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述卷五 明 潘士藻 撰
述曰:地静雷动,雷在地中静养动也。王注:复者,反本之名,动复则静,行复则止,事复则无事也。卜子夏曰:冬至阳潜动扵地中也。帝王者,体化合干,故至日闭关絶行,不务察事,以象潜之勿用,与时更始也。卦以静息为主,关宜开者而闭之,商旅出扵途者而不行,皆取静息之义。魏荘渠曰:月令,是月斋戒掩身,以待隂阳之所定。蔡氏曰:商旅至贱,后至贵,上自后下,至商旅,皆以安静为事也。象防先王也者,先代之王也,后为时王也。遵先王之遗意,而广其条也。闭关,象坤之阖户;商旅,象坤之众。俞氏説如此。震为大涂,商旅之路;坤为静不行之象,坤为地方之象。项氏曰:「▯取阳之复来,故可以出入;象取雷之在地中,故不可以行。」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脩身也。述曰:一阳震动扵五隂之下,剥之反为复也。剥扵上则反扵下,故曰不逺复阳本天地生生之心,剥而复如寐而寤,往而来由未复前观之,故谓之复震无咎者,存乎悔,而复不逺者,不至扵悔,曰无祗悔。明初阳之复即天地之心,不能不复者耳。悔从何来此天命纯粹至善之体人心复还天徳之元,动而未动一念常觉之真机吉之先见者也。故曰元吉。复之初爻,即干之全体,当剥极之余,一阳来复扵下,其体震动得正,为五隂之主,此乾道由贞而元,无断无续,无间可息,故曰不逺复。此不逺,即道不逺,人之不逺复而未甞有失也。能黙识此体,吾心之复,即复天地之心,一阳为主,形色皆天,身无有不善者矣。故象曰:「以脩身也,于形着以检身末已」。敬仲曰:「意起为过,不继为复。不继者,不再起也。是谓不逺复。复扵意不起之始也。意起即觉其过,觉即泯然如水之虚,泯然无际如气消空,不可致诘。人心自善,自神,自明。应酬交错,如鉴中万象,鉴不动而万象森然。意微起焉,即成过矣。微过即觉,觉即泯然无际如初,神明如初,是谓不逺复。微动扵意而即复,不▯扵言行,则不入扵悔。其曰『元吉』,吉孰大焉?」《象》曰:「以脩身也。」明乎脩身,当如此而脩。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述曰:复主初之阳,刚六二以柔中之善,密比扵初阳,气上进,而柔体能顺,有必复之机,为休复也,吉矣。象曰:以下仁也。初仁人,密比扵下,在二有不容不复者,只以爻象刚柔正合之意言,非谓二之能下乎仁也。象防休读如休休,有容之休,二才位俱隂柔顺中正,刚之来复而无所竞,故称休复,正与下仁之防符。防仁指阳不逺复,以合下,就是仁体,顔子当之矣。曾子追思其虚受之学,不校之仁,故日进扵诚,休复下仁之吉也。文中子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王注得位,处中最比扵初上,无阳爻以疑其亲阳,为仁行在初之上而附顺之下,仁之谓也。既处中位,亲仁善邻,复之休也。王介甫曰:「以卦言之,阳反为复;以爻言之,阳以进为复,初九是也。隂以退为复,六二、六三、六四是也。隂以退为复,故六二乗初,有下初之意。」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述曰:刚反之世,柔不能竞,自二而上,皆求复者也。六三处震动之极,过中失正,困乃思复,有频复之象。王注:「频频蹙之貎。」蹙而求复,盖徴色发声而后喻,改者以尚近初复也,故能自惕厉而得无咎。复贵扵速,曰「频复」则去,而「迷复」也甚易,反而补过也甚难。以其震体有惧,以成则之义,所谓「震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述曰:四虽非中位,而六以隂居之,为得其正。又处羣隂之中,在顺之体,下与初应。依中而行,独得所复者也。故为中行独复之象。复之所以为复,全在初爻,五隂皆复此而已。但二、三、五、六与初不相应,唯四在隂中有所専向,故▯此义。象防二以初为仁,四以初为道者,道自行言,率性之义,取四为外体象也。凢卦三四皆可言中,如益三四皆以中行言。又卦五隂,二三近阳,五上逺阳,四居逺近之中,在震大涂之上,故曰中行。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述曰:六五之扵初,非比非应,固应有悔。然五位阳也,体则坤之中,坤静而中有主,能下顺阳刚,得居尊之体,故曰「敦复无悔」。象曰:「中以自考也。」自考如考中度衷之考,五本中位,得其本心,故能自考,不迁扵物,不动扵意,进扵不逺之复,亦免扵悔也。中之可贵如此。「系辞」曰:「复以自知。」此曰「中以自考」,盖亦庶几矣。俞氏曰:二居下卦之中而休复,四居五隂之中而独复,五因二、四之中,自考乎巳之中,有不善未甞不复于善也。
译述说:大地静止而雷在发动,雷藏在地中,是在静中涵养发动之气。王弼注说:复,是返回根本的名称;发动复返就归于静止,出行复返就归于停止,有事复返就如同无事。卜子夏说:冬至时阳气潜藏,在地中发动。帝王体察变化而合于乾道,所以在冬至日闭关、断绝出行,不致力于巡视和处理事务,以象征潜藏之时不可施用,并随时令重新开始。复卦以静息为主,本来应该开启的关门却把它关闭,商旅本来要出行却不让他们行走,都是取静息的意义。魏庄渠说:《月令》记载,这个月要斋戒、收敛自身,以等待阴阳确定其运行。蔡氏说:商旅是最卑下者,君王是最尊贵者;从上面的君王到下面的商旅,全都以安静为要务。《象传》所说的“先王”,是先代的君王;“后”是当时的君王。遵循先王遗留下来的意旨,并把它的条文推广开来。闭关,象征坤卦关闭门户;商旅,象征坤卦所代表的众人。俞氏的解释如此。震为大路,象征商旅所走的道路;坤有静止不行的象征,也有大地的象征。项氏说:“《彖传》取阳气复返,所以可以出入;《象传》取雷藏在地中,所以不可以出行。” 初九:不远即复,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即复,是为了修养自身。述说:一阳在五阴之下震动,是剥卦反转而成为复卦。剥卦到了上面便反转到下面,所以说“不远复”。阳本来就是天地生生不息的心,剥而复返,好比睡着而醒来、离去而归来。从尚未复返以前来看,所以称为“复”。震卦之所以无咎,关键在于能否悔悟;而复返不远,就不会到达悔恨的地步,所以说“无祗悔”。这表明初爻阳气的复返就是天地之心,是不能不复返的。悔恨从哪里来?这里表现的是天命纯粹至善的本体,是人心复归天德之元;在发动而尚未真正发动之际,一念常觉的真实机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所以说“大吉”。复卦的初爻,就是乾卦的完整本体。在剥卦发展到极点之后,一阳在下方复返,其本体为震而发动,并且处于正位,成为五阴的主宰。这就是乾道由贞而元,既没有中断,也没有接续之间的间隙,不能停息,所以说“不远复”。这个“不远”,就是道不远;人的复返不远,始终没有真正失去它。能够默默体认这一体性,我心的复返就是天地之心的复返;一阳为主,形体容貌无不属于天,自身没有不善的地方。所以《象传》说“以修身也”,也就是在形体显著处检点自身,不能有所遗漏。敬仲说:“念头一起就是过失,念头不再继续就是复返。所谓不继续,就是不让它再次生起,这就叫不远复。复返就在念头尚未生起的开始处。念头一生起,立即觉察到它的过失;一经觉察,便空寂得像水面一样,没有边际,如同气消散在空中,不可再追究。人心自然善良,自然神明,自然明察。应对交往纷繁错杂,好比镜中的万象,镜子不动而万象森然显现。念头稍微生起,就成了过失;微小的过失一觉察,觉察之后便又无边无际地空寂如初,神明如初,这就叫不远复。念头稍有发动就立即复返,不发之于言语和行动,就不会陷入悔恨。既然说‘大吉’,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象传》说:“以修身也。”明白修身的人,就应当这样修养。六二:安闲地复返,吉祥。《象传》说:安闲复返而吉祥,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者。述说:复卦以初爻的阳气为主。六二以柔顺、中正的善性,紧密地与初爻阳气相邻;阳气向上推进,而柔顺的本体能够顺从,具有必然复返的机理,所以叫“休复”,是吉祥的。《象传》说“以下仁也”。初爻是仁者,亲密地居于下方;六二不能不复返,只是根据爻象刚柔相合的意义来说,并不是说六二能够谦下于仁者。《象传》的意思是,“休”当读作休休,有宽容安闲的意思。六二才性和位置都是阴,柔顺而中正;刚阳复返时,它不与之争竞,所以称为“休复”,正与“下仁”的解释相合。“下仁”是说阳气不远复;能够与它相合,就是仁的本体,颜子可以当之。曾子追念颜子虚心接受学问、不计较的仁德,所以每天都更加接近诚,安闲复返、谦下亲仁的吉祥就在这里。文中子说:求学没有比亲近贤者更便利的。王弼注说:六二得位,处于中位,又最接近初爻的上方,没有阳爻来妨碍它亲近阳气。仁德的行为在初爻之上,而六二依附并顺从它,这就是谦下于仁。既处在中位,又亲近仁者、善待邻近者,这就是复卦的安闲。王介甫说:“从卦来说,阳气复返就是复;从爻来说,阳爻以向前推进为复,初九就是这样。阴爻以退让为复,六二、六三、六四都是这样。阴爻以退让为复,所以六二乘在初九之上,有谦下于初九的意思。” 六三:屡次复返,虽有危险而无咎。《象传》说:屡次复返虽有危险,按道理说并无咎害。述说:在刚阳复返的时代,柔阴不能与之争竞,从六二向上,都是寻求复返的。六三处在震动的极点,超过中位而失去正位,困顿之后才想到复返,具有屡次复返的象。王弼注说:“频,是频频蹙眉的样子。”因忧惧而寻求复返,大概是神色和声音都表现出来之后才懂得改过;能够改过,是因为它还接近初爻的复返,所以能自我警惕而无咎。复返贵在迅速;说“频复”,说明离开复道不远,而陷入“迷复”却很容易;反过来补救过失则非常困难。它具有震体的恐惧,又有成就法则的意义,这就是所谓“震无咎”。六四:在中道上行走而独自复返。《象传》说:在中道上行走而独自复返,是为了遵从正道。述说:六四虽然不是中位,但以阴居阴,得到了正位;又处在群阴之中,属于顺的本体,下面又与初九相应。它依循中道而行,独自得到复返,所以形成“中行独复”的象。复卦之所以成为复,全在初爻;五个阴爻都只是复返到初爻而已。但六二、六三、六五、上六都不与初爻相应,只有六四在群阴之中有专一的趋向,所以发明了这个意义。《象传》的解释是:六二把初九看作仁,六四把初九看作道;“道”是从自行和率性来说的,取六四作为外卦本体的象。凡是卦的三爻、四爻,都可以说“中”;例如益卦的六三、六四都用“中行”来说。又因为本卦有五个阴爻,六二、六三接近阳气,六五、上六远离阳气,六四处在远近之间,又位于震所象征的大路之上,所以说“中行”。六五:敦厚地复返,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返而无悔,是因为守持中道来考察自己。述说:六五与初九既非相邻,也非相应,本来应当有悔;然而五的位置属阳,卦体却是坤的中位。坤静而其中有主,能够向下顺从阳刚,得到居尊位的本体,所以说“敦复无悔”。《象传》说“中以自考也”。“自考”如同考察是否合乎中道、考量内心的“考”。六五本来是中位,能够得到自己的本心,所以能够自我考察,不被外物迁移,不被念头动摇,进到不远复的境界,也就免于悔恨。中道的可贵就是如此。《系辞》说:“复以自知。”这里说“中以自考”,大概也差不多达到了这个境界。俞氏说:六二居下卦之中而安闲复返,六四居五阴之中而独自复返,六五因六二、六四的中道,考察自己的中正本心;有不善时,没有不复归于善的。”
李隆山曰:「易中阳长之卦,凡在上隂柔之主,则未甞不附而顺之,无所扵逆。故复为一阳之长,而六五则以敦复无悔;临为二阳之长,而六五则以知临为宜;泰为三阳之长,而六五则帝乙归妹为祉;大壮为四阳之长,而六五则以丧羊扵易无悔。诸卦六五爻,大率皆以下顺阳刚而得居上之体。作易者,当阳长之世,以此垂训。要之,皆所以为君子地云耳。」上六,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扵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述曰:「彭山曰:迷复,复而迷者也。卦以初阳为复,六在羣隂之上而逺扵复,隂暗之极者也,故有迷复之象。孔疏:复最后是迷,暗扵复,以迷求复,所以凶也。有▯灾者,暗扵复道,必无福庆,唯有▯灾也。程传:迷而求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凶也。十年数之终,师败君凶,至扵十年而不复,甚言迷复之不可如此。彭山曰:言十年者,当复之时,无终迷之理,十年之后犹可复也。若以迷复为终迷不复,则初阳之复当遂灭息矣。王汝中曰:迷复者,非迷而不复,以其求复而失其主本,逾求复而愈逺扵道,故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吴草庐曰:君道谓初阳所复之仁也,迷复之凶,不仁之甚者也。」虞翻曰:坤冥为迷,隂柔而居坤体之上,所谓先迷也,故为迷复。康成曰:异自内出为▯,害物为灾。荀爽曰:坤为众,故曰行师,谓上行师而距扵初,阳自上升,必消隂,终有大败是也。虞翻曰:坤为死丧,故终有大败。其君谓五,虞翻谓坤为▯国,故国君凶矣。十年者,李▯祚曰:坤数主十也。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扵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扵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凡言十,坤终之象。江夏刘绩曰:迷复凶,有灾▯,此言不从阳之凶。上六比君,欲为六五征,不服,然终不克,此言敌阳之凶是也。反君道者,五中以自考上六不中也。质卿曰:「易之凶,未有大扵复之上爻者。盖人心不过迷悟二端,复不可迷也。若迷扵复,则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故甚其辞耳。」复亨。节。▯公武氏曰:自剥至复入也,自复至夬出也。临、泰,复之朋也。为内卦曰:来反复。音覆,与剥相反。剥卦覆而成复,故曰反复其道。剥之初升为上,上降为初。一与六爻,则其数七,故曰七日来复。两句皆以剥言之,不必泛指他卦也。剥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复曰:利有攸往,刚长也。剥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复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二卦对言,道之兴废,要之皆是天命。然《易》之意,凡以为君子谋。圣人谓复,其见天地之心,吾以是见圣人之心。六三爻频蹙也。六三不中不正,不可以言复。然当复之时,亲与下仁之贤相比,犹知有复也。但其觉不早,其过已形。其反而得本心也,必至警心蹙首,而后能为频复之象。虽不如二义无咎也。杨廷秀论休复,微曾子、子夏不闻丧明之过;微子游、曾子不察袭裘之过。此正可以明频复之义。上六爻,项氏曰:「二与初比,四与初应,三与初同体者也。独五、上二爻与初无交,上穷隂而不反,故灾▯凶败并至,而不可解。隂胜之时,君道常为小人,所以故曰『以其国君凶』,又曰『反君道也』。事若在君,则为亢阳,不为穷隂矣。上六居纯坤之极,故曰『至扵十年不克征』,泛言灾害,恐与诸卦同,故别言行师用国之祸,以明其凶之大且久也。上六即坤之上六,龙战之爻,故有行师之象,盖与初战也。」无妄▯【震下干上】程传:「为卦干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金贲亨曰:「无妄,诚也。」《史记》作「无望」,盖有所期望,非诚矣。其义一也。各爻辞兼有此意。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扵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述曰:震主初阳,由干索也。震干合体,为动以天象。防妄者,二隂耦画之象;无妄者,一阳竒画之象。阳一在内,则不二,故名无妄。元亨利贞,无妄之徳也。赵汝楳曰:「动与天合理,应大亨。然干有性情,犹曰利贞,况震之动,吉凶悔吝由是而生焉,安得不利扵正乎?不然,则▯从内生,其扵往也,将何所利?」
译李隆山说:“《易》中凡是阳气增长的卦,只要上面有阴柔的主爻,就没有不依附并顺从阳刚的,不会有所违逆。所以复卦是一阳增长,六五就说敦厚复返而无悔;临卦是二阳增长,六五就说以知临人为宜;泰卦是三阳增长,六五就说帝乙嫁妹而得福;大壮卦是四阳增长,六五就说在平易之处丧失羊而无悔。各卦的六五爻,大多都是因为向下顺从阳刚而得到居上位的本体。作《易》的人在阳气增长的时代用这些话垂示训诫。总而言之,都是为了给君子造成有利条件。” 上六:迷失于复返,凶,有灾眚;用兵,最终必有大败;以此对待国君,国君凶险;至于十年,也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复返而凶,是因为反背了君道。述说:彭山说:“迷复,就是在复返中迷失。卦以初爻阳气为复返,上六处在群阴之上而远离复道,是阴暗到了极点,所以有迷复之象。孔颖达疏说:复卦最后一爻是迷复,对复道昏暗,却想通过迷失来求复,所以凶。有灾眚,是因为对复道昏暗,必然没有福庆,只有灾眚。程传说:迷失而求复,没有什么做法是可行的;若用来行军,最终必有大败;若用来治理国家,就是国君的凶险。十年是数的终点,军队失败、国君凶险,到了十年仍不能复返,是极言迷复不应如此。彭山说:说十年,是因为在应当复返的时候,不存在永远迷失的道理,十年之后仍然可以复返。若把迷复解释成最终迷失、永不复返,那么初爻的阳气复返就应当随即消灭了。王汝中说:迷复并不是迷失而不复返,而是因为求复时失去了主本,越求复返就越远离正道,所以说‘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吴草庐说:君道,是指初爻阳气所复返的仁;迷复的凶,是不仁到了极点。” 虞翻说:坤的幽暗就是迷;阴柔处在坤体之上,就是所谓“先迷”,所以成为迷复。康成说:异变从内部产生叫灾眚,损害事物叫灾。荀爽说:坤代表众人,所以说行军;这是说上六出兵而抵抗初九,阳气从下上升,必然消灭阴气,最终大败。虞翻说:坤代表死亡丧失,所以最终必有大败。“其君”指六五;虞翻认为坤代表邦国,所以国君凶险。十年,李▯祚说:坤的数主十。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到六而至七,七又成为乾的开始;阳数到九而至十,十就成为坤的终点,所以凡是说“十”,都是坤终的象。江夏刘绩说:迷复凶、有灾眚,是说不顺从阳气的凶险;上六接近君位,想替六五出征而使其不服,然而最终不能成功,这是说与阳气为敌的凶险。“反君道”,是六五以居中考察自己,而上六不中。” 质卿说:“《易》中所说的凶,没有比复卦上爻更大的。因为人心不过是迷失和觉悟这两端,复返不可以迷失。如果在复返上迷失,那么祸患就多得说不尽,所以爻辞用如此严重的措辞。” 复卦亨通。节。▯公武氏说:从剥卦到复卦是进入,从复卦到夬卦是 դուրս出。临卦、泰卦,是复卦的同类。作为内卦时说“来反复”。“复”音同“覆”,与剥相反。剥卦翻转而成为复卦,所以说“反复其道”。剥卦的初爻上升成为上爻,上爻下降成为初爻;一爻与六爻相换,数为七,所以说“七日来复”。这两句话都是就剥卦而言,不必泛指其他卦。剥卦说“不利有攸往”,因为小人增长;复卦说“利有攸往”,因为刚阳增长。剥卦说“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复卦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两卦相对而言,道的兴衰归根到底都是天命。然而《易》的旨意,凡事都是为君子谋划。圣人说复卦能够看见天地之心,我由此看见了圣人的心。六三爻是频频蹙眉的样子。六三不中、不正,本来不能说是复;然而正当复返之时,它亲近并与谦下亲仁的贤者相邻,仍然知道要复返。只是它觉察得不早,过失已经显露;它要返回本心,必然要先警醒内心、频频蹙眉,然后才能形成“频复”的象。虽然不如六二,但按道理也没有咎。杨廷秀论说休复:如果没有曾子、子夏,就听不到因丧失光明而过错的事;如果没有子游、曾子,就不能察知穿错皮衣的过错。这正可以说明频复的意义。上六爻,项氏说:“六二与初九相邻,六四与初九相应,六三与初九同体;唯独六五、上六两爻与初九没有交往。上六处在阴气的极点而不复返,所以灾眚、凶险、失败一齐到来,无法解除。阴气胜盛的时候,君道常被小人所占据,所以特意说‘以其国君凶’,又说‘反君道也’。如果事情在君位上,就是阳气亢极,而不是阴气穷尽。上六居于纯坤的极点,所以说‘至于十年不克征’。泛泛说灾害,恐怕会与其他卦相同,所以另外说出用兵、治理国家的祸患,以说明它的凶险既大又久。上六就是坤卦的上六,属于龙战之爻,所以有行军的象,大概是与初九交战。” 无妄卦▯【震下乾上】程传说:“卦体是乾在上、震在下。震是发动;发动而以天道为准,就是无妄,发动而以人的欲望为准,就是妄。”金贲亨说:“无妄,就是真诚。”《史记》写作“无望”,大概是说有所期待和希望,就不是诚了。二者意义相同。各爻爻辞也兼有这个意思。无妄卦,最初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卦,刚阳从外卦而来,成为内卦的主宰;发动而又刚健,刚居中位并得到相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而要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保佑,还能行动吗?述说:震卦的初爻阳气,是向乾卦索取而来。震、乾合成一体,是以天道发动的象。所谓妄,是二阴偶画的象;所谓无妄,是一阳奇画的象。阳气独一而居于内,就不是二心,所以称为无妄。“元亨利贞”是无妄的德性。赵汝楳说:“发动而与天道相合,就应当大为亨通。然而乾卦尚且有性情,还说利于守正,何况震卦发动以后,吉凶悔吝都由此产生,怎么能不利于守正呢?否则灾眚就会从内部产生,那么有所前往时将有什么利益可言?”
