居中,象征眼偏而视。归妹以不居正位为适宜。九四处在下卦之上,已经超过少女的阶段,又居于震卦之中,是归妹而错过婚期的人;虽然迟迟出嫁,但终究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嫁。九四之所以错过婚期,不是苟且迁就,而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这就是所谓行动必合礼,不因喜悦而妄动。它正好与六三相反。程传说:“错过婚期的心意,说明事情由自己决定而不由他人决定。”

仲虎曰:「六三、九四皆失位,无应。三以其无应也,急于从人而反归以娣;四虽无应,不轻从人而愆期迟归。何其相反如此之甚哉?三隂柔不中正,为无女德者;四刚健在女,则为贤明有德者也。士之自贱、自贵,如之。」蔡汝柟曰:「归妹以娣,跛能履,吉,在出处,即抱闗击柝之道也。愆期迟归,乃出处之正。汝吉曰:『孔子曰:『我待价』,言待也。惟恒德为能有待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述曰:六五居归妹之中,独处贵位,下应九二,是帝乙所嫁之妹,能谦降以从礼者。帝乙,商之贤王,最能重婚姻之礼,虽帝女至贵,不得失柔巽之道,有骄贵之志,故圣人特取以为言。君女,君也,贵人之归,岂假容饰以説人?娣媵者,以容饰为事者也,故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良在德而不在袂也。仲虎曰:下三阳皆以女德称,六五隂尊而谦降,女德之盛,无以加于此矣,故又有月几望之象。都圣与曰:月者,至隂之精,而羣隂之主,女君之象也。几望,言女君之谦盛而未盈也。望则盈矣,吉宜家之谓也。袂衣袖所举以为礼者,有妹娣连袂之意。其良在袂,亦有娣不如君贵之意。其位在中,是其贵也。娣袂虽良,终在下位。五有中德之贵,而行自不尚饰矣。行本于震动,连袂而行,出嫁之谓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述曰:上六隂柔,与三隂不相应,故不曰夫妇,而各以士女称之。承筐刲羊,所以承祭祀也。惟虚不应,故承筐无实。女不成为妇也,士刲羊无血,无妇则不成为祭矣,故无攸利。震有筐象,体兊羊象。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不言士者,卦为归妹而发,因其无终,不以归妹许之。仲虎曰:卦无攸利,以六居三,失夫妇之正。爻无攸利,以三上不应,婚约不终,然归罪于兊之隂,则一也。苏氏曰:「归妹,男女皆易位,柔皆乗刚,岂无敝者哉?上六则敝之所终也。隂柔本虚,不应于下,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皆实亡之象。其始有名,其终实亡,故曰『无攸利』。归妹,人道终始,生长嗣续,以配天地大义者至上六,其道之穷如此。君子以永终知敝,知其敝,可不思永其终哉!」赵氏曰:「君取夫人之词曰:『请君之玉女与寡君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今承虚筐,士无与为偶,不能奉牲以祭,何往而利?」初九爻象,旨以如江汜,不我以之,以三反而以娣也。虞翻曰:震为兄,故嫁妹谓三是也。初在下动而应四,故称娣。恒卦名,以恒者,初三易位则成恒,言三能用恒之道以下逮也。跛能履,初动成坎,则三为曵跛,三虽能履,有初之助,象所谓相承之道也。杨氏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今,曰归妹以娣,是娣聼女君左右之也。初九以妹媵之,卑刚贞之德,而能体妹弱之柔,承女君之尊,所以吉而相承也。恒者,能安其分之当卑也。」九二爻象旨,九二刚中,非眇者,眇谓六三也。虞翻曰:震上兊下,离目不正,故眇能视。苏氏曰:六三不中,居非其位,跛眇者也。初二屈为之娣,而各致其能,使三得之以履且视,盖上下之常分,故象曰:「以恒曰未变常曰吉,相承皆妹之道也。」已有能而不用,使无能者享其名,则九二幽人也。六三爻象,防《天官书》须女四星,贱妾之称,故子夏、孟宗皆作娣媵之妾。上六隂爻无位,须女也。三以説主而应之,故称以须。虞翻谓自初至五体需象,非也。郑▯有才智之称,亦非也。震为反,反归归马也。初二处三之下,三忽其刚而乗之。苏氏曰:六三不知托行借明于初二,自谓能履视也是以弃娣而用须。须未足当娣也,失二娣之助,则以跛眇见黜宜矣。归然后知用娣,故曰反归以娣。九四爻象旨:「四互坎,月离日,为期。四变,日月不见,故愆期。」虞翻谓:「三非本爻占变也。坎为曵,震为行,行曵故迟。归震春,兊秋,坎冬,离夏,四时体,故归有时。」四长男为归妹之主,将为三择配,而上无正应,此其志不无有所待矣。诸家指四为贤女,失卦名义矣。六五爻象旨,帝乙谓震主九四,所归之妹乃五,盖王姬也。又别取义,虞翻谓震帝坤乙者,大妄。君女君亦谓五干为衣,一衣二袂,干三画皆竒,变其外一竒为偶者,袂之象。下卦六三,娣之袂也。六五变为竒,则上六女君之袂裁改而成,不如六三之袂自成者之良也。娣以容为悦,非制遇之谓。月几望,坎月离日,兊西震东,日月相望,故曰几望。几望而光未盈,柔德居中而谦也。丰▯【离下震上】

译仲虎说:“六三、九四都失位,也都没有正应。六三因为没有相应,急于跟随别人,于是返回来以娣的身份出嫁;九四虽然没有相应,却不轻率地跟随别人,反而错过婚期、迟迟出嫁。二者为什么相反得这样厉害呢?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是没有女子德行的人;九四阳刚健行,处在女子的位置上,却成为贤明有德的人。士人自轻自重,也正是如此。” 蔡汝柟说:“归妹以娣、跛能履、吉利,在于出仕或退处都守本分,这就是抱关击柝的道理。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才是出仕或退处的正道。汝吉说:孔子说‘我等待能够出仕的身价’,说的就是等待。只有具备恒常德行的人,才能有所等待。” 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满月,吉利。《象传》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华美。她的位置居中,因而尊贵。行动。述说:六五居于归妹卦的中位,独处尊贵的位置,下面与九二相应,这是帝乙所嫁的妹妹,能够谦逊自降而遵从礼制。帝乙是商代的贤王,最能重视婚姻之礼;即使帝王之女极其尊贵,也不能失去柔顺谦逊的道理,不能有骄矜尊贵的意志,所以圣人特别取此为例。君女就是君主的女儿,贵人的出嫁,难道还要借助容貌服饰来取悦别人吗?娣媵是以容貌服饰为事的,所以说:“她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华美。”美好在于德,而不在于衣袖。仲虎说:下卦三个阳爻都以女子的德行来称许,六五以阴爻居尊位而能谦逊自降,女子的德行盛大,没有超过它的了,所以又有月亮接近满月的象。都圣与说:月是至阴之精,也是群阴之主,象征女君。接近满月,是说女君的谦逊盛美却还没有盈满;满月就盈满了,这里说吉利,是适宜家庭的意思。袂是衣袖,是举袖行礼所用的部分,也有姐妹娣媵连袖而行的意思。说她的衣袖美好,也有娣终究不如君女尊贵的意思。她的位置居中,这就是她尊贵的地方。娣的衣袖虽然华美,终究处在下位。六五有居中的德性之尊贵,所以行动时自然不崇尚装饰。“行”本于震的运动,连袖而行,就是出嫁的意思。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东西;男子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任何事情有利。《象传》说:上六没有实质,所捧的是空筐。述说:上六阴柔,与六三同为阴爻而不相应,所以不说夫妇,而各自称作士和女。捧筐、割羊,是为了奉行祭祀。因为空虚而没有相应,所以女子捧筐却没有祭品。女子不能成为正妻;男子割羊却没有血,没有妇人就不能完成祭祀,因此没有任何事情有利。震有筐的象,兑有羊的象。《象传》说上六没有实质,是捧着空筐。没有说男子,是因为卦以归妹发端;由于没有善终,所以不以“归妹”称许它。仲虎说:卦辞说没有任何事情有利,是因为六居三,失去夫妇正道;爻辞说没有任何事情有利,是因为三与上不相应,婚约不能完成;但把罪责归于兑卦的阴柔,意思是一样的。苏氏说:“归妹中男女都交换了位置,阴柔都乘凌阳刚,难道会没有弊害吗?上六就是弊害最终达到的地方。阴柔本来就是空虚的,又不与下方相应;女子捧筐没有祭品、男子割羊没有血,都是实质丧失的象。开始时有名分,最终却没有实际,所以说‘没有任何事情有利’。归妹涉及人道的终始、生长和后嗣延续,本来是与天地大义相配的,但发展到上六,道理竟然穷困到这种地步。君子说要长久善终、知道弊害;既然知道弊害,难道不应该思考如何长久善终吗?” 赵氏说:“君主迎娶夫人时的辞令说:‘请把君主的玉女嫁给我的君主,共同治理敝邑,奉事宗庙社稷。’如今捧着空筐,男子没有配偶,不能奉献牲畜祭祀,还能到哪里去而有利呢?” 初九爻象的主旨,是取《江有汜》中‘不我以’的意思,说明六三返回而以娣自居。虞翻说:震为兄,所以嫁妹妹说的是六三。初九在下,行动而与九四相应,所以称为娣。卦名为恒,是因为初九、六三交换位置就成为恒,说明六三能够采用恒道而下及卑下者。跛能履,是初九行动而形成坎,六三于是成为拖曳跛行;六三虽然能够行走,但有初九的帮助,这就是所谓相互承接的道理。杨氏说:“凡是军队能够由人左右指挥,就叫‘以’。说‘归妹以娣’,就是娣听从女君的左右指挥。初九以妹妹的身份作媵,具有卑下而阳刚贞正的德性,又能够体察妹妹的柔弱,承接女君的尊贵,所以吉利而能相互承接。所谓恒,就是能够安守应当卑下的本分。” 九二爻象的主旨是:九二刚健而居中,并不是眼睛偏斜的人,所谓眼偏,指的是六三。虞翻说:震在上、兑在下,离为眼而位置不正,所以说“眇能视”。苏氏说:六三不中,位置也不当,是跛者、眇者。初九、九二屈居下位作为娣,各自贡献自己的才能,使六三能够借此行走和视物。这是上下的恒常名分,所以《象传》说:“以恒”“未变常”“吉”,相互承接都是妹妹应有的道理。自己已有才能却不用,使没有才能的人享有名声,这就是九二所谓隐居之人。六三爻象中,有人考证《天官书》的须女四星;“须女”是贱妾的称呼,所以子夏、孟宗都把它写作娣媵之妾。上六是没有位置的阴爻,也是须女。六三以兑卦之主的身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以须”。虞翻说从初到五形成需卦之象,这是不对的。郑玄认为“须”有才智的称义,也不对。震有反转之象,“反归”就是返回出嫁。初九、九二处在六三之下,六三却忽视阳刚而凌乘它们。苏氏说:六三不知道依托行动、借助初九和九二的明智,自以为能够行走和视物,因此舍弃娣而采用“须”。“须”不足以当娣;失去两个娣的帮助,就因跛、眇而被排斥,是理所当然的。返回以后才知道使用娣,所以说“反归以娣”。九四爻象的主旨是:“九四互卦为坎,月亮离开太阳,象征期限。九四变动,日月不见,所以错过婚期。”虞翻说:“六三不是本爻占筮中的变爻。坎为拖曳,震为行动,行动时拖曳,所以迟缓。归妹中震象征春,兑象征秋,坎象征冬,离象征夏,四时之象都具备,所以说出嫁有时。”九四是长男、归妹卦的主位,将为六三选择配偶,但上面没有正应,所以它的心意确实有所等待。各家把九四指作贤女,是失去了卦名的意义。六五爻象的主旨是:帝乙指震卦之主九四,所嫁出的妹妹就是六五,大概是王姬。又有另一种取义:虞翻说震为帝、坤为乙,这是非常荒谬的说法。君女、君,也都是指六五。乾为衣,一衣有两袖;乾三画都是奇画,变动外面的一奇为偶,就形成衣袖的象。下卦六三就是娣的衣袖。六五变为奇爻,就成为上六女君的衣袖;这是裁改而成的,不如六三衣袖自然形成的美好。娣以容貌来取悦,并不是制度礼遇的意思。月亮接近满月,是因为坎为月、离为日,兑在西、震在东,日月相对,所以说接近满月。接近满月而光还没有盈满,象征阴柔之德居中而谦逊。丰卦【下离上震】。

程传震上离下震动,离明以明而动,动而能明,皆致丰之道。明足以照,动足以亨,然后能致丰大也。孔疏彖及序卦皆以大训丰,然则丰者,多大之名,盈足之义,财多德大,故谓之为丰。德大则无所不容,财多则无所不济,无所壅碍,谓之为亨。丰亨之道,王之所尚,非有王者之德不能至之,故曰「王假之」。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述曰:「崔憬曰:离下震上,明以动之象。明则见防,动则成务,故能大矣。」金贲亨曰:「王假之言,惟王者能至之。盖盛大之业,非小康之世,图伯之君所能及也。」勿忧云者,勿忧才力不足以致丰。宜日中云者,丰之时,日中矣。日中左右之隂不至,文明中正之体也。王者保丰之道,宜如是也。震动有恐惧忧疑之象,离明有日中普照之象,故云「勿忧,宜日中」。明以动,故丰。观雷之震动,而天下之大动者,无逾乎震。观日之离明,而天下之大明者,无逾乎离。离明而震动,明动合而成丰,大也。人之才,非震雷之动作;人之识,非离日之照临。或才识不兼备,明动不相资,皆不能致丰大也。所以明以动,故丰,乃实象,亦实事。王者有天下之大,固非浅知狭量所能周,亦非小小规制所能范围。王之假之所尚者大也,所治者大。所尚者大,以其明兼其动,何忧智力之不足?宜如日中之盛,明以徧照天下也。苏氏曰:「丰者,极盛之时也。天下既平,其势必至于极盛,故曰『王假之』。勿忧,宜日中者,不忧其不至,而忧其已至也。宜日之中,而不宜其既中也。既盈而亏,天地鬼神之所不免也。而圣人何以处此?曰:『丰者,至足之辞也。』足则余,余则溢。圣人处之以不足而安,所求余,故圣人无丰。丰,非圣人之事也。」象旨敬仲云:「孔子有言: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上则天下则地,中则人。人之圣者为王,王者代天理物。日月所照,霜露所坠,皆王者所统。周官职方氏,尽掌天下,极于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王者之职,乃如此其大也。是故王者惟恐其不大,故象曰:『尚大也』。勿忧其智力不足以给,宜如日之中天,日无思无为,自无所不照。王者德性未始不光明。帝尧光宅天下,文王光于四方,皆无为而光照天下,治无不举。此日中无所不照之防也。」朱先生曰:「王者至此盛极当衰,则又有忧道若此者,苟以示戒焉可也,而非处丰之道矣。」刘向《説苑》引孔子告子夏曰:「丰明而动,故能大。苟大则虚矣。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即继之以圣人,不敢当盛而已。」无人与鬼神之语。毛氏曰:「丰,大也,亦盈也。惟有道者,明徳若不足,未尝过中,故不昃;未尝盈,故不食。日新则为大,反是则为虚。」仲虎曰:「盈虚消息,惟剥与丰言之。剥则君子之道已消而虚,故有息之几;丰则天下之势已息而盈,故有消之几。天地鬼神,乾卦后惟谦与丰言之。谦则有虚可以待盈,丰则自盈必至于虚。此固天地鬼神之常理也,所谓不可过乎中者也。」质卿曰:「丰与泰大有大壮全不同。泰大有大壮,乃隂阳消息盛长而然,不由人为也。若丰,则全是人为鼓舞而然。如汉武帝乗文景防俭蓄积之余,便制作文为东征西讨,一时朝廷赫然美盛,皆明与动所运,故曰丰。古之帝王持盈守成,兢兢然惧其盛大,正为此也。况又敢鼓舞之使大乎?曰:丰而亨,意欲何不遂焉?惟王者能至之。王者有此势力,有此作用。其实天下之元气损伤多矣,此圣人之所以为深忧,正王者之所以为不必忧也。能忧则有思,思则有惧,惧则便可为计,故曰勿忧,宜日中正。在日之中,以徧照天下,丰自我而致,亦自我而保,必有承前啓后之图,必有垂裕万年之计。其日中也,正所以为宜也。不然,丰亨豫大之念乱其中,其不至于见斗而见沬者,几希。闻古之圣人小心抑抑,不闻以丰为大也。惟明以动之人,以丰为大。曰:王假之,正谓其所上者大,好大喜功,将何不为?必不能坐照天下,而有偏蔽不通之患矣。故曰勿忧,宜日中者,言此心宜照天下也。盖丰不易致,如日中天矣。乘此光明照烛天下,则民隐动于中,必有恻然而不敢尚大者矣。何也?日至于中,可喜也,亦可惧也。谓其中之必昃,不能保其常中也。犹之月盈则食,岂能保其常盈也?又推之天地之一盈一虚,皆与时而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信乎日中者,时之正盛,用之以照天下,则可用之以骚动天下,则不可。然则王者之治,亦何取于丰大乎?」

译程传说:震在上、离在下,是震动而离明的象;以光明来行动,行动而能够光明,都是达到丰盛的道路。光明足以照耀,行动足以通达,然后才能达到丰大。孔颖达疏说:《彖传》和《序卦传》都把“大”解释为丰;因此丰是众多、广大之名,也是充盈丰足的意思。财富多、德行大,所以称为丰。德行大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财富多就没有什么不能救济,没有阻塞障碍,就称为亨通。丰亨之道,是君王所崇尚的;没有君王的德性不能达到,所以说“王假之”。丰盛亨通,王者达到这种境界;不要忧虑,适宜如日当中。《彖传》说:丰,就是大。因为光明而行动,所以丰盛。王者达到这种境界,是崇尚广大。不要忧虑,适宜如日当中,是适宜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的盈满和亏虚,都随着时势而消长,更何况人呢?更何况鬼神呢?述说:崔憬说:下离上震,是光明而行动的象。光明就能看见,行动就能成就事务,所以能够广大。金贲亨说:“王假之”是说只有王者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盛大功业,不是小康时代、图谋称霸的君主所能达到的。所谓“不要忧虑”,是不要忧虑自己的才力不足以造成丰盛;所谓“适宜如日当中”,是说丰盛之时已经如日当中。太阳正中,左右的阴影还没有出现,这是文明中正之体。王者保持丰盛的道理,应当如此。震动有恐惧、忧虑、疑惑的象,离明有太阳正中、普遍照耀的象,所以说“不要忧虑,适宜如日当中”。因为光明而行动,所以丰盛。观察雷的震动,天下大的震动没有超过它的;观察太阳的光明,天下大的光明也没有超过离。离为光明,震为行动,光明与行动结合就形成丰,大。人的才能若没有震雷般的行动,人的见识若没有离日般的照耀;或者才能和见识不能兼备,光明与行动不能相互资助,都不能达到丰大。所以“明以动,故丰”既是实际的卦象,也是实际的事情。王者拥有天下之大,本来就不是浅薄的知识、狭隘的器量所能周遍掌握的,也不是小小的规制所能限制的。“王假之”所崇尚的是广大,所治理的也是广大。所崇尚的是广大,因为兼有光明与行动,还忧虑智慧和力量不足吗?应当像太阳正中那样盛大,以光明普遍照耀天下。苏氏说:“丰是极其盛大的时期。天下既然安定,形势必然达到极盛,所以说‘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不是不忧虑它达不到极盛,而是忧虑它已经达到极盛。适宜太阳处在正中,却不适宜它已经到了正中。既然盈满就会亏损,这是天地鬼神也不能避免的。那么圣人怎样处置这种情形呢?他说:‘丰是达到极足的辞。’足就会有剩余,有剩余就会溢出。圣人以不足自处而安定,不追求剩余,所以圣人没有丰。丰不是圣人的事业。” 《象旨》敬仲说:“孔子曾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必定是圣人;向上取法于天,向下取法于地,中间取法于人。人中圣者就是王,王者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日月所照、霜露所降,都是王者统辖的范围。《周官·职方氏》全面掌管天下,远至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以及他们的财用、九谷、六畜之数,都要完全了解其利害。王者的职责就是这样广大。因此王者只怕它不广大,所以《象传》说‘尚大也’。不要忧虑智慧和力量不足以供给,宜如太阳处在中天,太阳无心无为,自然没有什么不照耀。王者的德性从来没有不光明的。帝尧光明地充满天下,文王的光明照耀四方,都是无为而光照天下,所治理的没有不兴举。这就是太阳居中而无所不照的意思。”朱先生说:“王者达到这种极盛境地,正当衰落,于是有这样的忧惧之道,姑且拿来表示警戒可以,但不是处在丰盛时期的正道。” 刘向《说苑》引孔子告诫子夏的话说:“丰是光明而行动,所以能够广大。如果过于广大,就会空虚。太阳到了正中就西斜,月亮盈满就亏蚀。天地的盈虚随着时势消长。接着只能说圣人不敢承当盛大而已。”这里没有“人”和“鬼神”的话。毛氏说:“丰,就是大,也就是盈满。只有有道之人,明德仿佛不足,从未超过中道,所以不会西斜;从未盈满,所以不会亏蚀。日日更新就能成为广大,反过来就会变为空虚。” 仲虎说:“盈虚消长,只有剥卦和丰卦谈到。剥卦是君子之道已经消退而空虚,所以有滋长的可能;丰卦是天下的形势已经盛极而盈满,所以有消退的可能。天地鬼神在乾卦之后,只有谦卦和丰卦谈到。谦卦有虚可以等待盈满,丰卦自行盈满必然走向空虚。这本来就是天地鬼神的常理,也就是所谓不可超过中道。” 质卿说:“丰与泰、大有、大壮完全不同。泰、大有、大壮,是阴阳消长、盛长而形成的,不是人为造成的;丰则完全是人为鼓舞而形成的。例如汉武帝乘着文帝、景帝节俭蓄积的余裕,便大兴制作,向东征讨、向西讨伐,一时朝廷显赫而盛美,都是由光明与行动运转而成,所以称为丰。古代帝王守住盈满、保持成就,始终战战兢兢地害怕盛大,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何况还敢鼓动它使之更大吗?有人说:既然丰而亨通,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只有王者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王者有这样的势力,也有这样的作用;但实际上天下元气已经受到许多损伤,这正是圣人深深忧虑的地方,也正是王者不应以为无须忧虑的地方。能够忧虑就会思考,能够思考就会恐惧,能够恐惧就可以谋划,所以说‘不要忧虑,适宜如日当中’。处在太阳正中的位置,以光明普照天下;丰由自己造成,也由自己保持,必然要有承前启后的谋划,必然要有惠及万年的计划。太阳正中的状态,正是它适宜之处。否则,丰亨、豫大之念扰乱内心,想不至于只见斗而见沬,几乎是不可能的。只听说古代圣人小心谦抑,从没听说把丰当作大的。只有光明而行动的人,才把丰看作大。” 又说:“王假之”正是说他所崇尚的东西广大;好大喜功,还会有什么不做的呢?必然不能安坐而照耀天下,反而会有偏蔽不通的祸患。所以说“不要忧虑,适宜如日当中”,是说这种心应当照耀天下。丰很难达到,就像太阳到了中天。乘着这光明照耀天下,那么百姓的隐情就会触动内心,必然产生恻隐之心而不敢再崇尚广大。为什么呢?太阳到了正中,值得喜悦,也值得恐惧,因为正中的太阳必然西斜,不能保证永远处在正中;就像月亮盈满就会亏损,哪里能保证永远盈满呢?再推及天地一盈一虚,都随着时势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确实,太阳居中是时势最盛的时候;用它来照耀天下可以,用它来扰乱天下就不可以。那么王者治理天下,又为什么要取法于丰大呢?”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述曰:苏氏曰:“传曰:‘为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故《易》至于雷电相遇,则必及刑狱。丰,威在上,明在下,是用刑威时须是明见下情,折衷至当,方得。不然,威动于上,必有过错也。故必雷电皆至而后可。噬嗑,明在上,是明得事理,先立这个法在此,未有犯的人,留待异时之用,故云‘明罚勑法’。”纪闻》曰:折狱象电之照,致刑象雷之威。雷电交至,威焰盛大,故曰丰。雷电合而章,盖阳气震发,乃闪然成火。故雷电止一气,而雷为主。高帝无离之电,则蹑足而威不解;无震之雷,则刻印而销不随。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述曰:「初为明,始明未大也。明未大,而四为配主,本不相应,而爻位适遇之。以阳适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故虽旬可以无咎,而往有嘉尚。十日为旬,周匝之义。他卦阳太盛则为过当,丰之时明动相资,况在卦之初,不嫌于刚,而可以助发离明之光显,故虽至于浃旬而无咎也。徃就于四,其必有尚矣。」象曰:「过旬灾也。戒不可求胜乎配也。浃旬日之未中,过旬则明太盛,而以好胜鬭防之意加于上,患当至矣,庸非灾乎?」苏氏曰:初九、六二、九三三者,皆离也,而有明德者也。九四、六五、上六,则所谓丰而闇者也。离,火也,日也,以下升上,其性也;以明发闇,其德也。故三离皆上适于震。旬之为言,犹曰周浃云耳,尚配也。九四以阳居隂,不安于闇者也。方其患蔽而求发,则虽两刚可以相受,故曰「往有尚」,言其与配同也。俞氏曰:隂乃阳之配,以九遇六配也。六二乃下卦离之主,故言配主。章氏曰:一卦六爻为六旬,自初至二为一旬,旬即离日之象。初为明始,浃旬则日之正中,其明方大,故曰无咎而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过则有昃食之灾矣。二为离之主爻,初阳二隂相合成离,故曰配主。四为震之主爻,离明震动相合成丰,故曰夷主。离震本等夷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述曰:六二为离之主,日中象,而应五,暗主震动于上,正当日中,乃为雷震所障蔽,昏而无覩,故为丰其蔀。日中见斗之象,其丰也,丰其蔀也;其见也,见夫斗也。日中见斗,皆之甚见之妄也。于此往从之,彼方自是其暗,而吾为发其明;彼方以好大喜功之见,而吾为惕满戒盈之言,得无疑乎?能无疾乎?两隂无相应之理,故有此象。惟有忠信以啓发其君,则吉。六二履中当位,有孚者也。程子曰:君子之事上,不得其心,则尽其至诚以感发其志意而已。茍诚意能动,则虽昏蒙可发也,虽柔弱可辅也,虽不正可正也。蔀覆障光明之物,离处震下,有掩覆之象。六五震体而以隂从,隂有疾之象。离中虚,为有孚之象。离明有见之象,暗中有见其明,不过见斗之明,非真明也。此又以意为象者也。日中见斗,妄见,安得不疑?开发疑见,惟在诚信。所以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孚与疑相反,发与蔀相反。外丰蔀,故有疑;内有孚,则发若,故吉。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述曰:九三阳明,而所应者上六隂柔之极,其蔽甚于蔀。曰丰,其沛,其闇昧甚于见斗,曰日中见沬也。三互兊为云雨象,丰其沛,是云雷而沛之以雨,雨泽滂沱,其势故日中而见小明。九三受上六幽暗之蔽如此,则必不可有为,不止于往得疑疾而已,故又为折其右肱之象。肱左不如右,力以明其终不可用。不用则无咎,用则有咎。三以阳居阳,自处未失其正,故无咎。六二柔顺中正,虽当丰蔀之时,然五得位得中,犹可以大事故,六二发若之孚可施也。九三所应上六,无可发之明矣,不可用而不用,保身之哲也。程子曰:三应上,上隂柔无位而处震,终他卦终则极有变动,震终动极则止矣。三之折肱为不可用,亦时位然耳。苏氏曰:蔀覆也,蔽之全者也。见斗,闇之甚也。沛,斾也,蔽之不全者也。沬,小明也,明闇杂者也。六五之谓蔀,上六之谓沛,何也?二者皆隂也,而六五处中居闇以求明,上六处高强明以自用。六二之适五也,适于全蔽而甚闇者也。夫蔽全则患蔽也深,闇甚则求明也力。六五之闇不发则已,发之则明矣,故曰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以隂适隂,其始未有不疑者也。六二虽隂,而所以为离明之所自出也,故始疑而终信也。若夫九三之适上六,则适于明闇杂者也。用人则不能,自用则不足,故不可以大事也。君子不畏其蔽,而畏其杂,以为无时而可发也。为之用乎,则不可;不为之用乎,则不敢。故折其右肱以示必不可用,而后免也。