震之初阳,即干之初画,刚自外来,是外卦纯阳之刚来下为卦主也。震一君,二民,初阳为主,二隂顺从之象,动而愈健,纯乎阳徳,所主之刚不随动而衰也。刚中而应,孚扵柔中,所主之刚有相须而济也。使有妄之道灭,无妄之道成,非大亨以正而何?何如动以亨也,动以正也?何如而能动以正也?动以天也,故曰天之命也。明刚自外来者,非由外铄,自干而来,象自天降命也。所谓无妄正而已,震动而归之静也。匪正则失其贞静之本体矣,故有▯而扵往不利。无妄何以有匪正乎?既已无妄而更有所往,动无所之,动非正也,妄也,天命弗祐焉,凶悔吝随之,吾得行乎哉?正言之曰:何之矣?又反言之以叹曰:行矣哉!甚言其不宜往也。按卦辞重正字,九居初,六居二,正也。六三不正,故有灾。九四可正,故免扵咎。九五得中,故疾而有喜。卦辞其匪正有▯,则上九当之矣。象防卦以下为内,上为外。阳本在上,故称外来,对大畜之辞也。大畜以艮止一阳为主,刚在外;无妄以震下一阳为主,刚在内。内动而外健,故大亨。五刚中而应二,故正。正释贞,天命犹言乾道。天地之中正即道,道即命也。其匪正有▯,▯文目病生翳曰▯。人心一无妄,其有妄如目有▯,▯非实有妄也。淮海曰:「程子动以天,故无妄;动以人,则妄。』又曰:『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亦妄也。』得经防矣。」朱子解「无妄」以为实理自然,无妄即是实,实即是理,理即是自然,实理自然所谓正也,故无妄者正也。卦词曰:「大亨,利,正。」初九之刚自外来而为主扵内,宅心之实也,所谓正也。动而健,行义之勇也,所谓正也。五刚中而二柔中以应,待物之诚也,所谓正也。正者,天之命也,故大亨也。卦词曰:「匪正有▯,不利攸往。」则反是也。天之命即实理之自然,无妄者吉凶祸福悉付之自然,虽吉凶祸福之来无常,而吾之正则有常,故吉与福亨矣,凶与祸亦未甞不亨,以亨道在我也。不正则虽吉与福,何亨之有?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正者,天之命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述曰:应言天下雷行无妄,今云物与无妄者,欲见万物皆无妄也。先王以此无妄之诚,养育万物,尽物之性而不为私。其斯以为动以天乎?尽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胥此矣。而总则尽性之事,性诚也。湛原明曰:天为纯阳,雷者,阳之动。阳动而万物▯生。勾者萌,甲者拆,蛰者惊,蔵者▯洪纎髙下,物各付物,而天不与焉。不与焉者,动以天也。动以天者,无妄也。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圣人体无妄之道也。茂,盛也。动以天,故盛也。因其时而施,因其物而付。圣人无与扵时与物也。此天道自然之妙用,圣人所以体天而无妄者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述曰:「李舜臣曰:『震阳初动,诚一未分,刚实无私,以此而往,动与天合。其又奚必有应而后能往哉?此初九之往,所以得无心之吉也。』王注:『体刚得正,以贵下贱,行不犯妄,故往得其志。』」象防初九,即刚之为主扵内,上应九四,两刚不相牵系,直心而往,此心之本体,故曰得志。赵氏曰:阳在下者必升扵上,况干父在上乎?初无妄之体,动而上往,可得上升之志,以得志为吉也。升初六曰「上合志也」,取义同得,与合微有优劣。无妄阳而升隂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述曰:耕农之始,获其成功也。田一嵗反草曰菑,三嵗悉耨曰畬。无妄,主震初动扵六二,坤土之下二,以柔顺中正而从之。二又应五,为臣从王之义。盖不造其事,而主之初;不擅其美,而归之五。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六二贞静之体如此,不▯首而耕,不创新而菑。隂道无为,承令而已;不自功而获,不自利而畬。隂道无成,代终而已。未甞或有富之之心焉。此之谓无妄。则利有攸往,言则者见匪正之不利也。隂虚故未富,敬仲曰:未富者,虚中无实之谓。因不耕获而▯此义。卜子夏曰:「刚正而在乎前,柔守位而上应也。其可妄乎?不合初以首事,不与邻以谋富,故不耕不菑,获畬而已矣。承令而行,则利其往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译震卦的初爻阳气,就是乾卦的初画;刚阳从外而来,就是外卦纯阳的刚健之气来到下面,成为本卦的主宰。震卦是一君二民,初爻阳气为主、二阴顺从,是发动而更加刚健的象;纯粹的阳德,其所主宰的刚阳并不会因发动而衰弱。刚居中位而有应,是与柔中相互信任;所主宰的刚阳有相互依赖、共同成就的作用。使有妄之道消灭、无妄之道成就,不正是大为亨通而守正吗?怎样才是发动而亨通、发动而守正?怎样才能发动而合于正道?就是发动而合于天道,所以说这是天命。这里要说明,刚阳从外而来,并不是被外物熏染,而是从乾卦而来,象征天降下命令。所谓无妄,不过是守正而已;震卦发动,最终归于静止。如果不正,就失去了贞静的本体,所以有灾眚,前往也不利。无妄为什么会有不正呢?既然已经无妄,却又要有所前往,发动而没有所归,发动就不是正道,而是妄;天命不会保佑他,凶、悔、吝也会随之而来,我还能行动吗?正面说是“又能到哪里去呢”,反过来感叹说“还能行动吗”,是极言不应前往。按卦辞反复强调“正”字来看,九居初位、六居二位,都是正位。六三不正,所以有灾;九四可以守正,所以免于咎;九五得中,所以虽有疾而有喜。卦辞说“其匪正有灾眚”,上九正当此意。《象传》的解释是:卦中下方为内,上方为外。阳气本来在上,所以称为“外来”,这是针对大畜卦的卦辞而言。大畜以艮止一阳为主,刚阳在外;无妄以震下的一阳为主,刚阳在内。内卦发动而外卦刚健,所以大为亨通。九五刚居中位,与六二相应,所以守正。“正”就是解释“贞”;天命仍然可以说是乾道。天地的中正就是道,道就是命。所谓不正而有灾眚,《说文》说眼病生翳叫作灾眚。人心一旦无妄,其中若有妄,就像眼睛生了翳;翳并不是眼睛本身真实存在的妄。淮海说:“程子说,发动而合天道,所以无妄;发动而顺从人的欲望,就成为妄。”又说:“即使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乎正理,也同样是妄。”这已经得到经文的要旨了。朱子解释“无妄”,认为它是实理的自然;无妄就是实,实就是理,理就是自然;实理自然就是所谓正,所以无妄就是正。卦辞说“大亨,利,正”。初九的刚阳从外而来,成为内在的主宰,是存心真实,也就是正;发动而刚健,是实行义理的勇气,也就是正;九五刚居中位,六二柔居中位来应,是对待万物的真诚,也就是正。正是天命,所以大为亨通。卦辞说“匪正有灾眚,不利有攸往”,就与此相反。天命就是实理的自然;无妄之人把吉凶祸福都交给自然。虽然吉凶祸福的到来没有常规,但我的守正却有常规,所以吉与福能够亨通,凶与祸也未尝不能亨通,因为亨通的道路在我自身。不正,即使得到吉和福,又有什么亨通可言?所以说:“不知命,就无法成为君子。”正就是天命。《象传》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应。先代君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述说:本来应当说“天下雷行,无妄”,现在说“物与无妄”,是要显明万物都具有无妄。先代君王用这种无妄的真诚来养育万物,尽量成全万物的本性,而不夹杂私意。这不就是以天道发动吗?成全万物的本性、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全都在这里。总而言之,尽性之事就是诚。湛原明说:天是纯阳,雷是阳气的发动。阳气发动,万物就开始生长。种子萌动,甲壳裂开,蛰伏者惊醒,收藏者发育;无论洪大纤小、高下各类事物,都各自得到其应有的生成,而天并不参与其中。所谓不参与,就是发动而合于天道;发动而合于天道,就是无妄。先代君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圣人体现了无妄之道。“茂”是盛大的意思。因为发动而合于天道,所以万物得以盛大;顺应时令施行,依循万物本性而给予。圣人不对时令和万物强加自己的作用。这就是天道自然运行的妙用,也是圣人体察天道而达到无妄的地方。初九:无妄,前往吉祥。《象传》说:无妄而前往,能够实现志愿。述说:李舜臣说:“震卦阳气初次发动,真诚专一尚未分化;刚实而没有私心,以此而前往,发动便与天道相合。难道还一定要有相应之后才能前往吗?这就是初九前往而得到无心之吉的原因。”王弼注说:“本体刚健而得正位,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行动不违背无妄,所以前往能够实现志愿。” 《象传》的解释是:初九就是刚阳在内的主宰,上面与九四相应;两刚之间互不牵系,直心而行,这就是心的本体,所以说“得志”。赵氏说:阳气在下必然上升,何况乾父还在上面呢?初九体现无妄,发动而向上前往,可以获得上升的志愿,所以以得志为吉。升卦初六说“上合志也”,取义相同;“得”和“合”略有优劣之别。无妄是阳上升,升卦是阴上升。六二:不耕种而求收获,不开垦荒地而求成熟田,就有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而求收获,是因为尚未富实。述说:耕种是农事的开始,收获是农事的成功。一年翻耕除草的田叫菑田,三年除尽草根的田叫畬田。无妄卦以震卦初爻在六二处开始发动为主;二爻在坤土之下,以柔顺、中正而顺从初爻。六二又与九五相应,有臣下顺从君王的意义。它不创始事情,而把事情交给初爻主宰;不擅自占有功劳,而把功劳归于九五,所以有“不耕获、不菑畬”的象。六二具有这样的贞静本体,不抢先发动去耕种,不另创新事去开垦。阴道以无为为本,只承受命令;不把收获当作自己的功劳,不把成熟田当作自己的利益。阴道不能自行成就,只是代替阳道完成终结而已,从来没有自我富足的心。这就是无妄。因此说“利有攸往”;“则”字显示,与不正相反,正道前往是有利的。阴虚,所以说尚未富实。敬仲说:未富,就是内心空虚而没有充实。” 卜子夏说:“刚健而守正,处在前面;柔顺守位,并与上方相应,怎么可以妄动呢?不与初爻联合来首倡事情,也不与邻近者谋求富利,所以不耕、不菑,只得到成熟的田地而已。承受命令而行动,这样前往才有利。” 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行人得到牛,邑人却遭受灾祸。《象传》说:行人得到牛,正是邑人遭灾。
述曰:「质卿曰:六三无妄者也,履非其位,已则不妄而灾,或罹之。曰无妄之灾,其象如何?如或系之牛,彼无故而来也;行人之得,此无故而去也;而邑人受其灾,则亦以无故而罹也。无故之事,则人所不能为之。必也,行人之与居人,两不相值得牛之与失牛,事有相因。盖适然之遭如此,君子乌得而避焉?」纪闻曰:「或系之,或得之,皆无与扵邑人,而灾不免焉。无妄之灾也。若邑人之牛,非无妄也。象防隂不中正,居震极而互艮止,不能攸往,故象如此。」象又以行人得牛,明邑人之灾理之所有也。夫无故而得,安得也?有得者必有失者,程传:知者见妄之得,则知其失必与称也。行人得之以为有得,邑人之失牛乃是灾也。行人、邑人但言有得则有失,非以为彼已也。妄得之福,灾亦随之;妄得之得,失亦称之。人能知此,则不为妄动矣。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述曰:卦六爻皆无妄,全重在贞。九四阳徳隂位,本非正,以干体乗二隂之上,而扵初震之动,无所系累,不至扵匪正,故有可贞之象。可贞则免于咎矣。可之云者,因其以刚居柔而勉之也,与坤六三可贞之义同。象曰:固有之也。干初体乃震一阳所自来,是贞其固有者,此所以为可贞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述曰:九五即刚中而应,无妄之至也。凡疾生扵有妄,无妄则何疾焉?以五之无妄,如其有疾,勿以药治,则有喜也。五爻本干刚中正,六二应爻亦隂柔中正,曷为而有疾?即虽刚柔俱中且正也,然干健在上,震动扵下,动而未正,刚而不中,亦足为五中正之疾。此所以谓之无妄之疾。若又恶其震动而必欲止之,则干刚之体与震动隔絶不通,非一体之道而何?以为无妄之主哉!侯果曰:「位正居尊,为无妄。贵主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当无妄之世,而有妄者五,何能不忧疾也?大禹泣辜,成汤罪己,皆以妄为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者,疾非以有妄而致,自当縁无妄而愈。所谓勿药不外求也。注疏:『药攻有妄者也,而反攻无妄,故不可试也。』若其试之,恐更益疾也。如人无罪,忽遭祸患,不须忧劳救防,亦恐反伤其性。程传:『五既处无妄之极,故戒在动。动则妄矣。』」蘓氏曰:「无妄之世而有疾焉,是大正之世而未免乎小不正也。天下之有小不正,是养其大正也,乌可无哉?故曰:『勿药有喜。』」质卿曰:「大舜之祗载瞽瞍,夔夔斋栗;周公之身值管蔡,赤舄几几。用此道也。」上九,无妄,行有▯,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述曰:李过曰:处卦之终,其位不正,所谓匪正有▯也。干体健极,故不能止而有行,行则有▯矣。无攸利,即卦辞不利有攸往。王注:居不可妄之极,惟宜静保其身而已,故不可以行也。象防上九以干主爻,健极而居卦终,故其象如此。无妄之徳,动而健,非禁其行者,此盖由位生也。祸福无不自己求者,无妄而更欲行,则异自内生,已非无妄,又况扵行而穷之乎?敬仲曰:「穷之则灾是也。」穷之也者,穷之也。往,説文云:「之也,由是而之焉。」故吉行则进而有为也。崔子钟所谓下三爻贵动则居者灾,上三爻贵静则行者凶也。诸理斋曰:三之有灾者,位也;上之有▯者,时也。理无不可行,而时有所尼,君子安扵时而己矣。不行,何▯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君子所以不与时俱亢也。淮海曰:九为干体,初为动始,所谓动以天也。动以天,为无妄焉,往不吉故初九曰:无妄,往吉。其动也,若柔顺中正,循理而行,不存谋利计功之心,则人皆可处,地皆可居,事皆可为,故六二曰:不耕获,菑畬,利有攸往。动能不妄,或处不得正,有意外之事,君子安之。盖灾至无媿,君子之所能,无妄免灾,非君子之所能。以灾非无妄之所免,而妄动以求免灾,君子不为也。故六三曰: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己能不妄,而下无应与,则但当守正,不可妄动取咎,故九四曰:可贞,无咎。无妄之至,中正相应,而犹有疾,疾非以有妄而致,自当縁无妄而愈,故九五曰: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处时之极,虽能无妄,不可违时而行,以其穷也,故上九曰:无妄行有▯,无攸利。初之吉,二之利,三之灾,四之贞,五之喜,六之穷,皆无妄之时也。或有往,或无期,必或顺受其灾,或固有其贞,或不试药,或不行,皆无妄之道也。君子之所以动以天,与所以必合正理与。初九,爻,项氏曰:无妄之时,以诚灭妄,以阳灭隂。凡阳皆胜,凡隂不利。初九,刚自外来,而为无妄之主,所往皆吉,可见阳之得志矣。故曰:无妄,往吉,得志也。往,▯文云“之”也,由是而之焉,故吉。
译述说:质卿说:六三是无妄,却居于不当的位置;自身没有妄动却遭遇灾祸,是偶然被牵连。说“无妄之灾”,它的象是什么?好比有人把牛拴在那里,牛无缘无故来到;行人得到它,牛又无缘无故离开;邑人遭受灾祸,也同样是无缘无故被牵连。无缘无故的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必然是行人和居人、牛的得到和牛的失去之间彼此有因果,只是偶然遭遇如此,君子又怎么能逃避呢?《纪闻》说:牛被人拴在那里、又被行人得到,都与邑人无关,但灾祸仍不能避免,这就是无妄之灾。若是邑人自己放失的牛,就不是无妄了。《象传》的解释是:阴爻不中不正,处在震卦的极点,又与互卦艮的止相连,不能有所前往,所以有这样的象。” 《象传》又用“行人得到牛”来说明邑人遭灾是事理中本来可能有的。无缘无故得到,怎么可能只有得到而没有失去呢?有所得必有所失。程传说:聪明的人看见妄得的利益,就知道相应的失去必然会到来。行人得到牛,以为自己有所得;邑人失去牛,才是真正的灾祸。行人、邑人只是说有得就有失,并不是专指那两个人。妄得的福,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妄得的所得,失去也会与之相称。人能够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妄动了。九四:可以守正,无咎。《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咎,是因为固有地保持了它。述说:本卦六爻都讲无妄,但重点全在守正。九四具有阳德却处在阴位,本来不是正位;但它以乾体居于二阴之上,对于初爻震动没有牵累,不至于不正,所以有“可贞”的象。能够守正,就免于咎害。说“可”,是因为它以刚居柔,需要加以勉励;与坤六三“可贞”的意义相同。《象传》说“固有之也”。乾卦的初体正是震卦一阳所由来的地方,守正是其固有本性,这就是可以守正的原因。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象传》说: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试用。述说:九五刚居中位而有应,是无妄的极致。凡是疾病都产生于妄;既然无妄,怎么会有疾病呢?九五如此无妄,假如有疾病,不用药物治疗,反而会有喜事。五爻本来是乾卦刚健中正,六二作为应爻也是阴柔中正,为什么还会有疾病?即使刚柔都中正,乾的刚健在上,震的发动在下;发动而尚未守正,刚健而未居中,也足以成为九五中正之体的疾病。这就是所谓“无妄之疾”。如果又厌恶震的发动而一定想把它止住,那么乾刚的本体就会与震动隔绝不通,这岂不是失去一体之道了吗?又怎么能把它看作无妄的主宰呢?侯果说:“九五位置正而居尊位,体现无妄;贵为百姓的主宰,百姓有过失,责任在我一人身上。在无妄的时代而有妄事发生,九五怎么能不忧虑成疾呢?大禹为罪人哭泣,成汤归罪于自己,都是把妄事看作无妄之疾。所谓不用药而有喜,是说疾病不是由于妄而导致,自然会因无妄而痊愈。所谓不用药,就是不向外寻求。注疏说:药是用来攻治妄的,如果反过来攻治无妄,所以不可试用。若强行试用,恐怕反而使疾病加重。就像人本来无罪却忽然遭遇祸患,不必忧劳奔走、强行救护,也恐怕反而伤害其本性。程传说:九五已经处在无妄的极点,所以戒慎在于不要发动;一发动就成为妄。” 苏氏说:“在无妄的时代却有疾病,是大体正当的时代仍未免有小的不正。天下存在小的不正,正是为了养成大的正道,怎么可以完全没有呢?所以说:‘不用药而有喜。’” 质卿说:“大舜恭敬地侍奉瞽瞍,始终敬畏戒慎;周公身处管叔、蔡叔的变乱之中,仍然举止恭敬端庄。这就是运用这一道理。” 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穷极之时的灾祸。述说:李过说:上九处在卦的终点,位置不正,就是所谓“不正而有灾眚”。乾体刚健到了极点,所以不能停止而有所行动;一行动就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就是卦辞所说“不利有攸往”。王弼注说:居于不可妄动的极点,只适合安静地保全自身,所以不可以行动。《象传》的解释是:上九以乾为主爻,刚健到了极点,又处在卦的终点,所以有这样的象。无妄的德性是发动而刚健,并不是禁止它行动;这里是因为爻位而产生的限制。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无妄之后还想再行动,就会有异变从内部产生,已经不是无妄,何况还因行动而走到穷极呢?敬仲说:“走到穷极就有灾,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穷之”,就是使它走到穷极。“往”字,《说文》说是“到、往”的意思,即由此而到那里。所以吉祥的行动,是前进而有所作为。崔子钟说,下三爻以发动为贵,居止反而有灾;上三爻以静止为贵,行动反而有凶。诸理斋说:六三有灾,是因为爻位;上九有灾眚,是因为时势。道理本来没有不可实行的,但时势有阻碍,君子只能安于时势。不行动,为什么会有灾眚?亢龙有悔,就是走到穷极的灾祸。君子因此不与时势一起亢极。淮海说:九爻属于乾体,初爻是发动的开始,这就是所谓发动而合天道。发动而合天道,就是无妄;前往而吉,所以初九说“无妄,往吉”。如果发动时柔顺、中正,依循道理而行动,不存谋求利益、计算功劳的心,那么人人都可以相处,处处都可以安居,事情都可以施行,所以六二说“不耕获,不菑畬,利有攸往”。发动能够不妄动,即使偶尔处境不正、发生意外之事,君子也能安然承受。灾祸到来时没有惭愧,是君子能够做到的;因无妄而免除灾祸,却不是君子所能强求的。因为灾祸并非无妄一定能够免除,如果妄动来求得免灾,君子不这样做。所以六三说“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行人得到牛,邑人遭灾”。自身能够不妄动,而下面没有相应,就只应当守正,不可以妄动而招致咎害,所以九四说“可贞,无咎”。无妄到了极点,刚柔中正而相应,却仍然有疾病;疾病不是由于妄而导致,自然会因无妄而痊愈,所以九五说“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处在时势的极点,即使能够无妄,也不能违背时势而行动,因为已经走到穷极,所以上九说“无妄,行有灾眚,无攸利”。初九的吉、六二的利、六三的灾、九四的贞、九五的喜、上九的穷,都是无妄在不同爻位和时势中的表现。有的可以前往,有的没有预定期限;有的顺受灾祸,有的固守其贞,有的不试用药,有的不行动,这些都是无妄之道。君子因此发动而合天道,也因此必然合乎正理。初九爻,项氏说:无妄之时,以真诚消灭妄,以阳气消灭阴气。凡是阳都能胜,凡是阴都不利。初九刚阳从外而来,成为无妄的主宰,所前往之处都吉祥,由此可见阳气能够实现志愿。所以说“无妄,往吉,得志也”。“往”字,《说文》说是“到”的意思,即由此而到那里,所以吉祥。