译《象传》说:雷与电一同来到,就是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审理狱讼,施行刑罚。述说:苏氏说:“传文说:‘施用刑罚、建立威狱,是取法于上天的震动和光耀。’所以《易》说到雷电相遇,就一定涉及刑狱。丰卦威势在上、光明在下,使用刑罚威势时,必须明察下情,斟酌裁断而达到恰当,才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威势在上面发动,必然会有过错。所以必须雷电一同到来才行。《噬嗑》是光明在上,说明已经明白事理,先把法令建立在这里,尚未有人触犯,留待以后使用,所以说‘明罚勑法’。” 《纪闻》说:审理狱讼,象征电的照耀;施行刑罚,象征雷的威势。雷电交相而至,威势和光焰盛大,所以称为丰。雷电结合而显现,大概是阳气震发,于是突然形成火光。因此雷电本来只是同一气,而以雷为主。汉高帝若没有离卦的电,就不会有踩脚示威而威势不解;若没有震卦的雷,就不会有刻印而印章很快消失。初九:遇到与自己匹配的君主,即使经过一旬也没有灾咎;前往则有崇尚、嘉许。《象传》说:即使经过一旬也没有灾咎,超过一旬就会有灾祸。述说:初九代表光明,但开始时光明还没有广大;光明尚未广大,而九四是匹配的君主,本来彼此不相应,爻位却恰好遇到。以阳遇阳,以光明的行动使彼此的光明共同扩大,所以即使经过一旬也没有灾咎,前往还会得到嘉许。十日为一旬,有周遍、周全的意思。其他卦阳气过盛就成为过当;丰卦之时,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况且初九处在卦的开始,不嫌阳刚过盛,反而可以助发离明的光辉,所以即使到了一旬也没有灾咎。前往九四那里,一定会受到嘉许。《象传》说“过旬灾也”,是告诫不可求胜于匹配的对象。经过一旬,太阳还没有超过正中;超过一旬,光明太盛,又把好胜斗争的意念加到上面,祸患就要到来,这难道不是灾吗?” 苏氏说:初九、六二、九三三爻都是离,具有光明之德;九四、六五、上六则是所谓丰盛而昏暗。离是火,也是太阳;由下升上,是它的性质;以光明启发昏暗,是它的德性。所以三个离爻都向上趋向震。旬这个词,如同说周遍、周满;“尚”就是匹配。九四以阳居阴,不安于昏暗。正当它遭受蒙蔽而求得启发时,即使两个阳爻也能够相互承受,所以说“往有尚”,意思是和匹配者相同。俞氏说:阴是阳的匹配,以九遇六就是匹配。六二是下卦离的主爻,所以说“配主”。章氏说:一卦六爻如同六旬,从初九到六二是一旬,旬就是离日的象。初九是光明的开始,经过一旬就是太阳正中,光明正在广大,所以说没有灾咎,前往而有崇尚。《象传》说“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超过就有太阳西斜、月亮亏蚀的灾害。九二是离卦的主爻,初九阳与九二阴相合而形成离,所以说“配主”。九四是震卦的主爻,离明与震动相合而形成丰,所以说“夷主”。离与震本来就是平等匹配的。六二:使它的遮蔽广大,太阳正中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忌和忧患;有诚信而能够启发对方,则吉利。《象传》说:有诚信而能够启发,是用诚信来启发其志意。述说:六二是离卦的主爻,象征太阳正中;它与六五相应,而上面的震卦之主昏暗地行动,正当太阳正中,却被雷震遮蔽,昏暗而看不见,所以是“丰其蔀”。太阳正中看见北斗,是它的丰盛;使遮蔽广大,就是“丰其蔀”;它所看见的,是看见北斗。太阳正中而看见北斗,都是极端荒谬的妄见。此时前往跟随对方,对方正以自己的昏暗为是,而我却要启发他的光明;对方正怀着好大喜功的见解,而我却要用警惕盈满、戒备自满的话劝诫他,难道不会遭到怀疑吗?难道不会受到伤害吗?两个阴爻之间没有相应的道理,所以有此象。只有用忠信来启发君主,才会吉利。六二履中而当位,所以有诚信。程子说:君子事奉上位者,如果不能得到他的心,就竭尽至诚来感动、启发他的志意。如果真诚能够感动,即使昏蒙也能启发,即使柔弱也能辅佐,即使不正也能使之归正。蔀是遮蔽光明的东西;离处在震下,有被覆盖的象。六五属于震体而以阴相从,有阴柔而受困的象。离中空虚,是有诚信的象。离的光明有看见之象;在昏暗中看见光明,不过是看见北斗的光,并不是真正的光明。这又是从意义取象。太阳正中却看见北斗,是妄见,怎么能不产生疑惑?要开发这种疑惑的见解,只有依靠诚信。所以《象传》说“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孚”与“疑”相反,“发”与“蔀”相反。外在遮蔽广大,所以有疑;内在有诚信,就能启发,所以吉利。九三:使它的遮蔽广大,太阳正中却看见沬;折断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广大,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述说:九三阳刚而光明,但它所应的是上六极其阴柔之爻;上六的遮蔽比蔀还严重。说“丰其沛”,是说昏暗比看见北斗还厉害;说“日中见沬”,是说太阳正中只能看见微小的光。九三的互卦为兑,有云雨的象;“丰其沛”就是云雷聚集而降下大雨,雨势滂沱,因此太阳正中只能看见微小的光。九三受到上六幽暗的遮蔽到这种程度,就一定不能有所作为,不只是前往会得到疑忌和忧患而已,所以又有折断右臂的象。左臂不如右臂有力,用右臂来说明它最终不能任用。不能任用就没有灾咎,任用就有灾咎。九三以阳居阳,自己没有失去正道,所以没有灾咎。六二柔顺、中正,虽然处于丰其蔀的时期,但六五得位而居中,仍然可以办理大事,所以六二以诚信启发它的作用可以施行。九三所应的上六没有可以启发的光明,既然不能任用便不任用,是保全自身的明智。程子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阴柔而无位又处震;其他卦到了终位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震到了终点、行动到了极点就会停止。九三折断手臂而不能任用,也是时势和位置造成的。苏氏说:蔀是覆盖,是完全的遮蔽;见斗,是昏暗到了极点;沛是旆,是不完全的遮蔽;沬是微小的光,是明暗混杂。为什么说六五是蔀、上六是沛呢?二者都是阴爻,但六五居中处暗而求取光明,上六居高位却以刚强光明自我任用。六二前往六五,是前往完全被遮蔽、极其昏暗的地方。遮蔽越完全,受遮蔽的祸患越深;昏暗越严重,求取光明的力量就越强。六五的昏暗如果不被启发就罢了,一旦启发就会出现光明,所以说“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以阴前往阴,开始时没有不被怀疑的。六二虽然是阴,却是离卦光明所由产生的地方,所以开始被怀疑,最终能够得到信任。至于九三前往上六,是前往明暗混杂的地方。任用别人就不能成事,自己任用自己又力量不足,所以不能办理大事。君子不怕完全的遮蔽,却害怕明暗混杂,因为那样便没有时机可以启发。要任用它,不可以;不任用它,又不敢轻率。所以用折断右臂来表示一定不能任用,这样之后才可以免除祸患。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述曰:金贲亨曰:「九四丰蔀见斗,辞与二同。二之蔀在五,二明而五暗;四之蔀在已,以阳居隂,故曰位不当。曰幽不明,能遇初而资其明,则吉矣。」章氏曰:「位不当者,以九阳震体,不宜居四也。蔽重则幽,故日中见斗,不徒曰不明,而曰幽不明焉。」词视之加详,见与二之丰蔀见斗,异旨也。遇其夷主吉者,震动则行,行所以吉也。犹行于幽暗之中而得明者,引左而左,引右而右,可用以行,而免于昏迷之忧也。刘濓曰:当丰而遇闇主,事多忧危,下就同德,其助必多,故吉王注所谓同是阳爻,互相助发者也。丰之为卦,明以动之卦也,尚于光显,宣▯发畅者也,故居阳位而应阳爻为善,其要在于恶暗而已矣。汝吉曰:「遇其夷主,吉。此大臣以人事君,发主之蔽,保时之丰,非阳明同德之助不能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述曰:震掩离者也。二为震所掩,四以震自掩。六五以隂当阳,为丰之主,出四震之上,不为所掩矣。其质柔闇,非能章者,而居中体虚,能来九二之章。以诚致孚,以明辅闇,则可以致丰大之庆,名誉之美,而吉。赫然如日之照天下,而万国咸仰其辉光矣。二日中之时,五日中之位,正相对也。程传:二虽隂,有文明中正之德,章明之贤也。初、三、四皆阳刚,五能用二,则彚征矣。五与二虽非隂阳正应,在明动相资之时,有相为用之义。故在二曰往,在五曰来。五能来章,则有庆誉而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兼天下之明,总天下之动,庆莫大于此者。质卿曰:「以丰致暗之主,岂是寻常?但气魄煞大,志愿太广,遂受其隂暗而不觉耳。然得位得中,而卦内夷主、配主、有孚之贤,皆以离明往适于震五,能虚已以来之,遂致庆誉而吉。盖离震合体,终能大有为者,丰时许大气焰,许大障蔽,许大隐忧,一来章,遂有庆有誉,为保大定功之主。此易道所以为妙。」来章指九四者,吴曰:五柔屈体,下求四刚,隂阳交错,成章也。朱子发曰:四刚上行之五,则初应四,二应五,三应上,六爻并用,成丰大之庆,有誉。兊为口,誉之者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戸,閴其无人,自藏也。述曰:上六居震之极,最与离远,其躁动,其障蔽,有甚焉者。当丰大之时,宜乎谦屈而处,极高保丰大之功,在乎刚克而体隂柔。象丰其屋,处太高也,而祗以蔀其家,居不明也。自蔽如此,人谁亲之?象闚其戸,閴其无人,三嵗不觌,言终无发其明者也,凶孰甚焉?汝吉曰:夫丰其屋以为家也,而蔀其家用明生见,见蔽其明,象之满假已甚,▯厉周章,指天援神,讵不谓天际翔哉?而覆自盖藏已焉,故君子自下、自小、自昩昧以来章焉。夫丰于明夷远矣,而丰上六辞于夷上六,几焉可惧也夫。子云曰:「炎炎者灭,隆隆者絶。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正合此义。质卿曰:「丰六爻,大叚以五爻为丰主。二之发,若发乎五也。四遇夷主,欲得初以辅五也。九三不知从五而远应上六,故有折肱之患。五得中丰,暗而有可发之明。六则丰闇之极,而不可辅者也。初九去五上最远,不受其暗,故不言丰蔀。」彖言:日中宜照天下,而二、三、四爻皆不免日中见斗、见沬之异,明之过反为不明也。君子不忧蛊而忧丰者,以此五中正与离日相对,故不言其蔽;上则过中,日昃时矣。纪闻》曰:爻惟以刚遇刚,以柔遇柔,则所见同而可以无疑。以刚遇柔,则刚者明而柔者暗,终不能相信。初与四皆刚,故有配主之无咎,夷主之吉。然四位居柔,又不免丰蔀见斗之象。二与五皆柔,故有有孚来章之喜。然二位居柔,又未免有往得疑疾之事。惟三与上以刚遇柔,故三折右肱,上至三嵗不觌,有孚发若,遇其夷主,皆吉,此人臣事暗君之训也。来章,此暗主用臣之训也。六五以谦接物,故虽六二非应,而必来。上六以亢自居,虽九三正应,而不为用。此吉凶之防也。

译九四:使它的遮蔽广大,太阳正中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匹配的君主,吉利。《象传》说:遮蔽广大,是因为位置不当;太阳正中却看见北斗,是幽暗而没有光明;遇到与自己平等匹配的君主而吉利,是因为能够行动。述说:金贲亨说:“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辞句与六二相同。六二的蔀在六五,六二光明而六五昏暗;九四的蔀在自己身上,因为以阳居阴,所以说位置不当。说幽暗而没有光明,是因为如果能够遇到初九而借助它的光明,就会吉利。”章氏说:“位置不当,是因为九四属阳的震体,不应居于四位。遮蔽重重就成为幽暗,所以说太阳正中却看见北斗,不只说没有光明,而说幽暗而没有光明。”文辞看起来更为详尽,但与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的取义不同。“遇其夷主吉”,是因为震为行动,能够行动所以吉利。就像在幽暗中行动而得到光明,向左引导就向左,向右引导就向右,可以凭此行动,从而免除昏迷的忧患。刘濓说:处在丰盛之时却遇到昏暗的君主,事情多有忧患危险;向下接近德性相同的人,得到的帮助必然很多,所以吉利。王弼所说的,就是同为阳爻,彼此帮助、互相启发。丰卦是光明而行动的卦,崇尚光显、宣扬、发达、畅通,所以居阳位而与阳爻相应是好的,关键只在于厌恶昏暗。汝吉说:“遇到与自己平等匹配的君主而吉利。这是说大臣以人臣身份事奉君主,启发君主的蒙蔽,保全丰盛的时势;如果没有阳明同德之人的帮助,就不能做到。” 六五:招来光明,得到福庆和声誉,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福庆。述说:震会遮蔽离。六二被震所遮蔽,九四则被震自身遮蔽。六五以阴处阳,作为丰卦之主,越出九四震的上方,不再被它遮蔽。它的本质柔弱而昏暗,并不能自己显明,但居中而体内空虚,能够招来九二的光明。以诚信取得信任,以光明辅助昏暗,就可以造成丰大的福庆、良好的名誉,从而吉利。它显赫如太阳照耀天下,万国都仰望它的光辉。六二象征太阳正中的时刻,六五象征太阳正中的位置,正好相对。程传说:六二虽然是阴爻,却有文明、中正的德性,是显明的贤者。初九、九三、九四都是阳刚,六五能够任用六二,就会群贤并进。六五与六二虽然不是阴阳正应,但在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的时候,有彼此发挥作用的意义。所以六二说“往”,六五说“来”。六五能够招来光明,就有福庆、声誉而吉利。《象传》说“六五之吉,有庆也”。兼有天下的光明,总摄天下的行动,没有比这更大的福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五日〕 质卿说:“以丰盛造成昏暗的君主,哪里是寻常之人?只是气魄太大、志愿太广,于是受到阴暗影响而没有察觉。然而他得位而居中,卦中的夷主、配主以及有诚信的贤者,都以离的光明前往震卦六五;六五能够虚己而招来他们,于是得到福庆和声誉而吉利。离、震合为一体,最终能够大有作为;丰盛之时允许有大的气焰,也允许有大的遮蔽,还允许有大的隐忧,但一旦招来光明,便得到福庆和声誉,成为保全盛大、奠定功业的君主。这就是易道的精妙。” “来章”指九四。吴氏说:六五阴柔而屈身,向下求取九四阳刚,阴阳交错而形成光明的文采。朱子发说:九四阳刚向上行至六五,于是初九与九四相应,六二与六五相应,九三与上六相应,六爻都得到作用,形成丰大的福庆和声誉。兑为口,是称誉它的象。上六:使房屋广大,却把自己的家遮蔽起来;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看不见人,凶。《象传》说:使房屋广大,是飞翔到了天际;窥视门户却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述说:上六处于震的极点,距离离最远,它的躁动和遮蔽也最严重。处在丰盛之时,应该谦逊屈身而处;处于最高处而要保全丰大的功业,关键在于以刚克制并体守阴柔。房屋广大,象征处得太高;但只是用来遮蔽自己的家,说明居处不光明。这样自我遮蔽,谁还会亲近它?窥视门户而寂静无人,三年都看不见人,是说最终没有人能够启发它的光明,还有什么比这更凶呢?汝吉说:把房屋建得广大,本来是为了作为家;却遮蔽自己的家,反而使光明显现不出来,说明自满自大已经到了极点,张扬严厉、周章奔走,指天求助、援引神灵,难道不可以说是飞翔到天际吗?但最终只是自己覆盖、隐藏自己。因此君子应当自处于下、自视为小、自居于昏昧,以此招来光明。丰卦距离明夷很远,但丰卦上六的爻辞却和明夷上六相近,几乎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子云说:“火势炽盛的终将熄灭,声势隆盛的终将断绝。观察雷,观察火,便可见其充盈而实盛。上天收敛它的声响,大地收藏它的热气。高明显贵之家,鬼神也会窥伺其屋室。”这正好符合此卦的意思。质卿说:“丰卦六爻,大体以六五爻为丰卦的主爻。六二爻所说的‘发’,好像是从六五那里发出来的。九四遇到‘夷主’,是想得到初九来辅佐六五。九三不知道跟从六五,却远远应于上六,所以有折断右臂的祸患。六五居中而处丰盛之位,虽昏暗,却有可以发挥的光明。上六则是丰盛而昏暗到了极点,已经不能辅佐别人了。初九距离六五最远,不受它的昏暗影响,所以不说‘丰其蔀’。” 《彖传》说:太阳在正午应当照耀天下,可是九二、九三、九四三爻都免不了出现“日中见斗”“日中见沬”的异常现象,光明过盛反而成为不明。君子不忧虑蛊卦,却忧虑丰卦,就是因为这一点。六五居中而得正,正与离日相对,所以不说它被遮蔽;上六则超过中位,已经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纪闻》说:爻只有以刚遇刚、以柔遇柔,所见相同,才可以没有疑惑。以刚遇柔,则刚者明、柔者暗,最终不能彼此信任。初九与九四都是刚爻,所以有“配主,无咎”和“夷主,吉”。然而九四居柔位,又免不了有“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六二与六五都是柔爻,所以有“有孚发若”的喜庆。然而六二居柔位,又免不了有“往得疑疾”的事情。只有九三与上六以刚遇柔,所以九三有折断右臂之患,上六有至三年不能相见之事;“有孚发若”“遇其夷主”都是吉利的。这是臣下侍奉昏暗君主的训诫。“来章”则是昏暗君主任用臣子的训诫。六五以谦逊的态度接待万物,所以虽然六二不是它的正应,也一定会来。上六以高亢自居,虽然九三是它的正应,却不任用九三。这就是吉凶的分界。”},{

彖曰:丰,大丰者,盈满盛大之时,孰致之?王致之。王曷为而致乎此也?明而显照,动而有为,明动相资,是以致之而成丰也。凡物皆有丰,惟王者之丰为足以极其大,故曰「王假之,尚大也」。所有既大,其保之、治之之道,亦当大也。故王者之所尚,至大也。既丰矣,而言「勿忧」者,惟大则患失其大,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此古今之至情也。圣人曰:「是不必忧,愈忧则愈惑,非保大之道也。」惟昭吾明德,如日之中,照临下土,岂有隂慝敢干其间哉?如此则不必忧矣。虽然,日月高矣,犹有昃食之虞;天地大矣,犹有盈虚之变。人之智不免于死生,鬼神之灵不免于聚散,则丰亦岂吾之所常亨?就使失之,亦常理也。又岂忧虑之所能如何哉?此圣人极言「勿忧」之理,而因以足卦辞「日中」之义,使知中者人之所当勉,而昃亦非人之所能为,发明卦辞外意,言不可过中也。大抵丰卦皆以明为主,故下三爻皆自明而无咎,上三爻皆暗以能求明为吉,不能求明为凶。此所以宜「日中」也。六二爻,项氏曰:二五皆隂,六二以五为蔀,在上而暗也;六五以二为章,在下而明也。二自往五,则得疑疾;五能来二,则有庆誉。二之不往,非忘君也,积诚以感之,则其蔀可发而去也。故曰:有孚发若,吉。九四爻,项氏曰:六二、九四爻辞同用蔀耳,而其意之所指则不同。六二指六五为蔀斗,故不可往往则入于暗而得疑。九四之蔀与斗皆自指也,故利于行,行则遇明而得吉。象恐人误以二爻同释,亦以四之蔀斗归责于六五,故九四之象最详。曰:「丰其蔀,位不当也。」言九归四不得比六二之当位也。曰:「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言九四之幽暗不得比六二之自明也。曰:「遇其夷主吉,行也。」言九四之当行不得比六二之不得也。此二爻以象辞考之,然后见其不同。六五爻,五以柔暗之资,居丰大之时,而为之主。若能虚心谦德,以招来众贤之章,知初九之刚明可尚,身虽在远而不忘君也,我是以用之于先。知六二之中正孚信,虽疑疾而不改度也,我是以用之于佐。知九三之志于致君泽民,而欲建大事也,我是以用之于辅。知九四之在左右前后,能劳招初九以协防于我也,我是以用之以自近。是能来致在下章美之才而用之,则有福庆,复得佳誉。昔也以吾君为柔为暗,今则誉为刚为明。是用人之刚,即已之刚;用人之明,即已之明。何其吉也?又六五隂爻而雷质,虽柔而实刚。君雷而佐电,虽暗而亦明。与他卦六五异矣。旅▯【艮下离上】杨廷秀曰:「山内而火,外内为主,外为客。山止而不动,犹舍馆也;火动而不止,犹行人也。故艮下离上为旅也。」俞氏曰:「家人与旅,以离内、离外取义。内离、外巽,入而丽乎内,家人也;内艮、外离,止而丽乎外,旅也。」仲虎曰:「以内言之初六,不及乎中,故琐琐;三过乎中,故焚。次以外言之,四不及乎中,故不快;六过乎中,故焚。巢二五得旅之中,故内则无尤,外则得誉。」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述曰:卦取火在山上,山止火去,离其所止而不处之象,故为旅卦。主五柔,隂柔本小,故旅小亨,谓用柔道也。用柔之道,以止为本,旅之贞也。故曰旅贞吉。旅以外为义,故先以卦外体明之。五位外卦之中而六居之,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也。顺刚,五承上也。其柔得中,即所以施诸顺乎刚者,此离明之体也。然必内得所止而有主,乃能柔能顺,随其事变,无所动其中。故旅之义,以止为主,止而丽乎明,则为旅之贞而吉。一柔在外,乗承皆刚弱,而为客之象。夫刚为物长,隂皆顺阳。五为羇旅,而乗刚逆德也。何以得亨?惟其得中乎?外以承于上,隂顺于阳,不为乖逆,是谓小亨。以用柔而亨也。旅虽用柔,而下体艮止,刚为主也。上体离明,刚为辅也。夫旅不能不暂止,艮为主,有随寓而安之意。旅不能以无附丽乎明,有外比于贤之意。处旅以此得正而吉也。汝吉曰:「羇不在内,亲寡曰旅。」小亨,吉,远已而能以小亨也。以贞吉也。故旅非细故,惟时有旅。旅处惟时,而义在焉。主于用柔,不失其贞。旅之时义,大矣哉!象防小,谓隂指五也。旅小亨,谓在上者之旅,六五是也。旅贞吉,谓在下者之旅,九三是也。故彖词两言旅,以别之。俞氏论是也。六五柔得中乎外,与他卦柔得中于内者异。顺刚五承上也,不折不废,是以为亨。或谓虽得所托而非应,不成大功,非也。九三本处多凶之地,然才虽刚而能止,应虽刚而体明,止以丽明,非妄动者羇旅,穷困不足累之矣。

译《彖传》说:丰,是大为丰盛的意思,指充盈、满足而盛大的时势。是谁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君王造成的。君王为什么能造成这种局面呢?因为明察而能普照,行动而有所作为,明察与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能够造成丰盛。万物都有丰盛,只有君王的丰盛足以达到极大,所以说“王假之,尚大也”。既然已经极为丰盛,那么保守它、治理它的方法,也应当宏大。因此,君王所崇尚的,是至大之道。既然已经丰盛,却又说“不要忧虑”,是因为只有处于大盛之时才担心失去大盛;“无疆惟休,无疆惟恤”,这是古今共同的至情。圣人说:“这不必忧虑,越是忧虑就越迷惑,这不是保全大盛的办法。”只要彰明自己的明德,如同太阳正居中天,照临下土,哪里会有阴邪之事敢于夹杂其间呢?这样就不必忧虑了。然而,日月虽然高悬,仍有西斜和亏蚀的忧患;天地虽然广大,仍有盈亏变化。人的智慧不能免于生死,鬼神的灵妙也不能免于聚散,那么丰盛难道就是我永远能够享有的吗?即使失去它,也是常理。又哪里是忧虑所能改变的呢?这是圣人极力说明“不要忧虑”的道理,并借此补足卦辞“日中”的含义,使人知道处于中盛是人应当努力达到的,而日昃又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这是发明卦辞以外的意义,说明不可超过中道。总的来说,丰卦都以明为主,所以下三爻都是自身明察而没有咎害;上三爻都是处于昏暗之中,能够求取光明就吉利,不能求取光明就凶险。这就是为什么说应当“日中”。六二爻,项氏说:六二和六五都是阴爻,六二把六五看作遮蔽自己、使自己昏暗的“蔀”;六五把六二看作文采光明的“章”。六二主动前往六五,就会受到疑忌;六五能够来到六二这里,就会有福庆和美誉。六二不主动前往,并不是忘记君主,而是积累诚意来感动君主,这样六五的遮蔽就可以被启发而除去。因此说:“有孚发若,吉。” 九四爻,项氏说:六二、九四的爻辞都用了“蔀”字,但所指的意思不同。六二所说的“蔀”,是指六五如同遮蔽和斗星,所以不能前往,前往就会进入昏暗而遭受疑忌。九四所说的“蔀”和“斗”都是指自己,所以适宜行动,行动就会遇到光明而得到吉利。《象传》恐怕人们把两爻混同解释,也把九四的“蔀斗”归责于六五,所以九四的《象传》说得最详细。它说:“丰其蔀,位不当也。”意思是九四处在九四的位置,不能与六二的得位相比。它说:“日中见斗,幽不明也。”意思是九四自身幽暗,不能与六二自身明察相比。它说:“遇其夷主吉,行也。”意思是九四应当行动,不能与六二不能行动相比。这两爻要根据《象传》的文辞考察,才能看出它们的不同。六五以柔弱而昏暗的资质,处在丰盛盛大的时势中,成为主事者。如果能够虚心谦德,招来众多贤者的光明才德:知道初九刚健明察而值得尊尚,虽然自己处在远处却没有忘记君主,所以先任用初九;知道六二中正而诚信,虽然受到疑忌却不改变操守,所以任用六二来辅佐;知道九三有志于使君主得益、使百姓受惠,并想建立大事,所以任用九三来辅助;知道九四处在左右前后,能够辛劳地招来初九,协同防卫自己,所以任用九四使其亲近自己。这样能够招致并任用下面具有光明美德的人才,就会有福庆,又能得到美好的声誉。从前人们说我们的君主柔弱而昏暗,现在却称誉他刚健而明察。任用别人的刚健,就是自己的刚健;任用别人的明察,就是自己的明察。这样怎么会不吉利呢?而且六五是阴爻,却具有雷的性质,虽然柔弱,实际上刚健;君主如雷,辅佐者如电,虽然处于昏暗,也同样具有光明。这与其他卦的六五不同。旅卦【艮下离上】。杨廷秀说:“山在内,火在外;内为主人,外为客。山止而不动,就像旅舍;火动而不停,就像行人。因此艮下离上就是旅卦。” 俞氏说:“家人卦和旅卦,都是从离在内、离在外来取义。内卦为离、外卦为巽,进入其中而依附于内部,这是家人卦;内卦为艮、外卦为离,止息而依附于外部,这是旅卦。” 仲虎说:“从内卦来说,初六没有达到中位,所以琐碎;九三超过中位,所以焚烧。再从外卦来说,九四没有达到中位,所以不快;上九超过中位,所以焚烧。六二、六五得到旅卦的中道,所以在内没有过失,在外得到声誉。” 旅:小亨,旅贞吉。《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又顺从刚爻;内卦止息而依附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处于旅途而守正则吉利。旅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述说:卦象取火在山上,山止而火离去,象征离开所止之处而不能安居,所以成为旅卦。主爻六五柔弱,阴柔本来属于小,所以说“旅小亨”,是说采用柔顺之道。采用柔顺之道,以止息为根本,这就是旅卦的正道。因此说“旅贞吉”。旅卦以外卦为主要意义,所以先从卦的外体说明。六五处在外卦的中位,柔爻居中而顺从刚爻。顺从刚爻,是说六五承接上九。柔爻得到中位,正是用来顺从刚爻的,这体现了离的光明之体。然而一定要先在内卦得到止息并有所依主,才能柔顺,随着事势变化而不动摇内心。因此,旅卦的意义以止为主;止息而依附光明,就是旅卦守正而吉利的道理。一个柔爻处在外面,上下相承、相乘的都是刚爻,形成作客的象。刚是万物之长,阴都顺从阳。六五作为羁旅之人,却乘在刚爻之上,违逆了柔顺之德,凭什么能够亨通?只是因为它在外卦得中,能够承接上九,阴顺从阳,不形成乖逆,这就叫小亨,是因为采用柔道而亨通。旅卦虽然采用柔道,但下体艮为止,刚爻是主;上体离为明,刚爻是辅。旅途之中不能不暂时止息,艮为主,有随遇而安的意思;旅途之中也不能没有依附于光明,有在外亲近贤者的意思。处于旅途而能这样,就能得正而吉利。汝吉说:“羁旅不在家中,亲属少,所以叫旅。”所谓小亨、吉,是说远离原有的处所,却能够凭借小道而亨通,并且以守正而吉。因此旅卦并非小事,只是时势有时会使人处于旅途。处旅要合乎时势,意义也就在这里。以采用柔道为主,却不失其正。旅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 《象传》所说的“小”,是指阴爻六五。所谓“旅小亨”,是指在上位者的旅,即六五;所谓“旅贞吉”,是指在下位者的旅,即九三。所以《彖传》两次说“旅”,用来区别两者。俞氏的论述是对的。六五柔爻在外卦得中,与其他卦柔爻在内卦得中的情况不同。“顺刚”是说六五承接上九;它不折损、不废弃,所以能够亨通。有人说六五虽然得到依托,却不是正应,因此不能成就大功,这种说法不对。九三本来处在多凶之地,但资质虽刚却能够止息,所应虽刚而卦体光明;止而依附于明,并不是妄动之人,羁旅的穷困也就不足以牵累它了。

吴应回曰:「旅,凡客于外者,皆是天子有天子之旅,天王出居于郑是也;诸侯有诸侯之旅,公在楚是也;大夫有大夫之旅,陈文子之去他邦是也;圣贤有圣贤之旅,孔之辙环,孟之厯聘是也。在下谓之防人,在上谓之蒙尘。」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述曰:「丘氏曰:山者,火之所旅,久则延烧;狱者,囚徒之所旅,留则淹滞。旅有行而不处之象,故火不可使久处于山,囚徒不可使久留于狱也。明象火之烛物,慎象山之静重,取象于旅,正恐其留狱也。」仲虎曰:「明如火,慎如山,不留狱如山,不留火。」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述曰:胡氏曰:柔弱在下,为卑贱,动其心,苟合茍容,以此为甚,其志困穷,是以取灾也。程传:琐琐,猥细之貌。当此困之时,才质如是,上虽有援,无能为也。况四阳性,而离体亦非就下者也。又在旅,与他卦为大臣之位者异矣。赵氏曰:「凡旅必有所志,志者,旅之大者也。士君子之旅,志于行道;商贾之旅,志于贸迁。旅之初,不能识其大者,而琐琐屑屑,锱较而寸量之,志穷于此,所以灾也。」象「防琐琐」,郑▯、王肃云:「小也。」艮为小石,故「琐琐」。陆绩曰:「履非其正,应离之始,离为火,艮为山,山以应火,焚自取也,故曰『斯其所取灾』。」苏氏曰:羇旅之世,物无正主,近则相依。自六至上九,皆隂阳相邻,而初独孑然处六二之下,其细已甚,故曰「旅琐琐也」。斯隶也,六二近于九三,三之所取也。初六穷而无依,隶于六二,役于九三,三焚二次,并以及初,故曰「斯其所取灾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述曰:二即隂之本位,为即次之象,即次暂止也。柔巽在中,以虚承实,为懐资之象,懐资不露也。初为小子,而二履之,为得童仆之象。贞,言此皆六二处旅之正道也。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夫在旅之所与处者,惟童仆耳。既得童仆,然后即次、懐资皆无所失。旅道之正,莫逾于此。终何尤哉!象》旨:“九家《易》曰:以隂居二,即就其舍,承阳有实故懐资童仆。谓初艮为小子,故仆称童。”李鼎祚曰:“六二履正,体艮,艮为阍寺,童仆贞之象也。二因三之资以隶初,故得童仆。初虽四之应而四为三所隔,终岂有尤者哉?”王注:「旅不可以处盛,故其美尽于童仆之正也。过斯以往,则见害矣。童仆之正,义足而已。」九三,旅焚其次,防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述曰:象防,虞翻曰:离为火,三动艮壊,故焚;其次,艮为童仆,坤为防,三动艮灭入坤,故防其童仆。旅与下谓初,苏説是也。其谓六二「我之次」非也,次指三所处者,二即而三焚,二去离火稍远而三近也。二得童仆而三防,二去初甚近而三则远矣。其相反者,俞氏所谓六二柔得中,九三过刚不中也。据六二「防其童仆」贞为句,程传是「厉」,谓以严厉失之也。以伤,鄱阳胡氏作「已伤」,谓已见伤于上而复不改,以待下也。赵汝楳曰:「人不得安于家而安于次,非得已也。今又焚之,已可伤矣。夫旅由我,非由童仆,我能抚之使安焉如家,始肯卫其主。乃不能安之,致彼有不堪行旅之心。以此与下,虽无弃仆之心,其义则应防也。」汝吉曰:「旅道尚柔,而三行行过刚;旅道用下,而三肆于人上。平居不能得此于人,而况于旅乎?焚伤防而已矣。」三曰:「义防。」上曰:「义焚宜也,非过也。山有火,必上焚林,故三上象焚。」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述曰:朱震曰:「二三止而得位,为次舍。四巽为入,未得位,行道处而已。入对出言之为处,阳实为资,足以自利;刚防为斧,足以自防。皆九四之自有者,故曰得其资斧。然未得位,上不足以发五之志,下不足以致二之贤,犹为旅人耳。故我心不快。」赵氏曰:「旅而言处,旅于此,因处于此也。资以润身,斧以防事。旅而兼得,无覊窭之愁,无狐惑之患,若可安矣。然旅贵于行,行则进可以达,退可以归。今侨寄于此,虽得资斧,不免为旅人,故我心不快。」理斋曰:「非其正位,则所以自处者犹未尽善。上无刚阳之与下,惟隂柔之应,则所托以主之者又非其人。我心不快,谓当旅时,犹有不能尽如其意者。旅求所合,而合非所合,其心岂慊然哉!」

译吴应回说:“旅,凡是客居在外的,都属于旅。天子有天子的旅,如天王出居于郑;诸侯有诸侯的旅,如某公在楚;大夫有大夫的旅,如陈文子离开本国而到其他国家;圣贤有圣贤的旅,如孔子周游列国,孟子历访诸侯。在下位的叫作羁人,在上位的叫作蒙尘。” 《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长期滞留。述说:丘氏说:“山是火暂时停留的地方,停留久了就会蔓延焚烧;监狱是囚徒暂时停留的地方,羁留久了就会拖延滞塞。旅卦有行动而不久居的象,所以不能让火长久停在山上,也不能让囚徒长久滞留狱中。明象征火照耀万物,慎象征山的沉静厚重,从旅卦取象,正是担心案件滞留于狱中。”仲虎说:“明如火,慎如山;不使案件滞留狱中,就像山不留火一样。” 初六:处于旅途,琐碎卑微,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象传》说:处于旅途而琐碎卑微,是志意困穷,所以招来灾祸。述说:胡氏说:柔弱处在下位,属于卑贱;一动心念,就苟且迎合、委曲取容,把这些做得过分,志意便困穷,所以招来灾祸。程传说:琐琐,是猥琐细小的样子。处在这种困窘的时势中,才质如此,上面即使有援助,也无力有所作为。何况九四属阳刚,离卦的卦体也不是主动趋就下位的。并且这里是旅卦,与其他卦中居大臣之位的爻不同。赵氏说:“凡是处于旅途,必定有所志向;志向,是旅途中最重要的东西。士君子的旅,志在推行正道;商贾的旅,志在贸易迁徙。初入旅途时,不能认识其中的大义,却琐琐屑屑,斤斤计较、分毫计算,志向困穷于此,所以招来灾祸。”《象传》说“琐琐”,郑玄、王肃说:“是小的意思。”艮为小石,所以说“琐琐”。陆绩说:“初六失去正位,与离卦之始相应;离为火,艮为山,山与火相应,焚烧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斯其所取灾’。” 苏氏说:羁旅行世之中,万物没有固定的主人,彼此接近就相互依附。从六二到上九,都是阴阳相邻,只有初六孤单地处在六二之下,卑微已经到了极点,所以说“旅琐琐”。“斯”是隶属的意思;六二接近九三,是九三所取用的对象。初六困穷而无所依靠,隶属于六二,又受九三役使;九三焚烧六二两次,连同初六也受到波及,所以说“斯其所取灾”。六二:旅途中住进旅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象传》说:得到童仆并守正,最终没有过失。述说:六二是阴爻的本位,象征住进旅舍;柔顺谦下而处于中位,以虚承受实,有怀藏资财的象,怀藏资财而不显露。初六为小孩,六二履在初六之上,有得到童仆的象。“贞”是说这些都是六二处于旅途的正道。《象传》说“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人在旅途中能够相处的,只有童仆而已。既然得到童仆,那么住进旅舍、怀藏资财都不会有所失,这是旅途之道的正当做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最终怎么会有过失呢?《象传》旨意:《九家〈易〉》说:以阴爻居二位,就是住进自己的住所;承接阳爻而有实,所以有怀藏资财、得到童仆的象。初爻艮为小孩,所以童仆称为“童”。李鼎祚说:六二居正位,卦体为艮,艮为阍寺,有童仆守正的象。六二凭借九三的资财,使初六隶属于自己,所以得到童仆。初六虽然是九四的应爻,但九四被九三隔开,最终哪里会有过失呢?” 王弼注说:旅途中不可能处在盛大尊贵的地位,所以它的美好最多只能达到童仆守正而已。超过这个限度继续追求,就会遇到祸害。童仆守正,只要合乎义理就足够了。九三:旅舍被焚烧,丧失他的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烧,也已经受到伤害;以旅途之身对待下属,按其道理就应当丧失童仆。述说:《象传》所说的“丧”,虞翻说:离为火,九三变动则艮毁坏,所以说焚烧;“旅舍”取艮为童仆、坤为丧失,九三变动后艮消灭而进入坤,所以说丧失童仆。“以旅与下”是指初六,苏氏的说法是对的。把它解释为六二是“我的旅舍”,不对;旅舍指九三所处之处,六二住进其中而九三将其焚烧,六二离离火稍远而九三更近。六二得到童仆而九三丧失童仆,六二离初六很近而九三则远。这种相反情况,就是俞氏所说六二柔而得中、九三刚过而不中。根据“丧其童仆”应以“贞”为句,程传认为“厉”是说以严厉的态度对待童仆而失去他们。“亦以伤”,鄱阳胡氏作“已伤”,意思是已经在上面受了伤,却仍不改变,继续等待下面的结果。赵汝楳说:“人不能安居家中而安住在旅舍,本来就不是出于自愿。如今又把旅舍烧掉,已经够令人悲伤了。旅行在于我这个主人,而不在于童仆;我若能安顿他们,使他们像在家中一样安定,他们才肯护卫自己的主人。现在不能使他们安定,以至于使他们产生不能忍受旅行的心情。以这种态度对待下属,虽然并没有抛弃仆人的心意,按道理却应当有所防备。”汝吉说:“旅道崇尚柔顺,但九三行动起来过于刚强;旅道贵在处于下位,而九三却屡次凌驾于人之上。平日居家时尚且不能得到人们如此对待,何况在旅途中呢?所以说焚烧、伤害和防备罢了。”九三说“义在于防备”。上九说:“按义理说,焚烧是应该的,并不是过失。山上有火,火势必然向上焚烧树林,所以九三、上九都取焚烧之象。” 九四:旅途中暂居一处,得到自己的资财和斧头,但我的心里并不畅快。《象传》说:旅途中暂居一处,是因为尚未得到合适的位置;得到自己的资财和斧头,心里仍未感到畅快。述说:朱震说:“六二、九三停止而又得位,所以是旅舍。九四以巽为入,尚未得位,只是停留在行旅途中罢了。‘处’是相对于‘出’而言的,阳爻充实,所以是资财,足以使自己获利;刚健而有防备,所以是斧头,足以自我防卫。这些都是九四本身所具有的,所以说‘得到自己的资斧’。然而它尚未得位,对上不足以发扬九五的志向,对下不足以招致六二的贤才,仍然只是一个旅人。因此说‘我的心里并不畅快’。”赵氏说:“旅而说‘处’,就是旅居于此,因而暂处于此地。资财用来润泽自身,斧头用来防备事情。旅行而兼得这两样,既没有贫困羁旅的忧愁,也没有狐疑迷惑的祸患,好像可以安定下来了。然而旅道贵在行动,行动起来,进可以通达,退可以归返。如今寄居在这里,虽得到资财和斧头,终究免不了只是旅人,所以我的心里并不畅快。” 理斋说:“不是处在正当的位置,那么用来安顿自己的方式仍未尽善。上面没有刚阳之爻与自己相应,只有阴柔之爻与自己相应,那么所托付而作为主人的又不是合适的人。‘我的心里并不畅快’,是说处在旅途之时,仍有不能完全如意的地方。旅途中寻求相合,却相合的并不是应当相合的对象,心中哪里会真正满足呢!”