六二爻,项氏曰:六二居中守正,异扵他隂。犹戒曰:「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加一则字,盖疑之也。故曰:「不耕获,未富也。」隂为虚,阳为实。六二以隂居隂,虽在无妄之中,犹未得比扵阳。必能尽絶人为,専用其天,是并获与畬皆不为,而后可以往,配扵阳也。以田事考之,耕者禾之始,获者禾之终,菑者地之始,畬者地之终。六二当无妄之时,居中守正,上应纯阳,有去妄存诚之志。然必并其始终而尽絶之,无一毫私欲遗种扵其间,则妄尽而诚存矣。苟有一毫未去,便非纯诚,犹未得为无妄。二之利有攸往,往与五应,五之有喜,喜与二应,二爻相应,本皆中正无妄。圣人以六二为纯隂,故扵二爻皆深戒之。二之「不耕获」「菑畬」,所以深絶其妄种也。二之隂柔,使其有妄,则徒戒不足以止之。且息妄之事,亦非他人之所能预,必其中心自不耕获,自不菑畬,然后为真耳。故皆曰「不」,以见其自不为也。若动而不止,则可以为难矣,未可以为无妄也。大畜▯【干下艮上】程▯为卦艮上干下,天而在扵山中,所畜至大之象。畜为畜止,又为畜聚。止则聚矣。取天在山中之象,则为蕴畜。取艮之止,干则为畜止。止而后有积,故止为畜义。赵氏曰:大畜之义,在已则为畜徳,在人则为养贤。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述曰:天下惟阳为大,亦惟阳为能畜。大畜者,阳能自畜,畜之大者也。彭山曰:畜以贞静为主。艮阳在上,干之三阳上进,赖此以止,故曰利贞。有大畜者,必有大施。畜干扵下,是大蕴也;成畜扵上,是大施也。故宜为时用,而有不家食之吉。其才必能济天下之大险,故又有利涉大川之象。不家食,吉,以艮止扵上取义;利涉大川,以干健在下取义。彭山曰:刚健者干,笃实者艮,二体相摩而神明见,辉光▯越与日俱新,盖诚于中形于外,自有不能已者,见大畜之所以为大也。象防贤谓阳尚贤者,五尊上九之阳也。小畜巽隂畜阳,非正;大畜艮阳畜阳,则正。不以止健之功归扵二隂之小也。养贤▯上文尚贤而言,五能养贤与食天禄,使乐扵其养,不愧素餐,然后贤者不在家自食,斯其所以为吉也。上九一刚,屹然在卦之外,非尚贤之君隆师臣之礼,彼岂肯受其养?故言「不家食吉」。武尊尚曰「尚父」,康尊毕曰「父师」,是尚贤也。利涉大川,大畜养贤之功用也。卦以上九为主,不曰应刚,而曰应天,总以上卦应下卦,故不取二五刚柔之应。知此,则知大畜之贞矣。大畜内干健外艮止。彖传云:「能止健,独与他彖异。盖止即穆穆文王缉熈敬止之义,非止其健而不进之谓也。」止健并重,但玩味「能」字,毕竟上九为大畜之主爻。象防大畜、大壮皆四阳占,皆曰利贞,何也?仲虎曰:壮而不贞,其壮也刚而无礼;畜而不贞,其畜也博而寡要。又云:隂生于巽,巽隂之微也,故曰小畜;阳终扵艮,艮阳之究也,故曰大畜。艮畜干贞,巽畜干悔也。王注: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夫能辉光日新其徳者,惟刚健笃实也。刚上,谓上九处上而大通,刚来而不距,尚贤之谓也。健莫过干,而能止之,非大正未之能也。不家食吉,养贤也有大畜之实,以之养贤,令贤者不家食乃吉也。尚贤、制健、大正,应天不忧险难,故利▯大川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述曰:向秀曰:止莫若山,大莫若天。天在山中,大畜之象。天为大器,山则极止,能止大器,故名大畜也。姜廷善曰:天积气也,今虚空中无往而非积气,亦无往而非天。山有空洞处,积气未甞不在焉,谓天在山中,实有之也。王汝中曰:山之体小,而能韫天髙大之心,小而能聚天徳,此孔门博文约礼之防所由,即此而▯眀多识前言往行,乃所以畜徳道,此大畜之所以利贞也。苏氏曰:「孔子论干九二之徳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是以知干之健。』患在扵不学,故大畜之君子将以用干,亦先厚其学。」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述曰:大畜,艮止畜,干健也。初以阳刚健体居下,必上进者也。而当艮畜之初,艮为小石,与初相磨厉也。利已者受其磨厉也。子夏▯云:「居而俟命,则利;往而违上,则厉。」意近之矣。灾谓艮山之阻,石介曰:「干虽刚健,前遇山险,必不能通。」汝吉曰:初九以微阳当畜之初,刚徳自胜,潜体能下,不犯灾。行止而止也。九二,舆▯輹。象曰:舆▯輹,中无尤也。
译六二爻,项氏说:六二居中守正,与其他阴爻不同,但仍然被告诫说:“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增加一个“则”字,大概是有所疑虑。因此说:“不耕获,未富也。”阴代表虚,阳代表实。六二以阴居阴,虽然处在无妄之中,却还没有亲近阳气。必须完全断绝人为作用,专门运用天道;连耕种和收获、开垦和成熟都不去做,然后才能前往,与阳气相配。以田事考察,耕是禾苗的开始,获是禾苗的终结;菑是土地开垦的开始,畬是土地成熟的终结。六二处在无妄的时势中,居中守正,又与纯阳的九五相应,有去除妄念、保存真诚的志向。但必须把始终两端一并断绝,不留一丝私欲的种子在其中,这样妄念才尽而真诚才存。若有一丝一毫没有去除,就不是纯粹的真诚,仍然不能算无妄。六二的“利有攸往”,是前往与九五相应;九五的“有喜”,也是与六二相应。两爻本来都中正无妄。圣人因为六二是纯阴,所以在两爻的辞中都深加戒勉。六二说“不耕获、不菑畬”,就是要彻底断除妄念的种子。六二阴柔,假如有妄,仅仅告诫恐怕不足以阻止它。而且,止息妄念这件事,也不是别人能够代为参与的,必须内心自己不耕、不获,自己不菑、不畬,然后才是真正的无妄。所以都说“不”,以表明是自己不去做。若发动而不能停止,就会成为困难,仍不能称为无妄。大畜卦▯【乾下艮上】程传说:卦体是艮在上、乾在下,好比天藏在山中,这是所蓄积极大的象。“畜”有畜止的意思,又有畜聚的意思;能够止,就能聚。取天在山中的象,是蕴藏蓄积;取艮的止、乾的健,就是畜止。止住之后才能积蓄,所以“止”是畜的意义。赵氏说:大畜的意义,对自身来说是蓄养德性,对他人来说是养育贤才。大畜卦利于守正,不以在家中自食俸禄为吉,利于涉越大河。《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显耀,每天都更新它的德性;刚阳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俸禄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养育贤者。利于涉越大河,是因为与天相应。述说:天下只有阳气最为广大,也只有阳气能够蓄积。所谓大畜,就是阳气能够自我蓄养,是蓄积之大者。彭山说:蓄积以贞静为主。艮阳在上,乾卦三阳向上推进,依靠它来止住,所以说利于守正。有大蓄积,就必然有大的施用;把乾阳蓄积在下,是大大的蕴藏;在上面完成蓄积,是大大的施展。因此应当被时代任用,具有不在家中自食俸禄的吉祥。这样的才能必定能够救济天下的大险,所以又有利于涉越大河的象。不家食而吉祥,是从艮止在上取义;利涉大川,是从乾健在下取义。彭山说:刚健是乾,笃实是艮,两个卦体相互摩荡而神明显现,光辉发越,与太阳一同日日更新。这大概是内在真诚显现于外,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力量,正显示大畜之所以为“大”。《象传》所说的贤者,是指阳气;尊尚贤者,是九五尊重上九的阳刚。小畜是巽阴蓄养阳刚,不合正道;大畜是艮阳蓄养阳刚,所以合于正道。不能把止住刚健的功劳归给两个阴爻这种小的力量。养贤,是承接上文尊尚贤者来说;九五能够养育贤者、使他们享用天禄,使贤者乐于接受供养而不愧为白食俸禄的人,这样贤者就不会在家中自行谋食,这就是“吉”的原因。上九一爻刚健,屹然处在卦外;如果不是尊尚贤者的君主,以隆重的师臣礼节相待,它哪里肯接受供养?所以说“不家食吉”。武王尊重吕望,称他为“尚父”;康王尊重毕公,称他为“父师”,这就是尊尚贤者。利涉大川,是大畜养贤的功用。本卦以上九为主,不说“应刚”,而说“应天”,总的来说是上卦与下卦相应,所以不取二、五刚柔相应的意义。明白这一点,就明白大畜的贞正了。”}], 大畜卦下卦为乾,刚健;上卦为艮,止。彖传说:“能够止住刚健,这一点唯独与其他卦的彖辞不同。大概这里的‘止’,就是《诗经》中所说穆穆文王‘缉熙敬止’的意义,并不是说止住刚健而不让它前进。”止与健两方面都很重要,但细细玩味“能”字,毕竟上九才是大畜卦的主爻。《象》说:大畜、大壮都是四阳爻之卦,都说“利贞”,为什么呢?仲虎说:刚壮而不能守正,这种刚壮就是刚而无礼;畜养而不能守正,这种畜养就是广博却没有纲要。又说:阴从巽开始生,巽是阴气初生的微弱状态,所以叫小畜;阳在艮处于终极,艮是阳气穷尽之处,所以叫大畜。艮以守正畜止乾,巽以悔吝畜止乾。王弼注说:万物已经厌倦而退却的,就是衰弱;已经荣盛而陨落的,就是浅薄。能够使自己的德行光辉灿烂、日日更新的,只有刚健笃实。所谓“刚上”,是说上九居于上位而大为通达;刚健而来却不相抗拒,说的是尊尚贤能。“健”没有超过乾的,而能够止住它,若不是大正之道便做不到。“不家食吉”,是说养贤;大畜有养贤的实质,用它来养贤,使贤者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所以吉利。尊尚贤能、节制刚健、奉行大正,能够顺应天道而不忧虑艰难险阻,所以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山中有天,这就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此畜养自己的德行。述说:向秀说:止,没有比山更能止的;大,没有比天更大的。天在山中,是大畜的象。天是最大的器物,山则是极致的止,能够止住最大的器物,所以命名为大畜。姜廷善说:天是积聚的气,如今在虚空之中,无处不是积聚的气,也无处不是天。山有空洞的地方,积聚的气没有不在其中的,说“天在山中”,确实是有根据的。王汝中说:山的形体虽小,却能包藏天的高大之心;形体虽小,却能聚集天德。这就是孔门“博文约礼”之教所由来的道理。由此说明,多多记取前言往行,正是为了畜养德道;这就是大畜之所以利于守正。苏氏说:“孔子论乾卦九二的德行说:‘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它,通过询问来辨析它,因此知道乾的刚健。’忧患在于不学习,所以大畜卦的君子将要运用乾的刚健,也必须先使自己的学问厚实。” 初九,有危险,宜于停止。象传说:有危险,宜于停止,是不触犯灾祸。述说:大畜,是艮的止畜来畜止乾的刚健。初九以阳刚刚健之体居于下位,必然想要上进。但正当艮开始畜止之时,艮又像小石,和初九相互磨砺。所谓“利已”,就是接受这种磨砺。子夏传说:“居守原位而等待命运,就有利;前往而违背上位,就有危险。”意思与此相近。灾,指艮山的阻碍。石介说:“乾虽然刚健,前面遇到山险,也必然不能通行。” 汝吉说:初九以微弱的阳气处在畜止的开始,刚健的德性能够自我胜过,潜藏之体能够居下,因此不触犯灾祸。行动时知道停止,便停止。九二,车脱掉了车轴上的缚束。象传说:车脱掉了车轴上的缚束,居中而没有过失。
述曰:九二刚健,与初三同为干体,故有舆象。二在中,有輹象。当大畜之时,阳刚得中,遇止而止。象舆▯輹,自▯其輹而不行也。舆而説輹,特説其车下之缚,而其中如故,不失为舆也。二本中位,中故无尤。汝吉曰:刚健自克,内心宁极。盖中无怨尤,而徳以弥畜也。自畜者,善也。象防环溪吴氏曰:舆説輹,一也。在小畜之三,未免反目;在大畜之二,则无尤以其中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述曰:健极则行,止极斯通。三上同徳心志合而从焉。象良马逐也。马非逐不行,干为良马,为行健。九三得位,而初二随其后,故曰逐。盖比徳齐力,并骤齐驱之象。以艮止在前,未可轻进,有利艰贞之象。进毋伤,易艰则不危;进毋失正,贞则▯安。犹且日闲舆焉,日闲衞焉,恃应而不知偹,説进而不知戒,鲜不及矣。象防舆,指二;衞指初。九三居终日干干之地,与二阳同心,日讨国人军实,而为行计也。如是则不失其驰,安行轨道,利往也。夫张氏曰:二之舆説輹而不进,三闲舆卫而不轻进,初之利己者,三可利往矣。《考工记》:周人上舆,车有六等之数。戈也,殳也,防也,矛也,轸也,皆衞名。大畜之权在上,故曰能止健,健而自止。此三所以合上之志也。卦以畜徳为义,干阳因艮止而自畜也。且如人之有刚徳、健质者,笃扵上进,其志固为自强矣。然不受磨厉,躁决过当,适足累徳;又或少遇沮抑,辄懐怨尤,不能中心宁耐。或恃有同徳之助,快心以逞,如马趋风骤而伤,易不良扵行,岂能成攸往之利?故三阳之善自畜也。初干之下而遇艮在上,曰有厉,利己者受厉也。不必言四止初也,九二得中,象舆既驾,自説辐而不行,不必言五止二也。九三在止体二隂之下,本欲进而不轻进,象良马逐而犹利艰贞,日闲舆衞,而后利有攸往。盖止扵至善之意,与上九艮体合志而成大畜矣。三阳之能自畜,乃以刚健之体进扵笃实,而辉光日新者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述曰:「彭山,曰牛隂物六之象也。六四为艮之初,童牛之象。牿,即诗所谓辐衡横木扵牛角,以防其触也。自畜者言,六四柔而得正,童牛未角之时,而即牿之牛,习扵牿而忘其触焉,所以消融血气而畜之易也。惟四有顺正之徳,故大善而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喜其当大畜之时,能畜止其隂,不为阳刚之害,功不劳而性无伤也。」卜子夏曰:「牛,隂▯也,而又童焉。居牢而安,能止其健,不劳偹而得其用,则何往而不济焉?故大吉,有喜矣。」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述曰:六五柔而位则刚畜之,当早不畜则隂躁,亦足为害。居大畜之五位,畜之得其道,故有豮豕之牙之象。牙闲之之具也,豮豕闲之之早也。柔中有刚,闲之方驯,所以为吉。四喜深而五之庆,则▯国之福也。牛豕皆畜兽,扵大畜系之牛为纯隂,系之六四豕隂而躁,系之六五牿牙皆扵本爻艮止取义,但借隂以见阳之自畜耳。若谓四畜初,五畜二,是小畜大矣。初二亦无牛豕之象。六四,柔顺得正,能自防自检,如童牛,及其未角而牿之,不待禁而无抵触之患矣。六五,以柔居刚,能自克自制,如豮豕而闲之,牙不待禁而无躁▯之害矣。自畜者言,则为遏恶扵未萌,止邪扵微眇;自畜人者言,刚为▯霜而识坚氷,赢豕而孚蹢躅。湛原明曰:治已,治人,其道一也。陆佃曰:「牙者,所以畜豮豕之杙也。今海岱之间,以杙系豕,谓之牙。」按《尔雅·释兽》:「豕子,猪▯,豮。」注曰:「俗呼小豮豮为猪子。」然则豮者,猪子也。四五隂爻之言畜者,畜徳之难,难扵止健。止健之难,以隂气之累也。先儒言英气最害事,养之未成,以英气为正气,每伤扵躁动,为阳徳之害。故以童牛之牿,豮豕之牙,象阳之善自畜也。四得正,五居中,皆为艮体,得止健之道。阳气消尽,则刚健为纯阳之体,是之谓大正。是之谓大畜,可以受养贤之典,成济川之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译述说:九二刚健,与初九、九三同属乾体,所以有车的象。九二居中,有车轴的象。在大畜之时,阳刚得中,遇到阻止便停止。车脱掉缚束,象征自己解开车下的束缚而不前行。车虽脱去束缚,只是解开车下的缚物,车的主体仍然如故,并没有失去车的性质。九二本来就是中位,所以没有过失。汝吉说:刚健而能够自我克制,内心极其安宁。正因为心中没有怨尤,德行才更加得到畜养。能够自我畜养,是善行。《象》说,环溪吴氏说:车脱掉车轴上的缚束,意思是一样的。在小畜卦九三,仍免不了反目;在大畜卦九二,则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每天整治车辆,整顿防卫;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九同心同志。述说:刚健到了极点便会行动,停止到了极点便会通达。九三与上九德性相同、心志相合,因而追随上九。象征良马奔驰追逐。马不是奔驰就不会前进,乾是良马,象征行动刚健。九三得位,初九、九二跟随在它后面,所以说“逐”。这是德性相同、力量相等,并驾齐驱的象。由于艮止挡在前面,不能轻率前进,所以有“利艰贞”的象。前进不要受伤,知道艰难就不会危险;前进不要失去正道,守正就能获得安宁。还要每天整治车辆,每天整顿防卫;如果依仗有同类相应而不知道防备,只知道高兴前进而不知道戒惧,很少有不遭祸的。《象》中的“舆”指九二,“卫”指初九。九三处在终日乾乾的位置,与两个阳爻同心,每天操练军队、整备器械,为行动作准备。这样就不会失去奔驰的节度,能够安稳地沿着轨道前进,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夫张氏说:九二车脱缚而不前进,九三整治车辆、防备卫士而不轻率前进;初九“利已”,到九三才可以说“利往”。《考工记》说:周人重视车舆,车有六等的数目。戈、殳、戟、矛、轸,都属于防卫之名。大畜的权力在上九,所以说“能止健”,刚健而能够自我停止。这就是九三能够与上九志向相合的原因。此卦以畜养德行为意义,乾的阳刚因为艮的阻止而自我畜养。譬如人有刚健的德性、强健的资质,专心致志地追求上进,他的志向固然是自强。然而如果不接受磨砺,急躁决断而超过限度,反而足以损害德行;又或者稍微遇到阻抑,便心怀怨尤,不能在内心安宁忍耐;或者仗恃有同德之人的帮助,因一时快意而逞强,就像马迎风奔驰而受伤,行动容易失当,哪里还能成就有所前往的利益?所以三阳爻所表现的,正是善于自我畜养。初九在乾卦之下而遇到上面的艮,说“有厉,利已”,就是接受磨砺。不必说九四专门阻止初九。九二得中,象征车已经驾好,自己解开车轴上的缚束而不行动,也不必说六五专门阻止九二。九三在阻止之体的两个阴爻之下,本来想前进却不轻率前进,象征良马奔驰追逐,却仍然利于艰难守正;每天整治车辆、整顿防卫,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这是止于至善的意义,与上九艮体志向相合,从而成就大畜。三阳能够自我畜养,于是凭借刚健之体走向笃实,光明日益更新。六四,给小牛戴上横木,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有喜庆。述说:彭山说:牛是阴类,是六爻的象。六四是艮卦的开始,有小牛的象。“牿”,就是《诗经》所说横在牛角上的木头,用来防止它抵触。就自我畜养而言,六四柔顺而得正,小牛还没有长角时,就给它戴上横木;牛习惯了横木,便忘记抵触,因此消除血气、加以畜养就容易了。六四具有柔顺守正的德性,所以大善而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有喜”,是因为它处在大畜之时,能够畜止阴柔,不使其成为阳刚的祸害;既不费力,又不伤害本性。卜子夏说:“牛属于阴类,而且还是小牛。居于栏中而安定,能够止住它的刚健,不费力防备便能发挥它的作用,那么到哪里去会不成功呢?所以大吉,有喜庆。” 六五,给阉割过的公猪装上栏杆,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有庆贺。述说:六五本性柔弱而居于刚位,若不及早畜止阴柔,阴气躁动也足以造成祸害。它居于大畜的五位,畜止得当,所以有给阉猪装上栏杆的象。栏杆是禁闭它的器具,阉猪则是及早加以禁闭。柔中含刚,禁制得当而逐渐驯服,所以为吉。六四说“有喜”较深,六五说“有庆”,则是国家的福祉。牛和猪都是畜养的动物;大畜以牛配六四,是取牛的纯阴;以猪配六五,是取猪属阴而躁动;无论横木还是栏杆,都是从本爻艮止取义,不过借阴来显明阳的自我畜养罢了。若说六四畜止初九、六五畜止九二,那就是小畜大了;何况初九、九二也没有牛、猪的象。六四柔顺而得正,能够自我防范、自我约束,就像小牛一样,在尚未长角时便给它戴上横木,不必等到禁止,也没有抵触的祸患。六五以柔居刚,能够自我克制、自我约束,就像给阉猪装上栏杆,牙齿还不必加以禁止,也没有躁动的祸害。就自我畜养而言,这是在恶念尚未萌发时遏止它,在邪念还很微小时制止它;就畜养他人而言,阳气像“履霜”而知坚冰将至,像阉猪而相信它会踢踏躁动。湛原明说:治理自己和治理别人,道理是一样的。陆佃说:“牙,是用来畜养阉猪的桩子。如今海岱之间用桩子拴猪,称为‘牙’。”考察《尔雅·释兽》说:“猪子叫猪,阉猪叫豮。”注说:“俗称小阉猪为猪子。”这样看来,“豮”就是猪子。六四、六五两个阴爻谈“畜”,是因为畜养德行很难,难在止住刚健;而止住刚健之所以难,是因为受到阴气的牵累。先儒说,英气最容易坏事;人在养成德性之前,若把英气当作正气,常常会因躁动而受到损害,成为阳德的祸害。所以用小牛的横木、阉猪的栏杆,来象征阳刚善于自我畜养。六四得正,六五居中,都是艮体,得到了止健的方法。阴气消尽,刚健便成为纯阳之体,这就叫大正;这就叫大畜,可以承受养贤的典制,成就渡济大河的功业。上九,承担天的大道,通达。象传说:承担天的大道,是道路大为通行。