象旨处犹诗爰处之处。徐氏曰:居者已定居处者暂住而已。李鼎祚曰:九四失位而居艮上,艮为山,非平坦之地是已。四体兊巽,巽为木,兊为金,木实于金,即资斧斫除荆棘之象。我心不快,四动互坎为心。虞翻谓二动非已所乗者,刚不得其所,而得其资斧之地,故其心不快。是谓差强于三,不及二矣。九四爻,姚舜牧曰:九四,离下而上,其为旅也,载质出疆之君子也。旅于其国,而仅得所处,得其资斧,不得居其位,行其道,其心能快然乎哉?季孟之待孔子,之所以行也;国中之授室,孟子之所以去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述曰:六五,人君之旅,所谓柔得中乎外者。五本文明美德,而越在草莽,思复其所取的于文明之位,射雉也。当羇旅寡亲之时,下无应与,一矢亡也。离为雉,为矢,互兊为决矢,决于外,射雉之象。离画中虚,一矢亡之象。不下据初,而仰承于上,上下交归,终以文明美誉,受天禄命也。中德为誉,中位为命。象曰:上逮者,美誉之所归,上逮于天也。或以六五离明之君失位在外,必求文明之贤以为助,故有射雉之象,即古者弓旌招贤之谓。在旅之时,君臣皆失其所,不惟君择臣,臣亦择君,故六五射雉,一矢亡而终以光显令德,复安正位,则所获多矣。程传:此爻虽不言旅,而射雉即出旅之义。旅者,困而未得所安之时,终以誉命,誉命则非旅也。章氏曰:「解,二田获三狐,得黄矢,坎中阳画,象矢,故云得旅。五射雉,一矢亡,离中虚,故云亡。」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终莫之闻也。述曰:「王注居高危,而以为宅巢之谓也。客旅得上位,故先笑也。以旅而处于上极,众之所嫉也。以不亲之身,而当嫉害之地,必凶之道也。故曰:后号咷。」子夏传:「牛顺物也,如旅之为道,全于顺也。刚而亢,居防其顺也。旅者,人之所容;刚而无顺,人何容哉?故防于无难,凶其宜矣。」刘濂曰:离为科上,稿巢象,又飞鸟象,又牝牛象。上九处旅之上,离之极,过刚自高,故火延上而焚其巢,失所安矣。旅人处高以为快意,故笑;既而失其所安,故号咷。牛者顺物也,今以过刚不顺而防之于易,巢焚,牛防,欲归则无所,欲行则无资,凶道也。潘梦旂曰:九三以刚居下体之上,则焚;次上九以刚居上体之上,则焚。巢位愈高,则愈亢,则祸愈深矣。故三其义防,上其义焚。上承「鸟焚其巢」,故更加「旅人」字,不云「旅人」,则是「鸟笑哭」也。上刚亢,失其柔顺而不自知,故有「防牛于易」之象。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亲寡,旅也,故先笑后号咷。「防羊于易,可以无悔;防牛于易,不免于凶。」羊壮而喜触,不可不防也;牛顺而能守,不可防也。彭山引程氏曰:人心做主不定,正如一个翻车,流转动摇,无须臾停,所惑万端,若不做一个主,怎生奈何?今按旅卦爻象之辞,正以发明此义,学者当求其指之所在,而勿但以行旅之事视之可也。初六爻,杨氏谓此专指小人之弃逐而在旅者,乃经营琐细之鄙事,以自封殖,如庆封奔吴而致富,君子知其及殃,息夫躬寄丘亭而祝盗,或者告其祝诅,盖小人无道义以养其心,得志则骄溢,失志则困穷,故琐琐以取灾也。六二爻,杨氏谓六二公侯大臣失位去国而在旅者也,如晋文公之奔也,见秦伯则拜,见野人亦拜,是能柔顺以下人也。文公有礼好学而不贰,凡十九年守志弥笃,是能中正以立已也。广而俭,懐安而能迁,是懐其资而不露其贞正如此,故至楚,楚飨之,送之齐秦,齐秦妻之,秦纳而归之,可谓即次矣。腹心则子犯、子余,股肱则魏犨、贾佗,纪纲则秦之三千人,可谓得童仆矣。其无悔尤,孰大于是。上九爻,项氏曰:鸟者,离之象;巢者,附丽之至髙者也。焚者,离火之失性者也。笑者,喜其高,离之鼓缶而歌也。号咷者,悲其焚,离大耋之嗟也。旅之上则离之三也,旅离在上,故后号;同人离在下,故先号。离性炎,故多怒也。同人之五得二而后成兊,故后笑;旅之五先以成兊故先笑。兊性説,故多喜也。大壮九四与六五相易而失其壮狠,故曰「防羊于易,无悔」。旅上九与六五易位而失其柔顺,故曰「防牛于易,凶」。六五失其刚,故所亡者一矢;上九失其柔,故所防者牛。六五亡矢而得离之中位,故为射雉;上九防牛而得离之上穷,故为焚。五上皆在一卦之终。六五为文明之火,故终以誉命;上九为失性之火,故终莫之闻。言无誉也。巽▯【巽下巽上】

译《象旨》说,“处”仍是《诗经》中“爰处”的“处”字。徐氏说:居住是已经确定住下,暂处则只是临时停留。李鼎祚说:九四失位而居于艮卦之上,艮为山,这里已经不是平坦之地。九四的本体为兑、巽,巽为木,兑为金,木实置于金上,有用资斧砍除荆棘的象。说“我的心里并不畅快”,是因为九四发动后,互卦为坎,坎为心。虞翻认为,六二发动,并不是九四所乘之爻;刚爻不得其所,却得到可以使用资斧的地方,所以心里不畅快。这说明九四比九三稍强,却不如六二。九四爻,姚舜牧说:九四离开下位而上行,它作为旅人,就像携带礼物出境的君子。旅行在别人的国中,仅仅得到一个暂时安处的地方,得到资斧,却不能居于应有的位置、推行自己的道,它的心能够畅快吗?季氏、孟氏对待孔子,正是他离开的原因;鲁国之中给孟子授予房舍,正是孟子离去的原因。六五:射雉鸟,丢失一支箭;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象传》说: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是因为上达于天。述说:六五是君主在旅途中的情形,也就是所谓柔爻在外卦而得中。六五本来具有文明美德,却流落在草野之间,想要恢复自己在文明之位上所应取得的地位,所以有射雉之象。在羁旅而亲友稀少之时,下方没有应援,所以丢失一支箭。离为雉,也为箭;互卦兑为决断、发射之箭,箭发于外,这是射雉的象。离卦中爻虚,有丢失一支箭的象。不向下依附初六,而仰承上九,上下相交归合,最终凭借文明和美誉,接受上天所授的禄命。中德象征声誉,中位象征任命。《象传》说“上逮”,是说美誉所归,能够上达于天。” 有人认为,六五是具有离之光明的君主,失去正位而处在外地,必然要寻求具有文明德行的贤才来辅助自己,所以有射雉的象,这就是古代以弓旌征召贤才的意思。在旅途之时,君臣都失去了自己的位置,不只是君主选择臣下,臣下也选择君主,所以六五射雉,虽然丢失一支箭,最终却因光显美德而恢复正位,那么所获得的东西就很多了。《程传》说:这一爻虽然没有明说“旅”,但射雉就是离开旅途的意思。所谓旅,是困顿而尚未找到安定之处的时候;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既有声誉和任命,就不再是旅了。章氏说:“《解》卦六三在田野中获得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因坎卦中间的阳爻象征箭,所以说‘得旅’。六五射雉,丢失一支箭,因离卦中间虚空,所以说‘亡’。” 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笑,后来号哭。在平易之地防备牛,凶。《象传》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最上位,按义理说必然会焚毁。在平易之地防备牛,最终没有人听到这件事。述说:王弼注说:居处在高而危险的地方,却把它当作住宅,这就是巢的意思。旅人得到上位,所以先笑。以旅人的身份处在上卦的极点,是众人所嫉恨的。以不受亲近的身份,处在遭人嫉害的地方,这是必然凶险的道路。所以说“后来号哭”。《子夏传》说:“牛是顺从之物,就像旅道以顺从为根本一样。刚强而高亢,处在防备的位置上,就违背了顺从之道。旅道是人们所能容纳的;刚强而不顺从,人们哪里会容纳它呢?所以在没有困难的地方反而防备它,导致凶险,也是理所当然的。” 刘濂说:离为科上、稿巢之象,又有飞鸟之象,也有牝牛之象。上九处在旅卦的最上位,也是离卦的极点,过于刚强而自高,所以火势向上延烧而焚毁鸟巢,使它失去安处。旅人居处高位而感到得意,所以先笑;后来失去安处,所以号哭。牛是顺从之物,如今因为过于刚强、不肯顺从而在平易之地防备它,鸟巢被焚,牛又受防备,想归返却无处可归,想前行又没有资财,这是凶险之道。潘梦旂说:九三以刚爻居下体之上,所以焚烧;上九又以刚爻居上体之上,所以也焚烧。巢的位置越高,就越高亢,祸患也越深。因此九三说其义在于防备,上九说其义在于焚烧。上九承接“鸟焚其巢”,所以又加上“旅人”二字;如果不说“旅人”,就会变成“鸟笑哭”了。上九刚强高亢,失去柔顺而自己不知道,所以有“在平易之地防备牛”的象。同人卦亲近,所以先号哭后欢笑;旅卦亲近者少,所以先欢笑后号哭。“在平易之地防备羊,可以没有悔恨;在平易之地防备牛,不能免于凶险。”羊强壮而喜欢抵触,不可不防备;牛顺从而能够安守,不应当防备。彭山引用程氏的话说:人心没有确定的主宰,正像一辆翻转的车,流转摇动,没有片刻停止,受到的迷惑有万端;如果不确立一个主宰,怎么能够应付呢?” 现在考察《旅卦》各爻的卦象和爻辞,正是为了阐明这个道理;学习者应当探求其中旨意所在,不要只把它看作行旅之事。初六爻,杨氏认为,这一爻专门指被小人抛弃、驱逐而处在旅途中的人。他们经营琐碎细小的卑鄙事务,以此来积聚自己的财产,例如庆封逃奔吴国后竟然致富;君子知道他将遭祸患。息夫躬寄居丘亭而为盗贼祈祷,有人把他作祈诅之事告发。这是因为小人没有道义来涵养自己的内心,得志时就骄横放纵,失意时就困顿贫穷,所以只顾做琐碎之事,终于招来灾祸。六二爻,杨氏认为,这是公侯、大臣失去职位、离开国家而处在旅途中的情形,例如晋文公出奔时,见到秦伯就行拜礼,见到乡野之人也行拜礼,这是能够柔顺谦下、礼待他人。文公有礼而好学,志向不二,前后十九年守志更加坚定,这是能够以中正之道立身。他宽厚而节俭,心中眷恋安定之处却能够迁徙;他怀有资财却不显露,守持贞正就是如此。因此到了楚国,楚国设宴款待他;楚国把他送往齐国、秦国,齐国、秦国又把女儿嫁给他;秦国接纳他,最终送他回国,可以说是找到了旅舍。作为心腹的,有子犯、子余;作为股肱的,有魏犨、贾佗;作为维持纲纪的,有秦国的三千人,可以说是得到了童仆。像这样没有悔恨和过失,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 上九爻,项氏说:鸟,是离卦的象;巢,是附丽达到极高处的象。焚烧,是离火失去本性的表现。笑,是因处于高位而喜悦,正如离卦所说的“鼓缶而歌”。号啕,是因巢被焚烧而悲哀,正如离卦“大耋之嗟”的叹息。旅卦上爻相当于离卦的第三爻;旅卦的离在上,所以后来号啕;同人卦的离在下,所以先号啕。离的性质炎烈,所以多怒。同人卦九五得到六二之后才形成兑,所以后来欢笑;旅卦九五先形成兑,所以先欢笑。兑的性质是喜悦,所以多喜。大壮九四与六五互换位置而失去了壮猛刚狠,所以说“藩羊于易,无悔”。旅上九与六五互换位置而失去了柔顺,所以说“焚牛于易,凶”。六五失去刚性,所以丢失的是一支箭;上九失去柔性,所以所防备的是牛。六五丢箭而得到离卦的中位,所以成为射雉;上九防牛而得到离卦上爻的穷极,所以成为焚烧。五爻、上爻都处在一卦的终了。六五是文明之火,所以最后以声誉和命令终结;上九是失去本性的火,所以最后没有人听闻。也就是说,没有声誉可言。巽卦【巽下巽上】