述曰:上九畜之极,卦之主也。随畜随▯,不足为大畜。惟畜之极而大▯,何所不通?故以何天之衢象之。四通八达,无所障碍。曰何喜之也?亨即不家食,利▯大川之意。艮阳在上,本上行者,天道也。畜而至此,天则用事,乗乎六虚,入扵无碍之门。故象曰:道大行也。畜之大,故行之大也。艮为径路,在上则天衢之象。行字正与衢字相应。何与《商颂》「何天之休」「何天之宠」同?虞翻曰:谓上据二隂,干为天道,震为行,故道大行也。畜以止为义,以养为义。止则得所养也。止之欲有以行也,养之欲有以行用也。初之利已,二之説輹,止也。闲舆衞,用也。利有攸往,行也。三为行之基,用之体。至上而行与用始达,止而后行,行必通,养而后用,用必济。骋驾扵天衢之中,其亨可知。頥▯【震下艮上】赵汝楳曰:頥中有物,贵扵动而后合。今頥本虚,而下犹动,故动之体凶,止之体吉。初之凶,失在观;二之凶,失在行;三正乎凶,以动极也;四丽乎正,五居正上,厉故皆吉。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曰:頥,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頥,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頥之时,大矣哉!述曰:震艮上下二阳,内含四隂,下动上止,故为頥,养则頥之义也。頥养惟正则吉,象防頥贞吉,指艮卦,似离目有观象,观頥震观艮也。口容止,上九止体之成,故得専頥名。震动有求义,初动而凶,故示之观頥,自求口实。六爻总以由頥归之扵上,此卦当以上九为主。頥主上下二阳,言阳为实,隂为虚。阳实故能养隂,隂虚则受养扵阳。震阳在下,动扵朶頥,失养人之义则凶。艮阳在上,止于其所,羣隂皆由之以养则吉。自养养人,无二义也。故自求口实,頥之则也。▯曰:观其所养,在观其自养与孟子以善养人中养不中才养不才义同。养及扵天下,则与天地养万物者同功。故扵时为大,极言养道之大而赞之。养物、养贤、养民,皆使之以动止为义也。盖养物、养民,天地圣人之所养如此。天地无心而民自生自成,圣人无欲而民自靖。天地父母万物,圣人父母万民,而皆非已养也。天道、王道,贞而已矣。故曰:观其所养,在观其自养也。頥贞吉。姚信曰:「以阳养隂,动扵下,止扵上,各得其正,则吉也。」赵汝楳曰:「其正云何?观頥之画,知其虚且动之不可也。故自反以求口实。盖虚则为頥,有物则为噬嗑。自求云者,不外假以为实也。外假则以动为养,不以止为养。无所外假,乌乎而能实?鉴頥之虚,合之则口自实。无所实而实焉,斯其为正而吉也。」按帝出乎震,成言乎艮,二卦始终万物,故曰天地养万物。万物众隂也,圣人养贤及万民。上下两阳为贤,四隂为民。鲜于侁曰:六爻与象违戾者,上下不顺也。凡頥之道,以尊养卑,以上养下。今震下艮上,长反动而求少,少反止而养长,故诸爻皆以颠拂言之。象曰:山下有雷,頥。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述曰:孔疏「山止扵上,雷动扵下」,頥之为用,下动上止,故曰「山下有雷」,頥。人之开▯言语,咀嚼饮食,皆动頥之事故,君子观此頥象,以谨慎言语,裁节饮食,皆取止其动为义。先儒云:「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故扵頥养而慎节也。陈皋曰:「言语者,祸福之几;饮食者,康疾之由。动止得其道,身乃安。」頥苟祸患未免扵身,何以养人?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頥,凶。象曰:观我朶頥,亦不足贵也。述曰:卦以养为义,故重二阳四隂,皆其所养也。初九动体,以一阳而处扵四隂之下,有灵▯下伏之象。观亦动意,朶頥震反生下垂之象也。初时浅位下,不能养人,徒自顾而垂下其頥,以求食,所志鄙劣,凶之道也。尔我与中孚同,不主初四相应之説。离为▯頥卦,内隂外阳,似离。故初象灵▯灵▯绍介天明,为国大寳,所以可贵,非徒取其咽气足以不食而已。初九阳明,本贵,当养贤之世,▯扵处之卑,动扵情之欲,舍其灵▯之明兆,徒顾口实而朶頥不能公其养扵人,而私其养扵已也。以非天地生贤以养万民之意,失頥贞之吉,故凶。象曰:“亦不足贵。”阳贵隂,贱阳専自养,不能养隂,失其所以为贵也。玩“亦”字可见,岂如旧説朶頥谓四舍已而狥人之为卑贱哉?梅氏《古易考原》曰:“九为卦主,故称我。初处下,不当养人之任,为灵知自养之▯然虽下伏而犹上观乎上九,盖羡上之能养乎下,而不无舍已以为人之意。”六二,颠頥,拂经于丘,頥,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也。
译述说:上九是畜养的极点,也是全卦的主爻。若随畜随即发出,还不足以称为大畜;只有畜养到了极点而大为发用,哪里还有不通达的呢?所以用“何天之衢”来象征它。四通八达,没有任何障碍。说它承担天道,是因为有什么可喜的呢?“亨”就是“不家食”“利涉大川”的意思。艮阳在上,本来就是向上运行的,这是天道。畜养到这里,天开始发挥作用,乘着六虚,进入无所阻碍的门户。所以象传说“道路大行”。畜养大,所以行动也大。艮为道路,居于上位便有天街的象。“行”字正与“衢”字相应。“何”与《商颂》“何天之休”“何天之宠”的用法相同吗?虞翻说:这是说上九据有两个阴爻;乾是天道,震是行动,所以说道路大行。大畜以停止为义,也以养育为义。停止,就是得到所养;停止的目的,是为了有所行动;养育的目的,是为了有所施用。初九的“利已”、九二的“说輹”,是停止;整治车辆和防卫,是施用;“利有攸往”,是行动。九三是行动的根基,也是施用的本体。到了上九,行动与施用才开始通达;停止以后才能行动,行动必然通达;养育以后才能施用,施用必然成功。在天街之中驰骋驾车,它的通达就可想而知了。颐卦【下卦为震,上卦为艮】赵汝楳说:颐中本来有食物,贵在先活动而后会合。如今颐卦本来空虚,而下卦仍然躁动,所以凡属行动的一面都凶,属于停止的一面都吉。初九的凶,失误在于有所观望;六二的凶,失误在于行动;六三本来就正当凶,因为行动到了极点;六四与正道相合,六五居于正位之上,所以它们虽然有危险却都吉利。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自己求取食物。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养育合乎正道就吉利。观察颐养,是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自己求取食物,是观察它如何自我养育。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能,并把这种养育推及万民。颐养之时,意义真是广大啊!述说:震、艮上下各有一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下卦行动,上卦停止,所以成为颐,颐就是养育的意思。颐养只有合乎正道才吉利。《象传》说“颐贞吉”,指的是艮卦;艮好像离卦的眼睛,有观察之象,所以“观颐”就是观察震与艮。口的形态以停止为主;上九是停止之体的完成,所以专门得到“颐”的名称。震有行动和求取的意义,初九一动便凶,因此用“观颐、自求口实”来告诫。六爻总的都把养育归于上九,此卦应当以上九为主。颐卦以上下两个阳爻为主,说明阳为实,阴为虚。阳实,所以能够养阴;阴虚,所以接受阳的养育。震阳在下,躁动而求食,如果失去养人的意义便凶。艮阳在上,安止于其位,群阴都由它而得到养育,所以吉。自我养育与养育他人,意义没有两样。因此“自求口实”就是颐养的法则。彖传说“观察其所养”,与观察其自我养育相同,也与《孟子》所说以善养人、养不中的人、养不才之人的意思相同。养育推及天下,就与天地养育万物有同样的功效,所以说在颐养之时意义广大,是极力赞叹养育之道的广大。养育万物、养育贤能、养育百姓,都是使它们以行动和停止为意义。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百姓,大体就是这样。天地无心而百姓自然生长、自然成就,圣人无欲而百姓自然安定。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圣人是万民的父母,但都不是出于私意去养育。天道、王道,只在于守正罢了。所以说:观察它所养育的,就是观察它如何自我养育。颐卦,守正则吉。姚信说:“用阳来养阴,下卦行动,上卦停止,各自得到正位,所以吉利。” 赵汝楳说:“所谓正道是什么?观察颐卦的卦画,就知道空虚而躁动是不可取的。所以应当反求自身来取得食物。空虚便成为颐卦,有物便成为噬嗑卦。所谓自己求取,就是不向外借助来充实自己。向外借助,就以行动作为养育,而不是以停止作为养育。没有外在借助,怎么能够充实?鉴于颐卦的空虚,合乎正道,口中自然充实。不凭借外物而能充实自己,这才是正道,因而吉利。” 考察“帝出乎震,成言乎艮”,震、艮二卦从始至终主持万物,所以说天地养育万物。万物大多属于阴,圣人养育贤能并推及万民。上下两个阳爻是贤能,四个阴爻是万民。鲜于侁说:六爻中与卦象相违背的,是因为上下不能顺从。凡是颐养之道,都是以尊贵者养育卑下者、以上位养育下位。如今震在下、艮在上,长者反而行动而求取,少者反而停止而养育长者,所以各爻都用颠倒违拂来说明。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述说:孔颖达疏说:“山在上面停止,雷在下面行动。”颐卦的作用就是下方行动、上方停止,所以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人开口说话、咀嚼饮食,都是颐部运动的事情,因此君子观察颐卦之象,便谨慎言语、节制饮食,都是取止住运动为义。先儒说:“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所以在颐养方面要谨慎、节制。陈皋说:“言语是祸福的征兆,饮食是健康和疾病的来源。行动和停止合乎正道,身体才能安宁。”如果颐养本身还不能免除祸患,怎么能够养育别人呢?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垂下腮颐求食,凶。象传说:看着我垂下腮颐求食,也不足以尊贵。述说:此卦以养育为义,所以重在两个阳爻和四个阴爻,都是它所养育的对象。初九属于行动之体,以一个阳爻处在四个阴爻之下,有灵龟潜伏于下的象。“观”也有行动之意;“朵颐”则有震卦反生、腮颐下垂的象。初九处在初始的低位,不能养育别人,只顾自己垂下腮颐求食,志向鄙陋,是凶的道路。“尔”“我”的用法与中孚卦相同,并不是以初九、六四相应来解释。离为龟,颐卦内阴外阳,形似离卦。所以初九取灵龟为象。灵龟承接天明,是国家的大宝,其可贵之处不只是能够咽气而不用进食。初九属阳而明,本来可贵;在养贤的时代,却困于地位卑下,动于情欲,舍弃灵龟所象征的明察,只顾口腹,垂颐求食,不能把自己的养育公之于人,反而只私自养育自己。这不合天地生养贤能、用来养育万民的意义,失去了颐卦守正之吉,所以凶。象传说“也不足以尊贵”:阳贵而阴贱,阳如果只专门养育自己、不能养育阴类,就失去了它之所以尊贵的根据。玩味“亦”字便可以看出,哪里像旧说所说“朵颐”是六四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因此卑贱呢?梅氏《古易考原》说:“九为全卦之主,所以称‘我’。初九居下,不承担养育他人的职责,是灵知自养的龟;虽然潜伏在下,却仍然向上观察上九,大概是羡慕上九能够养育下位,并且不免有舍弃自己来成全他人的意思。” 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理而越过丘颐;前往求养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
述曰:「象防説文曰:颠,顶也。谓上九卦由顺者,传义谓倒,恐不然。丘説文:空也。王肃谓六五是矣。由頥不在六五空頥耳。丘视颠为下六二,颠頥拂经扵丘頥征则必凶。二居柔位,与五应。五虽无养人之徳,而位在焉。二虽中正,然震体妄动,求养扵颠頥拂经常之理。越六五丘頥而之上,知由頥之为利而不顾,凌上之非义,其求妄矣,故征凶。」象曰:「行失▯也,以非其应也。」质卿曰:「人各有▯,行无失其▯则相应相求,感之易动,即代之养而不言恩,受其养而不言惠。二之征凶,正以行失其▯也。」六三,拂頥,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述曰:「上为正应,三居震体,求养扵上,本为正理。然▯不得位,行不得正,王注所谓『纳上以谄』者也,拂养正之义,故曰『拂頥贞凶』。处頥而为此行,十年见弃者也。立行▯斯无施而利,金贲亨。曰:养正宜静,而三居动极,则尤凶。虽与上正应,而自处悖道,故曰『贞凶』。初九以阳居阳,未至全悖扵道。六二以隂居隂,不征则免扵凶。六三以隂居阳,位不中不正,亟动扵欲,道大悖也。」纪闻》曰:初之示戒,欲其不溺下以从欲;二之示戒,欲其行不失▯,必求正应;三之示戒,欲其不狥利害,义纵欲伤生也。质卿曰:拂頥,大悖乎养道!如以药石养生,以粱肉伐病,以嗜欲杀身,以货利杀子孙,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之人,心皆拂頥之▯也。故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六四,颠頥,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頥之吉,上施光也。述曰:象防六四,亦颠頥,然同体艮,故吉也。艮为虎,卦肖离,目有视象,眈説文:视近志逺。马君云:虎下视也。四下正应初,故视下为近,上与四非应非比,故志上为逺。初九舍四不养,四不下视初,遂仰而求扵由頥,以下求上,以隂求阳,扵义不悖,有吉之理,故以虎之求养扵外者,象之虎之威在目,故视眈眈。上九由頥能应其求,故其欲逐逐,逐而又逐,餍其饥渴之情也。隂求口实,乃其正,故无咎。初指上为▯者,肖其全,四自为虎体,其位上指上九,艮有笃实光辉,施光言养及四也。上九为頥之主,养君徳以养天下,皆其能事故六四之吉曰上施光,六五之吉曰顺以从上。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述曰:「虞翻曰:失位故拂经。王辅嗣以隂居阳,拂頥之义也。五君位以养人为经,而才质非阳,不足以养天下。二三拂之位不当而失民,故曰拂经。艮为君,顺上九而居贞吉,象也。爻材柔而体艮止,艮之主爻适当其前,故不利▯大川也。」程▯六五頥之时,居君位,养天下者也。然其才质不足,上有阳刚之贤,故顺从之,赖其飬已以养天下。君者,养人者也,反赖人之养,是违拂扵经常。既以已之不足,而顺从扵贤师傅,必居贞则吉,以隂资阳正也。居贞而不变,斯能辅翼其身,泽及天下,吉也。然▯赖刚贤,能持循扵平时,不可处艰难变故之际,故云不可▯大川也。赵汝楳曰:夫▯川济险,乃阳刚者之所能,五方以隂虚,委养人之责扵上九,则何能任济川之事耶?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者言六五之贞,不在乎他,在乎顺从上九之贤而已。六五艮体有止定,居贞之象。六二震体则反是。仲虎曰:「五独不言頥者,由豫在九四,故五独不言豫;由頥在上九,故五独不曰頥也。然彼贞疾,而此居贞吉;彼在豫之时,以柔柔刚;此在頥之时,以柔承刚也。六二亦拂頥,而彼曰凶,此曰吉者,何也?下三爻动皆凶,上三爻静皆吉。」上九,由頥,厉,吉,利▯大川。象曰:由頥,厉吉,大有庆也。述曰:象防上九以刚居柔,当卦之成,行止之权在焉。养君徳以养天下,卦之所由頥也。艮为小石,厉,象心匪石而不可转,止之义。卦有舟虚之象,故又利▯也。王注:以阳处上,而▯四隂,隂不能独为主,必宗扵阳也。故莫不由之以得其养,故曰由頥。贵而无位,是以厉也。髙而有民,是以吉也。为养之主,物莫之违,故利▯大川也。敬仲曰:「上九有公师之象,一阳在上,四隂随之,有举天下皆由上九而得其养之象,故曰『由頥』。人臣而居盛势,虽危厉之道,而上九以阳明之徳居公师之位,又以六五好贤柔顺,有顺从之象,故吉。观时物之宜,虽济险可也,何危之有?举天下咸赖之,故曰『大有庆也』。」程▯若上九之当大任如是,能兢畏如是,天下被其徳泽,是大有福庆也。」
译述说:《象传》疏说,《说文》说:“颠,是顶。”这是说上九是全卦顺行的归宿;传义解释为倒置,恐怕不对。“丘”,《说文》说是空。王肃认为指六五。养育归于上九,并不在六五;六五是空虚的颐养。丘颐比六二更高。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理,越过丘颐而前往求养,必然凶。六二居柔位,与六五相应。六五虽然没有养人的德性,但毕竟在君位。六二虽然居中得正,然而属于震体而妄动,向颠倒颐养之处求养,违背常理;越过六五这个丘颐而到上位,只知道上九主掌颐养有利,却不顾凌越上位是不合义的,其求养是妄求,所以前往则凶。象传说“行动失去了同类”,是因为它所行动的方向不是自己的正应。质卿说:“颐养如果违背正道,就是大错。人若用药石养生,却用精美饮食损害疾病;用嗜欲杀害自身;用财货利益杀害子孙;用学术杀害天下后世的人,心念都属于违背颐养之道。所以守正仍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 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道路大为悖逆。述说:上九是六三的正应,六三属于震体,向上求养,本来是正当的道理。然而六三以阴居阳,不能得位,行动也不能守正,正是王弼所谓“接纳上九以谄媚”的情形,违背了正当养育的意义,所以说“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处在颐卦而做出这样的行为,会被弃置十年。立身行事如此,便没有什么可以施行,也没有什么利益。养育正道宜于安静,而六三处在行动的极点,所以尤其凶险。虽然与上九正应,但自身所处违背正道,所以说“守正也凶”。初九以阳居阳,还没有完全悖离正道;六二以阴居阴,不前往便可以免于凶;六三以阴居阳,既不中又不正,急切地为欲望而行动,道路大为悖逆。《纪闻》说:初九的警戒,是希望它不要沉溺于下位而顺从欲望;六二的警戒,是希望它行动时不失去同类,必定寻求正应;六三的警戒,是希望它不要追逐利害,因为即使纵容欲望,也会伤害生命。质卿说:违背颐养之道,就是大大背离养育之道!例如用药石养生,却用精美饮食损害疾病;用嗜欲杀死自身;用财货利益杀害子孙;用学术杀害天下后世的人,心中都属于违背颐养之道。所以说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六四,颠倒颐养,吉。像老虎那样目光深沉地注视,欲望接连不断,没有过失。象传说:颠倒颐养之所以吉,是因为上九施予光明。述说:《象传》说六四也是颠倒颐养,但它与艮同体,所以吉。艮为虎,卦形又像离,离为眼,有观察的象。“眈”按《说文》是目光近视而志向深远;马君说是老虎向下看。六四下面正应初九,所以向下看是近;上九与六四既非正应也非比邻,所以志向上九是远。初九舍弃六四而不养,六四也不向下看初九,于是仰头向上九求养,以在下求于在上、以阴求于阳,在义理上并不悖逆,有吉的道理。因此用老虎向外求取养分来作象。虎的威势在眼睛,所以说目光深沉。上九主掌颐养,能够回应六四的请求,所以它的欲望接连不断,接连求取,满足饥渴之情。阴求取食物本来就是正当的,所以没有过失。初九把上九比作龟,是取全卦之象;六四自身属于虎体,它所在的位置向上指向上九。艮有笃实光辉之德,“施光”是说养育施及六四。上九是颐卦的主爻,养成君主的德行以养育天下,都是它所能做的事情。所以六四的吉说“上施光”,六五的吉说“顺以从上”。六五,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吉。不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安居守正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上九。述说:虞翻说:失去正位,所以违背常理。王辅嗣认为,以阴居阳,是违背颐养的意义。六五处君位,以养人为常道,但自身的才质不是阳刚,不足以养育天下。六二、六三违背正道,是因为位置不当而失去民众,所以说违背常理。艮为君,顺从上九而安居守正便吉,这是卦象。爻的才质柔弱而属于艮的停止之体,艮的主爻恰好在它前面,所以不利于渡过大河。《程传》说:六五处在颐养之时,居于君位,是养育天下的人。然而它的才质不足,上面有阳刚的贤能,因此顺从贤能,依靠贤能养育自己,再用来养育天下。君主本来是养人的人,反而依赖别人养育自己,这是违背常理。既然自己的能力不足,却能顺从贤能的师傅,就必须安居守正才会吉利,这是以阴柔资助阳刚、使之得正。安居守正而不改变,才能辅佐自己的身心,使恩泽遍及天下,因此吉利。但它依赖刚健贤能,只能在平常时候持守遵循,不能处在艰难变故之际,所以说不利于渡过大河。赵汝楳说:渡河济险,是阳刚者所能做的事;六五如今以阴柔虚弱之质,把养人的责任交给上九,又怎么能承担渡河济险的事情呢?象传说“安居守正之吉,是顺从上九”,意思是六五的守正不在别处,只在顺从上九的贤能。六五属于艮体,有停止安定之象,所以有安居守正之象;六二属于震体,则正好相反。仲虎说:“六五独不说‘颐’,是因为豫卦的养育在九四,所以六五独不说‘豫’;颐卦的养育在上九,所以六五独不说‘颐’。然而豫卦说守正而有疾病,这里却说安居守正而吉;豫卦之时,是以柔弱对待刚强;颐卦之时,则是以柔顺承接刚强。六二也违背颐养,豫卦的类似情形说凶,这里为什么说吉?下三爻都行动,所以凶;上三爻都安静,所以吉。” 上九,养育由此而来;有危险,但吉利;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养育由此而来,有危险而吉,是大有庆贺。述说:《象传》说上九以刚居柔,处在全卦完成之处,行动和停止的权力在它这里。养成君主的德行以养育天下,是全卦养育所由来的地方。艮为小石,有危险,象征内心坚定如磐石而不可转移,也是停止之义。卦有空船的象,所以又利于渡河。王弼注说:阳刚居上,而统领四个阴爻;阴爻不能独自为主,必然以阳刚为宗主。因此没有不由上九而得到养育的,所以说“养育由此而来”。尊贵却没有君位,所以有危险;地位高而拥有民众,所以吉利。作为养育的主宰,没有事物能够违背它,所以利于渡过大河。敬仲说:上九有公卿师傅的象,一个阳爻在上,四个阴爻跟随它,有举天下都由上九而得到养育的象,所以说“养育由此而来”。身为人臣却处在权势盛大的位置,虽然是危险的道路,但上九凭借阳明之德居于公卿师傅之位,又因为六五喜好贤能、柔顺而有顺从之象,所以吉利。观察时势和事物的适宜,即使渡过险阻也是可以的,又有什么危险呢?举天下都依赖它,所以说“大有庆贺”。《程传》说:像上九这样承担重大责任,能够如此戒慎恐惧,天下受到它的德泽,这就是大有福庆。
赵汝楳曰:頥以止为养,四五皆柔,至上九之刚而后止,则羣隂之得所。頥者由扵上也,上居亢极,羣隂附之。大君顺而从之,使其心微有骄肆,则君疑众怨,上下交谪,必危厉自处,乃可得吉利。▯大川,不亦宜乎?庆不易得也,庆而大有,尤不易得也。而实根柢扵厉之一辞,故知敬与肆蕴扵心者甚微,而理欲之分,吉凶之判,所系者甚大。周人由姬公而得养,公孙硕肤者厉也。齐人由陈氏而得养,至扵杀逆不知厉也。苟知厉矣,则君臣上下皆遂其养,宁非大有庆也?大过▯【巽下兑上】程▯为卦上兑下巽,泽在木上,灭木也。泽者,润养扵木,乃至灭没扵木,为大过之义。彭山曰:大过,大者过也。此以卦名为刚过,但谓任重之过耳。先儒以过之大与大事过为二义,则支甚矣。温公曰:大过,刚已过矣,止可济之以柔,不可济之以刚也。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不以得位为美。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述曰:大阳也。四阳居中,过盛;二隂居四阳上下,不胜其乗,弱,故为栋桡之象。程▯:「栋取其胜重,四阳聚扵中,可谓重矣。九三、九四皆取栋象,谓任重也。中强而两端弱,是以桡也。」栋桡则当脩,而卦才有可行之道,故利有攸往,乃能亨也。象防史绳祖曰:本末字皆从木,以一阳藏扵木下为本,以一阳散扵木上为末。大过,巽下兑上,以四阳画积扵中,二隂皆处扵外,犹之木焉,上缺下短,本末弱是也。刚过而中,四阳故称过,皆在内四爻故称中,非谓二五皆中,二五繇辞皆无中意也。刚虽过而蓄扵中,不用壮矣。刚过而中,则可立,巽而説行则可权,故本末虽弱而利往也。阳为大,为君子,当大过之时,刚实扵内,朋聨势合,操持太严,议论太髙刻覈太至,不能消济柔和平懐,虚已以至激厉不可收拾,是大者过也。凡阳盛者,隂必衰,而卦之上下皆隂,本末弱也。本末弱而中刚之重不可支,故栋桡曲也。室以栋为主,栋桡,室将倾焉,此大刚则折之象也。大过之时,非刚则无必反之力,非居中势盛,亦必不能反,非内巽而説以行之,则无善反之机。如此过而不过,可以抑中强之弊,扶本末之弱,故利有攸往,乃吉也。即所谓栋隆吉也。仲虎曰:「既言栋桡,又言利往而后亨,是不可无大有为之才,而天下亦无不可为之事也。危而不持,则将焉用?大过之时,大矣哉!君子有为之时也。不曰义者,不可以常义拘;不曰用者,非常之可用。用权之时,成败之机,间不容髪,可不谓之大乎!」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述曰:泽在木上,泽水涨而没木也。泽者,滋养扵木,木反为泽所灭,大过之象。泽能没木,而不能使之仆,以其植根固也。君子体之,故用之独立不惧,舍之遯世无闷。章氏曰:常人独立,不免有惧心;遯世,不免有闷心。元阳不充,故无定见,无定守也。君子浑身阳气充实,何惧何闷之有?此所以大过乎人也。观卦象可见。质卿曰:泽以説木者也,而至扵灭木,过矣。过矣!君子以大过之时,皆众志所趋而致然也。人皆以尚同为髙,而已则独立,虽逰扵众而不同扵众也。独立则谤议所丛矣,即丛之而亦不惧也。人皆以适世为能,而己则遯世,虽处扵时而不耀扵时也。遯世则文质俱隐矣,即隐之而亦无闷也。此非以其过髙之行,过乎人也,正以其坚持之操,挽乎过也。世道之攸赖,正在乎此。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述曰:初六隂柔在下,以承上之阳刚,故有借象。茅,柔物;白茅则至洁者,巽为白,故云借用白茅。彭山曰:大过之初,柔而处下,承二应四,阳刚得此,不至扵大过矣。文言▯以为慎之至,亦谓其能济刚之过也,故无咎。先儒以借用白茅为过扵敬慎,非也。盖大过止是阳刚之大过,柔之在下,正所以济之,敬慎安得以为过耶?象曰:柔在下也,为刚之过者,正宜得初隂以为借,善隂之辞也。二比初,故无不利;四应初,故栋隆吉。三重刚,非初所能辅,而又应上六之柔,故遂有栋桡之凶矣。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译赵汝楳说:颐卦以停止作为养育,四、五都是柔爻,直到上九刚爻出现而后停止,群阴才各得其所。颐养是由上九而来;上九居于亢极之位,群阴依附于它。大君顺从它,如果使它内心稍有骄纵,君主就会疑忌,众人就会怨恨,上下互相指责,它必须以危险自处,才能获得吉利,利于渡过大河不是很合宜吗?庆贺本来就不易得到,大有庆贺更不容易得到。而这一切实际上根本在“有厉”一辞,所以知道敬慎与放纵蕴藏在内心之中的差别非常细微,而理欲之分、吉凶之判,所系却极其重大。周人由于姬公而得到养育,公孙硕肤却处在危险之中;齐人由于陈氏而得到养育,直到发生杀逆之事也不知道危险。如果知道危险,那么君臣上下都能各自得到养育,难道不是大有庆贺吗?” 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程传》说:此卦上为兑、下为巽,泽在树木之上,能够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的意义。泽本来滋润养育树木,最后却至于把树木淹没,所以成为大过。彭山说:大过,就是大的超过。这里以卦名说明刚强过盛,只是说承担责任过重。先儒把“过之大”和“大事过”分成两种意义,分得太支离了。温公说:大过是刚已经过盛,只能用柔来救济,不能再用刚来救济。所以大过卦的阳爻都以居于阴位为吉,不以得位为美。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通达。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超过。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强过盛而居中,柔顺而喜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通达。大过之时,意义真是广大啊!述说:“大”就是阳。四个阳爻居于中部,阳气过于旺盛;两个阴爻处在四个阳爻的上下,不能承受阳爻的压迫,所以柔弱,因而有栋梁弯曲的象。《程传》说:“栋梁取其能承受重量,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间,可以说很重了。九三、九四都取栋梁之象,是说承担重大责任。中间强而两端弱,因此弯曲。”栋梁弯曲就应当修治,而卦的才质又有可以行动的道路,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才能通达。《象传》疏,史绳祖说:本、末二字都从木;一个阳爻藏在木下,是根本,一个阳爻散在木上,是末梢。大过卦下为巽、上为兑,四个阳爻积聚在中间,两个阴爻都处在外面,就像树木一样,上端有缺、下端短小,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强过盛而居中,四个阳爻所以称为“过”,都在内面的四爻所以称为“中”;并不是说二爻、五爻都居中,因为二、五的爻辞都没有“中”的意思。刚虽过盛却蓄积在中间,便不会逞强。刚强过盛而居中,便可以树立;柔顺而喜悦地行动,便可以权宜处置。所以根本和末梢虽然柔弱,仍利于前往。阳代表广大,代表君子。当大过之时,刚实积聚在内部,同类联合、势力相合,操持过于严厉,议论过于高峻,考察过于苛刻,不能消解刚强、济以柔和,也不能虚心自处,最终激烈到无法收拾,这就是大的超过。凡是阳气旺盛,阴气必然衰弱;而此卦上下都是阴爻,所以根本和末梢柔弱。根本和末梢柔弱,而中间刚强沉重,不能支撑,所以栋梁弯曲。房屋以栋梁为主,栋梁弯曲,房屋将要倾塌,这就是刚强过盛便折断的象。大过之时,没有刚强就没有彻底扭转局面的力量;不居中而势力强盛,也必然不能扭转;如果内部不柔顺、不能喜悦地推行,也没有善于扭转的机会。这样既有所过而又不过分,便可以抑制中间刚强的弊端,扶助根本和末梢的柔弱,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于是吉利。这就是所谓“栋隆吉”。仲虎说:“既然说栋梁弯曲,又说利于前往然后通达,可见不能没有大有作为的才能,天下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处在危险中却不扶持它,那还要用来做什么?大过之时,意义真是广大啊!这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机。不说‘义’,是因为不能用通常的义理拘束它;不说‘用’,是因为这是非常之时而可以有非常之用。正是运用权变的时机,成败的关键,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难道不可以说意义重大吗?” 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隐于世而没有忧闷。述说:泽在树木之上,是泽水上涨而淹没树木。泽本来滋养树木,树木反而被泽水淹没,这是大过的象。泽能够淹没树木,却不能使它倒下,因为树根扎得牢固。君子体察这一点,所以应当在行动时独立而不恐惧,在舍弃时退隐于世而没有忧闷。章氏说:常人独立时,免不了有恐惧之心;退隐于世时,免不了有忧闷之心。元阳不足,所以没有坚定的见解,也没有坚定的操守。君子全身阳气充实,又有什么恐惧和忧闷呢?这就是他超过常人的地方,从卦象可以看出。质卿说:泽本来用来滋润树木,却发展到淹没树木,便是过分了。过分了!君子在大过之时,正是因为众人的意志都趋向一处而造成的。人人都把追求相同看作高明,唯独自己独立;虽然处在众人之中,却不同于众人。独立就会成为诽谤议论聚集的对象,即使议论聚集,也不恐惧。人人都把迎合世俗看作能干,唯独自己退隐于世;虽然身处时代之中,却不在时代中炫耀。退隐于世,文采与质朴都一并隐藏;即使隐藏,也不忧闷。这不是因为行为过分高超而超过别人,正是因为坚持操守而挽救过度。世道所依赖的,正在这里。初六,铺上白茅来承托,无过失。象传说:铺上白茅来承托,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述说:初六阴柔而居下,承接上面的阳刚,所以有铺垫的象。茅是柔软的东西,白茅则是最洁白的,巽为白,所以说铺用白茅。彭山说:大过之初,阴柔而居下,承接九二、应合九四;阳刚得到它的承托,就不至于大过。文言传认为这是谨慎到了极点,也就是说它能够救济刚强的过度,所以没有过失。先儒把“铺用白茅”说成过分恭敬谨慎,不对。大过只是阳刚的大过,柔爻处在下位,正是用来救济阳刚的;恭敬谨慎怎么能说成过分呢?” 象传说“柔在下”,意思是:对于刚强的过度,正应当得到初六这个阴爻作为铺垫,这是赞美阴柔的说法。九二与初六相比邻,所以无所不利;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栋梁隆起而吉。九三重重阳刚,不是初六所能辅助的,又与上六这个柔爻相应,所以终于有栋梁弯曲的凶险。九二,枯萎的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的妻子,无所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与年轻妻子结合,是彼此以过度相济。
述曰:象防稊者,陆氏谓杨之秀,上应兑泽,故生杨近泽之木,故以象也。《大戴礼》云:「五月杨稊。」稊者,▯孚。朱先生云:「根非也。」卦以初为本,至二则非根矣。虞翻曰:「巽为杨,干为老,老杨故枯杨在二也。」十二月时,周之二月,兑为雨泽,枯杨得泽复生稊。老夫自互干言女妻,谓上兑,兑为少女,故曰女妻,大过之象。过以相与,老夫得其女妻,故无不利。虞翻谓二过初之长女与五,五过上之少女与二是也。朱义本马荀説曰:「比初隂非象防矣。」王注:「老过则枯,少过则稚。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以稚分老,则枯者荣。」是或方技之所祖乎?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述曰:三、四、二爻在一卦之中,故皆取栋象。栋之桡扵卦,以四阳也。四阳之中,犹有二、四为隂位。九三重刚,栋而过重,势必难胜。且居下卦之上而末又弱,安得而不桡?杂卦云:大过,颠也。大厦之颠,非一木所能支。三以刚居刚,过刚则折,故栋桡之凶,九三独当之。象曰:不可以有辅也。辅三者,上也。上柔不能辅,而九三过刚自用,不可辅,宁免桡折哉?虞翻曰:本末弱故桡,辅之益桡,故不可以有辅也。阳以隂为辅也。屋以栋为中,三视四则在下,栋桡扵下之象,四在上,栋隆扵上之象。四应乎初,救其本也。救其本扵未过之初,故栋隆而不桡乎下。其下不桡,其栋乌得不隆?隆非有所加也,不桡乎下而已矣。三应乎上,救其末也。救其末扵已过之后,故栋桡而不可以有辅。救过扵其末,不若救过扵其本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述曰:栋之刚柔适中,则隆然在上而室安。九四以刚居柔,下应初六,有白茅之借,故下不桡而栋隆矣,所以吉也。象防有它吝。子夏▯曰:非应称他,指三言。朱先生以下应初六为有他,非也。三与四比,同是栋也。三桡则亦为四之羞,故曰有它吝。彭山曰:见三终为大过之害,而四不可不知谨也。象防下亦谓三、四以阳居隂,不至扵大过,故不困下而桡。凡画卦者,自下浸而上,故三视四得称下。初六,借用白茅,柔在下也。九四,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观象玩词,何待注释?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述曰:象防爻辞,承九二言五阳之极,以过二与初,枯杨之稊,至是毕达而华。初巽长女,为老妇,至是得五,互干为士夫,刚过而在中,故无咎。居羣刚之上,而当大过之极,故无誉。彭山曰:枯杨至五而复生华,则阳刚尽▯,后无结实之功。虽其起扵九二,而未甚过者,亦与诸阳俱至扵此而尽矣,故为老妇得士夫之象。枯杨而稊,可以复生;枯杨而华,速其死也。老夫得女妻,犹可生育;士夫有老妇,无复生道矣。何可久也?枯杨已非可久之道,况复生华?是速之也。彭山谓:“栋桡之速也。”五阳得位居中,故象士夫老妇得其士夫,则老妇为主。其义则隂柔为主,盖九五重刚,汰侈已甚,隂反得而乗之,象老妇得其士夫,夫不能制,义而妇反能夺。夫刚是柔之过,而刚反柔也,故曰:“亦可丑也。”生华不久,其此▯欤?诸家以九二当大过之初,得中居柔,阳未至壮,而得隂助,故有枯杨生稊之象。在人则老夫得女妻之象。上九阳刚太过,而上比过极之隂,不能有益,故有枯杨生华之象。在人则老妇得士夫之象。虞仲翔説过以相与异扵诸家。第谓二过初之长女与五五过上之少女与二则似未莹。二五皆阳,阳亢而无与则不▯生。当是二过其应与上,五过其应与初,所以枯杨皆能▯生。独大过之时得过其应,故谓过以相与。是实象。若以二比初,五比上,则扵巽长兑少之义为悖。惟其过以相与,故名大过,而非它卦刚柔相比相得之常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述曰:上六乃末柔易摇之地,当诸阳过甚之时,如老妇得士夫,势不能久,栋桡必矣。才力本柔,涉难过甚,故至扵灭顶,无救,栋桡之凶。王注:志在救时,不可咎也。虽凶无咎,不害义也。虞翻曰:兑为水泽,项首也,上之象,下应扵三,如顶没兑泽中也。乗刚,咎也。得位故无咎,与灭耳同义也。象防大过,二隂事阳,过恭。呉防清曰:初柔居下,得所,故仰承者谨而又谨。上柔居髙,不安,故下行者卑而又卑。如行过▯水,愈趋扵下而没其顶也。敬仲曰:见危授命,而功不济,亦有从而议其非者。故圣人正之曰:无咎。又曰:不可咎也。过▯灭顶,而又咎之,则乡原之道行,而见利忘义者得志矣。泽灭木,栋桡;栋隆,枯杨生稊;枯杨生华,皆自兑泽、巽木取象。
译述说:《象传》疏说,“稊”是杨树的花穗;陆氏说是杨树的秀。上面对应兑泽,所以生长在近泽之地的杨树以此为象。《大戴礼》说:“五月杨稊。”稊,是花蕾初发。朱先生说:“不是根。”此卦以初六为根本,到九二已不是根了。虞翻说:巽为杨,乾为老,所以九二有老杨、枯杨之象。十二月,按周历是二月;兑为雨泽,枯杨得到雨泽而重新生出嫩芽。老年男子之象从互卦乾来说,年轻妻子指上卦兑,兑为少女,所以说年轻妻子,这是大过的象。“过以相与”,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所以无所不利。虞翻认为,九二越过初六这个长女而与六五相交,六五越过上六这个少女而与九二相交,就是这个意思。朱熹依马融、荀爽之说,认为九二与初六相比并不是《象传》所说的意思。王弼注说:“老年过度便枯萎,年轻过度便幼稚。把老年的部分给年轻人,幼稚者就会成长;把年轻的部分给老年人,枯萎者就会荣盛。”这或许是方技的祖说吗?九三,栋梁弯曲,凶。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述说:九三、九四、九二都在全卦中部,所以都取栋梁之象。卦中的栋梁弯曲,是因为有四个阳爻。四个阳爻之中,九二、九四仍处在阴位。九三重重阳刚,栋梁承受的重量过大,势必难以胜任;而且它居下卦之上,末端又柔弱,怎么能不弯曲?《杂卦传》说:大过,是颠覆。大厦倾覆,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九三以刚居刚,刚强过度便折断,所以栋梁弯曲的凶险唯独由九三承担。象传说“不能得到辅助”。辅助九三的是上六;上六柔弱,不能辅助,而九三刚强过度、自行其是,也不可辅佐,哪里能免于弯折呢?虞翻说:根本和末梢柔弱,所以弯曲;辅助反而使它更弯曲,所以不能有辅助。阳以阴为辅助。房屋以栋梁为中轴,从九三看九四,九三在下,是栋梁下部弯曲的象;九四在上,是栋梁上部隆起的象。九四与初六相应,是救助根本。于尚未过度的初始阶段救助根本,所以栋梁隆起而不在下部弯曲。下部不弯曲,栋梁怎么会不隆起?所谓隆起,并不是增加了什么,只是下部没有弯曲罢了。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救助末梢。到了已经过度之后才救助末梢,所以栋梁仍然弯曲,且不能得到辅助。在末梢救过,不如在根本处救过。九四,栋梁隆起,吉;如果还有别的牵累,便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之吉,是因为下部没有弯曲。述说:栋梁的刚柔适中,便隆然高起在上,房屋得以安稳。九四以刚居柔,下面与初六相应,又有白茅铺垫,所以底部不弯曲而栋梁隆起,因此吉利。《象传》说有别的牵累便有遗憾。子夏传说:不是正应,所以称“他”,指九三而言。朱先生认为九四向下应初六就是“有他”,不对。九三与九四相邻,同样都是栋梁;九三弯曲,也会成为九四的羞耻,所以说“有他,吝”。彭山说:看到九三最终成为大过的祸害,九四就不可不知谨慎。《象传》所说“下”,也是指九三、九四以阳居阴,不至于大过,所以不是下部困顿而弯曲。凡是画卦,都是从下往上逐渐排列,所以从九三看九四,可以称九三为下。初六,铺用白茅,说明柔爻处在下位。九四,栋梁隆起的吉利,说明下部没有弯曲。观察卦象、玩味爻辞,哪里还需要注释呢?九五,枯萎的杨树开出花,老妇得到年轻男子为夫,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开花,哪里能够长久?老妇得到年轻丈夫,也可说是丑陋。述说:《象传》疏说,爻辞承接九二而言。九五是阳气的极点,越过九二而与初六相应;枯杨在九二时生出的嫩芽,到九五时已经完全开放成花。初六属巽,为长女,所以是老妇;到了九五得到它,互卦乾为士夫,所以说老妇得到士夫。刚强过盛而居中,所以没有过失;居于群刚之上,又处在大过的极点,所以没有声誉。彭山说:枯杨到了九五又开花,阳刚之气已经完全发泄,后来不再有结实的功效。虽然它起始于九二,当时还没有过度,但到这里也和诸阳一起走到尽头,所以成为老妇得到士夫的象。枯杨生嫩芽,还可以重新生长;枯杨开花,却是在加速死亡。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还有可能生育;士夫得到老妇,已经没有再生的道理了。哪里能够长久呢?枯杨本来就不是能够长久的状态,何况又重新开花?这反而是在加速它的死亡。彭山说:“这是栋梁弯曲加速的情形。”九五阳爻得位而居中,所以象征士夫;老妇得到士夫,老妇反而成为主导。其意义是阴柔成为主导:九五重重刚强,奢侈骄纵已经过度,阴柔反而能够乘凌它。老妇得到士夫,丈夫不能制约妻子,反而是妻子能够夺取主导。刚强本来是柔弱过度的结果,而刚强反过来被柔弱所制,所以说“也可丑陋”。开花不能长久,大概就是这一类吧?各家认为,九二处在大过的开始,得中而居柔,阳气还没有达到强盛,又得到阴爻的帮助,所以有枯杨生嫩芽的象。用于人的情形,就是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的象。上九阳刚过度,又在上面与过度到了极点的阴爻相邻,不能得到助益,所以有枯杨开花的象。用于人的情形,就是老妇得到士夫的象。虞仲翔曾说,“过”是相互关联的,这一点不同于诸家。若说二爻所过的是初爻的长女,五爻所过的是上爻的少女,而二、五又彼此相过,似乎还不够明白。二爻、五爻都是阳爻,阳气亢盛而没有相与的对象,就不能发生生机。应当是二爻所过的对象与上爻相应,五爻所过的对象与初爻相应,所以两株枯杨都能够发芽生长。唯独大过卦,正是在得到相应之时而有“过”,所以说“过以相与”。这才是卦象的真实含义。若把二爻与初爻相比,把五爻与上爻相比,那么就违背巽为长女、兑为少女的含义。正因为是相互关联而有所过,所以称为“大过”,并不是其他卦那种刚柔相近、彼此相得的常态。上六:过度涉水,以至水没过头顶,凶;但没有咎害。《象传》说:过度涉水而遭凶,并不能归咎于他。述说:上六是末位的阴柔,处在容易动摇的位置;当众阳过盛之时,就像老妇得到士夫,势力不能长久,栋梁必然弯曲。自身才力本来柔弱,又过度涉险,所以到了水没头顶、无可救援的地步,这就是栋梁弯曲的凶象。王弼注说:他的志向在于挽救时局,所以不可责怪。虽然有凶,却没有咎害,并不妨碍其义理。虞翻说:兑为水泽,水泽也是颈项、头首;上爻的位置像头顶向下,与三爻相应,好像头顶没入兑泽之中。乘凌阳刚,是有咎的;但上六得位,所以没有咎害,与“灭耳”是同一义理。《象传》防止人误解大过卦,说二个阴爻事奉阳爻,表现为过分恭敬。吴澄说:初爻阴柔居下,处所适当,所以仰面承奉时谨慎又谨慎;上爻阴柔居高,内心不安,所以向下行动时卑下又卑下。就像过度涉水,越往下走,水越深,最后没过头顶。敬仲说: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却没有成就功业,也会有人随之议论他的不是。所以圣人加以纠正说:“无咎。”又说:“不可咎也。”已经过度涉水而没顶,却还要责怪他,那么乡愿之道就会盛行,见利忘义的人反而得势了。水泽淹没树木、栋梁弯曲,以及栋梁隆起、枯杨生出嫩芽,枯杨开出花朵,都是从兑为泽、巽为木的卦象取义。