程传为卦一隂在二阳之下,巽顺于阳,所以为巽也。冯氏曰:巽一隂在二阳下,取义卑也,顺也,伏也,入也。卑,以其下于阳;顺,以其承于阳;伏,以其藏于下;入,以其进于下。其象为风,亦以其委曲而入于物,无所不顺也。按:巽与兊皆刚中正,巽说义亦相类,而兊则亨,巽乃小亨者。兊阳之为也,巽隂之为也。兊柔在外,用柔也;巽柔在内,性柔也。巽之亨所以小也。杨廷秀曰:伏一健于二顺之下,健者安得不怒而为雷?闭二健于一顺之外,健者安得不环而为风?《易》之有震巽也,其知神之所为矣。张氏曰:「巽与谦相类而不同。谦主阳中实而若虚,其至也,德盛而礼恭;巽主隂内柔而性入,其弊也,谄畏而失已盖有时乎巽,而不可过也。」巽小亨利有攸徃利见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徃利见大人。述曰:巽,小者之道也。刚为大,柔为小。巽主柔,上下全以巽为德,是以小亨也。巽悌以行,物无违距,故曰利有攸徃其徃也,利见阳刚中正之大人。巽顺不于大人,未必不为过也。朱子发曰:「内巽者,命之始;外巽者,申前之命也。卦体隂阳虽不交,而隂皆承阳,有命令下入之象。巽本善入,而上之用,巽一顺乎人心以命令之,我以为顺人,不以为顺,未可也。上顺下而下未孚未顺也。既命之于前,复申命之于后,人心具孚,命乃行也。未有不巽而命行者也。刚巽乎中正而志行,申言之耳。」陆绩曰:「二得中,五得正,体两巽,故曰刚巽乎中正。皆据隂故志行,柔皆顺刚。统一卦言小亨者,隂为卦主,所以为巽者,初与四也。二五虽据用事之地,而权不在焉,故曰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言必用初与四而后得志也。权虽在初与四,而非用事之地,故曰柔皆顺乎刚,言必顺二五而后亨也。利有攸往,为二五用也;利见大人,见二五也。如干二五皆称焉,苏独指九五,非也。」章氏曰:「小亨,利往,利见,皆指初四之柔以为成巽之主,然其所以亨而利者,非上从二五阳刚之中正,其能然哉?柔顺乎阳,刚刚巽乎中正,此所以为巽乎?」李氏曰:「若刚不顺乎中正,则将褊隘而为邪;若柔不顺乎阳刚,则将柔媚而为谄。故刚顺乎中正,柔皆顺乎刚,所以为巽之体也。若徒以一隂濳伏谓之为巽,而不究乎隂画在二阳之下,有顺乎阳刚之象;阳画在二五之位,有顺乎中正之德,则巽之所以致亨者,不可得而见矣。」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述曰:荀爽曰:「巽为号令,两巽相随,故申命也。法教百端,令行为上,贵其必从,故曰行事。」丘氏曰:「巽为风,风者所以发▯天之号令,风随风而不逆,此重巽之象也。君子体随风之巽,出而发号施令,凡事必申复详审,一再命之,然后见之行事,则四方风动,顺而易入。申命者,致其令于行事之先;行事者,守其令于申命之后。」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述曰:「所以为巽者,初也。初柔居刚,非巽正位,进退不果,其能免乎?进无所应,退在穷下,心无所定。如此,惟利刚武之人能用其贞者,武人济以谦巽,则正也。苟非武人之正,不利,又可知矣。」彛正曰:「进谓从于阳,退谓安于下,进退不决,巽之象也。以隂居阳,故利于如武人之贞,则有以济其不及,而果于从阳矣。」理斋曰:「志治,所以治其疑心也。巽在内心,故传累以志明之。」仲虎曰:「此与履六三皆以隂居阳,故皆称武人。此以隂居下卦之下,武人之贞勉之辞也;履之三以隂居下卦之上,武人为于大君,危之辞也。故小象于此曰:『志治』,于彼曰:『志刚』。」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述曰:「二以阳居隂巽而得中之象,如此。」宋衷曰:「巽为木,二阳在上,初隂在下,牀之象也。巽义伏二与九五两刚不相应,退而据初,心在乎下,故曰『巽在牀下』。牀,人之所安;巽在牀下,不安所处也,卑甚。失正则入于过咎矣。然九二以刚中之德,行至卑之道,以事九五,心之恳到,意之丁寜,象祷祀者之索诸幽,用史以祝,用巫以报,至于纷若之多欲,必求其通也。志在感格,非有邪心,故吉而无咎。过矣。」孔疏:「史谓祝史巫,谓巫觋,并是接事鬼神之人也。纷若者,盛多之貌。人有威势,易为行恭;神道无形,易生怠慢。用史巫纷若,诚意之肫恳,用之于神只,不行之于威势,所以得中也。」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阳在中,有中实之象。用史巫纷若,似若已过,而惟求通其诚以行其志,非有谄畏也,亦巽而不为过矣。苟诚不足于中,而过于卑巽,奚可哉?姜廷善曰:九二以事神之礼事其上,故得中而吉。

译《程传》说:此卦是一阴在二阳之下,顺从阳,所以称为巽。冯氏说:巽卦一阴在二阳之下,取其卑下、顺从、潜伏、进入之义。说它卑下,是因为它在阳之下;说它顺从,是因为它承接阳;说它潜伏,是因为它藏在下面;说它进入,是因为它向下深入。它的象是风,也是因为风曲折委婉地进入万物,没有什么不顺从。按:巽与兑都有刚居中正之象,巽与兑在义理上也相近,但兑是亨,巽只是小亨。兑是阳的作用,巽是阴的作用。兑的柔在外,是运用柔;巽的柔在内,是本性柔。巽之所以只是小亨,就在这里。杨廷秀说:把一个刚健者压伏在两个柔顺者之下,刚健者怎么能不发怒而成为雷?把两个刚健者闭在一个柔顺者之外,刚健者怎么能不回旋而成为风?《易》有震、巽二卦,便可知道神明的作为了。张氏说:“巽与谦相似却不同。谦以阳刚内实而外若虚为主,它的极致是德行盛大而礼节恭敬;巽以阴柔内在、性情善于进入为主,它的弊端是谄媚畏惧而丧失自我。大概有时可以用巽,但不可过度。” 巽:小亨,利有所往,利于见大人。《彖传》说:上下都是巽,是反复申明命令;刚爻顺处于中正之位,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小亨,利有所往,利于见大人。述说:巽,是弱小者的道路。刚为大,柔为小。巽以柔为主,上下全都以巽为德,所以只是小亨。以巽顺谦下而行事,万物没有违背抵触,所以说“利有所往”。所往之处,利于见阳刚中正的大人。巽顺若不归于大人,未必不成为过失。朱子发说:“内巽,是命令的开始;外巽,是对先前命令的再次申明。卦体中阴阳虽然没有交合,但阴爻都承接阳爻,有命令向下深入的象。巽本来善于进入,而居上的人运用巽,顺应人心来发布命令;我认为应当顺应人心,不能把顺应人心看成不可取。上面顺从下面,而下面没有诚信、没有顺从,也是不行的。先前发布命令,后来又再次申明命令,人心已经完全信服,命令才能施行。从来没有不以巽顺而能使命令施行的。‘刚巽乎中正而志行’,只是再次说明这一点。”陆绩说:“二爻得中,五爻得正,卦体有两个巽,所以说‘刚巽乎中正’。二、五都依据阴爻,所以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总的就一卦来说称为小亨,是因为阴为卦主;构成巽的,是初爻和四爻。二、五虽然处在掌握事权的位置,但权力并不在它们那里,所以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意思是必须使用初爻、四爻,然后才能实现志向。权力虽然在初爻、四爻那里,但它们并不处在主持事情的位置,所以说‘柔皆顺乎刚’,意思是必须顺从二爻、五爻,然后才能亨通。‘利有所往’,是说二爻、五爻受到任用;‘利见大人’,是说见二爻、五爻。正如乾卦二爻、五爻都称为大人一样,苏氏单独指九五,是不对的。”章氏说:“‘小亨’‘利往’‘利见’,都指初爻、四爻的柔爻,以它们作为成就巽卦的主力。然而它们之所以能够亨通而有利,若不是上面顺从二、五阳刚的中正,怎么能做到呢?” 柔顺从阳,刚顺从中正,这才是所谓巽吗?”李氏说:“如果刚不顺从中正,就会偏狭而成为邪;如果柔不顺从阳刚,就会柔媚而成为谄。因此刚顺从中正,柔都顺从刚,这就是巽卦的体性。如果只把一阴潜伏说成巽,而不探究阴爻在二阳之下具有顺从阳刚的象、阳爻在二爻和五爻的位置具有顺从中正的德,那么巽所以能够导致亨通的原因,就无法看到了。” 《象传》说:随风而行就是巽,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实行事务。述说:荀爽说:“巽为号令,两个巽相随,所以是反复申命。法令教化有各种各样的形式,而命令能够施行是最重要的,贵在一定要使人服从,所以说‘行事’。”丘氏说:“巽为风,风是用来发扬上天号令的。风随风而行,不相违逆,这是重巽的象。君子体会随风而行的巽义,出来发布号令;凡事都必定反复申说、详细审察,一再下令,然后见诸行事,这样四方都会像风吹草动一样响应,顺从而容易深入人心。申命,是在行事之前把命令贯彻下去;行事,是在申命之后遵守命令。” 初六:进退不决,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决,是因为志向疑惑;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是因为志向得到了治理。述说:“之所以成为巽,关键在初爻。初六以柔居刚,不是巽的正位,进退不能果断,怎么能避免这种情况呢?前进没有应援,后退又处在最下的困穷位置,内心无所安定。像这样,只有刚强勇武的人能够运用守正之道,武人如果以谦下巽顺来辅助自己,就是正道。假如不是武人那样的守正,就不利,这一点也可以知道了。” 彝正说:“进,是指跟随阳;退,是指安处于下。进退不能决定,是巽的象。以阴居阳,所以有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这样便能弥补自己的不足,果断地跟从阳。”理斋说:“‘志治’,是说用来治理自己的疑心。巽在内心,所以《象传》反复用‘志’来说明它。” 仲虎说:“这一爻与履卦六三都因为以阴居阳,所以都称为武人。这里以阴居下卦之下,‘武人之贞’是勉励之辞;履卦六三以阴居下卦之上,‘武人为于大君’是告诫危险之辞。所以《小象》在这里说‘志治’,在那里说‘志刚’。” 九二:巽顺地处在床下,使用史官和巫觋,纷纷而来,吉,无咎。《象传》说:纷纷而来的吉祥,是因为得中。述说:“九二以阳居阴而得中,这是巽顺并得中的象。宋衷说:巽为木,二阳在上,初阴在下,有床的象。巽的意义是潜伏;九二与九五两个刚爻彼此不相应,退而据守初爻,心意在下,所以说‘巽在床下’。床是人安居的地方;巽处在床下,是没有安处于自身位置的意思,卑下到了极点。失去正位,就会陷入过失和灾咎。然而九二凭借刚健而得中的德性,行极其卑下的道路来侍奉九五;心意恳切周到,情意反复叮咛,如同祈祷祭祀的人向幽冥求取神意:用史官来祝告,用巫觋来通报,甚至纷纷然提出许多请求,一定要寻求沟通。它的志向在于感通神明,并没有邪曲之心,所以吉而无咎。虽然过分卑下,却没有过失。” 孔疏说:“史,是指祝史;巫,是指巫觋,都是与鬼神沟通办事的人。‘纷若’是盛多的样子。人有威势,容易对他表现恭敬;神道无形,容易产生怠慢。使用史官、巫觋纷纷而来,表示诚意深厚恳切;把这种诚意用于神祇,而不是用于有威势的人,所以能够得中。” 《象传》说:纷纷而来的吉祥,是因为得中。阳爻居中,有内在充实的象。使用史官、巫觋纷纷而来,似乎已经过分,但只是为了使诚意得到沟通、使志向得以施行,并不是谄媚畏惧;这也是巽顺而不过分。假如内在诚意不足,却在外表上过分卑下巽顺,怎么可以呢?姜廷善说:九二以侍奉神明的礼节侍奉它的上级,所以得中而吉。

象旨用史巫纷若,按说卦互兊也。史指三,巫指四。二与四,三与五,同功而异位。而二五两刚,本不相应。俞氏所谓非用三四不能达者,是也。三逺五,故为史,以达二意于五,所谓祝以孝告也。四近五,故为巫,以达五意于二,所谓嘏以慈告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述曰:象旨,苏氏曰:九三以阳居阳,而非用事之地,知权之在初六也。下之则心不服,制之则力不能,故频蹙以待之也。志穷者,荀爽所谓乗阳无据,为隂所乗,号令不行,故志穷,盖得之矣。敬仲曰:「以九居三,刚而过中,质非巽者,巽不出于本心,勉强而行之,故曰『频巽,吝』,不足也。夫其实不能巽,至于不得已而后巽,其志亦穷矣。」汝吉曰:「九三频巽,巽贵用柔,亦美。能下三刚,居刚操上人之心焉。巽非其本体也,即勉为巽,能无频乎?频能无吝乎?以其刚而不能柔也,非中也。故谓之志穷,志疑者可以治救之。

志穷则有吝而已。」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述曰:六四以隂居隂,巽之正位,以巽而入二阳之间,所谓柔顺乎刚者,可亡乘刚之悔,且用有获焉。田,武事有刚德之象,于以济巽柔之所不足也。曰悔亡,尤虑其有悔也。第往而田,可以获三品。下三爻有贵贱之等,故曰三品。介甫曰:田者,兴事之大者也;三品,有功之盛者也。柔而可以大有功,巽乎正而德所附也。王注:乗刚悔也,然得位承五,卑得所奉,虽以柔御刚,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获强暴,远不仁者也。获而有益,莫善三品,故曰悔亡。田获三品,象旨。翟▯曰:三品,下三爻也。初巽为鸡,二兊为羊,三离为雉也。四居五下,巽顺尽事君之礼,故初二三皆顺之。隂柔无应,承乘皆刚,宜有悔也。而四以柔处柔,以顺重顺,居上卦之下,上则顺乎一阳之君,居下卦之上,下则顺乎二阳之臣。顺上者,上亦顺之;顺下者,下亦顺之。以一顺而获三顺,善处如此,故得悔亡。犹如田获三品,及于上下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述曰:九五,君位,发号施令,更革事宜者也。处巽出令,以中正为善。九五,巽体刚德,居中履正,有通变宜民之本贞而吉也。凡巽之可以致悔者,皆亡矣,则何不利焉?巽以行权,权在五也。无初有终,以巽入也。先庚三日,恐其无初也;后庚三日,欲其有终也。更革以顺民心,与之虑始,未有不骇聼者,故未令而先示之详。未至已日,则必有不孚者,故既令而申示之审。则巽乎中正而能如此,所以吉也。庚,更也。出令以变更其旧。取天干过中,则庚之义见。天道运行之不容已者也。凡有所变更,未能申命行事,而遽然更新之,为快者有初也。而有终,则难主终而言,故有取于重巽之义。先庚后庚,是谓申命,所以有终也。王注以阳居阳,损于谦、巽,然秉乎中正,以宣其令,物莫之违,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也」。化不以渐,卒以刚直用加于物,故初皆不说也。终于中正,邪道以消,故有终也。申命令谓之庚。夫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民迷固久,直不可肆也。故先申三日令着,之后复申三日,然后诛而无咎怨矣。申庚皆申命之谓也。象旨:五有其位,而能巽乎中正,故象如此。俞氏曰:卦互兊为口,所以造命也。兊居西方,故言庚。初在互兊三画之先,先庚三日也。五在互兊三画之后,后庚三日也。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阳刚位乎正中,所以贞吉悔亡,无不利也。所以先庚三日,后庚三日,重巽申命,尽乎中正之道也。邵宝曰:「先后甲三日,重甲也。甲者,始也。先后庚三日,重庚也。庚者,更也。蛊乱而治,有复始之道,故曰『终则有始』。巽变而通,有图终之道,故曰『无初有终』。」上九,巽在牀下,防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防其资斧,正乎凶也。述曰:「上九,阳刚,本足有为,而居隂无位,极巽过甚,有巽于床下之象。二,巽乎初,以得中也,巽而不失其刚也。上过中失正,乃亦效二之所为,欲图六四以为用,过巽而失其刚,有防其资斧之象。虽贞而凶矣。在卦,刚巽于柔,本为贞。上九过巽无防,何贞之有,凶也。斧,刚防之物,谓九也,为上所资,故云资斧。」二,巽牀下,巽初六也;上,巽牀下,巽六四也。二得中而吉,上上穷而凶。上九处卦之上,阳刚亢极,穷上反下,故曰「上穷贞凶」,既防其资斧矣,可以为贞乎?凶也。未有由正而行而失利而无防者也。失利无防,足以见其失正之验。《纪闻》曰:「上者,巽之极也。巽极不知变,而欲同九二之道,则其过也甚矣。」旅九四以刚居柔,曰「得其资斧」;巽上九以刚居柔,曰「防其资斧」,何也?旅贵于用柔,故以刚居柔者得之;巽戒于过柔,故巽极以刚居柔者失之。隂柔一也,弱者用之为邪,强者用之为正;卑巽一也,怯者用之为谄,勇者用之为谦。