质卿▯辞解曰:大可壮,不可过也。大者一过,势将偏矣,害可胜言?如周之文,初甚郁郁,及其过也,遂至扵文灭质。再如东京之气节,初甚凛凛,及其过也,遂至标榜过髙,寖成党祸。大之不可以过也,如此。在卦,四阳居中而过甚,故为大过,是大者过也。卦之初上皆隂,初为本,上为末,是政本之地与旬宣之人皆不举其职,则大者之势虽过,徒有其名,乏其实。如室虽宛然,而栋则桡矣。栋桡而室将奚赖也?栋既桡矣,又曰「利有攸往,亨」何也?卦之阳虽过,而二五之刚皆得其中,是布之庶位者犹有持平之人。又内卦之巽为主,而又以説行之,是辑和人心者犹有説豫之泽也。以是「利有攸往」,乃可以少持其过而得亨。看来大过之时,相率而趋扵浮动也甚易;相持而入扵和平也甚难;相习而流扵委靡也甚易;相勉而底扵勤厉也则难。非明炳扵几先者不能烛其微,非心持扵公平者不能挽其末。其时大矣哉!苏氏▯辞解曰:二五者,用事之地也。阳自内出,据用事之地,而摈隂扵外,谓之大过。大者,过也。隂自外入,据用事之地,而囚阳扵内,谓之小过。小者,过也。过之为言,偏盛而不均之谓也。故大过者,君骄而无臣之世也。《易》之所贵者,贵乎阳之能御隂,不贵乎阳之陵隂而蔑之也。人徒知夫隂之过乎阳之为祸也,岂知夫阳之过乎隂之不为福也哉!立隂以养阳也,立臣以卫君也。隂衰则阳失其养,臣弱则君弃其卫。故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四阳者,栋也。初上者,栋之所▯也。弱而见摈,则不任▯矣。此栋之所以桡也。栋桡,屋将压焉。故大过之世,利有事而忌安居。君侈也甚,而国无忧患,则上益张而下不堪其祸可待也。故利有攸往。所利于往者,利其有事也。有事则有患,有患则急。人患至而人急,则君臣之势可以少均。故曰: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坎▯【坎下坎上】程▯一阳陷扵二隂之中,故为坎,陷之义。阳居隂中,则为陷;隂居阳中,则为丽。凡阳在上,者止之象;在中,陷之象;在下,动之象。隂在上,説之象;在中,丽之象;在下,巽之象。陷则为险,坎陷也。卦之所言,处险难之道。李舜臣曰:坎之一阳居中,而中实,即精藏扵中,而水积扵渊之象也。离之一隂在中,而中虚,即神寓扵心,而火明扵空之象也。坎之中实,是为诚;离之中虚,是为明。中实者,坎之用;中虚者,离之用也。作易者,因坎离之中,而寓诚明之用。质卿曰:乾坤之外,坎离为要,皆伏羲氏始画八卦之正卦也。坎为阳陷隂中,离为隂丽扵阳。夫阳,天下之主也;隂,天下之副也。主以得正为贵,不可有所陷。阳一陷,必入扵隂;一入扵隂,便成危难。在人心为驱,而纳诸▯擭陷阱之中,而莫之辟;在世道为艰难险阻之塲,必以出离为贵。故坎之六爻能超出者,便是吉也。隂以相依附为道,不可无所丽。隂一不附丽乎阳,便失所主;一失所主,轻则为错▯,重则为焚弃。故丽者,隂之正道也。六爻亦以此辩之。章氏曰:六十四卦独扵坎曰「维心亨」,八卦独扵坎曰「为心病」,信乎坎中一阳有象扵心也。有孚则心亨,多忧则心病。人人同此心也,安得常亨而无病哉?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述曰:坎以阳陷隂中而名,内外二卦俱陷,故名习坎。阳实有孚之故,阳明在中心之象,处坎中不亨矣。维心则亨,不为其所陷也。诚心而行,则能出险而可嘉尚;止而不行,则终扵坎矣。坎以能出为功也。薛氏曰:坎非用物,以习为用,故名异它卦。盖言用坎之人也。坎,险也,水之所行,而非水也。惟水为能习行扵险,其不直曰坎,而曰习坎,取扵水也。水流,犹云洊至,皆明重险之义。流而不盈,未能出乎险中也。水行险中,不失其信,此所以为有孚也。荀爽曰:阳动隂中,故流;阳陷隂中,故不盈。虞翻曰:水性有常,消息与月相应,故不失其信矣。
译质卿解释《彖辞》说:大的事物可以壮盛,却不能过度。大的事物一旦过度,形势就会偏颇,所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例如周代的文治,起初十分文盛有序,等到过度发展,终于到了文饰消灭实质的地步。又如东京的气节,起初十分凛然,等到过度发展,终于形成标榜过高,逐渐酿成党争之祸。大的事物不能过度,就是这样。在卦象中,四个阳爻居于中间而过盛,所以称为大过,即大的事物有所过度。卦的初爻和上爻都是阴爻,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这表示执政根本之处和巡行宣布政令的人都没有尽职,那么大的事物虽然势力过盛,也只是徒有其名而缺乏实质。就像房屋外形仍在,而栋梁却已经弯曲了。栋梁弯曲,房屋还将依靠什么呢?栋梁既已弯曲,为什么又说“利有攸往,亨”呢?卦中的阳爻虽然过盛,但二爻、五爻的刚爻都居中,所以布列于各个职位上的人中仍有持守公平的人。并且内卦巽为主,又以和悦的方式推行,所以调和人心的力量仍有喜悦和润泽。由于这样,所以“利有攸往”,还可以稍稍约束其过度而获得亨通。看来,在大过的时代,人们相互驱使而趋向浮动,非常容易;相互扶持而进入和平,却非常困难;彼此因袭而流于委靡,非常容易;相互勉励而达到勤奋严厉,却很困难。不是在事变初起之前就明察其征兆的人,不能洞见其中的微妙;不是内心持守公平的人,不能挽救其末流。这个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苏轼解释《彖辞》说:二爻、五爻是掌权用事的位置。阳气从内部出来,占据掌权用事的位置,把阴气排斥在外,称为大过。“大”就是过度。阴气从外部进入,占据掌权用事的位置,把阳气困在内部,称为小过。“小”就是过度。“过”这个字,是偏盛而不均的意思。所以大过,就是君主骄纵而没有臣下的时代。《易》所看重的,是阳能够驾驭阴,并不是阳凌辱阴、蔑视阴。人们只知道阴超过阳会造成祸害,哪里知道阳超过阴也未必是福呢?确立阴,是为了养护阳;设置臣,是为了护卫君。阴衰弱,阳就失去养护;臣弱小,君就失去护卫。所以说:大过,就是大的事物过度。栋梁弯曲,是根本和末端柔弱。四个阳爻就是栋梁,初爻、上爻就是栋梁所寄托的地方。根本和末端柔弱而又遭到排斥,栋梁就不能有所凭借。这就是栋梁弯曲的原因。栋梁弯曲,房屋将要压塌。因此,大过的时代,适宜有所作为而忌讳安居。君主奢侈过度,而国家又没有忧患,那么上位者会更加张扬,下位者将承受灾祸,这是可以预见的。所以说“利有攸往”。所谓利于前往,是利于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就会有祸患,有祸患就会使人警惕急迫。祸患临到人们而人们警惕急迫时,君臣之间的势力才可以稍稍均衡。所以说:“刚爻过盛而居中,巽顺而和悦地推行,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亨通。” 坎卦【下坎上坎】《程传》说: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所以成为坎,含有陷入的意思。阳在阴中,就是陷;阴在阳中,就是丽。凡是阳在上,是停止的象;在中,是陷入的象;在下,是发动的象。阴在上,是和悦的象;在中,是附丽的象;在下,是巽顺的象。陷入就成为险,坎就是陷。本卦所说的,是处置险难的方法。李舜臣说:坎卦的一个阳爻居于中位,中间充实,正是精气藏于其中、水积聚于深渊的象。离卦的一个阴爻居于中位,中间空虚,正是神寄托于心、火在空中发明的象。坎卦中间充实,这是诚的作用;离卦中间空虚,这是明的作用。中间充实,是坎的功用;中间空虚,是离的功用。作《易》的人根据坎、离中间的状态,寄托了诚与明的功用。质卿说:在乾、坤之外,坎、离最为重要,它们都是伏羲氏最初画八卦时的正卦。坎是阳陷于阴中,离是阴附丽于阳。阳是天下的主导,阴是天下的辅助。主导之物以得正为贵,不可以有所陷入。阳一旦陷入,必然进入阴中;一进入阴中,就形成危难。落实到人心,就是被驱赶而纳入罗网、陷阱之中,却没有办法避开;落实到世道,就是处在艰难险阻的场所,必以脱离出来为贵。所以坎卦六爻中,能够超脱出来的,就是吉。阴以相互依附为原则,不可以没有所附丽。阴一旦不附丽于阳,就失去主宰;一旦失去主宰,轻则成为错乱,重则遭到焚弃。所以附丽,是阴的正道。六爻也应当依此加以辨别。章氏说:六十四卦中只有坎卦说“维心亨”,八卦中也只有坎卦说“为心病”,可见坎中一阳确实象征人心。有诚信,心就亨通;忧虑过多,心就生病。人人都有同样的心,怎么能常常亨通而没有病患呢?反复遇到坎险而有诚信,只要内心亨通,行动就会有可称许之处。《彖传》说:反复遇到坎,是重重的险难。水流动却不能充满,行走在险难中却不失去诚信。所谓“维心亨”,是因为刚爻居中。所谓“行有尚”,是说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不是可以攀登上去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难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真是重大啊!述说:坎因为阳陷在阴中而得名,内外两个卦都陷入,所以称为“习坎”。阳爻充实,象征有诚信;阳明在中心,象征内心。处在坎中,外在事情不能亨通,只有内心才能亨通,不被坎险所陷。以诚心行动,就能够走出险难而值得称许;停下来不行动,就会一直陷在坎中。坎卦以能够走出险难为功。薛氏说:坎不是以具体事物为功用,而是以反复习行于险中为功用,所以名称不同于其他卦。这是说运用坎道的人。坎就是险,是水所经过的地方,而不专指水。只有水能够反复流行于险中,所以不直接称为坎,而称为“习坎”,取的是水的意义。水流动,就像说接连而来,都是说明重重险难的意思。水流而不能盈满,说明还没有走出险中。水行于险中而不失去常态,这就是有诚信。荀爽说:阳在阴中发动,所以流动;阳陷在阴中,所以不能盈满。虞翻说:水性有常,消长与月亮相应,所以不失其信。
象防:维心亨,身尚未亨也。以刚中指二五也。行有尚者,坎忌不流,然本劳卦也,故行则必通。坎流水与兑泽,盈科后进者异。虞翻曰:行谓二,尚谓五。二位震为行动,而正应五,故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指上坎,地险指下坎。天险地险,故曰重险。互艮为山丘陵象,本卦象如川也。往有功,以上専以水言,而明处险之道;天险以下専以险言,而明用险之方。章氏曰:习坎有孚,只是行险不失其信,便是出险之道,故曰维心亨。否则行险侥幸,同归扵初上失道之凶。地险,王公守国之险,皆有形象。隂天险无形象,心之阳刚,善用险者,能保坎中之阳,以自防扵众欲坑坎之上而不为所陷,斯得天险不可升之义矣。王注:坎陷之名也。习谓便习之,刚正在内,有孚者也。阳不外▯,而在乎内心亨者也。内亨外闇,内刚外顺,以此行险,行有尚也。坎以险为用,故特名曰重险。言习坎者,习重乎险也。险陗之极,故水流而不能盈也。处至险而不失刚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习坎之谓也,便习扵坎,而之坎地,尽坎之宜,故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得升,故得保其威尊。有山川丘陵,故物得以保全也。国之为卫,恃扵险也。言自天地以下,莫不须险也。非用之常用之时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述曰:「陆绩曰:洊,再重习也。水再至而益通流,不舎昼夜,重重习相随以为常,有似扵习。故君子象之,以常习教事,如水不息也。」象防:「陆司农曰:趋而下者,至也。常徳行则险而不变,坎刚中之象;习教事则险而能应,重坎象也。」彭山曰:常者,内实而有常之意,常徳行,一阳为主,动不失中,坎险有孚之象,习如水之洊习,脩道之谓教,教事谓我所学之事也。惟变所适,其事不一,习之则处险如夷,百险如一,坎流不失其信之象,习教事即所以常徳行也。诸家以教事分属治人扵坎义不切。初六,习坎,入扵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述曰:象防窞,王肃云坎底也,在习坎之下,故曰底。説文云:坎中更有坎也。习坎以全卦之时言,入坎以二体之内言。▯言习坎而爻系扵初者,重险之下,才弱而无以自防也。道谓处险之道,中正是也。初隂不中正,无以出险也。赵汝楳曰:「习坎云者,指爻之位,以其适在重险之下也。刚而居此,犹知自防以求出。今以隂柔昏昧懦弱,陷溺愈深,不惟不能出险,反入扵坎窞之中,宜其凶也。」象曰:「事无险易,处之皆有道焉。茍得其道,虽险可易,虽凶可吉。初不中正,失行险之道,故象曰『失道凶也』。犹谓得道则免,不可尽诿之扵时位也。」质卿曰:「坎之六爻,初与上皆失道。盖处坎有道,济坎亦有道。得其道,即可出离;失其道,终扵陷没。其道惟何?要归扵有孚也。一或不孚,载胥及溺。」坎诸爻大叚都不得一吉字。盖在坎中亦是时势所值,亦是事端所壊。古人只有作事谋始的一法,以救其未然;又有明▯保身的一法,以离其祸难。若身在坎中,即圣人亦难措手下口。只有维心亨一法,聊以义命自安。故虽如九二之刚中,仅仅求小得。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述曰:九二陷扵两隂之间,故云有险。以刚居中,而质本隂柔,其求可以小得。方在险时,未可遽望出险,但求小得足矣。处险之道,当如是耳。象防小得,险中所得也。隂小指,六三九二,才刚志柔,未能出险。与五皆以险相临,而不相应。三方在险,相待而全,故易求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扵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述曰:王注既▯非其位,而又处两坎之间,出则之坎,居则亦坎,故曰「来之坎,坎也」。枕者,支而不安之谓也。出则无之,处则无安,故且险且枕也。来之皆坎,无所用之,徒劳而已。赵汝楳曰:六三才柔,位刚,在上下卦之际,或来或往,以求出险,可谓不遑宁居矣。奈身居两坎之间,徒费心力,无所用之,故曰「终无功也」。皆不中,失道所致也。象防入扵坎窞。谓六三居坎之成,流而趋下,以附九二,相与为固也。三与初同入坎窞,而凶与勿用异者,二三同患相恤,初自以为事外可免,挟其险而不附,故有失道之凶也。五上亦然。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述曰:「王注处重险而▯正,以柔居柔,▯得其位,以承扵五。五亦得位,刚柔各得其所,不相犯。位皆无余应,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存外饰。处坎以斯,虽复一樽之酒,二簋之食,瓦缶之器,纳此至约,自进扵牖,乃可羞之扵王公,荐之扵宗庙,故终无咎也。」
译《象传》发挥说:“维心亨”,只是内心亨通,身体尚未亨通。“刚中”指二爻、五爻。所谓“行有尚”,是说坎忌讳停止不流,但坎本来就是劳卦,所以行动就必然能够通达。坎卦的流水与兑卦的泽水不同,后者是水盈满坑洼之后才继续前进。虞翻说:“行”指二爻,“尚”指五爻。二爻所在的位置属于震,有行动之象,并且正与五爻相应,所以说“行有尚,往有功”。天险指上坎,地险指下坎;天险、地险重叠,所以说“重险”。互卦艮有山丘陵的象,本卦则有河川的象。“往有功”以上专门说水,说明处险的方法;“天险”以下专门说险,说明运用险阻的方法。章氏说:习坎有诚信,就是在险难中行动而不失诚信,这便是走出险难的道路,所以说“维心亨”。否则在险中行事而侥幸求成,最终都会归于初爻、上爻失道的凶险。地险是王公守卫国家的险阻,都有形象;天险却没有形象。心中的阳刚如果善于运用险阻,就能保护坎中的阳气,使自己防御在众多欲望造成的坑坎之上而不被陷入,这才符合“天险不可升”的意义。王弼注说:坎是陷入的名称。“习”是熟习、惯习;刚爻居正当的内位,就是有诚信。阳气不向外发散而在内,所以说内心亨通;内在亨通而外在幽暗,内刚而外顺,以此行走于险中,行动就会有可称许之处。坎卦以险为功用,所以特别称为“重险”。所谓习坎,就是熟习重重的险难。险峻到了极点,所以水流而不能盈满。处在最险之地却不失刚中,行走于险中却不失诚信,这就叫习坎。熟习坎道而进入坎地,完全合乎坎的适宜之处,所以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无法攀登,所以能够保全其威严尊贵;有山川丘陵,所以万物能够得到保全。国家用来防卫自己,凭借的就是险阻。这说明从天地以下,没有什么不需要险阻。这里说的不是险阻一贯的功用,而是它在特定时势中的功用。《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流来,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自己的德行保持常久,反复学习教化之事。述说:“陆绩说:‘洊,是再次、重叠、反复的意思。水再次流来而更加通畅,日夜不停,重重相续而成为常态,很像“习”的含义。所以君子取法于此,使自己经常学习教化之事,就像水流不止。’《象传》发挥说:‘陆司农说:趋向下方叫作至。常守德行,就是处在险中而不改变,是坎卦刚爻居中的象;反复学习教化之事,就是处在险中而能够应对,是重坎的象。’” 彭山说:常,是内在充实而能够恒常的意思。“常德行”,以一个阳爻为主,行动而不失其中,体现坎险中有诚信的象;“习”如同水反复流行;修治道理叫作教,教事就是我所学习的事情。事情随着变化而有所适应,内容并不相同;反复学习它,就能在险中如同处于平地,面对百般险难都能一以贯之,这是坎水流动而不失诚信的象。学习教化之事,也就是用来常守德行。诸家把“教事”分属治理坎中的他人,与坎卦的义理并不切合。初六:反复遇到坎险,进入坎中的深穴,凶。《象传》说:反复遇到坎而进入坎中,是因为失去了处险之道,所以凶。述说:《象传》发挥说:窞,王肃说是坎的底部,处在习坎的最下方,所以称为底。《说文》说:坎中又有坎。习坎,是从全卦所处的时势来说;入坎,是从上下两个经卦的内里来说。《彖传》说习坎,而爻辞系在初爻,是因为处在重重险难的最下方,才能弱小而没有办法自我防护。所谓道,是处置险难的方法,以居中得正为要。初六阴柔而不中不正,没有办法走出险难。赵汝楳说:“所谓习坎,是指爻所处的位置,因为它正处在重重险难的下方。阳刚居于此处,尚且知道自我防护以求脱出;如今初六以阴柔、昏昧、怯弱的资质处在这里,不但不能走出险难,反而陷得更深,进入坎中深穴,当然凶险。”《象传》说:“事情无论险易,处理它都有一定的道理。如果得到正确的道,即使险难也可以转易,即使凶险也可以转为吉利。初六不中不正,失去了在险中行动的道,所以《象传》说‘失道凶也’。这仍然是说得到道就能免除凶险,不能把一切都推给时势和位置。” 质卿说:“坎卦六爻,初爻和上爻都失去了处险之道。处在坎中有一定的道,渡过坎险也有一定的道。得到这个道,就可以脱离险难;失去这个道,最终就会陷没。这个道究竟是什么?归根到底就是有诚信。一旦没有诚信,所有人都会一起被淹没。” 坎卦各爻大体都没有出现一个“吉”字。因为处在坎中,既是所遭遇的时势如此,也是事情本身已经败坏。古人只有“作事谋始”这一方法,用来挽救尚未发生的祸患;又有明哲保身这一方法,用来脱离祸难。如果已经身处坎中,即使是圣人也难以插手、难以开口。只有“维心亨”这一方法,可以姑且以义理和天命使自己安定。所以即使像九二那样刚健而居中,也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九二: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象传》说:求得小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的中间。述说:九二陷在两个阴爻之间,所以说“有险”。它以刚爻居中,但本质仍属阴柔,因此所求只能有小小的收获。正处在险难的时势中,不可以立刻希望走出险难,只求得到小小的收获就够了。处置险难的道理,应当如此。《象传》发挥说:小小的收获,是在险难之中所得的收获。“小”指六三;九二刚强而志向柔弱,不能走出险难。六三与九二都受到险难逼迫,彼此不相应;六三正处在险中,必须相互等待、共同保全,所以容易求得小有所得。六三:来往都在坎坎劳苦之中,处境险难而不得安稳,进入坎中深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往都在坎坎劳苦之中,最终不会有功。述说:王弼说,六三既然不处在应有的位置,又处在两个坎之间,出去是坎,停留也是坎,所以说“来之坎,坎也”。“枕”是有所支撑却不得安稳的意思。出去没有可去之处,停留也没有安稳之处,所以既危险又不安。无论来往都处在坎中,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只是徒劳而已。赵汝楳说:六三才质柔弱而居刚位,处在上下两个卦的交界,有时来、有时往,想要走出险难,可以说连安定居处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它身处两个坎之间,只是白费心力,没有可用之处,所以说“终无功也”。这些都是因为不中不正、失去处险之道造成的。《象传》说“入于坎窞”,是指六三居于坎卦已经成形之处,顺着水流趋向下方,来依附九二,彼此结合以求稳固。六三与初六都进入坎中深穴,但六三说“凶”与初六说“勿用”不同,是因为二爻、三爻共同遭受患难而相互体恤;初六却自以为置身事外可以免除,倚仗自身的险阻而不来依附,所以有失道之凶。五爻、上爻也是如此。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咎害。《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表示刚柔相交。述说:王弼说,六四处在重重险难之中而居正位,以柔爻居柔位,完全得到自己的位置,用来承奉五爻。五爻也得位,刚柔各得其所,彼此不相侵犯。两爻都没有其他相应对象,只相互承接、亲近,真诚明显,不存外在的修饰。处在坎中能够这样,即使只有一樽酒、两簋食物、瓦缶这样的器具,从窗户送入这样简约的礼物,也可以献给王公,荐入宗庙,所以最终没有咎害。
苏氏曰:「樽酒簋贰,用缶,薄礼也。纳约自牖,简陋之至也。夫同利者不交而欢,同患者不约而信。四非五无,与为主;五非四无,与为蔽。餽之以薄礼,行之以简陋,而终不相咎者,四与五之际也。」虞翻曰:坎为纳也,四隂小,故约贰,用缶,故纳约自牖,得位承五,故无咎。象防四偶,画虚而通明,有牖象,四五相缔,不由户而由牖,非正应也。六子夲卦重者,爻不相应,义取近比而已。坎四柔近比五刚,故曰刚柔际。崔憬曰:扵重险之时,居多惧之地,近三而得位,比五而承阳,脩其洁诚,进其忠信,则虽礼物省薄,明徳惟馨,故曰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卦中处险之道,六四一爻尽之矣。六四已出下险之上,而比扵五四。柔得正,五刚中而正,刚柔相际,略无间隔,故得以朴忠实意,自结扵君。从君心之所明者,纳诚以啓之,则君心并明,君臣益和,终无尤咎。险可济矣。质卿曰:「将恐将惧,置余扵懐。诗人所以兴叹。四与五俱在坎中,时危则势必相依。是以刚柔自尔其相接,刚柔一接,形迹自忘。故相通之情,超扵薄物之外也。」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述曰:九五刚中,在坎上体,且出坎矣,然犹有一隂在上,故为「坎不盈」之象。五虽未能盈乎坎外,然「只既平」焉。平则可行乎险中而不陷扵险,故无咎。象防「只」依郑作「坻」,按《诗》「宛在水中坻」,《説文》云:小渚,坎之象也。泽水盈科而后进者,九五坎中之阳流而不盈,适平扵坻而已。盖阳刚中正而能出险之象,故无咎也。二五俱险陷之主,二有险而五既平,上下之势异也许衡《读易私言》云:以阳刚之才处极尊之位,中而且正,可以有为也。然适在坎中,未能遽出,故诸爻皆有须待之义。夫能为者,才也;得为者,位也;可为者,时也。有才位而无其时,惟待为可待,而至扵可则无咎矣。苏氏曰:九五可谓大矣,在坎而不敢自大,故不盈也。不盈所以纳四也。夫盈者人去之,不盈者人输之,故不盈适所以使之既平也。象▯中释「坎未大」,释「不盈」言九五刚中处险之用耳。朱先生曰:有中徳而未大。夫既有中徳矣,而有未大者乎?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述曰:上六隂而又隂,柔闇而居险极,在上而乗五刚,陷阳之重,使不得出,如狱囚之牢禁然,故有系用徽纆,寘扵丛棘之象。盖言维系阳刚扵险中也。上坎第三爻,故为三嵗之象。得谓上六之情与阳相得也。三嵗险道之夷也,险终乃反,故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言失道之凶,唯三嵗之后可免也。马融云:徽纆索也。刘表云:三股为徽,两股为纆,皆索名,以系缚其罪人矣。九家易曰:坎为丛棘。▯曰:丛如今之棘寺也。仲虎曰:系之徽纆,而又寘之丛棘,重险之象。丘氏曰:坎,陷也。以一阳而陷扵二隂也。上下皆坎,则二五皆陷。然坎之性,下下坎则为陷之太甚,故上坎为安。以五得位而二不得位,故五之只既平,异乎二之求小得也。其四隂爻,则处阳外而陷隂者最凶,是以初言入扵坎窞,上言寘扵丛棘,以在二五两阳之外也。若中二隂三,则失位乗阳而无功;四则得位承阳而无咎也。六三爻,项氏曰:坎卦尚徃,利刚而不利柔,刚能往,柔不能往也。独六四一爻进而承刚,得免扵咎。初六、上六皆以失道致凶,六三亦隂柔之人,止言勿用,止言无功,而不言失道凶者,初六入险最深,上六处险之极,皆无出险之道,坐受其凶者也。六三志刚而不安于位,来之坎坎甚矣,其有志扵出险也。惜其天质隂柔,不足以往,故戒之以勿用,谕之以无功,示之与往有功者异尔。若论其志,正坎道之所尚也,其何失之有?来之坎坎,先儒以其有两坎字,便称来往皆险,非也。之者往也,坎坎者劳貎也,诗人「坎坎伐檀」是也。此止言上下往来之劳,下文始言险之多尔。欲进而上,则险而不可升;欲居其位,则枕而不得安;欲进而下,则又入扵坎中之陷。才不刚,位不正,时不利,皆无所施,此所以戒之勿用也。象曰:终无功,言虽劳其心力,多方图之,终无出险之效也。味「终」字可见,「坎坎」之为劳矣。
译苏氏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是菲薄的礼仪;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是简陋到了极点。同享利益的人不必交往就能欢悦,共同患难的人不必约定就能守信。六四若不是五爻,就没有可以奉为主的人;五爻若不是六四,也没有可以作为屏障的人。用菲薄的礼物馈赠,以简陋的方式行事,而最终彼此不互相责怪,这就是六四与五爻相交的情形。” 虞翻说:坎有接纳之象,六四为阴柔而位小,所以说“约贰”;用瓦缶,所以说“纳约自牖”;得位而承奉五爻,所以没有咎害。《象传》发挥说:六四是偶数爻,爻画中空而通明,有窗户的象;四、五相互结合,不从门而从窗进入,因为不是正应。六个爻属于本卦重叠的卦体,爻与爻并不相应,所以取义只在相近相亲。坎卦六四以柔爻接近五爻刚爻,所以说“刚柔际”。崔憬说:处在重重险难的时代,身处多所恐惧的位置,靠近六三而得位,亲比五爻而承奉阳刚,修养自己的清白真诚,进献自己的忠信,那么即使礼物简省菲薄,明德也能散发馨香,所以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卦中处置险难的方法,六四这一爻完全体现了。六四已经走出下卦的险难之上,又与五爻亲比。阴柔而得正位,五爻刚健而居中得正,刚柔相交,几乎没有间隔,所以能够以朴实忠诚的心意与君主相结。顺着君主内心所明白的地方,纳入自己的诚意来启发他,那么君主的内心也会更加明白,君臣更加和谐,最终没有过失和咎害。险难就可以渡过了。质卿说:“将要恐惧、将要忧患,把我安置在胸怀之中。”这是《诗人》用来抒发叹息的话。六四和九五都处在坎中,时势危急,形势必然使他们相互依靠。因此刚柔自然相接,刚柔一经接触,外在的形迹自然就被忘却了。所以彼此相通的情意,超越了礼物菲薄与否。九五:坎险还没有盈满,只是已经平定,没有咎害。《象传》说:坎险还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的德性还没有充分发扬。述说:九五刚健而居中,处在上坎之中,并且已经快要走出坎险了;然而上面还有一个阴爻,所以形成“坎不盈”的象。九五虽然还没有完全充盈于坎外,但已经“只既平”了。平定之后,就可以在险中行动而不陷入险难,所以没有咎害。《象传》发挥说:“只”字郑玄依《易》本作“坻”。考察《诗经》“宛在水中坻”,《说文》说“坻”是小洲,是坎卦的象。泽水要盈满坑洼之后才继续前进;九五坎中的阳爻流动而不盈满,只是恰好与小洲齐平。这是阳刚中正而能够走出险难的象,所以没有咎害。九二、九五都是陷入险难的主爻,九二说有险而九五已经平定,上下所处的形势不同。许衡《读易私言》说:凭借阳刚的才质处在极尊的位置,居中而且得正,可以有所作为。然而正好处在坎中,还不能立即走出,所以各爻都有等待的意思。有能力去做,是才质;能够去做,是位置;适宜去做,是时机。有才质、有位置而没有时机,只能等待;等待到时机可行时,便没有咎害了。苏氏说:九五可以说是大的,却处在坎中而不敢自以为大,所以说“不盈”。不盈满,正是为了容纳六四。盈满的东西人们会避开,不盈满的东西人们会向它输送,所以不盈满恰恰能够使它达到平定。《象传》解释“坎未大”,是在解释“不盈”,说的是九五刚健居中而处险的功用。朱先生说:有居中的德性,却还没有充分发扬。既然已经有中德,难道还会有尚未发扬的吗?上六: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得出来,凶。《象传》说:上六失去处险之道而凶,要经过三年。述说:上六是阴而又阴,柔弱昏暗,处在险难的极点;居于上位而乘凌九五阳刚,使阳刚陷入重重险难、不得出来,就像囚徒被关押在牢狱之中,所以有“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棘中”的象。这是说把阳刚维系在险难之中。上坎是第三爻,所以有三年的象。“得”是说上六的情势与阳爻相得。三年是险道平夷的期限,险难终了之后才会反转,所以三年不得出来而凶。《象传》说“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是说失道的凶险,只有三年之后才可以免除。马融说:徽纆是绳索。刘表说: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用来捆绑罪人。《九家易》说:坎有丛棘的象。《传》说:丛棘就是如今的棘寺。仲虎说:用徽纆捆绑,又放置在丛棘之中,是重重险难的象。丘氏说:坎就是陷入,是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上下都是坎,所以九二、九五都陷在其中。然而坎的性质是向下,向下的坎如果再向下,就会成为陷得过深;所以处在上坎反而较为安稳。九五得位而九二不得位,所以九五“只既平”,不同于九二的“求小得”。四个阴爻中,处在阳爻之外而又陷阴的最为凶险,所以初六说进入坎中深穴,上六说放置在丛棘中,因为它们位于九二、九五两个阳爻之外。至于中间的六三,失位而乘阳,所以没有功;六四得位而承阳,所以没有咎害。关于六三爻,项氏说:坎卦崇尚前往,有利于刚而不利于柔;刚能够前往,柔不能前往。只有六四一爻前进而承奉阳刚,得以免除咎害。初六、上六都因失道而导致凶险,六三也是阴柔之人,只说“勿用”、只说“无功”,却不说“失道凶”,是因为初六陷入险难最深,上六处在险难的极点,都是没有走出险难的道路,只能坐受凶险。六三志向刚强而不能安居其位,来往于坎坎劳苦之中,说明它确实有志于走出险难。可惜其天赋阴柔,不足以继续前往,所以用“勿用”告诫它,用“无功”晓谕它,表明它与能够前往而有功不同。若论它的志向,正是坎道所崇尚的,哪里有什么过失呢?“来之坎坎”,先儒因为有两个“坎”字,便说来往都是险难,并不对。“之”是前往;“坎坎”是劳苦的样子,《诗经》说“坎坎伐檀”就是这个意思。这里说的只是上下往来的劳苦,下一文才开始说险难很多。想向上前进,就遇到险难而不能攀登;想停留在自己的位置,又像枕着不平之物而不得安宁;想向下前进,又进入坎中的陷阱。才质不刚强,位置不得正,时势又不利,一切都无从施展,这就是告诫它“勿用”的原因。《象传》说“终无功”,是说虽然耗费心力,从各方面谋划,最终仍没有走出险难的成效。从“终”字就可以看出,“坎坎”表示劳苦。
上六爻,项氏曰:初、上两爻凶同,而情异者,上六居重坎之上,为险者也。为险者凶,必及之。既系用徽纆,又寘扵丛棘,重险之义。他爻之险,皆过险而陷扵其中,上六之重险,则人设之以治罪人者。故曰“系”、“曰寘”,皆执治之辞也。盖上六失道而乗刚者也,故以刑为险,以防其犯。上系以徽纆,使不得动;寘之丛棘,使不得安。下罪者一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上罪三年而舍。昔之圣人所以制为圜土之法,若是其峻极者,所以困犯上之人,而使之知君长之可畏也。三嵗者,上三爻之终也。起居动作,皆不自得。至扵三嵗之久,其凶如此,谁敢复犯之?按:坎卦六爻,下卦在下而受险者,故下三爻言出险之道;上卦在上而治险者,故上三爻言设险之道。离▯【离下离上】罗彝正曰:「离,丽也,明也。取其一隂附扵上下二阳,则为丽也。取其中虚,象火,象日,则为明也。二离相重,丽而复丽,明而复明也。」火本无体,以物为体,似是阳丽扵隂。今谓隂丽扵阳,何也?曰:物无光,着火而光;隂无用,丽阳为用,故谓隂丽扵阳也。章氏曰:「有干必有坤,坤者干之牝也。有坎必有离,离者坎之牝也。故坤利牝马之贞,离畜牝牛,吉。」干体本实,而离为之用;坤体本虚,而坎为之用。所以坎离得隂阳之中也。震动艮止,即坎中一阳之上下;巽入兑説,即离中一隂之上下。可见天地间只是一隂一阳,乾坤位而其体立,坎离纵而其用行。一隂一阳,乾坤是也。根隂根阳,姤复是也。隂阳互藏,坎离是也。故君子允执厥中。离利贞亨畜牝牛吉▯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艸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述曰:离,上离下二隂分丽扵四阳之间,故为离。离本隂体,丽阳之中为正,中虚而明,乃亨通也。王注:柔处内而▯中正,牝之善也。外彊而内顺,牛之善也。离之为体,以柔顺为主,故畜牝牛乃得其吉。柔处二阳之间,非至顺而有健徳者不可以相与也。离象牝牛,取其顺以受阳,如坤象牝马,取顺以承干之义。象防坤为子母牛,柔相依附也。离得坤中爻而丽二刚,非其类,故止云牝牛。盖牡牛善触,乗匹则益悍。老子曰: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是也。▯曰:离,丽也。二五皆隂,丽阳中。日月丽天,附阳气以长,有其明。此五为天位,丽天之象也。百谷草木丽土,附阳气以永保其种。此二为地位,丽土之象也。上卦下卦为重明,人道效法天地自然之丽,日新又新,明而又明,以丽乎正,斯可以成天下文明之化矣。极言离道之大通扵天地人,此利贞之义也。柔不能自亨,惟居二五之位,则得中正。以中正为徳,故亨。畜牝牛,为柔丽中正之实象。象防重明者,本明而又明也。其在人心,则虚明神用,无所不通。意动故昏,一日觉之,缉熈扵光明,则不识不知,顺乎帝则,而无不皆正。故曰重明,以丽乎正,以之为言用也。用重明,即丽正,非有所作意矫强也。质卿曰:「离以丽为义,物之生也,必有所丽。隂必不能不丽扵阳,阳必为隂所离。卦之上与下皆离,是彼此相为附依,如君臣之合,父子之亲,夫妇之偶,自相依附,虽欲离之而不可得者。」程▯谓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丽也。人之所丽,惟贞则久,惟贞则固。故曰利贞亨。牝牛柔顺而能▯生者,柔顺则相丽之间,皆有生意。故畜牝牛则吉。观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则神明之丽乎人者可知也已。赵汝楳曰:不依形而立,不▯迹而行,道而已。有形则不能无丽,上则日月丽天,下则百谷草木丽土。大君成位乎两间,将何所丽?亦正而已耳。明者易流扵察,亦易昏扵所▯。流扵察者,非明也;▯扵邪私,明之害也。重明继作,所丽皆正,而后道化可得而成。盖道化易扵行,难扵成。前之明而正矣,继之者或正而不明,明而不正,则前之行者后或废,其何成之有?纪闻》曰:贲以离为下卦,既以化成天下,賛之矣。扵离之全卦,仍以此賛焉,则化成天下,其惟离之文明乎?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述曰:陆佃曰:“离言明,两作坎,言水洊至,起而上者作也,趋而下者至也。”薛敬轩曰:“明相因而不息,大人缉熈光明,以照临天下也。”王汝中曰:“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明之竒者,其明▯而匮;明之两者,其明续而久。两明明明,相继照扵四方,明明徳于天下也。”
译关于上六爻,项氏说:初六、上六同样是凶,但情形不同。上六居于重坎之上,是制造险难的一方;制造险难者必然遭受凶险。既用徽纆捆绑,又放置在丛棘中,体现重重险难的意义。其他爻的险,都是过度涉险而陷在险中;上六的重险,则是人设置出来用以惩治罪人的险。所以说“系”、说“寘”,都是拘捕、惩治的词。上六失道而乘凌阳刚,所以把刑罚作为险阻,以防止它侵犯。上面用徽纆捆住,使它不能行动;把它放在丛棘中,使它不能安处。下等罪人一年释放,中等罪人二年释放,上等罪人三年释放。从前圣人制定圜土之法,严峻到了这样的程度,是为了困住犯上作乱的人,使他们知道君主和长上的可畏。三年,是上三爻结束的期限。起居行动都不得自由,直到三年之久,凶险竟达到如此程度,谁还敢再次触犯呢?考察:坎卦六爻中,下卦在下,是承受险难的一方,所以下三爻说走出险难的方法;上卦在上,是治理险难的一方,所以上三爻说设置险阻的方法。离卦【下离上离】罗彝正说:“离,是附丽,也是光明。取其中一个阴爻附着于上下两个阳爻,所以叫作丽;取其中间空虚的形态,象征火,象征太阳,所以叫作明。两个离卦重叠,就是附丽再附丽,光明再光明。” 火本来没有固定形体,要以物体作为形体,好像是阳附丽于阴。如今却说阴附丽于阳,为什么?回答说:物体本身没有光,附着火才有光;阴本身没有功用,附丽于阳才产生功用,所以说阴附丽于阳。章氏说:“有乾就必然有坤,坤是乾的母体。有坎就必然有离,离是坎的母体。所以坤卦说利于牝马守正,离卦说蓄养牝牛而吉。” 乾的体质本来充实,而离为它发挥功用;坤的体质本来空虚,而坎为它发挥功用。所以坎、离得到阴阳的中位。震的发动、艮的停止,就是坎中一个阳爻的上下运动;巽的进入、兑的喜悦,就是离中一个阴爻的上下运动。由此可见,天地之间只有一阴一阳:乾、坤确定位置,阴阳的形体由此建立;坎、离纵横运行,阴阳的功用由此流行。一阴一阳,是乾、坤;阴阳各自以阴或阳为根,是姤、复;阴阳相互包含,是坎、离。所以君子应当真实地把握其中之道。离卦利于守正而亨通,蓄养牝牛则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太阳和月亮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重重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蓄养牝牛而吉。述说:离卦是上下两个离卦的阴爻,分别附丽于四个阳爻之间,所以称为离。离本来属于阴体,附丽在阳的中间就是正;中间空虚而光明,所以亨通。王弼注说:柔爻居内而得到中正,是牝的善性;外强而内顺,是牛的善性。离卦的体性以柔顺为主,所以蓄养牝牛才能得到吉祥。柔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如果不是极其柔顺而又具有健强的德性,就不能与阳相处。离卦取象于牝牛,是取它柔顺而承受阳的意义,如坤卦取象于牝马,是取它柔顺以承奉乾的意义。《象传》发挥说:坤象征母牛、子牛,表示柔爻彼此依附;离得到坤的中爻而附丽于两个刚爻,并非同类,所以只说牝牛。雄牛喜欢抵触,乘骑配合时反而更加凶悍。老子说“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就是这个意思。《彖传》说:离,就是附丽。二爻、五爻都是阴爻,附丽在阳爻之中。太阳和月亮附丽于天,依附阳气而生长,因此有光明;五爻居天位,象征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依附阳气而长久保持自己的种子;二爻居地位,象征附丽于土。上卦、下卦都是重明,人道效法天地自然的附丽,使自身日日更新、光明相续;能够附丽于正道,才可以成就天下文明的教化。这是极力说明离道广大而通行于天地人的意义,也就是“利贞”的含义。柔爻不能凭自身亨通,只有居于二爻、五爻的位置,才得到中正。以中正为德,所以亨通。蓄养牝牛,就是柔爻附丽于中正的实际象征。《象传》发挥说:重明,就是本来明亮而又再次明亮。落实在人心,就是内心虚明,精神的作用无所不通。意念一动,内心就昏暗;一旦觉察它,就继续发扬光明,使自己明明不昧,顺应天帝的法则而无不归于正。所以说“重明,以丽乎正”;“以”字是说运用。运用重明,就是附丽于正,并不是故意造作、勉强矫饰。质卿说:离以附丽为义,事物生长,必然有所附丽。阴必然不能不附丽于阳,阳也必然成为阴所附丽的对象。卦的上、下都属于离,是彼此相互依附,如君臣相合、父子相亲、夫妻相配,彼此依附,即使想分离也不能做到。程传说,所亲附的人、所遵循的道路、所主持的事情,都是人所附丽的对象。人所附丽的,只有守正才能长久,只有守正才能牢固。所以说利于守正而亨通。牝牛柔顺而能够生育,柔顺则彼此附丽之间都具有生发之意。所以蓄养牝牛就吉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观察太阳和月亮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就可以知道神明附丽于人的道理了。赵汝楳说:不依靠形体而建立,不依凭踪迹而运行,只有道而已。有形之物就不能没有所附丽,上面是太阳月亮附丽于天,下面是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大君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将附丽于什么?也只是附丽于正道而已。光明容易流于过度明察,也容易因所寄托的对象而昏暗。流于明察,就不是真正的明;寄托于邪私,是光明的祸害。光明相继发挥,所附丽的都归于正,然后道化才能成就。因为道化容易推行,却难以成就。前面的人既明且正,后继者有的虽正却不明,有的虽明却不正,那么前面已经推行的事业后来就可能废弃,怎么能够成就呢?《纪闻》说:贲卦把离作为下卦,已经用“化成天下”来赞美它了。对于离卦整个卦体,仍然用这句话来赞美,那么化成天下,难道不正是离卦所代表的文明吗?《象传》说:光明两次兴起,就是离卦;大人因此接续光明,照耀四方。述说:陆佃说:“离卦说光明,是光明两次兴起;坎卦说水接连而至。向上兴起叫作作,趋向下方叫作至。”薛敬轩说:“光明相互承接而不停息,大人不断发扬光明,以此照临天下。”王汝中说:“大人从德性说,就是圣人;从地位说,就是王者。单一的光明,它的光明孤立而容易匮乏;两个光明,它的光明延续而长久。两个光明彼此发明,相继照耀四方,就是使天下明德。”