译《象旨》说:关于“使用史巫纷若”,按《说卦传》,这是互体兑。史指三爻,巫指四爻。二与四、三与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二、五两个刚爻本来不相应。俞氏所说“不使用三、四就不能沟通”,正是如此。三爻距离五爻较远,所以成为史,用来把二爻的意思传达给五爻,这就是所谓以祝告把孝心告诉上位。四爻靠近五爻,所以成为巫,用来把五爻的意思传达给二爻,这就是所谓以神赐之辞把慈意告诉下位。九三:频繁地巽顺,困窘。《象传》说:频繁巽顺而困窘,是因为志向穷困。述说:《象旨》中苏氏说:九三以阳居阳,却不是掌权办事的位置,知道权力在初六那里。把权力交给初六,内心又不服;加以控制,力量又做不到,所以只能频频皱眉、局促不安地等待它。所谓志向穷困,荀爽说是“乘阳而无所凭据,被阴所乘,号令不能施行,所以志穷”,大概说得对了。敬仲说:“以九居三,刚强而超过中位,本质并非巽顺;这种巽顺不是出于本心,而是勉强实行,所以说‘频巽,吝’,这是不足。实际上不能巽顺,直到不得已之后才巽顺,他的志向也就穷困了。” 汝吉说:“九三频繁巽顺。巽贵在运用柔顺,这本来也是美德。它能够使下面的三爻刚者居下,说明仍存有凌驾他人的心。巽并不是它的本体,只是勉强去巽顺,能不反复局促吗?反复局促,能没有困窘吗?这是因为它刚强而不能柔顺,不得其中。所以说它‘志穷’;至于‘志疑’,则可以加以治理救正。志向穷困,也就只有产生困窘而已。” 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述说:六四以阴居阴,是巽的正位;以巽顺进入两个阳爻之间,正是所谓柔顺从刚,因此可以消除乘刚的悔恨,并且因其作用而有所收获。“田”是武事,具有刚德的象,用来弥补巽柔的不足。说“悔亡”,尤其是考虑到本来可能有悔。只要前往田猎,就可以获得三类猎物。下三爻有贵贱等级,所以说“三品”。介甫说:田猎,是兴办事情中重大的行动;三品,是功劳盛大的表现。柔顺者也能够建立大功,是因为顺处正位而有德可依。王注说:乘刚本来有悔,但六四得位并承接九五,处卑下而有适当的奉承对象;虽然以柔驾驭刚,却依凭尊位、履行正道,以此施行命令,必定能够捕获强暴之人,远离不仁者。捕获而有益,没有比三品更好的,所以说“悔亡”。“田获三品”,是《象旨》的解释。翟玄说:三品,是下三爻。初爻巽为鸡,二爻兑为羊,三爻离为雉。六四处在九五之下,巽顺而完全履行侍奉君主的礼节,所以初、二、三爻都顺从它。阴柔而没有应爻,承接、乘凌的对象又都是刚爻,本来应当有悔。但六四以柔居柔,以顺重叠顺,处在上卦之下:向上就顺从一阳之君,处在下卦之上:向下就顺从二阳之臣。顺从上面,上面也顺从它;顺从下面,下面也顺从它。以一个顺从而获得三方面的顺从,善于处置事情到了这种程度,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就像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一样,上下都得到收获。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开始时没有成效,最终却有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在庚日后三日,吉。《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述说:九五处在君位,是发布号令、施行变革的爻。处于巽卦而发布命令,以中正为好。九五具有巽体的刚德,居中而履正,有通达变化、适宜百姓的根本;守正而吉。凡是巽可能导致悔恨的地方,都已经消除了,那么还有什么不利呢?巽是用来施行权变的,权力在九五。开始没有成效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以巽顺深入人心。在庚日前三日,是担心开始时没有成效;在庚日后三日,是希望最终能有结果。变革若要顺应民心,并同百姓谋划开端,百姓没有不惊骇听闻的,所以在发布命令之前,先详细说明。尚未到已日,必定还有不信服的人,所以发布命令以后又审慎地再次说明。能够顺从中正并做到这样,所以吉。庚,就是变更。发布命令,是为了改变旧有事物。取天干运行过中之意,便可以看出“庚”的含义。这是天道运行而不能停止的变化。凡是有所变更,如果还没有反复申明命令、实行事务,就仓促更新,急于求成,便只有开始而没有结果。至于要有结果,就很难只主持最终阶段来说明,所以取重巽反复申命的意义。庚日前、庚日后,都是反复申命,这就是所谓有始有终的原因。王注说:以阳居阳,有损于谦和、巽顺;但九五掌握中正之道,用来发布命令,万物没有违背它,所以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教化不能不循序渐进,如果最终以刚直突然施加于万物,开始时都会不喜悦;最终归于中正,邪道便会消除,所以能够有终。反复申明命令称为庚。用正道整齐万物,不能仓促完成;百姓迷惑固执已久,也不能任意直行。所以先用三日反复申明,使命令明确;之后又用三日再次申明,然后施行诛罚,才不会有咎害和怨恨。“申”与“庚”,都是反复申明命令的意思。《象传》的宗旨是:九五居于应有的位置,又能在中正之处顺巽,所以卦象如此。俞氏说:卦中互体为兑,兑为口,所以说到发布命令。兑居西方,所以说“庚”。初爻在互兑三画之前,就是“先庚三日”;九五在互兑三画之后,就是“后庚三日”。《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中位。”阳刚居于正中,所以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所谓“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是说反复申明命令,完全合乎中正之道。邵宝说:“先于甲三日、后于甲三日,是反复强调甲。甲,是开始。先于庚三日、后于庚三日,是反复强调庚。庚,是变更。蛊乱之后得到治理,有重新开始的道理,所以说‘终则有始’。巽变而能通,有谋划善终的道理,所以说‘无初有终’。” 上九:巽入床下,防备自己的资斧,守正也凶。《象传》说:巽入床下,是因为上位已经穷极;防备自己的资斧,是说守正也会凶。《述》说:“上九阳刚,本来足以有所作为,却居阴位而无正位,顺巽到了极点,过分柔顺,所以有巽入床下的象。九二顺巽于初六,是因为得到中位;它虽顺巽,却没有失去刚健。上九超过中位而失去正位,于是也仿效九二的作为,想谋求六四为己所用;过分顺巽而失去刚健,就有防备自己的资斧之象。即使守正也会凶。在本卦中,刚顺巽于柔,本来是守正;上九过分顺巽而毫无防范,还有什么守正可言?所以凶。斧,是刚硬而能防备之物,指九二;它为上九所资用,所以说‘资斧’。” 九二说“巽床下”,是指巽卦的初六;上九说“巽床下”,是指巽卦的六四。九二得到中位,所以吉;上九上至穷极,所以凶。上九处在本卦最上方,阳刚亢极,到了上位穷极反而趋下,所以说“上穷,守正也凶”。既然已经防备自己的资斧,难道还能算守正吗?仍然是凶。没有人能够一面由正道行事,一面失去利益而毫无防备;失去利益又毫无防备,正足以证明已经失去正道。《纪闻》说:“上九是巽的极点。顺巽到了极点而不知道变通,却想与九二采取同一道路,过失就太严重了。”旅卦九四以刚居柔,说“得到自己的资斧”;巽卦上九以刚居柔,却说“防备自己的资斧”,为什么?旅卦贵在运用柔顺,所以以刚居柔便能得到资斧;巽卦戒备过分柔顺,所以顺巽到了极点而以刚居柔,反而失去资斧。阴柔本来是一回事,弱者运用它便成为邪曲,强者运用它便成为正道;卑下顺巽本来也是一回事,怯懦者运用它便成为谄媚,勇者运用它便成为谦逊。

九五爻,项氏曰:「巽,多疑之卦也。九二已中矣,犹以不正自疑,纷纷而不能决。惟九五中而又正,其吉无疑,故凡巽之疑悔,至是俱亡。曰『无不利』者,决其无疑也;曰『无初有终』者,言初疑而今不疑也。言之重,辞之复,皆为疑设也。巽之时,惟此爻为美,其多疑犹如此,可见巽卦无大亨之用矣。故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言其吉独此一位尔。九五,制命之主,故又于爻义之外,统论重巽之义。『庚更也,续也』,事已而更为之,以续前事也。先事之初,三日,初疑,二纷,三吝,皆未保其吉也;后事之三日,四有功,五无不利,始亨其吉也。此当于上九言之,其实后庚三日,总言上三爻也。上之穷而不反,亦以其无下爻之疑,是以不可回尔。或曰:『先庚三日,巽之下三爻,行事之初,我与民皆未敢信也;后庚三日,巽之上三爻,行而又行,我与民皆信之。故曰:『后庚三日吉』,明初犹未吉,至终而后吉也。』以人事言,以吉终之。上九爻,项氏曰:「上九爻辞与九二同,皆以阳居隂也。当巽之时,惟此二爻以阳而失位,巽中之又巽者也。故皆为『巽在牀下』,言失位也。二虽失位而得中,中大于正,所以吉而无咎。上既失位,愈巽极而不反,故为『防资失斧』之人,而犹固守其穷凶之道也。」以上两句解下两句,不须推説而义自明。凡爻以德为资,其本质也;以位为斧,其利用也。上既失位矣,并其刚德而亡之,故资斧皆防也。巽上九与旅九四同称资斧者,旅之四即互巽之上也。巽为利市三倍,故称资斧。旅四时其所处,故为得其利。巽上九无位,故为利防焉。兊▯【兑下兑上】仲虎曰:咸以艮阳下兊隂,则相感。感则亨矣。而相感易失于不正。兊以二阳下一隂,则相说。说则亨矣。而相说亦易流于不正。利贞者,戒辞也。三男之卦不言利贞,刚固贞也。故咸取无心之感,兊取无言之说。赵汝楳曰:卦以象得名,说者,象之义。坎流则气行,故能通。兊止则气聚,故能养。物得所养而说,故曰兊说也。六爻则刚中而柔外,刚中以立体,柔外以致说。析之则三上偏柔而失其体,说不以正也。四刚则善矣。五不言兊君不可心乎说?心乎说,则害者纷至,可胜道哉?诸爻皆有义而无象,辞亦简严,与他卦异。象防兊说也,不谓之说而谓兊者,胡翼之曰:圣贤感天下之心,不可以言语口舌,故去其言而为兊也。兊亨利贞彖曰:兊,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述曰:孔疏《说卦》曰:“说万物者,莫说乎泽,以兊是象泽之卦,故以兊为名。泽以润生万物,所以万物皆说。施于人事,犹人君以恩惠养民,民莫不说也。惠施民说,所以为亨。以说说物,恐陷谄邪,故利在于贞正。”质卿曰:“兊一隂见于二阳之上,阳为根本,隂为枝叶,必阳气充实而后说,斯见也。”大抵万物之生意,饱足于中,则说自畅于外。若人心有所歉,便是生意不饱足,如之何其说?说而违刚,则谄;刚而违说,则暴。刚中柔外,其说之道乎?刚之为德,不可以利动也,不可以害动也。大中至正,不可移夺,是为刚德。其中则刚,外则柔,所谓说以利贞也。说而能正者,顺乎天道,应乎人心。何者?三才一道故也。如此说以先民,则民咸从之,咸忘其劳;説以犯难,则民咸赴之,咸忘其死。说之大,至于民咸劝矣哉!此说非有术以使之也,非违道以干之,由正而行,而正者人心之所同有,故上之人倡之,而下之人自翕然应之,几于神矣。说有天道,有人道,上下兊之象,防合交畅,天道之说也。由畜而通,其诚一无妄之体也。欣喜欢爱,人心之说也。由豫而生,其大公至正之情也。说而能贞,天人合矣。则于民何不得逸之说也?劳之亦说也,生之说也,死之亦说也。民孰不惮劳?亦孰不恶死?忘劳忘死,非人之情也。而忘之者,说而不自知其劳且死也。曷为而説也?则圣人之逸我而不欲劳我,生我而不欲死我者,有以先之也。是以说而自劝也。民以説自劝,天下皆在欢欣鼓舞之中矣。是以圣人大之。项氏说以利贞,言以利与贞而得说也。利者,说之情;贞者,说之理。柔在外为利,利者,万物之所说也。刚在内为贞,贞则天人之理得矣。顺乎天,兊上也;应乎人,兊下也。生民者,下兊;犯难者,上兊。天人皆通,所谓亨也。亨者,说之效。故极言之,按革与兊皆言顺天应人。顺天理之正,应人心之公,则革无私意,说无邪心。革者,天下之大利;说者,天下之美名。此二者最易于失正,故革曰「元亨利贞」,兊曰「亨利贞」。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

译九五爻,项氏说:“巽是一个多疑的卦。九二已经得中,却仍因自己不正而疑虑重重,纷纷扰扰,不能决断。只有九五既得中又得正,它的吉祥毫无疑问,所以巽卦一切疑虑和悔恨,到这里都消失了。说‘无不利’,是决断其毫无疑虑;说‘无初有终’,是说开始时疑惑,如今已经不疑。言语反复、辞意重叠,都是为疑虑而设。巽卦之时,只有这一爻最美,但它仍然如此多疑,由此可见巽卦并没有大亨通的功用。所以说‘九五之吉,位正中也’,是说吉祥独在这一爻。九五是制定命令的主宰,所以又在爻辞意义之外,总论重巽的含义。‘庚,变更、继续’,是事情办完后再加以变更,以继续前面的事情。事情开始之前的三日,起初有疑虑,随后纷乱,最后吝惜,都还不能保证吉祥;事情开始之后的三日,第四爻有功,第五爻无所不利,这才开始享有吉祥。这里本应在上九说明,实际上‘后庚三日’总说上面三爻。上九到了穷极而不回转,也是因为没有下爻那样的疑虑,所以不能回转。有人说:‘先庚三日,是巽卦下三爻,事情开始行动时,我和百姓都还不敢相信;” “后庚三日,是巽卦上三爻,行动了又继续行动,我和百姓都相信了。所以说‘后庚三日吉’,说明开始时还没有吉祥,到最后才吉祥。”这是从人事上说,以吉祥收尾。上九爻,项氏说:“上九的爻辞与九二相同,都是以阳居阴。在巽的时候,只有这两爻以阳而失位,是巽中又巽的爻。所以都说‘巽在床下’,是说失位。九二虽失位却得中,中比正更重要,所以吉而无咎。上九既失位,又越发顺巽到了极点而不回转,所以成为‘防备资斧’的人,却仍固守穷凶之道。”以上两句解释下面两句,不必再推衍,意义自然明白。凡爻以德为资,是它的本质;以位为斧,是它的作用。上九既然失位,连同它的刚德也丧失了,所以资和斧都受到防害。巽卦上九与旅卦九四都称“资斧”,是因为旅卦九四就是互体巽卦的上爻。巽有“利市三倍”之象,所以称资斧。旅卦九四因所处位置而得到其利;巽卦上九没有位置,所以反而成为利益受到防害。兑【兑下兑上】仲虎说:咸卦以艮之阳在下、兑之阴在上,于是彼此感应;有感应便亨通,但彼此感应也容易失于不正。兑卦以两个阳爻在下、一个阴爻在上,于是彼此喜悦;有喜悦便亨通,但彼此喜悦也容易流于不正。“利贞”是警戒之辞。三男卦不说“利贞”,因为刚健本来就能守正。所以咸卦取无心之感,兑卦取无言之悦。赵汝楳说:卦因卦象得名,“说”是卦象的意义。坎水流动,所以气机运行而能通;兑水止聚,所以气机聚集而能养。万物得到养育而喜悦,所以说兑就是喜悦。六爻则是刚居中而柔居外,刚居中以建立本体,柔居外以致人喜悦。分开来看,上爻和三爻偏柔而失去本体,喜悦不是出于正道。九四刚健,就很好。九五不说“兑”,难道不可以存心于喜悦吗?若存心于喜悦,祸害便纷纷到来,哪里说得尽呢?各爻都有义理而没有取象,爻辞也简洁严正,与其他卦不同。《象传》是在防范兑悦;不称“说”而称“兑”,胡翼之说:圣贤感化天下人的心,不能靠言语口舌,所以去掉“言”而成为“兑”。兑: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兑,就是喜悦。刚健居中而柔顺在外,以喜悦来守正。因此能顺应天道而回应人心。以喜悦之道率先带领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之道赴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怎能不受到勉励呢!《述》说:孔疏《说卦》说:“能使万物喜悦的,没有什么比泽更好;兑卦象征泽,所以以兑为名。泽水滋润,使万物生长,因此万物都喜悦。施用于人事,就像君主以恩惠养育百姓,百姓没有不喜悦的。施惠使百姓喜悦,所以能够亨通;以喜悦使万物喜悦,又恐怕陷入谄媚邪曲,所以利在守正。”质卿说:“兑是一阴显现在两个阳爻之上,阳是根本,阴是枝叶,必定阳气充实之后,喜悦才会显现。”总的说来,万物的生机在内部得到饱足,喜悦自然畅达于外。如果人心有所不足,就是生机没有饱足,怎么能够喜悦呢?” 喜悦却违背刚健,就是谄媚;刚健却违背喜悦,就是暴虐。刚居中而柔在外,这就是喜悦之道吗?刚健这一德性,不可以因利益而动摇,也不可以因祸害而动摇。大中至正,不可移夺,这才是刚德。内在刚健,外表柔顺,就是所谓“以喜悦守正”。喜悦而能守正,就是顺应天道、回应人心。为什么?因为天地人三才同为一道。这样以喜悦率先带领百姓,百姓都会跟随,都忘记劳苦;以喜悦赴难,百姓都会奔赴,都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竟能达到百姓都受到勉励的程度!这种喜悦不是凭借某种手段使百姓如此,也不是违背道理去求取,而是从正道出发;正道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所以在上位的人倡导它,在下位的人自然一致响应,几乎神妙无比。” 喜悦有天道,也有人道。上下两个兑相连、相互交融畅达,是天道的喜悦;由蓄积而通达,是诚信专一、无妄之体。欣喜欢爱,是人心的喜悦;由豫悦而生,是大公至正的情感。喜悦而能守正,天与人便合一了。这样对于百姓,还有什么不能使他们安逸的喜悦呢?使他们劳作也是喜悦,是使他们生存的喜悦,使他们死亡也成为喜悦。百姓谁不害怕劳苦?又有谁不厌恶死亡?忘记劳苦、忘记死亡,并不是人的常情;之所以能忘记,是因为喜悦而不自知正在劳作、正在死亡。为什么会喜悦?是因为圣人使他们安逸而不愿使他们劳苦,使他们生存而不愿使他们死亡,先行施行了这些事情。因此百姓在喜悦中自我勉励。百姓凭喜悦自我勉励,天下都处在欢欣鼓舞之中,所以圣人称其为广大。” 项氏说,“以喜悦守正”,是说凭借利益和守正而得到喜悦。利,是喜悦的情状;贞,是喜悦的道理。柔在外是利,因为利是万物所喜悦的;刚在内是贞,因为守正便能使天人之理得到实现。顺应天道,是兑卦上体;回应人心,是兑卦下体。使百姓生存,是下兑;赴难,是上兑。天人都能通达,这就是所谓亨通。亨通是喜悦的效果。所以极力说明它。考察革卦和兑卦,都说顺天应人。顺应天理的正道,回应人心的公正,那么革卦没有私意,兑卦没有邪心。革是天下最大的利益,兑是天下最美的名声。这两者最容易失去正道,所以革说“元亨利贞”,兑说“亨利贞”。《象传》说:两泽相连,这是兑卦。君子由此以朋友相互讲论、学习。