初九▯错然敬之无咎。象曰▯错之敬以辟咎也。述曰程▯阳固好动,又居下离体,阳居下则欲进,离性炎上,志在上,丽几扵躁动,其▯错然,虽未进而迹已动矣。动则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具刚明之才,若知其义而敬慎之,则不至扵咎矣。初在下无位者也,明其身之进退,乃所丽之道也。其志既动,不能敬慎,则妄动,是不明所丽,乃有咎也。象防初当趾为▯居离之初,附丽方始,其▯错然,文章歴琭之象,又以阳刚而处明体,为能敬以辟咎也。辟咎者,不近扵咎之意,欲其详审,非欲其无进也。苏氏曰:六爻以相附离为事,而火之性炎上也,故下常附上,初九附六二者也。以刚附柔,宁敬而无渎,渎其所以附,则自弃者也,故初履错然,敬二以辟相渎之咎。坤、离皆隂卦。坤初象履霜,离初象履错皆防微谨始之义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述曰:六二,离之本体,柔而宅中,故曰「黄离」。黄,中色;土之质,色正而纯,是谓得中,所以大善而吉。象曰:得中道也。惟中,故虚受;惟中,故明通;惟中,故元吉。敬仲曰:黄中也,离丽也。丽乎中道,故曰黄离。离,明也。明而不失乎中正,故曰黄离。离,火也。有火之明,不入扵躁,是为得中,故曰黄离。章氏曰:坤六五在上,象黄裳,以中徳而居乎阳也;离六二在下,象黄离,以中徳而丽乎阳也。故皆云元吉。郭京曰:「王注居中得位,以柔处柔,▯文明之盛而得其中,故曰黄离也。柔居中正,处得其位,初则上敬而我比焉,为卦之主,能通其道,体明▯顺吉之大者,故曰元吉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述曰:「初为日出,二象日中,九三为过中而昃。」王注:「处下离之终,明在将没,故象日昃之离。」彭山曰:「缶,瓦器,质素之物,民间所常用。以为乐者,鼓缶而歌,安常乐天,飬志无为之象。不能如此,则大耋之嗟,凶也。」八十曰耋,自此不反,谓之大耋。理斋曰:「何可乆也?正言其为天运之常,而不可为也。」象防九三不歌而嗟何也?震为鼓为声。九家易曰:离为大腹,缶象乐器也。离变则所鼓非缶矣。人之老不以生为乐,则以死为忧。人能自作元命,或顺受正命,则皆乐而不忧矣。嗟,亦震声。苏氏曰:火得其所,附则▯不得其所,附则穷。九三扵四不得其▯,而遇其穷也。按荘生薪穷火▯之防,识此则死而未甞死也,又何大耋之嗟哉?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述曰:九下离下体而升上体,离之继明,火之重炎也。以阳处四,刚躁而不中正,且重刚以不正,而刚盛之势突如其来如,其气焰焚如,殆必至死如弃如后已。所以象曰:「无所容也」,言必死弃也。四承六五柔中之主,其刚躁陵烁之气,肆无前忌,以迫至尊,承上若此,逆徳也,天下谁能容之?质卿曰:观四突如其来,无所容,则初敬以辟咎之义,益见。象防突如者,下体之象,突灶突也。三四当继明之时,而二刚相值,三以旧火上升,接四如火气之出扵突。四以新火逼乎五,其猛烈如火之焚承继,可谓不善矣。九三无所附,九四人莫之附,皆穷者也。然九三咨嗟而已,九四位过乎中,壮火之气衰矣。不顺忽出,刚暴陵烁,孰敢亲而丽之?欲得五而五拒之矣,何所容哉?仲虎曰:离以二五为主,所谓前明后明者,指二与五也。三近二,则前明将尽;四近五,则后明将继。突如其来,四迫五也。坎三,离四,正上下之交,故两卦扵此有深意焉。坎性下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来来而下也」;离性上四,在上卦之下,故曰「突如其来」。来而上也。水本下,又来而之下,入扵坎窞而后已;火本上,又来而之上,焚如死如弃如而后已然。坎之三有枕象,三枕下之险,而四又下枕三,故三之入也愈深;离之四有突象,四既上突而迫乎五,三亦上突而迫乎四,故四之焚也愈甚。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述曰:九四刚居臣位,失承君之义,故极其凶。六五柔居君位,得继体之道,故保其吉。出涕沱若,戚嗟若,嗣天子之孝,有此象。六五为重离主体,柔▯中,不独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居庐不言而已。以柔徳嗣刚位,有不堪之惧焉;以后明继前明,有遏佚之恐焉。此其时当然,惟体文明而丽中正者,乃能深忧如此,所以吉也。若以位为乐,在戚而有嘉容,安能保其吉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以王与公相丽,隂阳相资也。王指五,公指上九。六五虽柔,实附丽上九之刚。上为五折首,▯丑,宁不吉乎?在坎刚柔际而成出险之功,在离王公丽而成继明之盛,一也。
译初九:行动的迹象错杂显露,应当敬慎它,没有咎害。《象传》说:行动迹象错杂而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咎害。述说:程传说,阳本来喜欢行动,又处在下离之中;阳居下就想上进,离的性质炎上,志向在上,几乎要躁动,所以它的行动迹象已经错杂显露,虽然还没有前进,形迹却已经发动。发动就会失去居下应有的本分而招致咎害。然而它具有刚健明察的才质,如果懂得其中的义理而保持敬慎,就不至于有咎。初九处在下位,没有职位;明白自身进退的时机,就是它附丽于人的道理。它的志向既已发动,如果不能敬慎,就会妄动,这是不明白应当附丽于什么,于是就会有咎。《象传》发挥说:初爻应当象征脚趾,处在离卦的开始,附丽刚刚开始;行动迹象错杂显露,是文采和光彩显现的象,又因阳刚处在光明之体,所以能够以敬慎来避开咎害。所谓避咎,是说不要接近咎害,并不是说不许前进;是希望它详慎审察,而不是希望它永远不进。苏氏说:六爻以相互附丽为事,而火的性质向上,所以在下者常常附丽于上;初九就是附丽于六二。以刚附柔,宁可敬慎而不要轻慢;轻慢了所依附的对象,就是自我抛弃。所以初九开始时足迹错杂,应当敬重六二,以避开彼此轻慢的咎害。坤、离都属于阴卦。坤卦初爻取象于脚下踩到霜,离卦初爻取象于足迹错杂,都是防微杜渐、谨慎开始的意义。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象传》说:黄色的附丽,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述说:六二是离卦的本体,柔顺而居于中位,所以说“黄离”。黄色居于各种颜色之中;土的质地,颜色端正而纯一,这叫作得中,所以大善而吉。《象传》说“得中道”。只有居中,才能虚心接受;只有居中,才能明达通畅;只有居中,才能大吉。敬仲说:黄有居中的意义,离有附丽的意义。附丽于中道,所以说“黄离”。离又有光明的意义,光明而不失中正,所以说“黄离”。离是火,有火的光明,却不陷入躁动,这就是得中,所以说“黄离”。章氏说:坤卦六五在上,取象为黄色衣裳,是凭借中德而居于阳位;离卦六二在下,取象为黄离,是凭借中德而附丽于阳。所以两者都说“元吉”。郭京说:“王弼注说,六二居中得位,以柔爻居柔位,处在文明盛大之中而得到中道,所以说‘黄离’。柔爻居中正之位,处所适当;初九向上敬重它,并且与它亲比。它是本卦的主爻,能够贯通离道,体有光明而性情柔顺,得到最为盛大的吉祥,所以说‘元吉’。” 九三:太阳偏西时的附丽,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凶。《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附丽,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初爻象征日出,二爻象征日中,九三象征过了日中而太阳偏西。王弼注说:九三处在下离的终点,光明将要没落,所以取象为太阳偏西的附丽。彭山说:缶是瓦器,是质朴的器物,民间日常使用。把它作为娱乐,就是击缶而歌,安于常态、乐天知命、涵养志意而无所妄为的象征。不能这样,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因而凶险。八十岁叫作耋,从此不能返还,叫作大耋。理斋说:“怎么能够长久呢?”正是在说这是天运的常态,是不能改变的。《象传》发挥说:九三为什么不歌唱而只是叹息?震为鼓,也为声音。《九家易》说:离为大腹,缶是乐器的象征。离卦发生变化,所击的就不再是缶了。人老了如果不把生存当作快乐,就会把死亡当作忧患。人能够自己建立命运,或者顺受正命,那么都可以快乐而不忧愁。叹息也是震的声音。苏氏说:火得到适当的位置,附丽就能传递;得不到适当的位置,附丽就会穷困。九三对于九四不能得到传递,却遇上了穷困。考察庄子所说薪尽而火传的道理,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死亡并不曾真正使生命断绝,又何必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呢?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像火焚烧一样,像死亡一样,像被抛弃一样。《象传》说:突然猛烈地到来,是因为已经没有容身之处。述说:九四从下离的下体上升到上体,是离卦接续光明,也是火焰重重燃烧。以阳爻居四,刚躁而不中不正,又是重刚而不正,刚盛的势头突然猛烈地到来,它的气焰像火一样焚烧,几乎必然要到死亡、被抛弃之后才结束。所以《象传》说“无所容也”,是说它必然死亡并遭弃绝。九四承接六五柔中之主,它刚躁而凌辱逼迫的气势肆无忌惮,直逼至尊,像这样承奉上位,是违逆的德行,天下谁能容它?质卿说:观察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而无所容,就更加可以看出初九敬慎以避咎的意义。《象传》发挥说:所谓“突如”,是下体的象,像灶突突然冒出的火。三、四正处在接续光明的时候,两个刚爻相遇;九三像旧火上升,与九四相接,如同火气从烟囱中冒出。九四以新火逼近六五,猛烈得像火焚烧承继之物,可以说是不善。九三没有可以附丽的对象,九四也没有人来附丽,都是穷困的。可是九三只是叹息,九四处在超过中位的位置,壮盛的火气已经开始衰退。它不顺从而突然出现,以刚暴之气凌辱逼迫,谁敢亲近并附丽于它?它想得到六五,而六五已经拒绝它,它还有什么容身之处呢?仲虎说:离卦以二爻、五爻为主,所谓前面的光明、后面的光明,指的就是二爻和五爻。九三靠近六二,前面的光明将要尽;九四靠近六五,后面的光明将要接续。“突然猛烈地到来”,是九四逼迫六五。坎卦的六三、离卦的九四,正处在上下卦相交的位置,所以两卦在这里都有深意。坎的性质向下,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所以说“来来而下”,是向下而来;离的性质向上,九四处在上卦的下方,所以说“突如其来”,是向上而来。水本来向下,又向下而来,进入坎中深穴才停止;火本来向上,又向上而来,直到焚烧、死亡、被抛弃才停止。坎卦六三有“枕”的象,六三枕着下方的险难,九四又从下方枕压六三,所以六三陷入得更加深;离卦九四有“突”的象,九四既向上突进而逼迫六五,九三也向上突进而逼迫九四,所以九四遭受焚烧的程度更加厉害。六五爻辞说:“流着眼泪,忧伤叹息,吉祥。”《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与王公相附丽。”按:九四以刚居臣位,失去了奉承君主的道义,所以极其凶险。六五以柔居君位,得到了继承先王之业的道理,所以能够保全吉祥。“流着眼泪,忧伤叹息”,是继承天子之位者的孝心所呈现的象。六五是重离卦的主体,柔爻居中,不只是面有忧色、哭泣悲哀而已,即使居丧庐、不说话也是如此。以柔顺之德继承刚强之位,怀有难以胜任的恐惧;以后来的光明继承先前的光明,又有担心不能遏制其逸失的忧虑。这种忧虑正合当时情势,只有体备文明之德而又附丽于中正之道的人,才能如此深切忧虑,所以吉祥。如果把居君位当作快乐,虽处忧戚之中却故作喜悦的容色,怎么能保全吉祥呢?《象传》说:“六五之吉,是因为它与王公相附丽。”这是说王与公相互附丽,阴阳彼此资助。王指六五,公指上九。六五虽柔,实际上附丽于上九的刚健。上九为六五折服首恶,获得不牵连其同党,难道不吉祥吗?坎卦在刚柔交界处成就脱险之功,离卦则因王公相附丽而成就继承光明的大业,二者道理相同。
象防内卦言日外卦言火。刘氏曰:火乃日之用,故分离爻体用也。仲虎曰:坎中有离,自牖,离虚明之象也。离中有坎,沱若坎水象,戚嗟若心忧之象也。九三,大耋之嗟,以生死为忧者也。不当忧而忧,故凶。六五,戚嗟若,居君位而能忧者也,忧所当忧,故吉。下离丽两刚之间,四刚而逼扵五,为疢疾之益;上刚而威扵五,为御侮之助。此所以柔丽中正,而成文明之化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述曰:九以阳居离体之极,刚明及逺,能敌王所忾,以正▯国有王用出征之象。象防五为成卦之主,与上同体相比,故五用上以出征,有嘉美之功。彭山曰:折谓屈折而服之也,屈折其为首之人,而不滥及其胁从之众也。仲虎曰:刚逺则威震,故曰折首;明逺则不滥,故曰▯匪其丑。威明并着,所以为嘉,故无咎。兵犹火也,夏官掌之上在卦外,有出征之象。离为甲胄,为兵戈,征之所资。王注:离丽也,各得安其所丽,谓之离处。离之极,离道已成,则除其非▯以去民害。王用出征之时也,故必有嘉折首▯,匪其丑,乃得无咎也。李氏曰:继体之君,自当出征。有扈之战,啓所以承禹;商奄、淮夷之征,成王所以继武王。周公作《立政》,终之曰:「其克诘尔戎兵,以▯禹之迹。」召公、毕公命成王,无他意,惟曰:「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而已。」盖不如是,不足以正▯也。然则出征,岂细事哉?仲虎曰:「坎水内明而外暗,上九暗扵外者也,故必陷扵刑。离火内暗而外明,上九明扵外者也,故可用行兵。」初九,爻,项氏曰:「初九,丽之初也,不可不谨。邪正错然并陈扵前,一举足▯之,便有得失荣辱之机。所以欲其敬者,未论求福,且欲避咎也。」六二爻,项氏曰:「坤之六五,黄裳元吉,及索而成离,乃以六二为黄离元吉者,自坤言之,六五,坤道之最胜者也,处胜而用柔中,故为元吉。若离,则干之本体而坤来文之,其义以明为主,干之九二本自文明,而坤之六二又以地道之光来居其位,光明如此,而以柔顺中正将之,故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五又加重明焉,居刚在上,而明炽扵外,此固知道者之所忧也,安得元吉乎?」九三爻,项氏曰:「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句法与「不节若则嗟若」同。日既昃矣,不动而求乐,则坐而待忧也。九四爻,项氏曰:九四离下体而升上体,前明将尽,急扵求继,故言继承之义。然四以阳刚离体而处,非中正,突如来迫,非善继者也。上【阙】承六五隂柔之君,其刚燥陵烁之势,若不可扑灭者,以气焰而言,故云焚如。然六五中正而不可犯,此其火必至若烬而死,若▯而弃焉耳。四之上陵其君,不顺所承,逆子也,致焚死弃,天下所不容也。六五爻,项氏曰:六五之出涕戚嗟,説者为九四所迫,非也。九四突如其来,岂为六五哉?为九三既老,前明将尽,急扵求继耳。九四逆子也,突然而来,迫天地之所不容也,故曰:焚如,死如,弃如,无所容也。六五顺子也,以继父为悲,以承业为忧,不以得位为乐。凡天子诸侯之初嗣者,皆当如此,故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丽王公之位,居文明之世,故其象如此。上九爻,项氏曰:六五嗣位之主,固当以忧畏为先。上九正位之后,然亦不可以不振。有上穷而不复者,则动而用其明,去其首恶,安其党与,则有正威定国之美,而无反侧不安之咎矣。若察见其党而尽殱之,则人皆不安,咎孰大焉?出征,言王不言公。公初嗣位,无擅征伐之理。征伐,王者之事也。首者,上穷之象。离折其首,则变为丰,宜照天下,所以为有嘉也。丑有二义,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丑为羞辱,离之▯匪其丑,渐之离,羣丑负且乗,亦可丑。三丑为朋▯。
读易述卷五<经部,易类,读易述>
译《象传》防说:内卦说“日”,外卦说“火”。刘氏说:“火是太阳的作用,所以分别说明离卦爻的本体和作用。”仲虎说:“坎中有离,从窗户照入,是离卦虚明的象;离中有坎,‘流泪’是坎水的象,‘忧伤叹息’是内心忧愁的象。九三‘年老者的叹息’,是把生死当作忧患;忧虑了不该忧虑的事,所以凶。六五‘忧伤叹息’,是居君位而能够忧虑;忧虑应当忧虑的事,所以吉。” 下离附丽于两个刚爻之间,九四刚爻逼近六五,增加了它的疾病;上九刚爻对六五具有威势,却也成为抵御侮辱的助力。这就是六五以柔附丽于中正之位,从而成就文明教化的原因。上九说:“君王用兵出征,能够美好地折服首恶,获得其同党而不牵连,无咎。”《象传》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匡正邦国。” 按:上九以阳刚居离体之极,刚健而光明可以及于远方,能够抵当君王所痛恨的敌人,有君王用兵出征以匡正邦国的象。象传防说,六五是成卦之主,与上九同体而且相近,所以六五任用上九出征,取得美善的功业。彭山说:“折”是使其屈服的意思,折服为首的人,而不滥杀他的胁从众人。仲虎说:刚健及远,所以威势震动四方,故说“折首”;光明及远,所以不滥杀,故说“获得其同党而不牵连”。威势与光明都彰显,所以称为美善,因而无咎。兵器如同火,夏官掌管兵事;上九处在卦外,有出征的象。离卦象征甲胄和兵戈,是出征所凭借的东西。王弼注说:离就是附丽,各自得到安居其所附丽的位置,称为离处。到了离卦的极点,附丽之道已经完成,就应当除去异类,以消除百姓的祸害。这正是君王用兵出征的时候,所以必然要有美好地折服首恶、获得其同党而不牵连的结果,这样才能无咎。李氏说:继承先王之位的君主,自然应当出征。有扈之战,是夏启用来承继禹业的;征伐商奄、淮夷,是成王用来继承武王事业的。周公作《立政》,最后说:“能够整治你的军队,以继承禹的事业。”召公、毕公告诫成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整顿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所受的天命。”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匡正邦国。这样看来,出征哪里是小事呢?仲虎说:“坎水内里明亮而外表昏暗,上九外表昏暗,所以必然陷入刑罚。离火内里昏暗而外表明亮,上九外表明亮,所以可以用来行军用兵。” 初九爻,项氏说:“初九是附丽的开始,不可不谨慎。邪正交错地陈列在眼前,一抬脚踏错方向,便有获得与失去、荣耀与耻辱的关键。因此要求它敬慎,不必先说求福,首先是为了避免灾咎。” 六二爻,项氏说:“坤卦六五是‘黄裳元吉’;等到坤卦交错而成离卦,便以六二为‘黄离元吉’。从坤卦来说,六五是坤道最盛的位置,处在盛位而运用柔顺中和之德,所以是大吉。若从离卦来说,乾为本体,坤来为它增饰,意义以光明为主;乾卦九二本来就具有文明之德,坤卦六二又以地道之光明居于其位,光明如此,再以柔顺、中正的德性来主持,所以说‘黄离元吉’,这是得到了中道。六五又增加了重重光明,居刚位于上,光明在外炽盛,这本来就是明白道理的人所忧虑的,怎么能称为大吉呢?” 九三爻,项氏说:“不敲击瓦缶而歌唱,就会发出年老者的叹息,凶。”句法与“不节制就会叹息”相同。太阳已经西斜,如果不行动而只求快乐,就是坐着等待忧患。九四爻,项氏说:九四离开下体而升入上体,先前的光明将要结束,急于寻求继承,所以说到继承之义。然而九四以阳刚居离体,又不在中正之位,突然逼迫而来,并不是善于继承的人。上九【缺】承接六五阴柔的君主,它刚燥而凌厉炽盛的势头,仿佛不可扑灭;这是从气势和火焰来说的,所以说“焚如”。但六五居中守正,不可侵犯,这火最终必然像灰烬一样熄灭,像被抛弃一样。九四向上凌犯君主,不顺从所承之君,是逆子;导致自己被焚死、被抛弃,天下人都不能容忍他。六五爻,项氏说:六五流泪忧伤叹息,解说者认为是被九四逼迫所致,这是不对的。九四突然来到,难道是为了六五吗?这是因为九三已经衰老,先前的光明将要结束,所以急于寻求继承。九四是逆子,突然来到,逼迫天地所不能容纳,所以说“焚如、死如、弃如”,即无处容身。六五是顺子,以继承父业为悲,以承受先业为忧,不把获得君位当作快乐。凡是天子、诸侯刚刚继承君位,都应当如此,所以说“六五之吉,是因为它与王公相附丽”。六五处在王公之位,居于文明的时代,所以呈现出这样的象。上九爻,项氏说:六五是继承君位的君主,本来就应当把忧惧放在首位。上九处在正位之后,也不能不振作。如果上九处于穷极而不知复返,就应发动起来运用自己的光明,除掉首恶,安定他的党与,这样便有树立正威、安定国家的美善,而没有反复不安的灾咎。如果察知他的党羽后把他们全部杀尽,使人人都不安,还有什么灾咎比这更大呢?说出征而说王、不说公,是因为公刚继承君位,没有擅自征伐的道理;征伐是王者的事情。“首”象征上卦穷极。离卦折断首恶之后,就变成丰卦,适宜照临天下,所以称为有美善。“丑”有两层意义,老妇、士夫也都可以称为丑;丑有羞辱之意,离卦所说的‘获得其同党而不牵连’,是说不使他们蒙受羞辱。《渐卦》说‘众丑背负且乘车’,也可以解释为羞辱。三者的‘丑’都是朋类之意。《读易述》第五卷。《经部,易类,读易述》。