述曰:两泽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讲兊象,兊为口舌也。习重兊象理义之说,心说之至也。真说资朋友而得也。杨廷秀曰:「两泽相丽,则水泉相益而不涸;二友相讲,则义理相益而不穷。而况九泽与众友乎?」是以君子说之。邵尧夫曰:「兊,说也。其他说皆有所害。惟朋友讲习,无说于此,故言其极者也。」纪闻》曰:相观而善之谓摩,即《易》之「丽泽」兊乎?摩,如两石相摩,丽则两泽相丽。石以刚摩,象忠告;泽以柔丽,象善道。合二者而朋友之道毕矣。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述曰:象旨兊六爻以相比取义。初和兊者,比九二刚中之人,两阳相与,和而不流,故吉。卜子夏曰:「以刚正之说首出门而和人者也。」守正和人,何往不吉,无所疑也。徐氏曰:「疑谓疑于隂也。卦四阳,惟初与隂无系,故无所疑;二与四则疑于三,五则疑于上矣。」商兊未寜,正公私介限处,不可不审其所从也。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述曰:九二以阳居隂,又与三隂相比,而为说体,宜有悔也。二刚中之德,孚信内充,则非妄说者。君子同德相信,小人说之不以道,不説也。所以吉而悔亡。象曰:信,志也。志存乎中者也。说由中,孚于已为慊于人,为当。虽不说者,亦信而莫之忌矣。大都诚实之人,难说而易事,其志无纎芥可疑,而亦无不信之者。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述曰:兊主柔,易流故贵刚。初刚正,二刚中,孚兊诚和,兊公也。六三为上兊之主,隂居阳位,过中失正,以说为事,不能自已者也。上无应者,乃来就二阳,求与之说。夫已能守正,虽不即人,人将即我来而说,何为者哉?凶。已程传之内为来,上下俱阳,独之内者,以同体而隂性下也,失道下行也。质卿曰:「来兊者,和不能如初,以已同众,孚不能如二,以诚感人。欲孤立也,则妄说之情不能自已;欲相说也,则非道之求,人所不契。故不免于来兊。」章氏曰:「立身不端,徒以柔媚求说于人,即此便为凶德。」象旨位不当也。俞氏曰:巽正位在四,干在五,坤在二,震在初,离在二,艮在三,坎在五,兊在六也。九四:商兊未寜,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述曰:商,度也。未寜,不决与不安之心合也。九居四位,不中不正,非有特立之操,而下比六三柔谀之小人,易为所动,正在商度拟议之间,盖心知其非正,而实乐其易悦,故有商兊未寜之象。然体本阳刚,能介然独防,知柔邪之不可近,而疾恶之如是,则进于兊说之正,而有喜也。商谓隐度四互巽进退之象,介俞氏读为句。四与三上下异体,犹疆介然。疾者疾,三隂邪也。四位柔而才刚,故象如此。孙氏曰:三之来兊本下趋,四重兊异体,自有介限之别。而人情昵邪则远正,疾恶则亲善,此天下之大分,不可不审所从也。故决之介疾有喜。质卿曰:四之所可嫌者在商兊,所可幸者亦在商兊。商兊者,喜之先见者也。决之以开示正道,预防邪心也。敬仲曰:有庆者,九四居大臣之位,国之治乱繋焉。能不近小人,则泽及民矣。汝吉曰:其疾恶若决,其进善必果。其有庆也,能无喜乎?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述曰:九五刚中宅尊,下与阳不相得,而比于上六,不说信乎阳而说信乎隂也。剥者,柔变刚之名。谓上六阳刚有孚,非私昵也。然爻位相近,易合隂阳相得易亲不虞其害,而诚信之则剥之势成矣,能无厉乎?夫五位正当者也,卦亨贞由之以本说体恃其刚正有孚,剥之危。圣人畏孔壬,远佞人,良有以也。九五得尊位而处中正,尽说道之善矣。然所比者上六隂柔之兊,主上体纯隂,居卦之外,善匿其情以为说,非若六三来兊,显然求说,人得以非正而拒之也。最能惑人,最能隂剥善类,害既不显,而毎为刚正者之所信说。盖刚正之君,决非柔媚小人所能动,而不能不狃于匿情矫伪,以不求说为说者,故九五有孚于剥之戒。象旨剥,谓剥卦兊为正秋,过此则为九月之剥。兊之九五,正当剥之六五也。厉者,五以阳刚中正,虽孚剥而有威严,尚未受剥也。以在说时,故为之戒。四曰商兊,五曰孚剥,皆以时取象。商八月,剥九月也。上六引兊 象曰引兊未光也述曰:「敬仲曰:『上六,超然一卦之外,有高尚之象。然非中无得道之象,近比乎九五,隂阳有相亲之象,则亦有引之说之之象。隂不自守,引之斯说,未为光明光大也。』苏氏曰:『夫难进,君子之事,使上六引而不兊则其道光矣。』」

译《述》说:两泽相连,彼此浸润,互相滋益,具有这种象。讲论取兑的象,兑为口舌;学习取重兑之象,是义理之说,也是内心喜悦达到极点。真正的喜悦,要凭借朋友才能得到。杨廷秀说:“两泽相连,水泉互相补益而不会干涸;两位朋友相互讲论,义理互相补益而不会穷尽,何况九泽与众多朋友呢?”所以君子以此为喜悦。邵尧夫说:“兑,就是喜悦。其他喜悦都各有祸害,只有朋友之间讲论学习,喜悦本身没有祸害,所以说它是喜悦的极致。” 《纪闻》说:彼此观察而取长补短,叫作摩,这难道就是《易》所说的“丽泽”兑吗?“摩”就像两块石头相互磨砺;“丽”就是两泽相连。石以刚相磨,象征忠告;泽以柔相连,象征善道。二者合起来,朋友相处之道就完备了。初九:和悦,吉祥。《象传》说:和悦的吉祥,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疑惑。《述》说:象义认为,兑卦六爻都以相互比近来取义。初九与九二刚健居中的人相比,两阳相互亲和,和悦而不流于放纵,所以吉祥。卜子夏说:“凭刚正的喜悦率先走出门去与人和悦相处。”守正而与人和悦,无论到哪里都吉祥,没有什么疑虑。徐氏说:“疑,是对阴爻有所疑虑。卦中四个阳爻,只有初九与阴爻没有联系,所以无所疑虑;九二与九四则对六三有所疑虑,九五则对上六有所疑虑。”商量喜悦之事而尚未安定,正处在公私界限之间,不可不慎重考察自己所跟从的对象。九二: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的吉祥,是因为心志真实。《述》说:九二以阳居阴,又与六三这个阴爻相近,并且处在喜悦之体,本来应当有悔。但九二刚健居中的德性,诚信充满内心,所以不是虚妄的喜悦。君子与同德者彼此信任;对于小人不合道义的喜悦,则不去喜悦。因此吉祥而悔恨消失。《象传》说“信,就是志”,志存于内心。喜悦发自内心,诚信于己、使别人感到满足,便是恰当的。即使有人不喜悦,也会相信他而不嫉恨他。大体说来,诚实的人难以取悦,却容易共事;他的心志没有丝毫可疑之处,也没有人不信任他。六三:前来求取喜悦,凶。《象传》说:前来求取喜悦之所以凶,是因为位置不当。《述》说:兑以柔为主,容易流荡,所以贵在刚健。初九刚正,九二刚健居中,诚信而喜悦、诚实而和悦,这是出于公正。六三是上兑的主爻,阴居阳位,超过中位而失去正位,把求悦当作事情,不能自我停止。上面没有应爻,于是来靠近两个阳爻,求得与他们相悦。自己如果能够守正,即使不主动接近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来接近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所以凶。程传说“来”是从上体来到内体;上下都是阳,只有它来到内体,是因为同体而阴性趋下,这是失道而下行。” 质卿说:“所谓前来求悦,是和悦不能像初九那样,诚信不能像九二那样以诚感人。想孤立自己,却又不能抑制虚妄求悦的情绪;想与人相悦,所求又不合道义,别人也不能与它相契合,所以不能免于前来求悦。”章氏说:“立身不端正,只凭柔媚来求取别人的喜悦,这本身就是凶德。” 象义说“位置不当”。俞氏说:巽的正位在四,乾在五,坤在二,震在初,离在二,艮在三,坎在五,兑在六。九四:商量喜悦之事而未能安定,隔绝并厌恶邪恶,便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因为有福庆。《述》说:商,是揣度。未宁,是说不能决断与内心不安相合。九居四位,不中不正,没有特别坚定的操守;下方又与六三这个柔媚小人相近,容易受其动摇,正在揣度、商议之间。大概内心知道它不正,却实际上又喜欢它容易讨人欢悦,所以有“商兑未宁”的象。然而本体原是阳刚,能够独自坚定防守,知道柔邪不可接近,并且厌恶它;这样便能进于兑悦的正道而有喜庆。“商”是暗中揣度,四爻互体巽有进退之象;“介”,俞氏读作断句。九四与六三上下属于不同卦体,仍然能够保持界限分明。“疾”就是厌恶,指六三的阴邪。九四位置属柔而才性刚健,所以象如此。孙氏说:六三来求喜悦,本来是向下趋附;九四处在重兑而又是异体,自然有隔开的界限。人情亲近邪恶就会远离正道,厌恶邪恶就会亲近善人,这是天下最大的分别,不可不慎重考察自己所从。所以下决断说“隔绝邪恶则有喜庆”。质卿说:九四可嫌之处在于“商兑”,可庆幸之处也在于“商兑”。商兑是喜悦将要显现的先兆;对它作出决断,可以开示正道,预先防止邪心。敬仲说:有福庆,是因为九四居大臣之位,国家治乱都系于此;能够不亲近小人,恩泽就能施及百姓。汝吉说:厌恶邪恶果断,进取善道必然坚决;这样有福庆,难道能不喜悦吗?” 九五:诚信于剥,有危险。《象传》说:诚信于剥,是因为位置正当。《述》说:九五刚健居中而处尊位,下方与阳爻不得相合,却与上六相近;它不信任阳而信任阴。剥,是柔弱改变刚健的名称。这里是说上六以阳刚有诚信,并非私下亲昵。然而爻位相近,阴阳容易相合;阴阳相得便容易亲近,不察觉其中的祸害而信任它,剥的势力就形成了,能没有危险吗?九五本是位置正当的爻,卦的亨通守正也由它而建立;但喜悦之体依恃刚正而有诚信,却正有被剥的危险。圣人畏惧孔壬、远离佞人,确实是有道理的。九五得到尊位而处于中正,已经尽到喜悦之道的善处。然而它所亲近的是上六阴柔的兑,上体纯阴,居在本卦之外,善于隐藏情实来求取喜悦,不像六三前来求悦那样显露,别人可以看出它不正而拒绝它。上六最能迷惑人,也最能暗中剥蚀善类;祸害既不显著,却常常为刚正者所信任、所喜悦。刚正的君主决不是柔媚小人所能直接动摇的,却不能不被那种隐藏实情、矫饰虚伪、以不求悦作为求悦的做法所习染,所以九五有“诚信于剥”的戒意。象义说:剥,是指剥卦;兑为正秋,过了正秋便是九月的剥。兑卦九五正当剥卦六五。所谓“厉”,是说九五以阳刚中正,虽诚信于剥,却仍有威严,尚未被剥蚀。因为处在喜悦之时,所以加以警戒。九四说“商兑”,九五说“孚剥”,都是根据时令取象;商是八月,剥是九月。上六:牵引而求喜悦。《象传》说:牵引而求喜悦,尚未光明。《述》说:“敬仲说:‘上六超然处在一卦之外,有高尚的象。但它不是中位,没有得到道的象;又近比九五,阴阳有相亲的象,于是也有被牵引而求悦的象。阴柔不能自守,一经牵引便喜悦,还不能算光明广大。’苏氏说:‘难以前进,是君子的事情;如果上六能被牵引而不自行求悦,那么它的道就光明了。’”

艮兊皆少阳少隂之卦。然艮阳止于上,多吉,故本爻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他如蒙上「利用御防,上下顺也」;蛊上「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贲上「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大畜上「何天之衢,道大行也」;頥上「由頥吉,大有庆也」;损上「弗损益之,大得志也」;虽剥上亦曰「硕果不食」,在本爻尚无大害。若兊隂说乎上,则多不吉,故兊本爻曰「引兊,未光也」。他如大过上「过涉之凶,不可咎也」;咸上「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夬上「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萃上「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困上「困于葛藟,未当也」;随上「拘繋之上,穷也」;独革上稍善,亦有「征凶」之戒。兹类其词而玩之:兊上本隂居隂位,而艮上则阳居阳位,词若与象异矣。其实艮阳止体,宜乎上;兊柔说体,不宜于上,所以柔说在上多凶。知此,则观象玩词,殊省力也。按兊六爻以六三为主,凡诸爻称兊者,皆谓三也。初九与之同体,为和兊;九二与之相比,为孚兊;六三来而成兊,为来兊;九四当三五往来之冲,为商兊;上六与三相应,为引兊;九五不称兊而称剥者,卦中独此一爻,与三非同,非比,非应,舍三而去,自【阙】为兊阳往比隂为剥,其戒深矣。阳爻曰:和曰,孚曰:「介皆刚辞也。」隂爻曰「来」「曰引」,皆柔辞也。阳为实,中实为孚。二五皆阳,在中故二为孚,兊五为孚。于剥虽所用不同,其孚一也。

读易述卷九<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艮和兑都是少阳、少阴之卦。但艮卦阳气止于上位,多有吉祥,所以本爻说“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其他如蒙卦上九说“利于抵御寇盗,上下都顺”;蛊卦上九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成为法则”;贲卦上九说“白贲无咎,上九得志”;大畜卦上九说“何必忧虑天上的通衢,道路大为通行”;颐卦上九说“由颐吉,大有福庆”;损卦上九说“不减损反而增加,大大实现志向”;即使剥卦上九也说“硕大的果实不被食尽”,在本爻仍没有大害。兑卦阴柔在上而喜悦,多不吉,所以兑卦本爻说“牵引而求悦,尚未光明”。其他如大过卦上六说“涉水过深的凶险,不可以责怪”;咸卦上六说“感动他的面颊和舌头,只是夸夸其谈”;夬卦上六说“没有号哭的凶险,最终不可长久”;萃卦上六说“叹息流泪,尚未安居于上”;困卦上六说“困于葛藤,处置不当”;随卦上六说“拘禁捆绑到了极点,已经穷困”;只有革卦上六稍好,也有“征伐则凶”的戒语。把这些辞语类比起来玩味:兑卦上六本来是阴居阴位,而艮卦上九是阳居阳位,辞语似乎与卦象不同。其实艮为阳刚止体,适宜居上;兑为柔弱喜悦之体,不适宜居上,所以柔弱的喜悦处于上位时大多凶险。懂得这一点,再观察卦象、玩味爻辞,就会省力许多。自【阙】成为阳爻前往亲比阴爻而形成剥,其警戒意义很深。阳爻说“和”、说“孚”、说“介”,都是刚健的辞语;阴爻说“来”、说“引”,都是柔弱的辞语。阳象征充实,内在充实就是诚信。九二、九五都是阳爻而居中,所以九二说“孚”,兑卦九五也说“孚”。虽然九五在“剥”中所运用的情形不同,但其诚信是相同的。孚说:“‘介’都是刚爻的辞。阴爻说‘来’、说‘引’,都是柔爻的辞。阳爻表示实,中间为实就是孚。六二和九五都是阳爻,处在中位,所以六二为孚,兑卦九五也为孚。对于《剥》卦来说,虽然所用的方式不同,但其孚的意义是相同的。” 《读易述》卷九。《经部,易类,读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